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困囚的解脱

困囚的解脱

情字无解：你是心间填不满的缘

我死在了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

眼看着妈妈被逼着喝下那瓶啤酒之后倒地不起。

警察来的时候，屋里只剩下了我一个活人。

我抱着她，她始终笑着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

无罪释放，我回到了阴凉的家中，抱着妈妈的骨灰盒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看到了 25 岁的妈妈。

1

入眼便是发黄的顶棚，周围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身上的酸痛让我动了动身子。

手上传来一阵阵的温热，偏头一看，熟悉的面孔闯进了眼中，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看过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候她还是短头发，时尚得与那个年代格格不入。

我总能在这样的照片上看见另一个跟妈妈年龄相仿的女人，像极了香港女明星，看多了竟与我还有几分相似。

妈妈说，这是她最亲密的朋友，如果不是她不在了，她还会是我的干妈。

我说，我应该叫她什么？她想了好久告诉我，让我叫她曦姨。

我偷偷看见过，那张相片的背后写着：黄彦，张曦。

「张曦，张曦你醒了！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我一把抓住她，害怕她在我眼前再一次消失。

「别走，别走好不好？」我沙哑着嗓子，紧紧拽住她不让她走。

她破涕为笑，坐在我床边。

「你怎么这么傻？干嘛想不开啊……」说到最后，她把脸埋进我的手里，无声地抽泣起来。

温热的泪水滑进我的手心慢慢变凉，像极了怀里失去的温度。

我的手止不住颤抖，小声地哽咽着：「妈，我好想你。」

她没听到我这句话，红着眼擦去了我眼角积存的泪。

「我知道你怪我，可我没有办法，陈信这人，挺好的。」

陈信，是我的爸爸，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我反应过来，我回到了一切的开头，成了妈妈最亲密的朋友，张曦。

记得妈妈说过，曦姨是自杀，我想就是这时候的事。可是现在我作为她又重活一世，带着两个人的思念。

想起来照片上那个笑着的温柔女人，又想起来妈妈最后的笑脸，看向现在因为熬夜眼底发青的妈妈。

「小彦，你不能跟陈信处朋友。」

就在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带着水果篮子一脸焦急地看着我，眼里丝毫没有妈妈的存在：「小曦，你没事吧？」

这种亲昵的称呼在那个年代，如果不是有点关系的人根本不能说出口，眼看着妈妈的脸又白了三分。

男人年轻了几分的脸，没有常年酗酒的消瘦身材，几乎一眼就能知道他是谁。「陈信，注意你的称呼，我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冷着脸厉声道。

他晃了晃神，看了一眼妈妈，习惯性地搓着手，我知道这是他烟瘾犯了。

「都是自家人，小彦不会介意的。」

「谁跟你是自家人！咳咳！」话说得太急，一口气没顺对，我猛烈地咳嗽起来。

在她们眼里，我一直是温和的，哪里这样暴躁过，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些病态的红。

「小曦，你没事吧？」他还要上前来碰我，妈妈终于忍不住了，对他沉声说，「陈信，你先出去吧。」

「黄彦你……！」看了一眼正躺在床上瞪着他的我，他又反瞪着妈妈。

「一会儿再收拾你！」说完他从前兜里叼出来一根烟，出了门。

妈妈帮我顺着气，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不敢看我。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他挺好？当着你的面跟我……」

