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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垃圾清除计划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476 更新:2026-06-08 14:08:17

垃圾清除计划

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人有三种心理最不能直视,嫉妒,仇恨,报复。

当这三种特质集合在一起时,便会诞生一种极端的罪恶。

这是我刑警生涯中办过的最诡异的案子,两张完全相同的脸,被碾碎的尸体和在妻子面前被杀的丈夫……

当我们通过 DNA 锁定嫌疑人时才发现,那个人已经去世六年了!

1

2017 年冬,刚下过一场暴雪,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一个年数已久的火车轨道边上围着数十辆拉着指示灯的警车,在以火车轨道为圆点一公里的范围内,我们发现了十七袋装有尸块的黑色塑料袋,大概两具尸体的体量。

我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塑料袋里飘出来的尸臭味覆盖着,估计是洗不出来了。

报案人是附近村子里的一个妇女,年纪在五十岁左右。据她所述:这个火车轨旁边有不少可以食用的野菜,为了能摘到口感最好的,她每天早晨都会早起到这里来挖野菜。可今天早上她一来就看到了好几袋黑塑料袋,她还以为是什么别人不要的好东西,结果一打开却看到了一只血淋淋的人手,吓得她赶快报了警。

我点了一颗烟,近距离观察着袋子里的残骸断肢。

这是一条小腿,被凶手暴力切割成了六块,因为气温太低,尸块上已经结了冰霜。

但更离谱的是,我们在火车的轨道上找到了几块人体组织,血淋淋地粘在铁轨上,靠肉眼已经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部位了。

没过多久,法医老刘就冲我走了过来,脸色凝重:「马上就过年了,竟然出现这种惨案!」

「照这个情况,能出尸表检验吗?」我问。

老刘思考了一会儿,道:「够呛,这个凶手的分尸手法很暴力,尸块切面非常粗糙,再加上抛掷破坏和环境温度的影响,虽然目前已经确认了是两具尸体,不过这十七袋尸块加起来能拼全乎的就不容易,只能初步判断出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其他的事情都得等解剖之后才能知道。」

我们在现场逗留的时间不久,因为暴雪加成的原因,这里已经失去了痕检勘察的意义,更何况,这个地方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但奇怪的是,两具尸体的躯干部分是被凶手集中抛尸的,但头颅却不知所向。

我们将十七袋尸块全部运到了法医室,经过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工作,老刘终于将尸块全部拼接了起来。

经过对比,我们发现尸体缺失的并不只是头颅,还有肝脏和脾脏。

两个死者分为一男一女,女性死者身高大致在 163—165 之间,加上缺失的头颅和器官以及血液,细胞液,体重大致是在 50—52 公斤左右。

同理,男性死者身高大致在 178—182 之间,体重 120 公斤左右,是个胖子。

按照分尸手法来看,两个死者都是死于一人之手,但男性死者的死因是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而女性死者脖颈处的砍伤却聚集了大量的白细胞和血小板,这就证明,女性死者是被凶手活活砍死的!

而凶器也只是平常市面上最常见的砍骨刀。

可即使这样,我们仍然确定不了死者的身份信息。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精明的凶手,因为警方无论是从作案工具和被害人员哪一方面下手,案子都会从一开始就进入死胡同。

2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有四个:凶手为什么要选择火车轨道作为抛尸地点?凶手摘下死者头颅和肝脾脏器的目的是什么?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死者的身份又是什么?

