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轮回(上)
挑起战争比平息战争简单多了。
挑起战争比平息战争简单多了。
赵望舒在给木澜的最后一封信里,只写了一句话:
「以战止战。」
而后,特遣营的一队士兵扮成了北方的某一部落,在广阔的冰原上挑起了更多的战争。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待春风拂过,便是野火也烧不尽的恣意生长。
部落瓦解的很快,战争四个多月就结束了,但对季忻州来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戎马为伴的日子,多了几分恣意和悲壮,少了几分温暖与柔情。
随木澜班师回朝,路过木云府的时候,他看见府外参天的大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心里感难免慨万千。
走的时候还是夏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冬了,幽兰花早就枯了吧,如此时节,只有梅花能够傲雪而立。
不知…… 她怎么样了?
如浪如潮的思念席卷上心头,他微微一夹腿,胯下马儿的脚步就急促了起来。
他想快一点回去见她。
洗尘宴在星月相辉楼里举行,新皇亲自接待了他们,一众将士论功行赏,季忻州也正式迈入仕途,封了从三品的军队指挥使。
楼中无须点灯,星月之辉就足够照亮整个楼宇内堂。
琴音起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在高台之上抚琴的美丽女人。
云鬟低挽,脸泛霞光,樱唇杏目,葱白的十指犹如新雕的美玉,一对玉臂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美若无骨。
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姑娘吗?
木澜也注意到了赵望舒。
她怎么在这里?
他扭头看了一眼季忻州,发现对方眉目间除了常年萦绕不散的牵念之外,也挂着和他一样的不解。
看着那样烨烨生辉的赵望舒,季忻州的心中升起一阵不安。
他有种抓不住赵望舒的感觉。
果然,一曲《破阵曲》弹完,赵望舒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下了高台,就近端起一杯酒道:「庆贺表哥凯旋归来。」
轻轻抿了一口后,她又提起了裙子,坐到了皇帝身边的位置。
整个过程里,一眼都没有施舍给季忻州。
刘峤的手顺势圈上了赵望舒的肩,可妙人儿微微侧身,借着给他端酒的空躲开了他的手。
皇帝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柔声道:「阿钰怎么出来了?」
她娇声回道:「天天躺着,我都要长毛了。今天表哥班师回朝,我正好起来动动,为他接风。这都不行吗阿悄?」
他长得俊俏,又总是油嘴滑舌,赵望舒一打趣他,就要喊他阿悄。
刘峤点了点她的鼻子,无奈笑道:「也只有你敢这么叫朕。」
高台之上,皇帝和县主笑意盈盈。
高台之下,季忻州的脸却瞬间失了血色。
他是不是不该离开?
不该在她问愿不愿意娶她时,动那样的逾矩心思?
他想靠自己的力量迎娶她,保护她,不仅仅是作为侍卫,而是作为男人,但他若是不强大起来,这种心思就只是龌龊的妄想。
可他终于有能力之后呢?
她好像已经不在原地等他了。
一旁的木澜扫视了一遍全场,发现他寡了。
他再傻,也能从表妹的信件轰炸里看出季忻州和她的关系,可现在赵望舒坐在皇帝身边……
他真是看不懂了。
默默往季忻州那边看了一眼,木澜便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私下里拿筷子捅了他一下,「别冲动啊。」
冲动?
他不会冲动。
若是他会,现在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但夜里他越过重重关卡飞入赵望舒所在的栖霞宫时,他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
栖霞宫里,卸下华服的赵望舒正坐在镜前梳妆,三千青丝滑落,几缕落在胸前,几缕落在背后,浑身都散发着季忻州不熟悉的风情。
他不是来强迫她什么的,她只是来确认,这一切是不是她想要的。
不是,他就带她走。
是,他就退回合适的位置继续保护她。
赵望舒转过身来时,差点吓个半死。
肩上落了雪的青年站在宫殿的暗处,眼神晦暗不明。
赵望舒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待她看清来人后,又故作镇定地开口道:「大…… 大哥别冲动。」
她认得他,在星月相辉楼里她就注意到了这人,青年看过来的眸光太过炽烈,以至于她总是不自觉的偷偷朝他侧目。
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他的眸光。
因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欲念,也没有轻浮,只有她不明白的…… 虔诚。
她特意问了刘峤此人是谁,可对方只是意味深长地朝那边看了一眼,答道:「一个侍卫而已。」
他在骗她。
那人明明坐在木澜旁边,怎么可能只是个侍卫。
宴会结束的时候她又悄悄问了宣诏的李谨,李公公说:「那是特遣营的指挥使,季忻州季大人。」
她想起了那人的身份。
可他大半夜跑到她寝宫里干什么?