「小曦！」她打断我的话。

「别说了，你好好躺着，我去叫医生。」

没管我拉着她的手，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想起了收到通知书的前一晚。

2

我学习一直很刻苦，拿到了一所知名大学的录取名额，但是却在外省。

妈妈很少像现在这样抱着我，很多时候她都是在厨房边忙活边听我说话。

客厅里的声音大得离谱，无非是彩票摇号哗啦哗啦的声音、砸酒瓶子的声音和咒骂的声音。

「妈妈，你跟我走吧。生意到哪里都能做，离开他，咱娘俩过。」

声音不大不小地传到了她的心里，她看着我，始终一句话没说。

「黄彦，你这饭做到你姥姥家了啊？」

她起身，身上特有的柔顺剂的香味越来越淡。

「妈！」

「春馨，别这么说，我跟你爸终究是离不开的。」

看着她离开了我的身边，我反抗，抓住她的手：「妈！他都这样了，你还跟着他干什么！」我歇斯底里地喊着，声音传到了爸爸的耳朵里。

他抓起一个酒瓶子就朝我丢了过来，摔在妈妈面前，炸起了碎渣，有几片崩进了我的手里。

妈妈护着我，脸上又多了不少的划痕。

「他娘的小兔崽子，这是你跟老子该说的话吗？」见酒瓶子没砸到我，他冲过来。

我们两个人都敌不过他一个人，耳鸣加上头晕让我直犯恶心。

看见我没了动静，他也酒醒了大半，慌张地往厨房走去。

妈妈把我抱了起来，想要打 120，我阻止了她。

「妈，我没事，你抱一会儿我就好了，120 来一趟太贵了。」

她紧紧地抱住我，闻到那让人安心的香味，我昏睡了过去。

「妈跟你走，跟你走。」她最后一句话，我没有听见。

当我闻到饭菜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这顿饭做得很丰盛，丰盛到我没来由地心慌。

妈妈还破天荒地主动给爸爸买了好啤酒，这是平时都不曾有的。

很快他就更醉了。

我暗地里看了看妈妈，她一直看着我笑，在爸爸看不见的地方捏了捏我的手。

「今天过去，咱娘俩就走，妈跟你上你大学那边。」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又跟我走了，但是我很开心，马上就能逃离这里了，我甚至都想好了以后该给妈妈买些什么。

明明就差一点了，我的通知书都已经派送了。

听到厨房里发出来的声音，我跑过去，看到爸爸正死死掐着妈妈的脸往她嘴里灌酒，咬牙切齿：「你不是想让我死吗？那你就先死！」

看着厨房桌面上散落的小药瓶，我明白过来，上前阻止他，但是无济于事，从妈妈嘴里流出来的温热弄了我一身。

我胡乱地擦着，她眼里满是后悔。

见我过来，他的酒劲明显还没有消，被迫离开了妈妈身边，我奋力挣扎着，嘶吼着，但也无济于事。

「你不是老子的姑娘吗？想害我，跟你那便宜妈一个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身上的红蹭了一地，拖出来长长一溜，见我反抗，他控制住了我，熟悉的耳鸣让我无力挣扎。

我被他拽着头发甩到了卧室的床上，即使头脑混乱我也知道他要干什么。

我胡乱地抓着，脸颊麻木，很快我就感觉到耳朵里往外流着什么，也听不清了他的咒骂。

我看着他，满是怨恨，突然眼前一红，我反射般闭上了眼睛。

压在身上的重量没有了，再睁眼一看，他已经倒在了地上，很快就没了呼吸。

血腥味直冲鼻腔，闷闷的一声，妈妈又再一次倒在了地上。

我狼狈地爬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就像昨天她把我抱在怀里那样。

她笑着看着我，脖子大频率地动着，好像在说话，但我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虫鸣声。

后来，她就这样看着我，怀里的温度一点点流失，血腥味渐渐闻不到。

警察破门而入，摇了摇我我才知道，这屋里就剩我一个活人了。

快递小哥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在门口站着。

终于，我抱着怀里已经冷却了的身体，哭出了声。

3

「妈！妈你别走，你别走！」看她转身，我突然想起来了那晚她的背影，止不住地哭喊出来。

她显然被我吓了一跳，我已经从病床上滚了下来，手上的输液针也已经拽了出来，血红一片。

「小曦小曦，你这是干嘛啊？我不走我不走！」这个时候还没有柔顺剂那种东西，她身上的香皂味也让我觉得熟悉。

我声音大得把护士叫了进来，她皱着眉看了看这狼藉一片。

把我整理好了之后，她责怪了一通妈妈：「病人刚刚苏醒，这种情况最需要的就是静养，你别让她情绪波动太大。」

她连忙点头应下，等护士走后，她走到我床边：「你啊，唉，拿你没办法。」

我看着她，她的脸还没有被生活摧残过，说她像个高中生也不为过。

像她这样哪也不差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嫁给那样的人？

「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生下了你。」

妈妈，我宁可不来到这个世界，也要把你从魔鬼手里拽出来。

我又再一次抓住她的手，她没有挣扎：「你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

「你听我说，陈信就是个畜生，你不能跟他，跟了他你不会幸福的！」

她盯着我，眼睛里流转着我看不懂的东西，拍了拍我的手。

「我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陈信家里我们都认识，知根知底的。再说了，我都 25 了，再不结婚家里也催得紧了，你……」

「你怎么就不听我话呢？」我又忍不住哭了出来，无力感灌满了全身。

像极了那次她的拒绝。

「就非得跟他在一起，我们一起生活还不行吗？他给不了你幸福，你甚至……」甚至都活不过 45。

「你，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颤抖着说，「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

