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人与美少女与已婚女人
止戈:贵女翻车实录
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白,希望我认祖归宗,最要紧的是要改姓沈才好。
改姓沈?我在盘子里挑出一块绿叶状的点心,尝了一口有点苦,放回去不是,不放回去也不是。正犹豫不决的时候,沈夫人开口了,沈夫人长得倒是不丑,只是太过突出的颧骨配上过分尖锐的鼻子尖,叫人一眼看着就觉得刻薄。她说出来的话也怎么听怎么别扭。
沈夫人面上带着笑,一笑起来脸上的肉怼上去,显得颧骨更高了,「戈儿怎么不说话呢,莫不是瞧不上我们沈家?」
本来以为沈夫人是个什么狠角色,原来也是个没脑子的。果然沈夫人话音刚落,沈老太太就一记眼刀扫过去了。我揉了揉额心,做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来,低低地叹了口气,「唉,说到底……也是你们沈家。」
沈老太太神色本来就难看,听了我这声几不可闻的叹气,脸色更差了。沈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朝沈素馨看了一眼,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又朝我堆笑,「这行宫这般大,戈儿自己在这行宫里住着,会不会太孤独了些。」
「不如叫我们素馨陪你住几天吧。」我在心里默默替沈夫人将后面的话接上,手里这块点心有点发苦,我硬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盘算着是不是再给沈素馨上两碟松子百合酥。
薛安本来只是坐在一旁听我们说话,这会儿也听出来了沈夫人话里的意思,笑出了声。薛安从前在知世堂念书时,太傅便常说薛安念书的声音朗朗悦耳,笑起来更是好听,透着一股翠意。在略显安静的殿内,这一串笑声被无限放大。
「舅母,您真有意思,改日本王问问父皇,是不是把行宫改小点。」
沈素馨的心思没在我们几个身上,就巴巴地看着薛安。这会儿薛安开口就怼她亲娘,也不知道她做何感想。只见她拿着个帕子,咬了咬唇,眼见着委屈上了,一双杏眼含着点泪,眼波就送到薛安跟前了。可惜了薛安正盯着我手里的点心。
「沈老夫人,我听说素馨姐姐虽然是沈夫人的女儿,但是是在二房名下的孩子。」我靠在案上,不去看老太太的表情,在碟子里挑挑拣拣。若是此时我娘在这儿,定是要说我没礼貌的,可是现在坐在殿内的人,算算能压到我头上的也就一个王爷薛安,貌似他还是我这边的,并且比我还没规矩。
沈老太太说话总是说一半,让你自己悟。若是悟出来了,那便正好,若是悟错了惹出什么乱子来,那是你悟错了她老人家没说,再者,人嘛,悟出来的东西多多少少有自己内心的想法。
现学现卖吧,我将话说到这儿了。
眼看着沈老太太脸上笑意更甚,还扫了沈夫人母女一眼,我便晓得老太太是个聪明人,她懂我的意思。
将沈家人送走时,我本来是想将薛安一并送走的,可薛安赖着不走,我也没就赶他。这人手里捧着我的点心盘子吃得津津有味,将我剩下的那两块点心吃完以后,舔着唇瓣给春蝉塞了一大把金瓜子,要求再来一盘。
「舅舅这回有的头疼的了。」薛安随手将自己面前的茶盏推到一边,漫不经心地端起我面前的,端详了一会儿上面描的火红的锦鲤,将里面的汁液一饮而尽。我不爱喝茶,我的茶盏里是夏禾磨出来的浆果汁,好喝是好喝,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果汁极易给人染色。
我瞧着薛安唇瓣泛紫,勾住唇角,叫夏禾又给他倒了一杯,「那是沈家的事了。」
这世间所有的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想让我认祖归宗又不想做出些牺牲,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当初我娘与沈炎将军的婚事,若不是沈夫人从中作梗,怕是早成了,沈老太太早年没管好自己家的女眷,如今自然要为自家女眷头疼。