虽然尸体被破坏严重,但细节却透露给我了不少信息。

按照男性死者的身体特征来看,他长期有喝酒和暴饮暴食的习惯,不常抽烟但身上却有非常厚重的烟油味;肌肉松弛,手腕处患有腱鞘炎,腰间盘有轻微错位的迹象……

由此推断,男性死者平时吃的大多都是碳水和速食类食物,整天坐在电脑面前,因为长期缺乏运动的原因导致他患有轻度的「电脑病」,至于他身上的烟油味,极有可能是因为经常出入网吧或夜店等娱乐场所而形成的。

女性死者同理,她的右手食指指关节上有一层厚茧,在指甲缝里检测出了不少的硫酸钙以及碳酸钙,是粉笔的主要成分。所以,她的职业大概率是教师。

掌握到这两条线索,我们立刻展开了失踪人口排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整一天的时间,我们终于找到了两个于死者特征完全相符的失踪人员。

女性叫高景桦,27 岁,至今未婚,河西市人,五年前来到漓江市生活。曾经是一个火车轨道管理员,辞职后在一家私立职做数学老师,入职三年。

男性叫高景年,32 岁,是高景桦的亲生哥哥,五年前是一家游戏公司的测试员,无故离职又干了几年的火车轨道管理员,三年前辞职后便一直在家里待业,靠妹妹每个月六千块钱的工作过活。

经过对这两个兄妹父母 DNA 的比对,我们确定了这两个死者就是已经失踪了三天的高景桦,高景年。

这个人的出现引出了一条重要线索:这两个兄妹竟然有一段完全相同的工作经历!重要的是,他们当时的工作地点与我们发现尸块的案发现场是同一个地方!

不管怎么说,只要确定了尸源,这个案子就好办多了。

据死者的父母所述,五年前高景桦刚大学毕业正赶上高景年辞职在家,老两口想到有一个曾经的交好在漓江市的火车轨道交通局里上班,所以就托关系将两兄妹安排到了案发地工作,不过他们干了两年就无故辞职了,为了这件事老两口当时还生了一顿不小的气。

职业敏感让我意识到:

或许,这个火车站将会成为这个案子的一个重大突破口。

由于高景年的社交圈子太小,所以我们整个专案组自动分成两组,我和几个同事去调查有关于火车站的信息,另一组去高景桦所就职的职业高中进行摸排。

3

次日一早,我带着一个同事直接到了案发现场。

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铁路值班室并没有被前几天的命案所影响,仍然在正常工作着。

按照惯例,值班室里每天都要进出两组,一组两人,白天一组晚上一组。而今天值班的两人,一个叫贺志强,一个叫宋喜光。

但奇怪的是,当得知两个死亡人员是高景桦和高景年时,这两个人的反应完全不同。

贺志强先是狠狠一震,视线不自觉地左右瞟着,脸色不自觉地表现出慌张的感觉。

据我们了解,贺志强是这个值班室的老员工,平时主要负责人员流动管理和值班安排的事情,当年两个死者就是跟他直接对接的工作。

「凭你对高景桦和高景年的了解,他们平时为人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财务方面的纠纷?」

「应该没有……」贺志强想了想,有些结巴道:「当时她们两个人来的时候不是走的正常流畅,说白了就是靠关系过来的,我们这里人少,有啥事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再加上这俩人平时也不爱说话,所以我们能不跟他们产生交集就不产生交集。在这上班的人,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真招惹上个什么事丢了工作,那不纯属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财务方面呢?」我继续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觉得这兄妹俩不像是没钱的,家里有关系有资源,吃穿用住也不差。不过现在什么样我就不知道了,因为自打他们离职开始,我们就好几年都没联系了。」

贺志强的话说完,我便转头将目光移到了宋喜光的身上。

「你呢?了解多少?」

宋喜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跟他们两个是一块来的,虽然他们话少,但我觉得他们本性应该还挺好的,我记得当时他们走的时候跟我说的离职原因好像是……」

话刚说到这里,贺志强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注意到宋喜光的目光闪烁两下,立刻冲窗边的方向看去。贺志强却将目光移到了窗外,完美避免了与宋喜光的对视。

宋喜光停留两秒,又迅速收回了目光,轻描淡写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他们就是觉得这个差事太苦太累,不想继续干了而已。」

