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进棺材
撞妖·第八卷:荒村惊魂
「规矩?」
黑衣女人哼了一声:」和我讲规矩?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讲规矩?」。
她的嗓音很沙哑,音色也很粗,就像是一个很苍老的老者,掐细了嗓子再说话一样。
她背对着我,我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到那女人的表情,但看张双晨的脸色,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南小玉赶紧扯了他一下,偷偷使了个眼色。张双晨攥了一下拳,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黑衣女人声音难听道:「不错,当初,确实是答应了帮你们重立山头,也答应事成之后,给你们一百支最新的火瞎子,让你们成为这十里八乡的山头霸主。
可是,你们也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这世道从来都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你们现在拿什么与我讲规矩?
拿你手里十来号人?还是三五只火匣子?别忘了这里是临山县,你们真以为躲在这里,姓李的就找不到了吗?要不是我们从中运作,你们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和我讲规矩,你们也配!」
黑女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出手的力量虽不如张双晨大,可是屋子中的气氛却更加的紧迫了。
南小玉脸色十分的不好。
不过,还是干笑着道:「姑娘,你这么说,就有点让人寒心了。当初二爷人马多的时候,也为您办了不少事儿。如今我们成了这样,您可不能卸磨杀驴啊。」
「并没有。」
黑衣女人声音缓和了一点道:「当初答应你们的事儿,一件都不会少。可是,你们擅作主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让她给临山居写了封信。
你们以为临山居的人那么好糊弄?那都是些人精儿,鬼着呢,也不是没吃过亏,就这么不长记性吗?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必须把人带走,否则,一定会影响我往后的计划。
她是关键的一步棋,一子落错,满盘皆输,我不允许在她身上出一点子岔子,你们明白吗?」
张双晨没说话。
南小玉沉吟了一会,还想说什么,黑衣女人明显不耐烦啊。摆摆手道:「行了,什么都别说了。先带我过去看看吧,那女人鬼的很,说不定又会起什么幺蛾子。」说着,她站起身来。
我赶紧收回目光,全身放松,软塌塌的躺着。
还以为,他们马上会过来,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就在我想继续看看那边情况的时候,隔壁的门终于开了。
我赶紧放缓呼吸。
可是等了好半天,却听到了大门口有响动,紧接着,隔壁又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有人大步走过来,拿了一个黑布袋子把我的头罩起来,然后提起我扛在肩膀上,从另一边的一扇小门离开,顺着巷子走了一会儿后,把我放进一个马车里。
「驾!」
车夫一甩马鞭,车轮滚动,马车疾驰而行。
马车里很黑,我头上罩着黑布,也不敢随便动,几集问阿晧:「阿晧,马车里还有别人吗?」
阿晧竟然没有回应。
我有点诧异,这小妖难道又睡着了?
不应该阿……
我喝水之前,她分明就在我耳边说话呢,这才多大会儿的功夫,不会又睡着了吧……
「噶……」
马车跑的太快了,车轮碾过一块石子,马车就跟着颠了一下。我被颠的一歪,同时也听到马车右侧有一丝极其轻的声音。
车里还有别人。
我不敢轻易的动,就继续装睡。
车子跑了很久,终于停住,车帘撩起,随着一阵带个甜味的风吹过,我的肩膀被人粗暴的拉拽一下,然后又被人扛起来。
我的头是朝下的,布袋有点松,我微微眯眼去看,天已经黑了,我正在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右侧是一条很长的廊子,那人带我穿过石子路,顺着廊子一直走。来到一处古色古香的大门前。
停顿了一下,他开门进去,走了几步,把我放在地上。
布袋盖住,我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听到有什么东西开合的声音,然后又被他扛起,平躺着放在一块木板上,周围有木头和新漆雕味道,很刺鼻,还没等我凝神穿去看,上方又传来木头磨合的声音,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一道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了一下。
这声音太响了,震的我耳膜疼了半天。
随着那声重响,木头和鲜漆的味道更加浓重了。我仔细的听了半天,可是周围一点声都没有。那个人,应该是离开了。
我试着动动手指,又动动脚。
随后,伸手把头上的布罩给扯开了。
黑,漆黑一片。
我试着坐起来,右手臂一下子碰到了右侧,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一愣,
伸手去摸,发现被关在一个很大的木箱子里。
这木箱的壁板很厚,而且刷着厚厚的漆,头顶的盖面特别的重,我试着伸手去推,发现盖子被人从外面用重物压住了,根本就推不开。
「阿晧,阿晧?你快醒醒!」
这种狭小的密闭空间,让我没由来的恐惧,我急促的呼唤阿晧,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回应。
这让我更加的恐惧。
突然,我想到了些什么。
进到房间后,我隐隐闻到了焚香的味道,而且,哪有人在家里放宽窄大小像人一样长的木盒子。
就算是箱子,也不用四壁这么厚吧。
棺材!
这难道是棺材!
