酒精杀人:为了推卸责任,他们联手制造了一场「醉」杀
绝密刑侦档案:寻找人性深渊下的完美犯罪
每个人都会犯错。有的能够承受,有的难以承受。当面对那些难以承受的错误时,大部分人的选择是推卸和掩盖,而少有人会去承担他们承担不起的错误。
坦诚和勇敢是每个人都向往的品质,但可怕的是,每一个美好的品质都有它存在所必要的严苛条件——那就是当人们去履行这些「高尚」时,不会被累及自身。
一旦这个条件被打破,「高尚」会瞬间变得「卑劣」,「勇敢」也转而成为「懦弱」,而打破这一条件是轻而易举的事。
有没有想过,高尚的品质其实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它们是经不起半点波澜的——这样一个冷酷的事实呢?
我有个高中同学,叫张勋。三天前,他突兀的过世了。
死因是酒精中毒。
意外是人生常事,每个人一生都会经历很多意外的事情,包括死亡。从概率上来说,一个人能活到寿终正寝并不容易。
像我这种经常跟凶杀案打交道的人,对死亡已经没有那么敏感了,甚至于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做好了迎接它的准备。可当我得知这一噩耗时,还是打心底里感到震惊。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的这位高中同学会以这种方式离开世界,因为在我的认知中,他是个滴酒不沾的人。
他的家人也不相信。在张勋死亡后,家人就立刻报了警,之后,他们又通知了我,并且请我帮忙调查一下唐勋的死因,他们不相信一向滴酒不沾的人会酒精中毒而死。
酒精中毒这个死因是医院给出的,张勋的家人报警后,法医也应要求对尸体进行了检查,张勋的体内的确含有大量酒精,但除此之外血液中没有其他有害物质。
法医又从张勋的尸体特征等方面入手进行了多次检查,并对尸体进行了解剖,结果和医院的诊断并没有区别,张勋就是死于酒精中毒引起的休克。
我们排除了各种情况下「他杀」的可能,甚至连张勋喝的酒都进行了化验,但就是找不到「他杀」的痕迹。
接着我向张勋的妻子了解了张勋死前的经历。
「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出去和同事聚餐,晚点回家。他经常这么干,我也就没在意,还嘱咐他别喝酒。」
他妻子杨信雯很疲惫的告诉我:「到了十一点左右,我见他还不回来,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想要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到家,但第一遍没有人接。我以为他没听见,就等了十来分钟又打了一个电话,但还是没有人接。那个时候,我就有点不安了,接着打了第三个电话,这回有人接了,但接电话的不是张勋,是他的一个同事。那个人告诉我,张勋喝醉了。」
「说到这,杨信雯已经有些哽咽。她强忍着哭泣,继续说道:「他的同事说一会儿会把他送回来,我告诉他们不用,我自己去接他,可我去的时候,救护车已经把张勋带走了。我赶到医院,没多久医生就告诉我,抢救无效……」
见她情绪逐渐失控,我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逝者已逝,活下来的人就算再伤心也没有用。相信我,如果他的死有蹊跷,我们一定会调查出来,还他一个公道。」
虽是这么说,但我自己也没有什么自信,在我来之前,陪同张勋他们喝酒的同事们已经经过了调查,调查的结果令人无从下手。
「真的是酒精中毒吗?你知道的,张勋从来不喝酒,他怎么可能突然喝那么多导致酒精中毒呢?」
「真的是酒精中毒。」面对杨信雯的困惑,我老实的回答:「那天是他们的庆功宴。根据和他聚餐的同事们说,张勋那天很高兴,所以就主动喝起了酒。一开始他就喝了不少,可能有点猛,很快就醉了。他的同事也知道他不喝酒,但也正因为此,他们不知道张勋的酒量。庆功宴刚开始不久后,他们还劝张勋少喝点,但张勋明显刹不住车了,越喝越多,最后坐在椅子上睡着了。那些人也没在意,庆功宴继续进行,就这样延误了救治的时机。」
「那不就是谋杀吗?」杨信雯激动地说道。
「谋杀的本质是带有恶意的举动,我们还没有调查出这种倾向。」
「他们见死不救……」
我伸出手打断了杨信雯的话:「你知道酒精中毒的具体症状吗?」她摇了摇头,我向她解释:「酒精中毒就是醉酒,症状也就是喝醉酒的症状。大部分人对酒精的危害都不是很了解,认为喝醉了酒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一觉就好了。这是导致他们忽略了张勋的原因,所以称不上见死不救。」
「那他们……」
「他们没有劝酒的行为,也就和张勋酒精中毒没有直接关系。退一万步说,劝酒致人意外死亡也不会承担刑事责任,能承担的只有民事过错责任。」想了想,我又补充道:「不过这都是他们单方面的说辞,具体情况我们正在了解。」