沈素馨在二房名下这些年,占尽了好处,在大房那边,她左右不过一个次女的位分,可是过到二房名下,什么都是她自己的。沈夫人算盘打得好,当初怕我娘是长公主,嫁到二房以后她没有做嫂子的威风,如今想将二房的财产全都吞到自己肚子里,也不怕噎死。
本来我是不想管的,可是圈住我爹的那夺命圈上有她寸铁,怎么能叫她如意。
「不知方才你可有注意,沈素馨一直在瞧你颈间挂的那只璎珞?」薛安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唇角不自觉地浮动起笑意来,「想来沈夫人也该是看见了。」
我伸手覆上璎珞上坠的长命锁,这还是沈贵妃赠予我的那一只,近来穿的衣裳颜色素些,春蝉怕我在沈家人面前被小瞧了,便将这只璎珞圈给我戴上了。我见薛安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挑眉,「有何不妥?」
见我什么都不知道,薛安倒也没有惊讶,原本我们二人坐在一侧,薛安的身子朝我一倾,轻而易举地凑到我的颈间,伸手拨弄了下璎珞上坠的长命锁带起一串铃声,「这是沈家嫡长女才配戴的东西,你说沈夫人和沈素馨在你身上看见,该做何感想?」
薛安解释得很清楚,沈家这上一辈有三个孩子,沈烈、沈炎、沈贵妃。沈贵妃是女眷,又已嫁入皇室,自然没有给孩子戴璎珞这么一说,但是沈烈和沈炎不一样,会给自己正室生的第一个孩子佩戴璎珞圈以示身份,得女便是嫡长女该佩玉锁金玲,得子便是嫡长子该佩金锁玉玲。这个璎珞圈一房只有一个,便是这个孩子夭折了也只能陪着入土。
想来我娘也是知道这件事的,那日她见我戴着这只璎珞圈,眼眶都红了。
没有嫁给沈将军,大概是我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吧,沈贵妃将这只璎珞圈送给我,不仅仅是对我的身份的认可,我觉得其实更多是对我娘的身份的认可。毕竟只有明媒正娶的正室主母的第一个孩子才有资格戴。
我怅然了半天,对着薛安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憋出来一句「代我谢过沈贵妃。」
这璎珞的意义是我实在没有料想到的。我不知其中深意,可是沈家人必然知晓,今日我偏偏将这只璎珞圈往脖子上一戴,在三个人眼里倒是三个意思了,沈家可是有一番闹腾了。
薛安的手离了长命锁,见我对他的凑近没有做什么反抗,便得寸进尺地将胳膊都伸了过来,揽着我的腰便往怀里一带。
春蝉捧着食盒还有一张帖子进来的时候,薛安正将我按在怀里,据说笑得花枝乱颤,眸子里一片晶亮。我从薛安的臂弯里挣扎出来,正对上春蝉欲言又止的脸,我的发髻被薛安揉得乱糟糟的,发钗倾颓,与春蝉这般四目相对,便条件反射般抬手一推,伸到一半又想起薛安心口的伤,伸出去的手马上要触到薛安的胸膛,收了力度,碰到时也就是轻轻一挠。
「谋杀亲夫。」薛安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见我满脸绯红想调戏一番又怕我气恼,努力将嘴角压下去,站起身来。
越疆借给我的探子说最近薛安事儿多,常常与薛宁在一处,具体商议些什么也不知道,偶尔我那位舅舅也会参与两个儿子的会谈。要说我这舅舅也是有意思得很,人家两个年轻人谈事情,他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啊,有机会的话,还是叫我这位好舅舅歇上一歇才是呢。
待薛安走了,春蝉才把帖子递上来,又是谢琳的拜帖,她这次倒是规规矩矩没再乱描什么金兰,画得也不好看,叫我看着还挺恶心的。我将拜帖随手往炭盆里一扔,抬头冲春蝉笑了笑,「薛安差你拿的点心还有不少,也不好浪费,这张帖子,我接了。」
春蝉刚从屋外进来,谢琳还在行宫外候着,要跑一段距离去引她,夏禾便自告奋勇去了。
我瞧着夏禾出去时带起一阵晃动的珠帘,突然想到一件事,薛宁从前与我说,他心悦沈素馨。
谢琳进来的时候,琉璃的珠帘从她的身上掠过,一片彩云穿过跌宕的碧波,这种熟悉的穿衣风格看得我脑仁疼。听说薛宁现在也不纠缠沈素馨了,日日在家哄谢琳,供得她好像祖宗一般。既然要把前日以往所有的亏欠都补上,那怎么就不能给孩子置办几身新衣裳呢?倒也不是不好看,可天天瞅着一朵彩云飘来飘去不眼花吗?