我一惊,凝神静气,在心里念了好几遍清心咒,静下来后,对着一个地方聚神去看……
视线慢慢穿透墙体,我看到四周一片苍白,屋角房檐上都挂着白色的幡麻,脚底下有个香鼎,头顶上挂着一个大白的帐布,写了一个大大的祭字。
而我,确实被放进了一口朱漆棺材里,头顶上方的棺材沿上,还漏着半截棺材钉。我刚才听见的巨响,就是那人钉棺材钉时,发出的声音。
「阿晧,阿晧!」
我慌了。
本想试探一下,那些人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可是一步走错,我就被关进棺材里了。
他们想干什么,想埋掉我吗?
手脚并用,使劲儿的去推棺材顶。棺材盖子就很重,又钉了钉子人,我根本就没办法顶开。
关键时刻,这个阿晧究竟去哪儿了!
「咯吱……」
我正急呢,突然听到了开门声,我不敢在动,摸索着把布袋胡乱的套在脑袋上。
等了一会儿,棺材盖上突然传来轻轻的拍打声,隔着布袋,就算是对方打开盖子也无妨,凝神静气,我蹬着眼睛穿透木顶去看。
是她!
一身黑色的长身外套,虽然已经把头顶的斗篷扯下来了,脸上也蒙着一块薄纱,可是她的眉眼儿,我太熟悉不过了。
楼小月!
竟然是楼小月。
在喇叭巷的旧屋里,在南小玉叫她姑娘时,我曾一度怀疑背后这人会是小海棠。
我前些天跟她原神互情时,已经窥探到了她的内心。
因为李乾芝,她恨我入骨,恨不得将我关在一间地窖里,划破我的脸,困着我,折磨我,但我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楼小月。
她刚才说,我是她棋子,还说这里是临山县,有了她的运作,李乾芝才没有找到张双晨,那她背后,藏着的人又是谁呢?
「哈……」
她突然笑脸一下。低下头,轻轻的拍了一下棺材,声音很愉快的道:「姚红叶,我猜,你一定醒着吧。你身边带着一只小妖,区区一碗水,根本不可能让你睡下。你现在一定在猜我是谁,是不是?」
我怕她诈问,没做声。
楼小月又又是咯咯一笑,声音欢快的道:「别猜了,你根本猜不出我是谁。但是我可以给你提个醒儿,我是你的仇人,恨不得将你剥皮挖骨的那种仇人。」
她把手抬起来,轻轻的抚了一下棺材钉,眼睛一弯,眯成了一条弯月。
「怎么样,这棺材,睡的还舒服吧?这可是我很早之前就给你打造好的,每隔些日子,就会刷一遍漆,上个星期,才又刷了一层。
你也真是命大,不管我是雇土匪杀你,还是找方士布阵,竟然都杀不了你。不过再狡猾的猎物,也逃不过有耐心的猎手,你终于还是睡进了这副棺材里,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极其嚣张,隔着面纱,我都能猜到她嚣张的表情。
土匪我知道,孔三貂已经跟我说了,有人花钱雇他买我的命。
方士……
难道,我掉进梦境之城的事,也跟她有关?就是她想困住我,让我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死掉?
你……
我张口想要说话,可喉咙干痛的很,嗓子沙哑,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怎么回事,阿浩不是说,水没问题吗,我怎么不能说话了?
「咯咯咯……」楼小月又笑了,她轻轻的拍了一下棺材,柔声的道:「怎么样?说不出话的滋味,很舒服吧?
忘了告诉你了,给棺材刷漆的时候,每刷一遍,我就在漆中加一些调料,刷的多了,调料自然也会多。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会顺着你的肌肤,钻进你每一丝的血肉里,你现在只是说不出话,过几天就会感觉皮肤好痒,想去抓,想去挠。可是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抓挠。
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毒液侵袭,慢慢的腐烂,慢慢的发臭,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不过,你先别害怕,你短时间,是不会死的。你只管慢慢的在这里等着吧,等到了恰当的时间,我会找个人来跟你陪葬的。
不,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那些欺负过我的人,通通都要给我和表哥陪葬。」
她眼中杀意波动,漂亮的眉眼中,聚满了仇恨,就像从地狱归来的罗刹,散着嗜血的光芒。
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想开口去骂,可是嗓子干裂的疼,伸手去推棺材盖儿,可就这么会儿功夫,我发现自己手脚已经没力气了,身子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哪里都动不了。
阿晧,阿晧!你在哪儿,救我,快来救我。
这楼小月,简直恶毒至极!
当初毒哑她的,是曹家人。
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报仇,也报不到我头上!
先是被她害的被土匪掳上山,差一点被糟蹋了,然后一宗宗一件件的事,她就跟冤魂一样,紧追着我不放。如今又弄出这么一出,她究竟谋划了什么?
「呵呵……」
她轻轻的趴在棺材盖上,声音很轻柔,像对着一位好友似的笑道:「姚红叶,我猜,现在应该很害怕,一定在呼唤着你养的那只小妖吧?
你就不奇怪吗,都这么久了,小东西怎么没来救你呢?」
对啊。
从我喝过水后,阿晧就再没出过声音,我已经喊了好多次了,她就跟睡着了一样,根本毫无反应。
方士……
梦境之城……
糟了,阿晧不会出事了吧?