杨信雯的眼神有些空洞,我知道,她需要有人为张勋的死负责。我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又提醒她:「你好好在家呆着,不要做多余的事。如果发现其他情况,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得到了她的承诺后,我才离开张勋家。
从现有的线索来看,张勋的死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可我依然对此耿耿于怀。
因为我知道张勋的酒量到底是什么样的。
高中时代,我和张勋的关系算是比较好的,有一次他过生日,我也受邀参加了他的生日宴会,为了给他庆生,我还准备了一件生日礼物,是一张印有富兰克林肖像的美元纸币。
那天他很高兴,经不住劝,就喝了点酒。我分明记得,他只喝了一瓶啤酒就跑卫生间吐了好几次,第二天还因为宿醉请了一天假。
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喝过酒,也不会跟人提起酒量,无论什么场合,他都会提前告诉别人他不会喝酒,他对酒精过敏。酒精过敏是假的,但不会喝酒却是真的。
他参加的庆功宴,实际上算上他也只有五个人。他所在的公司分派给他们的一个项目如期完成,五个人就自发举行了这场庆功宴。
我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小场面就能让他端起酒杯灌醉自己,庆功宴并不是一场生意,他也没有任何灌醉自己的理由。
而且,杨信雯拨打的三次电话也让我很在意。
根据现场四人的描述,杨信雯打第前两个电话时他们并没有听到。但他们在一个包厢,周围并不嘈杂,就算几个人在里面唱歌,也总会有安静的时候,这个间隙只要两三秒钟就足够。
那为何以前两个电话他们都没听到,最后一个电话却听到了呢?
我拿到了张勋的手机,用自己的电话拨打了一下,电话铃声很响,至少在一个包厢里是不可能听不到的。
可这四个人的回答却出奇地一致,我不得不心怀恶意地揣测,他们可能早就已经串通好了,包括「张勋主动饮酒」这件事。
试想一下,经过会不会是这样的——在他们的庆功宴上,几个人轮番向张勋劝酒,张勋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喝,因不胜酒力,导致酒精中毒,而他们没有察觉这一点。等到庆功宴快要结束,杨信雯的电话打来,他们才察觉到,叫来救护车把陈张勋送到了医院,但已经来不及了。
为了逃避连带责任,他们串通好供词,将一切原因都推给了张勋。
这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推测,但依然存在很明显的漏洞,那就是杨信雯的电话。我之前也说过,他们不会听不到,但何以前两个电话都不接呢?
为了搞清楚这四个人在想什么,我们又轮流对这四个人进行了审讯,可结果依然令人困惑。他们四人的供词很一致,张勋因为高兴,主动喝了点酒,然后就醉了。在不清醒的情况下,他越喝越多,期间还往厕所跑了几次。最后一次回来,他坐在椅子上昏睡过去,其他人交谈甚欢,谁也没有在意。
而关于张勋不喝酒的情况,他们四个也都知道,但没有人觉得这很重要。他不喝酒,不代表不能喝酒,有很多类似的人,平常从不喝酒,但酒量却出奇地大。他们并不了解张勋的酒量。
一个有自制力的成年人,又没有酗酒的毛病,到底能喝多少、该喝多少他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因为喝酒喝到酒精中毒,责任应该完全由他自己承担。
如果不考虑上述疑点,他们的供词是完全经得起推敲的,翻来覆去的审讯之后,连负责询问的警察都相信这是真实情况了。
举行庆功宴的酒店也被调查过。
五个人当天中午订了一桌酒席,晚上如约而至,根据酒店的服务员回忆,这五个人来的时候有说有笑的,没有什么异常举动。问及死者是否有被灌酒的情况时,服务员说,他们订的是包间,服务员上完菜之后就没有进去过,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不过他们中途倒是出来拿过酒。
我们对这一情况进行了仔细的盘问,服务员确信,是其中一个人出来拿的,没有叫服务员送进去。
这一点也在四个人的供词中得到了证实,但没什么用,这只能证明整场庆功宴没有外人加入而已。
而且,由庆功宴演变成的意外死亡事件,无论是「被人劝酒」还是「自己喝的」都属于民事案件,跟我们刑侦队没有多大的关系,无论怎么说,谋杀都不成立。
但同时,无论在哪种情况下,杨信雯的三次电话都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我们决定另辟蹊径。既然两种情况都不合理,那么有没有第三种情况呢?