我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她：「我现在告诉你了，你不要跟她在一起，我回来了，咱们在一起生活。」

见她犹豫，我更加的焦急：「我求求你，算我求求你，你别跟他在一起，算我求求你了妈妈，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了……」

「小曦，你说什么呢啊？你是不是想阿姨了？」见我再一次在情绪崩溃的边缘，她赶紧安慰我。

「我想你，我太想你了。」我摇了摇头。

终于是忍不住，她站起来抱住了我，身上的皂角香近在咫尺：「好好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你好好养身体好不好？」

得到了她的肯定答复，我终于卸了口气。

不知道我在挣扎什么，仿佛得到了她的答复就真的能阻止他们在一起一样。

但是我心里清楚，陈信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就是这样，死缠烂打，蛮横不讲理。

我很大程度上也遗传了他的性格，现在缠着妈妈不离开我身边也是。

「我就去打个饭，我们不能连饭都不吃了吧？」她哭笑不得地握着我死死抓住她衣服的手。

我害怕她出门碰到那个畜生，我想象不到会发生什么事。

见我还是不松手，她叹了口气：「这样，护士就在隔壁，我让人家帮我们打一下饭，几分钟我就回来行不行？」

这样缠着她终究是不行，压抑住心里的那份不安，我松了手。她把我的手放进了被褥里，拍了拍，转身出了病房的门。

我不知道这几分钟发生了什么，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看清了来人，我放在被褥里的手渐渐握成了拳。

陈信搂着她的腰，全然不顾其他人审视的目光，看向了我，似乎是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张曦，黄彦已经是我的对象了，你别再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4

「陈信，你还要脸吗？」我咬牙切齿，妈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看了看我，终究是没说话。

陈信看着我，脸色黑一阵绿一阵，看不出来他的表情。

「张曦，咱们两个到底谁不要脸？」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透露出不一样的东西。

我试探着说：「不用你来教我，这里是医院，不是你耍驴的地方，等我出院再解决。」

「行，你真行，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躲着你不成？」说完，他也不管怀里还有个人，夺门而出。

她紧张兮兮地看着我，没有追着陈信出去。

我没有看到她是一个处在恋爱阶段人的表现，她表现出的多是不得不做。

我示意她过来，她拿起刚才放到地上的小米粥，坐在病床边。

「丫头啊，这里是病房，你们家里的事等出院了自己解决，我们这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看不得你们这乱事。」隔壁床的大娘看着妈妈说。

我接过话头：「不好意思啊大娘，打扰您休息了，他不会再来了。」

我随手拿起床头上陈信拿过来的水果篮子，递给了她。

「大娘，实在不好意思，这病房就咱们两床，这就当我赔您的。」

见我说话说得伶俐，大娘也不好再说什么，接过篮子看着我们：「孩子，眼睛还是擦亮点吧，有些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可不好弄啊！」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娘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发现了妈妈不对劲。

现在病房里就我们两人。

我看着她，她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她把粥喂到我的嘴边，我喝了一口，当她要喂我第二口的时候，我开了口。

「你总是这样。」我转过头不看她。

「总是这样把我推在外面，总认为这样是为了我好，但你终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话说得平静，周围也一样平静。

「小曦，你这一觉醒来怎么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比我还能说呢？」她笑着转移话题。

「是你变得不爱说了。」我转过头看着她。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陈信欺负你了？」

话一出口，她脸色一变，托着粥盒的手微微颤抖。

「是不是老陈家逼你？」

「你其实是不愿意的对吗？」

良久，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句话不说。

我接过她手中的粥，放到了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她又摇了摇头：「小曦，你别插手这件事了。」

我抓住了她，她眼睛哭得通红，但是里面却是亮的。

「你听我说，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我就是来帮你的，你信我吗？」

她点了点头。

我伸手抱住了她，她趴在我肩上，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

我会让你幸福的，妈妈。

5

半个月之后，我身体到了可以出院的标准。

妈妈出去办理手续，我在病房里收拾行李，听见了脚步声。

「手续挺快啊！」

「小曦。」

我回头一看，是陈信。

他就像三天没睡一样，眼底的青色毫不遮掩。

「你……」我刚要询问，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往外拽我。

「我有事跟你说。」

我尝试着挣扎了两下，刚出院的身体毫无反抗之力。

听他这么一说，呼之欲出的叫喊也压抑在了唇边。

他领着我绕到了医院后院的角落里，刚一站稳，他转身一把抱住了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僵在了原地，忘记了挣扎，就听他闷闷地说：