楼小月背后有一个有一个极其厉害的方士,那人既然可以在睡梦中将我骗进梦境之城,就一定也能对付阿晧。
她一定是做了什么!
「阿晧,阿晧!」我急促的在心里喊了几遍,又召唤了几次暗黑之翼,可是,他们都没反应。
「混蛋,你把阿晧怎么了!」我破着音的开口。可是声音飘飘悠悠的,再加上棺材很厚,根本没传出去。
心口处猛的一疼,喉咙口也涌起一阵腥气,白牧说了,这半个月我早晚都要喝药,落下一副药,前几天的药就白喝了。
遇事不要慌。
淡定,一定要淡定。
我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放轻呼吸,过了一会儿,心口处的疼痛终于消失,可是我身子也变的异常的沉,浑身冰凉凉的,很想睡觉。
眼睛一疼,我再也不能看到外面了。
楼小月还没有走,依旧在棺材外面说着什么。声音沙哑难听,笑着也跟在哭一样。我浑身都疼,耳膜也疼的厉害,可是,更慌的是心情。
怎么办。
现在的情况太糟糕了。
阿晧已经将信送去了师父那边,师父一定是不会出来找我的,我被转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还关在密封有毒的棺材里,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出不去,也喊不出来,就连阿晧都联系不上。
这……
听楼小月和南小玉的对话,这俩人很早之前就已经狼狈为奸了。
她对异常了解,这一步一步的,似乎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我太被动了。
本想将计就计,可惜对方棋高一招,给我来了个瓮中捉鳖。我就就这样自己送上门,老老实实的进了棺材。
怎么办。
这棺材的鲜漆里有毒,我身子已经发软了,根本动不了。
我不停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淡定,要放缓呼吸。可棺材是密闭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重重的新漆味儿,嗓子有种辛辣的灼伤感,心口也开始隐隐作痛。楼小月可能是离开了,外面静悄悄的。
眼前一片黑暗,耳边一点声音也没有,无边的寂静中,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阿晧……
我在心里不停的呼唤,但是依然没有应达。
他们究竟,把阿晧怎么了……
焦急,烦躁,恐惧,期待……
情绪被这狭小的空间无限放大,最后,我竟然生出了一丝绝望。这棺材,真是我的埋骨之地吗?
我就这样,被毒死,憋死了吗?
早知道会这样,我出门的时候,就该跟阿妈说句话,或者多看看小山小娟,还有白牧,我怕他惦记,出门也没告诉他一声。
对了,还有李乾芝……
临走之前,我也想见见他……
还有那么多人,我都好不舍得。
不行。
问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听楼小月的意思,她这次的计划很大,会拉很多人下水,我不能坐以待毙,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静心,静心!
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缓慢的默念清心咒,念着念着,我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
百花节那会儿,我上台唱了头戏,为了能旗开得胜,师父就编排了一场大戏,演练的时候,师父曾教过我和两个哥哥几个调子。
这几个调子,是神调门的残谱,据说先祖曾用这些调子,唱引来了半山的妖灵。以妖制妖,替他除去了一只极其厉害的妖邪。
那几个调子发音古怪,几乎都以喉咙发音,因为音色特殊,普通人听不见,只要妖物才能感应的到。
只不过……
师父说,唱这个调子的代价极大,唱来的妖物,并不是平白无故帮忙的,而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趋使妖物为自己所用。
二哥听完就比较好奇,问师父:「那些唱来的妖物,会要什么?」
师父说他也不知道唱来的妖物千奇百怪,有时候是要替对方做一件事,有时间,对方会要了你的命。
师父嘱咐,若非逼不得已,千万不要唱调子引妖,谁也不知道,引来的妖道行有多深,是善还是恶。万一唱来了一只穷凶极恶的妖物,张口要人一辈子的阳寿,或者直接要肉身,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趁着喉咙还能发音,但凡能有一点机会,我都不能放过。
放平呼吸,我细细的回忆着师父的调子,气沉丹田,将一口丹田气酝足。阔开喉咙,让气息穿过气腔,从喉咙口发出震响。
「唔……」
「唔……」
调子一共有七个音,其中六个都不会发出声响,但有一个尾音,需要出声,可是我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喉咙干疼,水,我需要水。
置之死地而后生,拼了!
一咬牙,我用力的咬破舌头,腥甜的气息一下子从舌尖窜出来,我闭上嘴巴,使劲儿的将那口腥气咽下。
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喉咙口短暂的舒适,我接着机会,赶紧重新沉丹田气,阔喉咙发音……
「附近山妖听我令,披靳斩棘为我来……」
我在心中默念口诀,连续唱了三遍调子,可是,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回事,难道是调子唱错了?
不会。
我记忆力不错,刚从白水村出来的时候,我大字不识几个。为了能唱好一台戏,那么多曲谱,我全靠死记硬背,从来都没出过错。
这调子只有几个怪音,我不可能记错。
难道,是我唱的声音太小了,或口诀念的太短了?