刺杀她?
可能性不大,不然她梳妆的时候他就动手了。
刺杀刘峤?
那来栖霞宫干什么?
她恍然大悟,放下手里的梳子,伸手一指,「今天好像是淑妃生辰,皇上肯定宿在了淑妃的攀月宫,少侠是做大事的人,我就不留您了。」
在自己的性命面前,她果断选择了祸水东引、以邻为壑。
毕竟她从长眠中醒来后,就只有十岁前的记忆了。她本就觉得活的比别人短,必须得苟住了这条命去看看色彩斑斓的花花世界!
况且刘峤那边的侍卫可比她宫里的多多了,她才不会傻到替他挡刀。
「娘娘,您在唤奴婢吗?」
宫女碧梨听到说话声,站在房门外询问。
赵望舒一抬手,对着季忻州表示:
这事她懂,她来解决,少侠瞧好吧!
她向门外一喊:「无事,回下人房睡觉吧。」
其实她留了个小心思,碧梨是住在偏殿的,她故意说回下人房,是想让碧梨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
偏偏……
碧梨是个不上道的。
她居然真的听话下去睡觉了!
赵望舒一阵窒息,心想妙芜要是在就好了。
可…… 妙芜去哪了?
她想不起来了。
碧梨走后,季忻州还是不动。
于是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出门左转第二个门就是攀月宫。」
季忻州眸光一动,欲言又止。
她以为他是来刺杀皇帝的吗?
短短一炷香不到,他的心被带着锯齿的匕首痛捅了又捅,口鼻也像被人喂了毒一样喘不过气来。
但因为那毒是赵望舒让他吃的,他甚至没办法吐出来,只能任由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吞噬掉。
她不记得他了。
她成为了宫里的娘娘。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但张张嘴,又不知从何问起。
赵望舒凤眉微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他一直杵在这不动,是不是还在犹豫要不要杀她?
她得抓住这个机会,绝了他的念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赵望舒抬脚往旁边挪了几步,见对方没有杀自己的意思,稍微放松了一点,大着胆子横步挪到床边的柜子处,在深处扒拉了几下,挖出了一小坛清酒。
「少侠,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若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大可跟我说说,千万别做傻事。」
杀她,就是最大的傻事!
她往桌边一坐,又拍拍旁边的凳子,「来啊兄弟。」
这番豪放的做派是季忻州没见过的,因为她认识赵望舒时,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一县之主了。
殊不知她从小在木云府长大,身上难免有些男儿气,只是后来去了桐县,随行教导她的都是些儒生,年岁渐大的赵望舒懂了些经世之道,明白了自己身上担负的责任,便日益端庄起来了。
季忻州凝滞的呼吸又顺畅了些许。
至少她没有讨厌他不是吗?他还是可以和她说说话的。
他沉默地抽了口气,顺着她的意思坐到了桌边。
「你…… 可还好?」
开场白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赵望舒翻了个白眼,
「好个屁。我一觉醒来,刘峤居然说我睡了好久,而且他说我已经十六岁了!六年啊 ~ 我丢了整整六年的记忆,把半辈子的事都忘了!」
赵望舒仰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舌根和胃里都是火辣辣的。
痛快!
「好不容易醒过来了,他还不让我出去,说我身体虚,气血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跟我爹似的管着我。我醒了一个月,今天还是头一次溜出栖霞宫。」说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眸子里染上了笑意,一拽季忻州的袖子,「少侠,我快憋疯了,你能不能带我出宫去玩啊,我可以给钱的!」
他能悄无声息地进入栖霞宫,带个人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显然,酒意上涌的赵望舒,已经忘了眼前人可能是个刺客这回事。
季忻州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欣喜,他试探着问道:「县主不想待在宫里吗?」
当然不想!
刘峤不让她出门,也不让别的妃子来找她,可怜她一个爱热闹的花季少女,现在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她都要枯萎了好吗?
她摇摇头,「宫里有什么好的?」
季忻州尚未开口,她又叹息道:「唉,不过我是宫里的娘娘,你带我出去也是要杀头的,那样不好。要不…… 你经常来陪我说说话吧。」
季忻州听到娘娘两个字,刚刚停止流血的心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思索着怎么回答赵望舒,可他有个习惯,一想事就不爱说话。
赵望舒以为他是在为难。
她把酒杯往前一推,若有所思道:「为难就算了。左右刘峤是我夫君,我再求求他便是。」
夫君?