我与同事对视一眼,心里被系上了一个疙瘩。

宋喜光想说的话绝对不是这个,刚才贺志强的咳嗽声提醒了他,让他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就跟刚才贺志强说的一样,在这里工作的人都上有老下有小,没人想祸从口出往自己身上揽祸。

等我再看向贺志强,他却一脸风轻云淡地喝着水。

我让同事把车停到值班室附近的出口边,这是轨道值班室通往市区的唯一出口。

「你想截胡宋喜光?」同事问我。

「猜到了?」我点了一颗烟,有些心烦,「他刚才没跟咱们说实话,话说到一半就让贺志强给他怼回去了。贺志强在场,他不敢说实话,刚才他一直都在看贺志强的脸色。」

约摸着过了一个小时,中午的最后一趟车呼啸而过,也该到他们下班的时候了。

同事眼睛尖,宋喜光一出值班室的门就被他看到了。

开着车在他屁股后面跟了一段时间,等时机差不多了,我直接下车挡在了宋喜光前面。

看到是我们,宋喜光倒是也没有多么震惊,只是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找个地方仔细聊聊?」

宋喜光看了看四周,点头:「我跟你们回去。」

4

会议室里,我跟他面对面坐着。

宋喜光嘬嚅了两下,道:「警官,我告诉了你们,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就在三年之前,我们负责的这片轨道上其实死过一个人!好像是一个电井工人出的事故,当时还正好是老贺值班。」

「按理说,除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的也得受点处分才说的过去,但是那次他不仅没被追责,反而还升了一级,这事之后没两天,高景年和高景桦就辞职不干了。」

「反正具体的事我是不知道,不过大家都传高景年和高景桦就是为了这个事走的。」

这就奇怪了,找宋喜光所说的意思来看,贺志强所犯下的错误为何要让两个死者承担?

不仅如此,宋喜光所知道的线索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据他所说,贺志强虽然在表面上跟高景年兄妹井水不犯河水,但是私底下却对这两个人意见非常大,原因就是因为高景年兄妹二人仗着自己背后有关系经常在单位里肆意妄为,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对贺志强有侮辱性的行为。

在高景年兄妹离职后,车间里很快就兴起了这样一个传闻:

一开始,在贺志强值班那天确实是有一个人电井工人因为工作失误触电了,当时总控电闸就在值班室里,而且在高压电泄露的情况下,值班室里是会接到警报的,但因为贺志强在上班期间睡觉的原因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警报,等他发现电井出问题关掉电闸的时候,那个工人早就已经不行了。

当时贺志强吓得都想直接辞职跑路了,因为这件事如果要追究的话,他要面临的很有可能是刑事责任。

可就在那个时候,高景年却主动找跟贺志强了一个交易,他向贺志强要了一笔钱后与贺志强一起联手篡改了当天的值班记录,他和高景桦替其顶罪,然后依仗他们背后的关系全身而退,同时也能遂了他们两个人想要离职的心愿,

而在宋喜光的供词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案发的前两天他正和贺志强在一块值班,当时贺志强突然接了一个电话,他隐隐约约地听见对方好像是想跟贺志强要十万块钱,听声音很像是高景年。

在通电话的时候,贺志强被电话里的人气的不轻,转过天来之后他就直接请了一天的假没去上班。

我们立刻对宋喜光所说的话进行了核实,证明了他所言的可信度。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调查职业高中的同事也来了消息,据高景桦的同事所说,高景桦近一个月跟一个姓贺的男人联系非常密切,他们当时还以为是高景桦在谈恋爱,所以并没有多加过问。

就照现在目前这些线索来看,贺志强的身上存在着重大嫌疑!可即便如此,单靠宋喜光的一人之词还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我们再次分成两组去分别摸排贺志强的基本底细。