那就再试一次。
「附近山妖听我令,披靳斩棘为我来,先请狐来,后请黄,请请长蟒灵貂带悲王!」。
「唔……」
我用尽所有力气,再一次念唱调子。
这一次,我终于感觉到异常了。
虽然我被困在棺材里,但是我五官感知突然变的特别灵敏,明明没有睁眼,也看不到外面的一切,但是却能感觉到,有一股凝重的腥气卷了过来。
「咔嚓……」
一声闷响,是房门重物踹开的声音,紧接着啪嗒啪嗒一阵乱响,是门窗被风极速拍打碰撞的声音。
「咔嚓……」
一声闷雷炸开,我似乎还听到了石子飞卷,打落在木柱上的声音。
好强的阴气。
陈道长说,成了气候的妖物,阴气极重,有些甚至可以呼风唤雨。才是三月天,白天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晚上不可能暴雨霹雳,这震雷雨,一定是我来的妖物引来的
可是……
接下来怎么办?
师父只教了我这么唱来妖物,却没教我怎么跟妖物交流对话,接下来我该怎么说……
「喂,是我,是我请你来的。」
我试着发音,可是声音极小,我自己都听不清。
「砰……」
正着急呢,棺材外面突然发出一声巨响,随后,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雷声没有了,风声没有了。
门窗拍打的声音也不见了。
寂静之中,我听到了很浅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顺着远处慢慢靠近。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我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一种极其压抑的窒息感,也慢慢逼来。
怎么回事,是我唱来的妖物过来了吗?
「你好,是我唱调请您过来的,我想让你帮忙……」
我使劲咬了一下舌头,嗓子润了一点后,赶紧开口说话,可是话还没说完,我脖颈处的小骨符突然一寒,冷的我猛的一激灵。
每次有危险,这东西就会变寒。
莫非……
外面那个脚步声,不是我唱来的妖!?
「吧嗒,吧嗒……」
那脚步声很轻,软绵绵的,可是,我能感觉到,对方每一步落地,那种压抑感就增加一些,我的神经被脚步声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不感用力,就怕那个呼吸的重一点,会加重空气里的压抑感。
一步,一步。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终于,停在了棺材前。
「咚……」
头顶上的棺材盖,被轻轻的拍一下,只是很轻的一声怕打,我却感觉身体被禁锢了一样,浑身肌肉抽紧,那种压抑的憋闷感接近极致。
我很想大口呼吸,可是我动不了,我张不开嘴巴,我无法喘息,连眨眼都眨不了,就像被人贴了一张定身符,变成了没有生气的木桩子。
救命……
「嘶……」
脖子上的小骨符突然又是一寒,就像压在冰川之下万年之久的寒冰贴在肉上,透心的冷从脖颈一直穿进肉里,带给我片刻的清醒。
是什么。
棺材外面,究竟是什么……
我使劲儿咬了一下舌尖,喉咙里腥气窜开,我瞪着眼睛凝神去看,视线穿透黑布袋,穿透厚厚的棺材木板。
棺材外面站了一个男人。
这个穿着一身很古旧的分身棉布褂子,头发略有些花白,可是方脸阔额,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皱褶。
生面孔,我并不认识。
难道这人就是楼小月手里那个,把我困进梦境之城的方士?
「有趣。」
白发男子微微一笑,伸手扶了一下棺盖,十分玩味的道:「本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没想到,竟然还有呼风唤雨的本事,真是小看你了。」
说着,他右手一转,指尖凭空多出一道符纸,「啪」的一下拍在棺材盖上。
「咚……」
头顶又传来一身轻响。
我眼睛一黑,先前那种极致的压抑感又出现了,感觉有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从天而降,重重地将我压住,我就像被扔在沙滩上的鱼,想要张口呼吸,却得不到想要的水分。
疼,窒息,大脑空白。
「嘶……」
压抑到极致的时候,我脖颈上的小骨符突然又是一寒,我终于又得到了短暂的清醒。
「朱先生,刚才怎么回事?
」我才喘息了两下,外面突然传来了楼小月难听的声音:「这,这也没个乌云,怎么突然刮风下雨的,屋里的东西怎么全倒了?」
「呵……」
白发男子轻轻一笑,开口道:「无妨,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
楼小月松了一口气,过了片刻,她又问:「这符纸……」
「符纸就贴着吧,有这三张图纸在,就算是孙悟空下凡,有在大的本事,也破不出这小小的牢笼。」
「好。」楼小月的声音轻快了许多。
棺材外面沉寂了片刻。
随后,那道很轻的脚步声慢慢离开,是那个白发的朱先生离开了。
「砰!」
头顶的木板又被人重重一敲,楼小月哼了一声,开口道:「姚红叶阿姚红叶。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有点本事,不过,你可别忘了,最厉害的孙悟空,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你就乖乖在里面睡着吧。不过,你也不会睡太久的,不出三天,我一定会把你放出来,到时候,我会送你一份大礼,咯咯咯……。」
她笑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的道:「姚红叶阿姚红叶,怎么样,嗓子说不出来话的感觉,不错吧?哈,你不是嗓音好听吗,你不是长得美吗,你不是临山县的百花娘子吗?