「你生气了对不对？我那天是气你的，我喜欢的是你，我不喜欢黄彦。」

离他很近，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证明他已经神志不清。

我尝试着开口：「你告诉我，你不喜欢黄彦，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在一起？」

「是她，是她找的我妈，非要跟我在一起。我跟你说过，可你不信，非说我背叛了你，还自寻短见。」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再等我几天，你再等我几天好不好？」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你住院的前几天我们还……你都忘了？」我震惊得不敢相信我所听到的一切。

我猛地推开他，头没来由地一阵眩晕。

「小曦，小曦你没事吧？」他搀扶住我，拍了拍我的后背。

「陈信！你放开张曦！」头越来越晕，我听见了远处妈妈的声音。

她冲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把陈信推得一踉跄，拉过了我。

「你还碰她！」她冲陈信大喊。

「黄彦，你有病吗？抽什么疯在这！」

「我告诉你陈信，你对我怎么样都行，你不能碰张曦！」

「你说话是不过脑子吗？我都已经碰过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真卑鄙陈信！」

「你配说我？你自己什么样你不知道？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闭嘴！」

我靠在妈妈的怀里，她激动地大幅度喘气，我拍了拍她。

「我有点晕。」

「走，走，找医生。」我半靠着她，往屋走去。

陈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黄彦，我看你还能张狂多久。」

「无耻……」她怨恨的声音还在我耳边逗留，但我听出来了，怨恨之下隐藏的是深深的自责。

一脚踏进门，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6

「病人禁不起折腾，我都说了，她现在精神不稳，记忆缺失，你们这不是诚心不想让她好吗？」

「不好意思医生，那她现在……？」

「等她醒了，再观察观察，稳定就可以正常出院，但不要再刺激她了。」

「好，麻烦医生了。」

等医生走后，房间里很静，可以听见妈妈在我床边的呼吸声。

「小曦，你好好的，我就好了。」

「春馨，你好好的，妈妈就好了。」仿佛听见了不久前妈妈对我的嘱托。

我睁开眼睛，看着发黄的天花板。

「你不好好的，我怎么好好的？」

「小曦，你醒了！我……」

「不用叫医生了，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好，你说。」

我想了想，问道：「你喜欢陈信吗？」

「我……」她犹豫不决，我准备和盘托出。

「陈信跟我说，他已经跟我在一起了，这是真的吗？」

「小曦，你听我说！」她显然有些焦急。

「你别急，我就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一阵凌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幸亏这里是单间。

「妈？你怎么来了？」

面前面容熟悉的妇女与印象中那个时常笑着的姥姥半点不沾。

「我怎么来了？我要再不来，你对象都要上别人的家门了！你还在这鞍前马后的，卖了都给人数钱那伙的！」

姥姥掐着腰，指着妈妈喊道。

印象中的姥姥都是笑着的，连大声说话都是少数，我何尝见过她这样。

「妈，我都说了，这事你就别管了，你还嫌不够乱吗？」妈妈不耐烦地说到。

「亏我还把你当干闺女，你就是这么当的？」说完，从她带来的兜子里拿出来一沓子相片。

我没有看清，就看见妈妈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夺过来。

「妈你干什么？是不是陈信给你的？」

「姑娘，你还护着她干什么？她勾引……」

「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小曦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了，她这样的，你为什么还护着她？」姥姥指着我，质问妈妈。

「妈，你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不瞎说？」

看着曾经对我最亲的二人在争吵，我低声劝道：「阿姨，您别动气，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现在在这儿装什么无辜，都是你干的好事，要不然小信早就和我姑娘领证了！你还有脸叫我阿姨！」

「阿姨，您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了？」

「你……」

没等她开口，门口传来敲门声，护士来了。

「各位，这里是病房，就算是单间也该小点声吧？病人本来身体就虚弱，你们是不想让她出院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