5

下午,我和同事趁着晚高峰的时间对贺志强的居住地进行了走访。

因为一般情况下,只有在这个时段里小区的住户是全的。

通过大面积走访,我们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太多。

不认识,不了解,不清楚……

但唯一耐人寻味的是,贺志强对面的邻居告诉我:在案发当晚六七点钟的时候他跟贺志强打过一个照面,当时他就觉得贺志强有点不太对劲,整个人鬼鬼祟祟的,手里提着个大黑袋子,跟他打招呼也是爱理不理的感觉。

我深吸了一口气,内心的猜测不言而喻。

因为这里是个老小区,楼道里没有监控,如果邻居所言属实的话,那贺志强在案发当晚的行为完全符合一个杀人抛尸的标准。

但说不通的是,如果一个凶手要进行抛尸行动的话,难道不应该原则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吗?为什么偏偏要在人员活跃期行动呢?

与此同时,另一组同事传来消息,经过筛查他们发现,贺志强曾经有过一个妻子,后来因为白血病筹不到医疗费而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去世。

而巧合的是,在贺志强妻子去世后的第六天,他就到警局报了一次案,声称自己给妻子治病的救命钱被人偷了。

总计十五万!

但奇怪的是,在警方立案的二十四小时之内贺志强又突然撤销了报案,理由是自己弄错了,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丧妻之痛才报的假警。

为此,他还被分局的同事批评教育了一顿。

得到这个信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性格这么懦弱的人,连工作事故的责任都不敢承担,又怎么会选择报假警这样的损点子来排解自己的丧妻之痛呢?

经过对案卷卷宗的查询我才知道,原来当年警方锁定的嫌疑人不是别人,正是死者高景年和高景桦!

6

我一向都是相信巧合的,但过度的巧合,很容易就变成预谋。

这一次,我和贺志强是在审讯室见面的。

「警官,我对天发誓!」贺志强竖起三根手指,一脸焦灼,「我跟高景年和高景桦这俩人的死真心没关系,我跟他们都多长时间没联系了!你们总不能胡乱冤枉我这种老实人啊!」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底的不耐烦油然而生。

他无不无辜有待我考证,但他绝对不是什么老实人!

「案发当晚,你去哪了?」我开门见山道。

贺志强脸色暗了暗,呜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没……没去哪啊。」

我全程直视着他的眼睛,可以很明显的看到,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在不停地飘忽,似乎是在躲避我的审视。

「据我所知,你的妻子应该早就在两年前去世了吧?案发当天,正好是你妻子的生日,我还特地调取了那一天墓园的监控录像,但是并没有发现你的身影。」

「说吧,干什么去了?」

贺志强的脸色阴晴不定,挣扎半响后,他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了全部实情。

经过我们对贺志强所述的核实,我们确定了他所言的真实性。

三年前,火车轨上确实是有一个电井工人在他值班的时候因为工作失误意外死亡了。出这个事的时候,他的妻子刚确诊白血病不久,只能辞了工作在医院接受治疗,因此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可以赚钱的人。如果他因为丢了工作甚至赔上几年的牢狱之灾,这个家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而就在那天晚上,高景年找到了他并且声称自己手里有他工作摸鱼的证据,要求贺志强配合他演一出戏好让他和高景桦可以顺利离开这个单位。

所以,事情才会演变成宋喜光顺的那个样子,二人联手篡改了当天的值班记录,高景年和高景桦利用这个机会逃脱掉责任后离职,而贺志强则以一个举报人的身份升职。

本来这对于三个人来说都应该是皆大欢喜的,可一年后,贺志强的妻子病情恶化,本来已经有了适配的骨髓马上就可以动手术,但高景年又在这个时候找上了他,一张口就是十五万!在高景年的威逼利诱之下,贺志强在妻子和个人利益之间选择了后者,最终,妻子因为错过最佳治疗时机而去世。后来,贺志强落得了一个人财两空的下场,在不平衡心理的促使之下,他才做了报假警的事情。