我们又调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四个人,分别叫王麟、刘伟、蒋杰文,周义学。
庆功宴中途出来拿酒的人,就是周义学。
这四个人跟张勋属同一设计部门。根据公司里其他同事的说法,这五个人是公司里的老员工,平时关系很好,总能看见他们一起出入公司,像这样的聚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五个人平时对公司里的其他员工也非常友善,经常会帮其他员工处理繁杂的技术故障,教导新员工紧急事务的处理办法,公司里但凡来新员工,都是先在他们的部门历练。
公司上下对这五人评价都很高,连公司的负责人也承认,他们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团队。
我们又调查了他们负责的项目,是器械的生产任务。这次的项目进展非常顺利,从财务报表上看,预计会为公司带来上千万的利润。
而这五个人,将会获得共计十个百分点的提成,共计一百多万元。
会不会是这个项目里存在猫腻呢?
一百万元,五个人每人能分到二十万,如果变成四个人,那么就是每个人二十五万。可真有人会为了区区五万块而杀人吗?更何况,这个项目已经完成,根据公司的规定,就算有人立刻辞职,也会得到这部分提成。就是说,无论张勋死没死,他都一样能得到这笔钱。
我们正准备对这个项目进行彻查,情况却忽然间急转直下。
这个项目在交接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所有已经生产完成的设备,由于其中一个设计环节的问题,全部报废了。
我们还没有执行,公司内部就已经派人调查,并且得出了结论。出现问题的环节,正是张勋设计的。
这一结果令我们猝不及防。
在张勋死后的第七天,这一结果就被公布出来了,公司因此造成了上千万的损失。
杨信雯知道后,原本还准备起诉参加庆功宴的四个人的她也给我打来了电话,哭着说放下了,不想查下去了。
我能够理解她背负了多大的压力。
她还问我:「我们家张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才喝那么多酒的?」
我想,她恐怕是认为张勋在项目交接前觉察到了自己负责的环节出现了问题,但那时设备的生产已经完成了,损失已成定局。他心情不好,才无端的喝了那么多酒,结果因酒精中毒而死。
这种可能倒是解释了张勋喝了那么多酒的原因,可依然无法解释三次电话的问题。
「我暂时还不能确定。」我只能这么回答。
根据我对张勋的了解,他是个比较内向的人,这样的人心里承受能力相对而言都比较低,他的确有可能用酒来发泄,而没有去告诉其他人。毕竟,这个过错太大,他负担不起责任来。
为了确认张勋有没有在庆功宴之前察觉到问题,我们又对他们负责的项目文件以及具体实行方式进行了调查。
没有证据能证明张勋在庆功宴前就知道了,但我们却调查出了另一个问题。
在项目进行时,一个人主要负责的环节在完成后都会签字加盖印章。而其中的核心环节,应该是由这五个人共同设计完成的,也会分别签字盖章。
张勋负责的就是这样一个环节,同时,他还负责了其他环节。
按理说,如果其中一个人发现了问题,其他人也会发现。而这个环节出错,所有签字盖章的人都会承担相同的责任。
现在的问题是,只有张勋一个人承担了责任。
我找到了签字盖章后的文件,这份应该所有人签字盖章的文件上,只有张勋一个人的签字。
我们首先询问了公司的负责人,但负责人负责掌握的是全局,对于项目具体的实施方案并不十分清楚,于是,我们再次传唤了王麟、刘伟、蒋杰文,周义学四人,就这一问题分别对他们进行了询问。
首先是王麟的证词:「以前我们是这么干的,但这次是张勋主动提出来要把这个环节交给他,估计是想给我们减轻负担吧。」
其次是刘伟:「说实话,我觉得没那么重要。这种项目我们经常做,也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问题。」
然后是蒋文杰:「我们都有能力做好吧,至于谁分配了最关键的任务没什么区别,我反正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最后是周义学:「因为要赶工期,工作量比较大,以以往的工作模式很难赶得出来,所以张勋就提出来关键的地方由他完成。」
他们都在含糊其辞,推卸责任,只有周义学的回答最为肯定。同时,也让人感觉到了某种蹊跷,在庆功宴上出去拿酒的人,就是周义学。
最重要的环节是由张勋独立完成的,所以也只有他会为此负责。那么,有没有另外一种情况呢?