你是不觉得,有了曹家当靠山,就会一直红红火火,一直被人保护着?
你是不是从没想过有今天?呵……
天道好轮回,报应饶过谁。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这一切都是你该得到的。
你算什么东西?
你就是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野山旮瘩,阴差阳错地攀上了富贵枝儿,再加上生了一副好囊,就这样飞上了枝头,当上了山鸡野凤凰。
呵……
姚红叶,你可真有本事。一张狐媚子的脸,好像能把全天下的男人都迷得团团转一样,还有那个黑脸阎王,谁都不看,竟然只对你一往情深。
也好。
这人呢,一旦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既然他对你那么一往情深,那我就做把好事,让他陪你死好了。
姚红叶,我不妨告诉你。
这临山县,要变天了。三天之后,现在所有的一切将会翻天覆地的改变。
你赖以生存的曹家,你的相好的,你的戏台子,你的临山居,用你所有的亲朋好友,他们该走的走,该留的留,该陪你的,通通都会下去陪你,哈哈,哈哈哈哈……」
她狂笑着,重重拍了几下棺材盖,然后狠狠的「呸」了一口,踢塔着脚步离开了。
我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原来,他们抓我来,是想用我来威胁李乾芝。
他是宪兵队的大队长,手里握着千八百号的人,而所有人都知道他心里有我,所以,楼小月就把我当做筹码!
这阴谋太大了。
他们肯定还有其他的计划。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师傅师娘,白牧,阿妈,小山小娟……
他们都会有危险。
不行,出去, 我得出去!
我得赶紧把这事儿通知出去。
对,唱妖!
刚才那阵雷鸣电闪,一定跟我唱妖有关,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今天哪怕拼了我这条性命,我也要将消息传出去!
气沉丹田,我猛的一咬舌头,这一下咬的很重,我感觉口腔里一下子就被温热的血水灌满了。
可这不是最重要的。
「附近山妖听我令,披靳斩棘为我来,先请狐来,后请黄,请请长蟒灵貂带悲王!」。
「呃……」
一遍口诀念完,我还没等唱调子,突然有一种泰山压顶的力道,重重的从我天灵盖上拍下来。
我感觉五脏六腑被震得一颤,心口处万箭穿心般的疼,浑身血气一阵翻滚,一股腥甜的血气从心口传开,顺着唇角涌了下去。
疼。
浑身被开水烫了一般的疼,疼得我连呼吸都不敢。
偏偏这时候,我脖梗上的小骨复一寒,一股极寒的力道冲进我体内……
」
冷,烫……
两种相斥的疼痛相互撞击,四肢百骸每,每个毛孔似乎都在发出疼痛的嚎叫。
疼痛过后,就是一阵麻木。
等麻劲儿过了,我才发现半边脸潮乎乎的,刚才那一下,我差点把心头血全吐出来。
符纸。
那个白发朱先生的符纸,太霸道了。
我才刚念了一遍口诀,还不等开口唱调子,符纸就出这么大的反噬……
他究竟是什么人……
「咳咳……」
喉咙难受,我忍不住咳嗦了两声,略微一动,全身就又是一阵巨痛。
那个朱先生真看得起我,连贴三道符纸,现在,我真是连动都不能动了。
咳咳……
极致的疼痛,让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可感知变的异常敏锐。
我能感受到鲜漆里的毒气在扩散,能感觉到风从窗口进入,轻轻的吹皱符纸,甚至能感觉到窗外风吹树叶,绿叶摇摆。
一切,似乎都变的缓慢而清晰。
而就在这样极致感知中,天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
「轰隆……」
这一声震响,带着开天辟地似的力道,紧接着狂风肆虐,倾盆的雨点瓢泼而下。
「咔嚓!」
又一道炸雷响起,棺身剧烈的一颤,我的耳膜被震的嗡嗡作响,随着又一道炸响,我感觉又一道疾风呼啸着往我头顶扫来,「咔嚓」一声,厚重的漆面棺被劈成两半。
「轰!」
有一股力道劈来,棺材四分五裂,蹦然炸开。
空气,新鲜的空气。
我吸人了太多的鲜漆味,毒已入体,棺材碎了,但身体还是不能动。我大口的呼吸着,腥潮的空气透过黑布袋灌进肺里,我不但没有好受一点,反而觉得心口撕烈的疼。
「敢动我的女人,你一个也别想活!」
「砰!」
身子越来越重,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是感知却更加敏锐了。
我听到了枪声。
随后,又听到了清晰的脚步声。
那重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踏破地面积攒的雨水,穿过瓢泼的雨幕,带着雨水和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走了进来。
有风吹过。
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股,奇怪的,混着牛皮腰带的味道。
李乾芝。
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所有敏锐的感知,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迟钝起来。
我笑了。
终于,我不用死在楼小月给我准备的棺椁里了,真好。
身子一轻,我被人抱起。脸上的黑布罩子被拉掉,我看到李乾芝穿着一身制装,面若寒潭,眸若修罗。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一滴一滴,落在他肩膀上。他看着我,眼珠一红,周身猛然爆出一股亥人的煞气。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我很想回答他。
可是,我没力气,动了动嘴巴,我无力闭上眼睛。