至于在案发当天,他是跟一个刚结识不久的小女朋友去农家乐玩了一天。晚上回来之后顺便把从农家乐带回来的黑猪肉送到了女朋友的家里。因为贺志强个人的性格使然,他生怕别人看到这些猪肉之后占他便宜,所以出门的时候才会特意将其套上黑塑料袋,整个人的神情都鬼鬼祟祟的。

等我们把贺志强送出门,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多了,我们整个专案组里十几个大老爷们都没心思再去想其他的,一个个的趴在桌子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而就在早晨八点多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的女人声音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告诉我:「1……110 吗?我要报案!我,我的丈夫在家里被人杀死了!」

7

一通突如其来的报案电话让我立刻清醒了过来,眉心狠狠地跳着,心里瞬间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报案人已经被吓得思路不清了,技术部以最快的速度锁定了这个号码的位置,来不及想其他的,我带着几个同事一路疾驰赶到了报案人所在的地点。

还没等踏入房门,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就让我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多年从事刑警的经验告诉我:这么浓的味道,绝对不可能是杀人这么简单!

果然!

当看到现场的那一刻,就连我都没忍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卧室里的光线不错,纯白色的墙壁上被溅上了大量的鲜血,因为时间原因,颜色的已经变成了暗红。

血液灌满了整个床垫,而死者的尸体,则被凶手残忍地粉碎了。

老刘弯着腰对尸块进行了初步的检查,不久,他便直起身来,向我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是那句话,尸块切割暴力,头颅和身体其他部分都在,唯独缺了肾脏和脾脏。就单从碎尸手法上来看,这跟前两具尸体至少存在八成以上的相似!」老刘皱着眉道。

听完他的话,我的心里也大概有了一个底。

这两起案件的间隔时间不到一周,倘若真的出自同一人之手的话,那他目前绝对是处于一个狂欢杀人的状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报案人是死者的妻子,据她所说,死者叫张启峰,三十七岁,是个投资公司的副总监,因为工作分配的原因,他平日里不怎么去公司,一般都是在家办公。

因为张启峰睡觉的时候爱打呼噜,经常把报案人吵的夜不能寐,所以夫妻二人的一直都是分房睡的状态。

昨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十一点上床,直到报案人今天早晨起床感觉死者房间的方向有一股特别浓烈的血腥味,结果一过去就看到了这一幕。

其实说到这里,事情就已经变得不对劲了。

「房间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分尸的动静那么大,你难道听不见吗?」我忍不住问她。

「嘶……」报案人扶了扶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按理说,我这人一向睡眠特别浅。但是昨天晚上就跟吃了什么药一样睡的特别沉,一觉睡到八点才醒,一起来就看到启峰成了这个样子。」

我的手心顿时冒出了一层汗,照报案人的说法,凶手可以说是当着她的面将张启峰杀害并分尸的!

我让一个同事带着报案人去医院做全面的检查,自己则留下和老刘一起将尸体运回警局。

突然增加的死者,把我们专案组的所有人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按照目前手里掌握到的线索来看,凶手拥有非常鲜明的作案特点。

分尸手法暴力,每一个死者都会被取下脾脏与肾脏,作案间隔极短,作案后留下的痕迹极少……

就照这个特点推算,凶手应该是个非常急性子并且非常享受杀人过程的狂欢型谋杀犯!

可奇怪的点也正是如此,一个风格迥异的杀人犯,怎么会在犯罪的过程中这么轻易地放过报案人呢?

很快,在医院的同事给我来了消息。

经过医生对其身体全面的检查发现,报案人体表无外伤,内脏无受损,但血液检测报告却显示,她身体里每一升的血液中都存在 3-5 毫升未代谢掉的麻醉药物。如果按照报案人所提供的证词还原作案方法,凶手很有可能是进门之后先用麻醉剂将报案人迷晕,在她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再进行杀人分尸的活动。

由此看来,凶手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伤害报案人,他的目标只是张启峰!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张启峰的妻子和凶手其实是认识的,基于这个条件之下,凶手才没有伤害她?