「走，妈，走！」妈妈拽着姥姥出了门。

姥姥趁着出门，甩到我面前一张照片，没等妈妈拦下，我看清了照片上的东西。

照片上准确来说是陈信和张曦纠缠在一起。

就算那人只微微露出侧脸，熟人也能认出来是陈信。

难怪姥姥要说出来这么重的话。

「你看见了？」妈妈颤抖着声音问我。

我点了点头。

「这照片，陈信给您的？」我看向姥姥。

「这事，你认是不认？」姥姥反问我。

没等妈妈说出口，我回答道：「认。」

7

「好啊你，小信果然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勾人精！」

「妈，你怎么是非不分呢？」

「张曦，就你这样的，你怎么不去死呢？」

「妈！」

我一下子愣住了。

这些事是曦姨死后发生的事，那如果曦姨死了，那这些事。

就都是妈妈来扛的了。

那曦姨为什么自杀？

看着照片上凌乱的两人，内心一阵恶寒。

我看着妈妈，她又不敢看我。

「原来是我不愿意说话，现如今倒是你不愿意说话了。」

我笑着看向她，仿佛又隔了一双眼睛。

我示意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

「我什么都不怕，要不是你，我可能都不会回来，我对你有愧。」

看着她，嘴仿佛不受控制，吐出声。

「阿姨也在这里，不用怕，说吧。」

……

「儿子，不行你就生米煮成熟饭，老黄家这姑娘咱可不能丢！」

「还是妈你有主意，这东西你再给我点。」

「你干什么？」

「哎呀妈你别问了。」说完陈信夺过陈母手里的东西，转身朝旁边的饭店走去。

进屋之后，看见窗口处坐着的温婉女人，他攥紧了手中的药粉。

我看见远处走来的男人：「陈信，你找我什么事？」

「啊，就是跟你打听打听黄彦，没别的事。」

「你想要干什么？」我不耐烦地说。

「都说了跟你打听打听黄彦。」

「陈信，你不要如此纠缠了，小彦是不会跟你这样不学无术的人在一起的。」

「我就跟你打听打听，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

「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走了。」拿起包，我就要往门口走。

他伸手拦了我一下，我皱眉躲开。

「既然是我约你出来的，别让你空嘴回去，这里的饮料很好喝，我让他们上一个，你喝完再走。」他贱兮兮地说。

「不用了，我有点事。」

「哎呀，来都来了，赏个脸。」

我嫌弃地躲着他的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饮料，喝了一口。

「我可以走了吗？」

见我喝了饮料，他笑得让我心慌。

「好，那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信，你这个行啊！挺符合我的胃口。」那个服务员见我走后，大咧咧地坐到了我刚才坐过的地方。

「哥，这个行吧？那……」陈信贱兮兮地说。

「等到手之后，一分不少你的。」

「好好！谢谢哥！」

出了餐厅，我就打了个车，想去黄彦工作的地方，今天我们约好了一起过生日。

坐上车之后，就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身体也渐渐地开始动不了。

眼前的视野越来越黑，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脏乱不堪，反抗无效，双眼无光。

等黄彦找到我的时候，她抱着残缺不堪的我，哭得歇斯底里。

我拍了拍她，说不出来话，也不知道她被威胁。

「黄彦，你敢报警，我就把张曦的照片发到她家的亲戚群里，你说她爸该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会死的吧？」

「识相点，别干一些没有用的事。」

我在黄彦家住下，根本不敢去医院，也不敢出门。

妈妈联系不上我，联系了黄彦，到了她家。

「孩子你……」

我不知道妈妈会来，身上的伤痕暴露无遗。

「妈……」

「孩子，你等着，妈这就领着你去报警！」

一阵白光闪过，我带着吸氧机，看着爸爸对我大吼：

「你个扫把星！你妈死了，你满意了？你怎么不去死呢？」

「张曦，你要是想让你家人活着，你知道你该怎么做。」

看着医生递给我的报告单，头一阵阵绞痛。

「这孩子命还挺大，您母亲护住了两人。」

「小彦，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那她爸爸……」

「陈信是最后一个，就他没……」

「别说了小彦，别说了。」她抱着我，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

「小彦，帮我照顾这个孩子，我，对不起……」

这不是我，我只是过往经历的看客。

终于，我想起来了妈妈最后留给我的那句话。

「孩子，你长大了，真好，我帮你报仇了，小曦。」

这时候身为陈春馨的我才知道，妈妈的那句「终究是离不开」是什么意思。

8

直到我长到 5 岁，陈信和妈妈才去领证。

坐在民政局里，来来往往人审视的目光直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

小时候记忆里的爸爸总是冷漠的，而妈妈却是温柔的。

对父爱缺失的我，她在尽全力弥补。

领完证，爸爸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开始无所事事。

他就像是找到了妈妈的什么把柄，多过分的事她都不会反抗。

前几年出去混，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差到不行，他就名正言顺赖在家里。

小时候不懂，只觉得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直到我看见了别人家的爸爸开开心心地去接孩子，我就去求他。