季忻州捏着酒杯的手逐渐收紧,他太疼了,赵望舒说的每一句都像在往他伤口上撒盐。
这种疼几乎要让他丢盔弃甲。
「属下…… 可以带县主出去,但需要一些时间。」
他需要一些时间弄清楚她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为什么会成为皇帝的妃子。
他要帮她想起来,然后再让她自己选择。
留下来,或者跟他走……
他会尊重她的选择。
赵望舒眼里闪出希冀的光,不知为何,她很相信眼前的这个青年,虽然她才认识他不到半个时辰,但待在他身边,她竟然很安心。
她左右探了一下,没有找到趁手的东西,只好把腕上的红绳撸下来,一把套在了季忻州的手腕上。
「这个宫里没什么东西是我的,只有这个红绳是我一直带着的。呐,这就算是凭证,事成之后你拿着这个来找我,我肯定给你付定金。」
季忻州盯着红绳一阵阵发愣。
她从前很宝贝的红绳,现在也可以轻易送人了吗?
为什么呢?
是她忘了,还是因为她已经在红绳主人的身边了呢?
季忻州没有问出口,静默着点了点头,如往常一样恭敬答道:「属下知道了。」
赵望舒借着酒劲儿,胆子也大了起来,就想逗逗这个木讷的青年。
她回想了一下他今日的种种表现……
「都忘了问。县主和属下是什么暗号吗?你敢半夜来我的寝宫……」她故意拖长尾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他,「你不会是我的姘头吧?」
季忻州被县主大人的脑回路惊地一顿,垂着眸子,吞吞吐吐半天。
半晌,他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赵望舒,道出了句:
「是。」
这下轮到赵望舒发愣了。
他真是自己的姘头?
乖乖隆地咚,她已经胆大到敢给皇帝戴绿帽子了吗?
看着赵望舒被惊地目瞪口呆的样子,季忻州心里又是一刺。
她真的…… 已经不记得他了吗?
偌大的宫殿里,县主和侍卫各怀心思。
最后,还是季忻州先打破了沉默,他坦然一笑,收起了眼底的落寞,「属下说笑的。」
赵望舒将信将疑,因为眼前这人似乎不太会说谎话,笑容都快尬出翔了。
季忻州说完,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礼,「县主等我消息,我会再来的。」
青年身形一闪,小窗微动,月华在顷刻间就消失了。
赵望舒一笑,这人真是贴心,偷香窃玉完还不忘把窗子关好。
送走季忻州,醉意上涌的赵望舒和衣躺到床上,扶着额头想了许久。
她真的睡了很久吗?
为什么她觉得季忻州那么熟悉呢?
就仿佛…… 不久前才见过。
脑子里好像蒙了重重夜雾,她越想看清,就越看不清,翻来覆去了大半宿,想得脑壳都发疼了,最后终于支持不住,枕着手腕沉沉睡去。
梦里,关于青年的碎片再次出现。
自己好像为他挡了一剑,又好像为他蹲了大牢。
可他做了什么呢?
他在一间小客栈里强吻了自己十几下,还把自己推到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酱酱晾晾!
而后场景一转,青年好看的眉目突然狰狞。
他质问自己为什么忘了他,为什么不再爱他了,为什么没等他。
她很困惑,不知道这话从何而起。
天明时分,赵望舒醒来,还觉得耳边嗡嗡地响。
这一晚上的梦太累了。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打算起来喝杯水,可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差点把她吓得尿了裤子。
刘峤大清早的坐在她床边干什么!?
惊吓归惊吓,但她的下一个念头并不是责怪刘峤的突然出现,而是担心外间放着的那坛酒。
完了完了,肯定又要被他没收了。
她猛地往桌上一看。
桌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是碧梨收拾的吗?
赵望舒虽然疑惑,却也不敢主动提起这茬,她假笑着看向眼前龙颜大悦的皇帝,「陛下怎么来了?」
刘峤见她醒了,笑盈盈地摸了摸她的头,又唤来侍女为她更衣,
「梅园的青梅开了,想带你去看看。」
赵望舒非常高兴,只要他乐意让她出去,去看坨狗粑粑都行。
刘峤看她飞速穿戴完毕,又给赵望舒披了一件雪狐大氅,把她裹得像暖团子一样。
她心情大好,一路上东瞧瞧西看看,都没怎么理刘峤。
偶有几个路过的宫女看到了他们,都震惊地睁圆了眼睛:时常紧锁着眉头的皇帝居然能笑得那么春风和煦?