「红叶,姚红叶!你赶紧给我醒醒,别吓我!」
他手一紧,使劲儿摇晃我肩膀,又用手探了探我鼻子,发现我还有呼吸后,似乎松一口气。
「呼……」
他一下把我抱进怀里,我有感知,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跳,可我没力气睁眼,更不可能开口说话。
大雨还在爆裂的下着。
大门开着。
裹着醒潮气的雨水被风卷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土气和水气。
李乾芝紧紧的抱着我,一动不动。
忽然。
他放开我,轻轻的帮我把脸颊的抹掉,声音极其温柔的道:「你看你,这么不小心。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也好……」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极尽温柔的道:「既然你不说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那,我就让他们,全部给你赔罪好了。」
说着,他动作轻柔的将我背起,右手一抄,从腰间抽出了火匣子。
「轰隆!」
早春的惊雷炸响,闪电划过天际。
倾盆大雨中,李乾芝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出那间困住我的房间。
雨水划过脸颊,带来丝丝的凉意,也带来丝丝的清醒。
朦朦胧胧中,我费力的睁开眼睛。
对于寻常的临山县百姓来说,这就是一个普通雨夜,三月初春,大雨磅礴,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但是就是这个雨夜,李乾芝背着我,将这个宅院,屠成了红色。
雨水倾盆而下,大滴的雨滴砸在地面上,溅起一个个的水坑。
雷声,雨声,火匣子的噼啪声。
雨气裹着血腥气,将这个黑夜牢牢的印在我脑海中。此后经年,每一次想起,都是一场噩梦。
黑脸阎王李乾芝,真的不只是一个外号,他黑起脸来,是真能将人送进阎罗殿的。
可能是身体损耗太严重了,也可能是紧绷的神经终于的到了放松。趴在李乾芝的背上,我竟然就这样没了意识。
我似乎是在做梦,又似乎不是。
迷迷糊糊的,很多熟悉的面孔来了又走,很多嘈杂的呼唤从虚空中传来。有时候我能听到很多声音,阿妈的,白牧的,小山小娟的。
有时候,我还能感觉到银针刺到穴位的轻微疼痛,我好几次都想醒来,可是眼皮沉沉的,片刻的清醒后,眼前又是无边的黑暗虚空。
「红叶接,我要成婚了,这件喜服好看吗?」
黑暗之中,有一道甜甜的声音传来,前方出现了一条光亮,一身红色喜装的小月微微一笑,逆光看向我。
「红叶姐,我嫁人了,你要好好保重,可不要想我哟。」她甜甜一笑,给自己盖上大红的喜帕,一蹦一跳的走向光柱里。
「小月!」我下意识的想去拉她,可是,她的身影已经越走越远,融进光柱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婆娘,你好好的,下辈子,我娶你。」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去看,是穿着一身西装的孔三貂。
「姚红叶,你这个狐媚子女人,把我害成这样,我恨不得掐死你!」南小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扼住我脖颈,用力一收,我顿时呼吸紧迫。
「救命,救命……」我下意识的蹬腿,手脚并用的去抓挠,可是眼前一片漆黑,我发现又被困进了棺材里。
熟悉的窒息感让我恐慌,让我压抑。
我想离开,我不想待在这里面。救我,救我。
李乾芝,白牧,救命……
「红叶……」
又一道熟悉的呼唤从虚空中传来,是白牧的声音。
眼前的黑暗破出一丝光明,棺材不见了,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石子路上,前方似有隐隐的光亮,我就冲着光亮拼命的跑。
我跑啊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眼看着光亮就在眼前,可就是跑不到尽头。
很困,很累……
跑着跑着,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疼,好疼。
心口逆疼,我就像是快要被渴死的鱼,无论怎么大口呼吸,都得不到想要的养分。这时候,我突然有一股力道狠狠的拉了一把,猛的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熟悉的幔帐,熟悉的窗子。
我躺在自己的榻子上,小山和小娟儿一左一右的趴在榻子旁边,都睡着了。
喉咙疼,想喝谁。
侧面的小矮桌上放了一个茶杯,我伸手想要去哪,才轻轻一动,小山就行了。
「阿姐,你醒了。」他噌的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醒了,阿妈,阿妈,我阿姐真的醒了,你们快来呀!」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门被急促的打开,阿妈飞快的跑了过来。一看到我,她眼圈就红了:「红叶,你总算是醒了,你可吓死阿妈了。」
我最见不得别人在我眼前哭了。阿妈穿着一身素袍子,脸色很是憔悴,圈里更是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又为我担心受怕了。
我有点自责,拉着她的手开口道:「阿妈,咳咳……」
阿妈赶紧扶起我,一边帮我顺着后背,一边接过小娟儿递来的茶水,喂我喝了一口,心疼的道:「红叶呀,你先别说话,快喝点水润润吧。」
喝了一口水,我感觉舒服多了。张口试了一下,发现嗓很疼,根本不能发音,张口说出的话,沙沙哑哑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
哑了吗?