可带给我的，却是一个巴掌。

「老子没空去接你。」

这时我明白了，我的爸爸和别人家的爸爸是不一样的。

我开始自闭，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在妈妈面前展现出来。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只有妈妈和无尽的试卷。

每次我看见她低声下气，我恨的不是妈妈的软弱，而是我的无能为力。

我想着，等我有能力了，我就带她走。

可我从一开始就该明白，我带不走她。

过去的一切都在束缚着这个普通的女人，就连跟陈信结婚她也没有给自己留一丝的退路。

她在用她自己的一辈子来报复这个男人。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他成功了，他烂得彻底，而她也遍体鳞伤。

最后她眼神里的后悔，我想是给我的吧。

可等我反应过来时，剩下给我的只有充满不堪回忆的空房子，和冰冷的骨灰盒。

9

「孩子，你，阿姨误会你了，这陈信真不是个东西啊！」

「妈，这孩子现在在张婶那呢，你帮我照顾一下。」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两人，久久不能平静。

「你没事吧小曦？」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

我反过来拍了拍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有什么。」

你养了我 18 年，就算你不是我亲妈，我打心眼里也认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这次没过来，你是不是就要准备嫁给陈信？」

她看着我，笑得无奈：「他毕竟是孩子的亲爹，而且终究要有人结束这一切的，即使……」

「即使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她摇了摇头：「不会，孩子是无辜的，总要人照顾的。」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她被你保护得很好。」

自从这次醒来后，我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

看来，借来的时间也总要归还。

我看着她说：「陈信最蠢的地方就在于，太自以为是，他这不是把证据明晃晃地摆在咱们面前吗？」

「没有用的，陈信他们家小舅子在警局有关系。」她摇了摇头。

「当有人触碰到自己的利益时，还管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就算是自己的爹，也得大义灭亲。」

「我知道，你在报社那边有点门路，时代总是要进步的，人不可能总是这样，你懂我意思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不一样了小曦。」

「恶人自有恶人报。」我只是不想再让你遭罪了。

这些，本不应该落到你身上。

「给我一份纸笔，你帮我邮一封信。」

看她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这个年代对女性的不公。

今天我救得了妈妈，可明天谁又能救得了谁？

索性，这里是以前。

等事情告一段落，黄彦就又是那个黄彦了。

10

「帮我寄给市局。」

写完这封信，我把它递给妈妈。

「好。」

信里没什么内容，简单的一封举报信而已。

最主要的是寄信的人，黄彦。

如果不是跟陈信在一起，她会有很好的未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受他逼迫。

我翻开曦姨的电话簿，拨打出了那个电话。

出院之后，意料之内，陈信来找我了。

他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恢复了记忆，所以我要陪他演一出戏。

「约我出来什么事？」我抿了一口热水。

「小曦，咱们在一起很长时间了，最近你住院也很长时间了，能不能……」

他色眯眯地看着我，即使早有准备，我也险些一口水吐到他脸上。

「你现在不是跟小彦在一起呢吗？还找我干什么？」

他立马急了：「不是不是，我都跟你解释了，是假的，我是喜欢你的！」

「是吗？我相信你，走吧。」我拿起包示意他带路。

他可能没想到我答应得那么痛快，起来一个踉跄。

我没扶他，偷偷地把脚伸过去，他本来笑眯眯地跟我打趣，一不留神直接扑到了对面的餐桌上。

桌上的油水直接溅了对方满脸。

我看准了人，这人就是他那大哥，今天也不是他想约我，而是面前已经暴跳如雷的肥男。

「大，大，哥，您没事吧？」陈信跟个耗子一样缩头缩脑。

「你特么眼睛被狗吃了？这像是没事吗？」面颊横肉齐飞，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信，要不你今天先处理这事吧？要不然这位大哥跟从泔水里刚出来似的，不怎么好看啊。」

我笑得开心，周围人也看起了热闹，东一句西一句。

很快店家就来了人，我站在旁边时不时添油加醋。

「哥，哥真对不住，但咱还有事呢，是不是……」他偷偷地看了我一眼。

我冲着那位满脸横肉的肥男挑了挑嘴角。

瞬间那个人充满油污的脸上堆满了恶心的笑容。

「哼，大，大哥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说完一步一步走出了饭店。

现在陈信也不好看，前襟上一片油污。

我抽出包里早就预备好的纸巾，放到了他手上。

「擦擦吧。」

「谢谢啊！」他看也没看直接往脸上擦。

边擦边说：「小曦，你连纸巾都是香的。」

我忍着笑：「嗯，知识总是芳香的。」

我看着他被纸巾上的墨水染得花里胡哨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为什么就不能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呢？