我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抱着这个猜想,我带着两个同事直奔张启峰生前所就职的天明资本有限公司。

8

作为漓江市数一数二的投资企业,天明资本光一个投资部的员工数量就高达五十多个。

我和两个同事的。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得到了一个几乎两极分化的结果。

据张启峰同事的评价而言,他在职期间的口碑并不好,属于是那种见钱眼开,不肯放过一点利益的人。因此在单位里,谁给他送礼送得多,谁就会更多的得到张启峰的青睐,说白了就是一个妥妥的势利眼。

而对我们而言,走访最怕的就是得到这种褒贬不一的回复,我们通常需要大范围的筛查才能找到丝毫的线索。

可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保洁阿姨将我拉到了茶水间。

我目测她应该是个五六十岁的年纪,个子不高,一身的工作服。

她小心翼翼地捂着嘴,压低声音问我:「警官,张启峰是怎么死啊?」

我的眉心跳了跳,这个人的样子让我不得不把刚放下的疑心再次提了起来。

「你知道些什么?刚才为什么不说?」我忽略掉她的问题,直接问道。

只见她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拖把往墙上一靠:「没办法,自从天明资本投资部的总监辞职之后就翻了天,一个个明争暗斗的,我这个老婆子虽然就是个拖地的,但是好歹也能听到点风言风语。」

我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说实话,启峰平时对我挺好的,虽然这里部大部分人都对他有点意见,但是我觉得他变成这样也是有原因的!」

「我听说啊,启峰其实是个上门女婿,要不说他命不好呢,娶的这个老婆强势的很!就这半年啊,她没少从公司里闹,搞得我们都挺下不来台的。要不是看在他工作能力不错的份上,老板要就让他收拾东西走人了!所以现在才会特许他在家办公,就是为了防他那个媳妇!」

「不过话说回来,我感觉启峰这个媳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主儿,就半个月之前吧!我还瞅见过她跟林副总在办公室里打情骂俏呢!我也是过来人,他们是啥情况我看一眼就能明白!」

虽然这个大姨的表达没有很清楚,不过我也能听出来个大概。

据她所说,张启峰的妻子婚内出轨副总监林斯宁,而且还张启峰有长期性的不满。

同时,经过其他同事的口述,张启峰在部门里与林斯宁是同等职位,同样都是副总监,自从总监的位置空缺以来,他们两个明里暗里的较劲就没有停下来过,甚至有好几次都差点爆发正面冲突。

不仅如此,张启峰好像也知道妻子出轨了林斯宁的事,但碍于他是个上门女婿,婚前签订过合同,如果在结婚五年内离婚的话他将净身出户。

所以,这也就是他明知妻子出轨与林斯宁合力给自己使绊子也没有选择离婚的原因,而在公司的作风,大概率只是想要在妻子面前讨回点面子或者博取自己做男人的尊严罢了。

同为男人,我想象不到张启峰这些年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

只能说是刀可躲,剑可挡,但是人心难防啊!

9

我本想直接找林斯宁对峙,但不偏不倚,人事告诉我他已经请假了,就在案发的前一天!

我尝试拨打了他的手机,处于占线状态,多次无果。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我想不怀疑都难!

这个时候,老刘给我发来了尸检结果。

总体看来与高景年,高景桦差不了多少,同样是缺少了脾脏和肾脏,分尸手法完全相似,只不过致死原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而已。

这个案子从我们接手以来就没有泄露过给媒体任何信息,即使有,那作案手法可以模仿,但分尸手法绝对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相似程度。

所以,高景年兄妹和张启峰这两起案件绝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存在模仿作案的可能性。

但问题是,这三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无论是生活圈子和社会关系,他们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凶手到底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目的杀害这三个死者的?