我脑子里产生了一个离奇的想法。
想要验证这个想法很简单,我们需要一个精通痕迹学的人,准确一点说,是一位笔迹鉴定专家。
我虽然在刑侦队的技术侦查科学部门工作,但技侦也分很多种,我对鉴定笔迹的真伪并不在行,于是,我找到了一位专门进行笔迹鉴定的同事,拿着签有张勋名字的文件进行了笔记鉴定,用这份文件上的签字跟张勋以往的签字进行对比,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这份文件上的签名,是伪造的。
张勋根本没有在这份文件上签过字。这说明,出现问题的环节「由张勋独立完成」也不可信。
整个案情由于文件上的签名,立刻清晰了起来。我们连夜传唤了王麟、刘伟、蒋杰文,周义学四人,就这份造假的文件分别进行了审讯。
所谓的庆功宴,竟是一场鸿门宴!
出现问题的环节并不是由张勋独立完成,而是他们五个人共同完成的,也分别签字盖章,提交给了公司。
在这之后,周义学首先发现了问题,但是已经晚了。那批设备已经根据他们的设计投入了生产线,进行了大规模生产。
周义学在焦虑中找其他人商量要怎么办,好巧不巧的,那天张勋没在公司,于是,他就被落下了。
没有人会为了几万块钱去杀人。尤其是在他们这类生活富足的人群中,即使几十万,几百万,都不见得能买动一个人去杀死另一个人。
但是,反过来就不一样了。
为了推卸责任,这四个人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一个人,去承担他们所有人的错。
于是他们准备了一场「庆功宴」。
在席间,这四个人用尽各种方法劝酒,把张勋灌醉,想在他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签字盖章」,可惜,张勋始终没有醉。他喝多了,意识却还清醒,他们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于是就继续劝酒。
张勋本就是个不经劝的人。
他们一开始没有杀死张勋的想法,只是想让他签了字,这样一来,他们四个就逃脱了理应共同承担的责任,就算张勋事后反应过来,也已经没用了。
可是,张勋始终不给机会,直到他们把张勋灌到昏迷。
这时候,张勋的妻子杨信雯打来了电话。
比「杀人」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他们听到了电话铃声,却没有动。他们觉察到张勋陷入酒精中毒所导致的休克中,也没有动。如果他死了,那么就更好解决了。
于是,他们坐在一个包厢里,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一个人慢慢的死去。
杨信雯的第二个电话跟第一个电话的时间间隔十分钟,但他们等待的时间,恐怕远远超过了这个时间。
直到第三个电话,他们怕再不接会引人生疑,于是,周义学主动接了电话,并告诉杨信雯他喝醉了,得知杨信雯要来接他,才假意察觉到张勋醉酒的严重性,拨打了 120,那个时候,张勋就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们始终没有找到让张勋签字的机会,于是,他们伪造了一个签名,并把伪造的签名文件同他们共同签名的文件掉了包,这样一来,责任就全部都由一个死人承担下来了。
他们成功的推卸了责任。
掀开温室的大棚,花朵就会枯萎。在能轻易承担时,他们乐于发挥自己的责任心,但在难以承担时,他们和大部分人的选择都一样。
但杀人的责任,他们永远推卸不掉了。
在逮捕了四人后,我去参加了张勋的葬礼。葬礼结束,张勋的妻子交给我一个黑色的礼盒,我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张印有富兰克林肖像的美钞。
「谢谢你帮我们家张勋讨回公道,如果不是你始终保持怀疑,也不会查到现在吧?」
我看着这张富有年代感的美钞,回道:「这是我的责任。」
「他们会怎么判?那些杀了我老公的人?」
我合上礼盒,回道:「那是法律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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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6-08 10: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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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害者的正义:带上受害者面具的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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