「走吧。」

出了门，看见了巷口处早就准备好的人，我点了点头。

看到一溜的黄毛加杂毛出来的时候，陈信的脸一下子就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想跑，但是我拉住了他。

「陈信，你干嘛？」

「你你，撒开我！」他一挥手，弄得我一个踉跄。索幸，那一堆杂毛之中「鹤立鸡群」的黑毛拉住了我。

「没事？」

我站稳了脚：「没事，谢谢。」

见我和那个男人搭上了话，陈信瞬间懵了。

「张曦，你，你认识张哥？」

我看他像看个傻子：「你猜我们为什么都姓张？」

11

身后高出我一个头的健硕男人是曦姨的弟弟。

陈信他们之所以都不知道，是因为曦姨这个弟弟早就跟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即使他是个儿子。

把他拖到巷子里，泥水混了他满身。

「怎么处理？」

「男人的东西就不要留了，他也不是个男人，左手就不要留了，右腿也别留了。」

我看他还呆愣在原地：「给你留一只右手，省得你以后养活不了自己。」

「嗷对，舌头也别留了，说的话都让人恶心。」

我没有一丝的犹豫，看着他听了我的话之后一点点变得惊恐的眼神。

「好，动手吧。」

「你，你们不能这样，知道我大哥是谁吗？」他歇斯底里地吼着，但在这个巷子里是经常有的事。

我挥了挥手，身后一帮小弟扔过来一个人。

肿得跟猪头一般的脸把横肉撑了起来，从身上的衣服依稀还可以看出他就是刚才饭店里的那个人。

此时这人已经神志不清，嘴里还喃喃道：「张哥，张哥我错了，饶了我吧……」

下一秒，一声闷哼，这人没了声音。

这时，陈信又想起了什么，又喊道：「对对，我小舅子是警局的人！你们，你们惹不起！」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弟，你领着他去打电话。」

他似乎没有意料到我会这么叫他，愣了愣神。

「你好久没这样叫我了，姐。」

我对他眨了眨眼睛，就听妈妈说过曦姨有个混偏道的弟弟，没听说他们两个关系如此僵。

连打出去的那通电话我也没考虑那么多。

也对，要不然发生这种事，为什么到后来陈信还活着。

可这都不重要了。

……

「滚！我没有你这个弟弟，你也不用管我，我死都跟你没关系！」

「好，好，我不管你，我走，我走！」

本来打算不用姐姐来找他，他也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陈信是黄姐不让他动的，但这些人他可不会惯着。

好在，自己姐姐回来了。

「小舅子，你……什么？你，哎！」

我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怎么样，你警局的靠山也没了吧？」

「行了，别废话了，你……」

「张曦，我知道你都记起来了，那你肯定也知道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不管你把我整成什么样，只要我还在，就要让你身败名裂！」

「你觉得，到今天这一步，我还在乎那些东西吗？」我笑着问他。

「你与我虚情假意，只不过就是骗骗无知的我，好再多给你点甜头。」

「本来我还觉得，我们毕竟……但是你这么说，你还是不要活了，半条命你都不配！」

这回他终于崩溃了，看着眼前站着的两人，磕起了头，我下意识躲闪。

「不不，求求你们，我家里还有老妈呢，不能，我不能死啊！」

「陈信，没有你，阿姨会生活得更好。」

「她年纪大了，有些事我就不计较了，你骗不过我，你家里还有一个姐姐。」

他还要说些什么，我一巴掌扇过去，就像曾经他扇妈妈一样。

我似乎感觉到了其中的快感，一连气扇了他七、八个巴掌，他的脸红肿起来，就连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我痛恨骨子里他带来的恶劣，我也庆幸他带来的血缘让我可以无视与他的牵连。

一群人围在他身边，他渐渐没了声音，消失在了这个安静的小巷中。

处理完之后，这个巷子又恢复了原来的静谧，只有淡淡的血腥味还验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留下骨灰给他们家送回去。」这是我留给那个人最后的羁绊。