阿妈赶紧道:「红叶,你别急。你的嗓子没事儿,白医生说,你呼进去不少毒液,伤到了声腺,但是只要慢慢调养,嗓子是会好的。
他还让我告诉你,最近一段时间,你千万不要频繁的说话,好好养着,按时吃药,更不要多忧思。忧思生疾,是会落下病根的。」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不过,却也听出来话里的不同。
这些话,白牧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还有,他人呢……
还是小娟儿最懂我。
一看我的眼神,就明白我心里在想什么,赶紧乖巧的靠过来,开口道:「阿姐,姐夫今天早上出远门了。」
出远门?他干什么去了?
小娟儿赶紧解释道:「阿姐,姐夫出门帮你找药去了。
他说,你呼进嗓子的毒很怪,解药里有一味药不太好找,临山县没有,所以他去外地了。临走之前他还嘱咐我,让我劝你别担心,最多三天,他就能回来了。
他可真是厉害,临走之前说,今天一定会醒过来,这不,才中午,你果然就醒了。阿姐,你想吃什么东西吗?我去给你拿个梨子吧。梨子润肺清喉,对你嗓子有好处的。」
我摇摇头。
嗓子很疼,根本吃不下东西。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边的老树叶子已经伸展开了,风中并没潮湿的雨气,我这是躺了多久……
「姐,你都躺了五天。」
小娟帮我重新倒了一杯水,见我摇头,便放在了旁边的小矮桌上。
阿妈便心有余悸的道:「那天下着好大的雨,那个李队长把你背回来时,你半边的身子都染了血,而且还发着高烧说胡话,白医生用了好多办法都不管用,后来又是用针,又是喂药的,总算是把你的烧退了。
因为你一直不醒,他可真是想了好多办法,一次次的用药,终于把救回来了。」
小娟儿在旁边补充道:「可不,姐夫这几天可熬坏了,好几天都没合眼呢。」
我心里面突然一慌,眼前一下子出现那天雨夜的画面,可能是我神色变化的太明显了,阿妈赶紧转移话题道:「红叶呀,你躺了好几天了,饿不饿?
小厨房里煮了粥,阿妈去给你端一碗吧。」
不提还好,一说到饿,我才感觉肚子空空的,赶紧点点头。
阿妈帮我拿了两个软垫靠在后面,领着小山去小厨房了。可能是刚才小山的嗓门太大,吃完粥不一会儿,师父师娘,谭如意,大哥陈道长他们都来了。
虽然我的嗓子很痛,说不出来话,但是听着他们的对话,我也了解了昏迷这几天的情况。
自从那天大雨过后,临山县,真的变天了。
那天,李乾芝背着我灭掉小院不久,赵县长那边突然开始绝地反击,他分三路人马,从不同的方向围攻曹家。
这几路人马在临山县隐藏的极其深,纵使曹家遍布耳目,这么长时间,也都没查到蛛丝马迹。
可是,将亡之蔻,早已经是穷途末路,纵然他想逆风翻盘,却根本都是徒劳。
一番激励的拼逐后,赵县长被李乾芝生擒,不打一会儿后,就写下了离任书,推荐曹副县长接任县长一职。
而几时辰后,离任的赵县长则莫名其妙的逃出了县里,被李乾芝百步之外一枪爆头,丧名在了县外的野郊林中。
成王败寇,兔死猢狲散。
从那天开始,临山县在无赵县长,曹家一跃而上,取而代之,成了临山县新的一方霸主。
短短几天,真是变天了。
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那就是,很久之前李乾芝跟我说,赵县长有一个王牌,一直在手里握着没找到。
如今,赵县长已经死了,难道那几只队伍,是他手里的王牌?
我总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还有,楼小月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那天我虽然昏昏沉沉的,可是我意识很清醒。
李乾芝虽然灭了那个小院儿,但是到最后我都没看到楼小月的尸体,不但她没看到,那个朱先生,也没看到。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阿晧呢?