顾不得想这么多,我先将张启峰的妻子纳入了监视范围。

而她,也将出轨和合谋算计的张启峰的事供认不讳,但坚决否认了我们推测她与林斯宁谋杀张启峰的事情。

次日十一点,我通过技术部给出的定位找到了林斯宁,并直接将他带到了审讯室里。

当听到张启峰被害身亡的消息后,林斯宁先是一愣,随后便咋舌感叹:「啧,这哥们的八字是真不行啊!」

可能是已经猜到了我们带他过来的目的,没等我开口,他就直接开口交代:「张启峰的死跟我没关系,我确实跟他存在很大的竞争关系,毕竟大家都人到中年了,再不搏一把估计就爬不动了。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就凭工作能力这方面,我承认我比不过他。但我也没必要为了这点破事就赔上自己的命弄他,因为不管他怎么拼,这个投资部总监的位置也是我坐,我在公司跟他斗也就是为了做做样子而已,省得上任之后再流言蜚语满天飞!」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这还不简单,张启峰他老婆可是个妥妥的富家千金,她爹是天明资本的第一投资人!不然你以为她这个泼妇性子是怎么惯出来的?人家有这个资本!而且不用说整个公司,就说我们部门,是个人都知道她跟张启峰不对付,我只要把她骗到手,再说几句好话,什么位置我坐不上?要不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谁能稀罕一个膀大腰圆的二手货?那不纯眼瞎嘛!」

一场口供录完,就连同事都连声感叹,当初幸亏干了刑警,这要是放在职场上,估计连自己是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们对林斯宁所提供的行程轨迹做了详细的核查,最终确定他在案发前一天请假的原因是因为第二天要去西河市做一个市场调研,在案发当晚在西河住了一晚后今天上午九点登机,落地后就直接被带到了警局。

至于占线的原因则是因为他当时正在跟一个公司老板谈合同,将手机调到了静音,直到忙完之后也忘了回电话的事情。

就当我以为案子断线的时候,痕检科给我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10

在对现场进行搜证的过程中,他们在张启峰妻子的床缝中找到了一个蓝白格的老旧手绢。

经过化验,这个手绢上面沾有少量的麻醉品残留和两个不同的人体 DNA 组织!

而这两对 DNA 中,有一个是属于张启峰妻子的,那么另一个就有极大的可能性是来自凶手的!

我顿时感觉拿着报告的手在颤抖。

但心底的不安感却莫名的大于即将要看到真相的激动。

这么大的一个案子,凶手难道就这么草率的浮出水面了?

我立刻通知技术科让他们将 DNA 信息录入到信息库中对比。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信息库中竟然真的存在这个 DNA 的信息!

通过反复的比对,我们确认了这个 DNA 的来源是一个叫徐勇胜男性,十二年前因为盗窃案入狱一年零三个月,刑满释放后一直长居在本市郊区,靠打零工为生。

看到这里,我本来以为真相已经近在眼前了。

可档案最后的一句话却让我的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据查证,此人已在 2011 年 3 月 21 日确认死亡。」

11

这也就是说,在手绢上留下 DNA 的嫌疑人已经去世六年了!

一个刑事案件,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灵异事件?

但我是从来不信这种东西的,我只信板上钉钉的证据。

怪不得凶手会在现场留下这个手绢,能连续杀害并且分尸三人的谋杀犯,怎么可能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想嫁祸给徐勇胜,但他却不知道徐勇胜已经去世了。

而现在的问题就是,一个已经去世六年的人,是怎么在手绢上留下 DNA 的?

换句话说,凶手是怎么将一个已经去世六年的人的 DNA 沾到手绢上的?

我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来一个合理的方法。

就在这个时候,老刘找到了我。

他说他已经跟自己在医院工作的同学确认过了,排除掉一些不切合实际的基因工程之外,能够改变人体 DNA 的方法只有一个。

造血干细胞移植!

12

得到这个线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的十二点多了,但我却感觉我的精神比任何时候都要亢奋!