夏禾笑嘻嘻地将谢琳请进来,将我另一侧的椅子拖出来给谢琳坐。夏禾不管当谁的面都是一副笑容灿烂的样子,手脚麻利,细心周到。她没带丫鬟进来,夏禾给她沏茶搁点心恭敬得很,反而谢琳有些僵硬。手朝茶盏伸了两次,也没有握进手里,谢琳的指甲长,染着丹寇,修得精致。她不开口,我便垂着眸子瞧她手心的那一片指甲印,莫名想笑。
「戈儿,你的身体可好些了?」谢琳终于捧住了那只绘了串铃花的瓷盏,只抬眼瞧了我一回,低头时便含上了泪,「我瞧你,瘦了许多。」
「表嫂,这是怎么了。」我盯着谢琳摩挲盏身的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看表嫂怎么也清减了这么许多?是不是表哥他又去找……啊……表嫂这茶你尝着怎么样,上午沈家人来,我都没拿出来,连着你手里的茶盏都是我前几日新得的。」
听到我说薛宁时欲言又止,谢琳动作急促地抿了两口茶,敛去面上的阴云,伸手来拉我的右手,郑重其事,一双水眸,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戈儿,我……我来是给你赔礼道歉的……总之是我对不起你……我……」
上一辈做出来的恶事,小辈总是难以开口,谢太师养出来的女儿倒是难得有副坦率的性子,只可惜还是太蠢了,同之前的我一样蠢。
「表嫂,你已然道过歉了。」不愿听这些废话,我开口将谢琳磕磕巴巴的话打断,想到那日薛宁将谢琳抱走时,她哭得凄婉,窝在薛宁的怀里肝肠寸断,声声泣血,字字句句都是「对不起」。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呢?我的左手在宽大的衣袖中收紧,脑子里突兀地蹦出「不仁不义」这个词来,右手反手握住谢琳,上扬的嘴角有些酸麻,「嫂嫂,世间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难为你此时了还为我着想了。」
我的笑落在谢琳眼里全是苦涩和难言的痛楚。
「原来你都知道了。」,没守住泪关,谢琳猛地抱住我,带的云彩蹁跹,袖口上缀满了珍珠,一扫便是一只瓷盏。杯盏落地,串铃花四分五裂,我拍了拍谢琳的后背,嘴上念着没事,心里却觉得可惜。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我爹死在大雪天里,最后下葬时用了极粗的骨针在脖颈处细细密密地缝了一圈才勉强求得一个全尸,可是你爹却在太师府里饮酒,因为女儿要封正妃了高兴到醉卧长亭。
我又怎么能不知道呢?
将谢琳哄了又哄,又说了好些话,才将人送走,走时还要将那只碎盏带走,说是若能补好了,再送来。被谢琳吵得头疼,点心用多了,又过了午膳的时候,我把春蝉和夏禾打发去吃饭,自己揉着额心回了卧房。到底是落了雪的天,大病初愈,我披着狐绒里的鹤氅,还是觉得脚底生寒。
急匆匆地进了屋子,一个不留神踢了炭盆一脚,「咣当」一声,震得我狂跳的心在半空中止了一下。捂着心口刚要蹲下,便听得冷冷清清的一声,「小心些。」
抬头望里望去,越疆正端坐在我的床边,一手搭在我的枕头上,一手捧着一只匣子。一身黑衣坐在女儿家粉嫩的床帐里,格外扎眼。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种登徒子的行径?」我稳下心来,上前想要将越疆从我的床上拉开,拽了两下,大汉纹丝不动。
被越疆捧在手里的匣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力,我伸手想拿过来,被越疆躲开。越疆站起身来,低头看我,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可我隐隐觉得越疆今日好像不悦。茶色的眸子盯着我的脸,抿唇的动作将唇下的小痣完全遮蔽,有种无形的压迫。
我退后一步,指了指越疆手里的匣子,「是什么?」
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越疆呼出一口气,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摁到了床边坐下,答非所问,「我来帮你看看身上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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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8-27 12: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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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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