我飞快的把衣袖拉开,手腕上的羽翼还在,只是变成了很淡很淡的浅粉色,我不停的呼唤阿晧,却是石沉大海。
「师父,这几天,你们看到阿晧了吗?」嗓子发不出音,在手上我比比划划的,陈道长看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天的事情太复杂,我没法学给他们听,他懵懵懂懂的,回道:「自从你昏迷后,2 号就消失了,不过你胳膊上的契印还在,有了这层联系,她应该还会回来的。」
不是,可是……
哎呀,说不明白了。
我往桌子上指了指,大哥会意,赶紧去给我拿了纸和笔,我就飞快的将事情大概写了出来。
方士,楼小月,有毒的棺材,还有唱妖。
我将很多细节都写了出来,写了密密麻麻一大篇子。
师父看完后,面色一下就凝重起来:「红叶,你唱来妖了?」
不错。
我点点头。
师娘赶紧问:「那,唱来的妖,和你做过什么交易了没有?」
我赶紧摇摇头,在纸上写到:「没有,我在棺材里听到了雷鸣电闪,但是根本没看到唱来的妖。后来那个方士出现,在棺材上贴了符纸,我就没法在唱妖了,也许是那个方士厉害,压住我的同时,也镇住了妖吧。」
「不可能!」
师父斩钉截铁的道:「黄白两仙,乃是陆地里的一方霸主,那几个调子发音特别,普通的小妖道行不够,根本听不见召唤。能来的,最少都是八百年以上,快要位列登顶的地仙儿。
能呼风唤雨,引来雷鸣电闪的,那更是相当厉害的妖仙了。
那个方士虽然厉害,却不可能对付的了这等厉害的段位。红叶,你仔细回忆回忆,第一次雷鸣电闪的时候,你可听到什么声音了?」
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写道:「没有,我只听到了雷鸣电闪,然后就听到了方士的脚步声。
不过,在雷鸣电闪后,我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我试着说话,可是嗓子很疼,根本发不出声音来。会不会是,我没说话,所以那个妖仙就走了?」
「不会。」
师父摇摇头:「这几个调子,算是咱们神调门的密宗了,古往今来这么多年,但凡唱来了妖仙,还从来没有来了又走的情况。
妖有妖界的规矩,既然听了神调前来,就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可是奇怪就奇怪在,这妖仙既然来了,为什么既不露面,又不提条件呢??」
大哥挠挠头,猜测道:「是不是,那妖仙觉得事情难办,知难而退了?」
师父没说话,看了一眼陈道长。
师娘在旁边想了半天,踌躇着开口道:「我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红叶是第一次唱调子,怎么会唱来这么厉害的妖呢?」
陈道长开口道:「有可能,是和她的体质有关。红叶是阴年阴月出生的纯阴之体,就算是普通一道辟邪符,由她的心头血书写,就比普通的辟邪符厉害好几倍,想必她出口唱调子,也是事半功倍吧。」
师娘点点头。
不错,当时为了让嗓子好受一些,我咬破了舌头,以舌尖血润喉唱调,唱了一个那么厉害的妖,可能也和这有关吧。
不过,现在想想,我唱来的妖仙没有出手帮忙,反道是成全了我。能呼风唤雨的妖仙,但凡提出个什么条件,对我来说都是致命的。
这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真是后怕,危机时刻,幸亏李乾芝来了,要不然……
一提到李乾芝,我就又想到了瓢泼大雨,还有满院子的红。心口有点翻涌,我赶紧拿了小矮桌上的茶水,喝下一口,勉强压下了翻腾的血气。
师父师娘他们又研究了一会儿别的,看完比较困乏,嘱咐我好好休息,就纷纷离开了。
临走之前师父跟我道:「红叶,你最近安心养身子,其他的什么也别想。戏园子那边,我把你的戏票抬高了五倍,场次由周一次,延长到了一月一次。这段时间你什么也别惦记,好好休息吧。」
我点点头。
陈道长也是道:「阿浩那边,你暂时别担心,你们聊天的功夫,我卜了一卦。虽然是中下卦,可是卦中有喜神和解神,行途坎坷,但终究路途平坦。你也不用太过挂念,阿浩很机灵,没准过两天,她就自己回来了。」
「好。」我又点点头。
几个人又质嘱咐了一些细节,便纷纷离开了。
他他们都走了以后,阿妈进来了,她给我切了一些水果,我嘴里药味很重,吃了两块梨子,感觉喉咙舒服多了。
可能是喝了药的缘故,我有点犯困,阿妈小心地替我拢好被子,温声道:「快睡吧,多睡会养精神。」
「阿妈,你也睡会吧。」我用手比划。
她摇摇头,笑着替我拢着鬓角的碎发:「阿妈不困,妈就想在这儿守着你,只要你好好的,我的心里的石头,就能落下来了。」
才是下午,阳光还很烈。
绚烂的阳光从格子雕花窗外透进来,带着丝丝的暖。
阿妈坐在榻子旁边,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周身围出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她特意整理过头发,鬓角上一点碎发都没有,可是眼角已经微微有了皱纹,连续几天没有休息好,皮肤很苍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心里很酸。
这段时间,隔一段时间,我就会病一场,一躺就是好几天。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可最惦记我的,却是阿妈。
眼睛一热,我伸手拉住了阿妈的手。
她的手很干,指根有老茧,握在手里不用使力,就能摸到骨节。
自从来了临山居,银钱虽然赚的多了,可是陪家人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我已经忘了有多久,没从早到晚的,好好陪陪阿妈了。
还有小山小娟儿。
今天看到他俩,我吓了一跳。
两个孩子都胖了,也都长个子了,同住在一个小院,我好像错过了很多。
忙忙忙。
天天我忙得跟陀螺一样,居然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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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1 17: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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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妖·第八卷:荒村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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