我立刻调取了徐勇胜生前的重大就诊记录,最终在 2009 年的一页上找到了一个骨髓移植记录,受体是一个十六岁的男性——陈自忠。

经过对陈自忠的摸底调查,我们了解到他目前在一家家政服务公司做保洁,在近五年患上了脾肿大,就诊记录一年比一年频繁。

脾肿大……

我的眼皮不受控地颤了两下,立刻联想到了三个死者被摘除的两个脏器。

肝,脾。

不仅如此,我在他的社会关系中查到,陈自忠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名叫陈自祥,目前从事下水道和开锁业务,患有肝硬化已经七年有余。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摆在我的眼前,本来应该是个温馨的画面,可我却只感觉背后发凉。

他们的职业为作案提供了不可替代的便利条件,但这三个死者无论在哪个角度来看,都与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倘若凶手真的是他们其中的一个甚至他们两个,那动机是什么?

13

在案件侦破的过程中,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往往都会越来越大。

虽然我们确定了嫌疑人,但目前手里所掌握到的证据仍然不足以支撑我们将其顶罪。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我遍立刻去了陈自忠所在的家政公司调取了他近期的所有出勤记录。

从发现高景年兄妹的尸块开始往后推算,我找到了陈自忠服务最多的那个客户。

而今天的出勤表,陈自忠填的仍然是这个客户的名字!

这一秒,我清晰的感觉到我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距离陈自忠打卡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我立刻叫了增员,驱车疾驰到那个客户所居住的小区。

防盗门紧紧闭合着,我的汗已经冒了满脸。

我们没有敲门,而是在三声预备后直接破门而入。

当我看到眼前的那一幕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幸好赶上了。

那个多次出现在出勤表上的客户,此时正在陈自忠和陈自祥手中的尼龙绳下剧烈地挣扎着。

抓住了!

14

「说吧,动机是什么?」我坐在陈自忠的对面,盯着他问。

陈自忠缓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脸色本就因为久病而苍白,再加上那个空洞的眼神。瞬间就给了我一种病态而又恐怖的感觉。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动机?能有什么动机?他们本来就该死!我只是帮了他们一把而已。」

出乎我的意料,陈自忠并没有像其他的嫌疑人一样用沉默的方式拒绝我的审问,而是像一个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个人说说心里话的孤独症患者一样。

「你说,他们凭什么活着啊?整天待在屋子里,不工作,不见人……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这群人,明明有一个健康的脾,有一个健康的肝,但是却不好好利用,守着一个健康的身体浪费时间!他们知不知道,我和我弟弟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们有没有想过我!」

陈自忠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手铐硬生生地敲在审讯椅上,发出一阵巨大的敲击声。

「既然他们活着也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去死,下辈子投胎成个猪,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

这次的审讯比我想象的顺利许多,全程仅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据陈自忠交代,他和陈自祥在两次作案中是一个相互配合的关系。陈自忠利用职业优势寻找目标,而陈自祥则与他里应外合,最终实施杀人计划。

一开始,他们本想只杀害一个高景年。但有余第一次作案没有经验在前期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在他们分尸的过程中高景桦回来了,她亲眼目睹他们用菜刀劈砍高景年尸体的场景,尖叫着想要逃跑。两个人担心计划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追到门厅后将高景桦乱刀砍死后与高景年一同分尸。

而张启峰的死完全是因为陈自忠和陈自祥报复心切,根本没有了解到他的情况就起了杀心。因为他们想要报复的只是「社会蝼蚁」,张启峰妻子天天出门的行为让他们误以为妻子一直都在赚钱养活张启峰,所以才留下了妻子的命,只杀害了张启峰一个人。

15

审讯结束后,我们整理出了案件所有的证据资料。

证据链闭合,案件真相大白,我们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最终,陈自忠和陈自祥犯私闯民宅,故意杀人,故意毁坏尸骨罪,数罪并罚情节恶劣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从法庭走出来之后,我站在门口的仪容镜前站了许久,看着自己立正站好的身体,满意地笑了出来。

(全文完)

作者:阿司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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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1 11: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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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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