心跳得飞快，我感觉到了什么在流逝。

我想是我的时间快到了吧。

看着身后曦姨的弟弟，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了，其实之前说的都是气话，只是觉得你为了曦……为了我辍学，走上一条不归路很自责，姐姐，还是很爱你这个弟弟的，你别怪你姐姐。」

「姐……」

我看了看他，想起了妈妈对我说过的话。

「姐姐希望你能幸福，好好的。」

12

回到妈妈的身边，她怀里抱着的是尚在襁褓里的我。

这种隔空对视的感觉很奇妙。

因为没有吃过母乳，我很瘦小，小时候身体很是羸弱。

原来不是妈妈不喂，而是根本喂不了。

我躺在床上，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小曦，你怎么了？」

来的时候，她坐在我的床边。走的时候，她也在我的床边。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梢。

「其实，你短头发比长头发好看多了。」

「孩子，我是看不了她长大了，还得麻烦你了，但你要是……」

「胡说什么！」她打断我。

容我自私一下，其实我还想在你的身边长大。

你的拥抱真的很温暖。

她一脸焦急地看着我：「小曦，你，你什么意思？」

「时间是我偷来的，我的事办完了，现在就该走了。」

「你在开玩笑吧小曦？」但看着我越来越白的脸色，她知道我没在跟她开玩笑。

「以后，为你自己活着吧，你不应该生活在仇恨当中，我希望你能幸福。」

她试图握住我已经开始冰凉的手，哭着要叫救护车。

「别了，没有用的，就这样挺好的。」

看着她鲜活的脸，滚烫的泪水一颗一颗拍打在我的手上。

梦里那片鲜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希望的花田。

「我骗了你，你别生气，我不是张曦，我是春馨。」

「我走了妈妈，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爱你……」

闭上双眼，手上还有着妈妈传过来的温热。

耳边我的哭声和她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这样鲜活的声音也算好听。

「我知道，我知道……」

再次睁眼，是回到我曾经那个冰冷的家，还是入了那无边的黑暗。

无妨，妈妈已经离开那片猩红，之后陪伴她的将是温暖的希望。

13

再睁开眼睛，洁白的天花板上没有一丝暗沉。

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我心慌，但到处充满着温馨。

我没有来过这里，至少重活两世，作为谁，我都没有见过这个地方。

但是熟悉的香味让我愣在原地。

我翻身起来，房间很宽敞，是我喜欢的风格。

在书桌的一角，我发现了一张相框。

上面熟悉的笑容让我模糊了眼眶。

她还是短头发，怀里抱着年幼的我，笑得灿烂。

「咚咚咚——」房间的门敲响，但是我没有回头。

「春馨，你醒啦！正好，饭好了，一会儿你姥姥和你刚出狱的张叔也来，咱们小聚一下。」她欢快的语气让我的心砰砰地跳。

我不敢答应，不敢回头，我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我的一场梦。

「你怎么了春馨？春……」我听着她朝我走来，我一狠心转身抱住了她。

她明显吓了一跳，她身上还围着围裙，散发着淡淡的油香。

呼吸的起伏是那么明显，我颤抖着声音说：「妈……」

「诶，怎么了？」她抚摸着我的头。

「妈，我想你了。」她轻笑一声。

「傻孩子，这才睡了一会儿就想我了？」我抱着她点了点头。

她伸手，温暖的手掌托着我的脸。

我闭着眼睛不敢看她，生怕一睁眼看见那片猩红。

「干嘛闭着眼睛，不舒服？」

「这不是梦吗？妈妈。」

「傻孩子，你梦游了？」她笑着，带着一丝凉意的手撑开我的眼皮。

跟长头发的妈妈不一样，她跟以前一样，还是短头发。

脸上那些伤疤也没有了，保养得很好，几根皱纹也遮掩不住她笑容的灿烂。

「做梦了？」

「这孩子，你今天怎么了，哭什么？」

我哽咽着说：「妈妈，我做了场噩梦，我害怕……」

她温柔地抱着我，拍了拍我的后背。

「不怕，妈妈今天陪你睡，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好。」

「好，快上厕所洗把脸，吃饭。」

路过客厅，看着墙角处龛子中那张温和的脸，我走上前，上了一炷香。

「谢谢，曦妈妈。」

大门的铃声响了，快递员递给我一根笔。

「张春馨是吧？签个字就可以啦！恭喜你啊，考上这么好的大学。」

看着有一丝熟悉的快递员，我笑着说了句：

「谢谢你。」

这次，终于把那一点补上了。

「春馨，来帮一把手！」

我笑着回应：「好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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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2 10: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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