是因为那个跑起来虎虎生风的姑娘吗?
可他们并不晓得宫里还有这样一位娘娘啊。
只是震惊归震惊,他们哪敢议论天子呀!一个个垂头行礼,不敢乱动眼珠。
赵望舒的整颗心都在了宫道边的白雪上,压根就没察觉到别的。她放慢了脚步,把手从放了汤婆子的套袖里拿出来,猛地一弯腰,捞起一把新雪就扔在了刘峤身上。
少女在雪中笑得花枝乱颤,远山如黛,眉目如画。
如果可以,刘峤愿意用全部生命来交换时间停留在这一刻的权利。
但赵望舒的身体是受不住的,她现在还太虚弱,摸两把雪,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也不计较她的调皮了,温柔地牵起赵望舒的手,用自己手心的温度融化她手上沾染的冰雪。
两个人缓步走到梅园时,她已经不再冷得牙齿打颤了。
恰巧这时,一个小肉球滚到了赵望舒脚边,抖了抖身上的雪,抱住赵望舒的小腿就不撒手了。
「凉凉……」
刘峤一把揪起地上的小团子,严厉道:
「告诉过你娘娘身体不好,你怎么还来打扰她?」
接收到眼神警告的刘予安瑟缩了一下,不敢再抬起小手,只敢怯生生地盯着赵望舒。
被眼神融化的赵望舒却觉得这个小娃娃甚是可爱,她从刘峤手里抢过刘予安,「别怕,叔叔不是故意凶你的,姐姐抱你去玩好不好?」
小孩子很好哄,一听赵望舒这么说,立马喜笑颜开,巴着她不撒手了。
刘峤眉心微皱了一下,两只手越过刘予安,轻扯着赵望舒的两边脸颊沉声说:「你让他叫我叔叔?叫你姐姐?」
在她眼里,他们是差着辈儿吗?
赵望舒嘿嘿一笑,「没有没有,我说错了,阿悄是哥哥。」
她抓起刘予安的小手,指了指刘峤,教他叫哥哥。
可刘峤还是不满意,他认真地看着赵望舒,「我不是他哥哥,你也不是他姐姐,我们…… 是他的父母。」
赵氏震惊!
夭寿啦!
她还是个小孩呢!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她能接受自己有个夫君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赵望舒颤抖着声音问:「你不是在外面惹了风流债之后嫁祸给我吧?」
刘峤用眼神回答她:没有,就是你的崽。
他脱下刘予安的鞋子,那上面弯月一样的胎记和她脚上的一模一样。
但是…… 骗谁呢,胎记也能遗传?
她把鞋子给刘予安穿上,无语道:
「陛下,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了好吗?」
屋顶的雪悄悄滑落,压弯了一支梅花。
谎话被识破,刘峤尴尬地挠了挠鼻子,接过了赵望舒手里的刘予安,自顾自向前走去,
「朕看那边的花儿开得不错。」
赵望舒撇撇嘴,提起裙子,跟上了刘峤。
她还能咋滴?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说话都少了三分硬气。
赵望舒追上刘峤,思索良久,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是不是没有成婚?」
刘峤停下脚步,深深看了赵望舒一眼,「是。」
她就知道!
自己怎么会喜欢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皇帝呢?
可刘峤继续大言不惭道:「你醉心于我的美色,与我无媒苟合了。」
赵望舒的一口吐沫差点吐到刘峤脸上。
不可能!
她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郡主,怎么可能在没及笄的时候就…… 就和刘峤那样!
况且她扪心自问,她没有喜欢刘峤到那种程度。
赵望舒撩起袖子,「放屁!我的守宫砂还在!况且我听宫里人说,我们至今都没有成婚的。」
刘峤面色微冷,「你听谁说的?」
赵望舒没有听谁说,她只是想诈一诈刘峤。
栖霞宫里没有任何一件与喜事有关的东西,她也没有找到外公留给自己的嫁妆,她怎么就成了刘峤的妃子了呢?
但是看刘峤面色不好,赵望舒就抿了抿嘴,捡起一朵青梅,放在手心里把玩,不再往下说了,
「我忘记了。」
刘峤拢了拢她的大氅,让宫女把刘予安带走,在青梅树下俯身抱住了赵望舒。
「我们是没有成婚,但你我早就互许终身。不想快入宫时,你突然得了怪病,我便将你接入宫中静养了一年多,确实尚未娶你过门。如今阿钰虽然不记得我了,但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的妻子了。」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清晰可辨的脆弱,继续说道:
「所以…… 阿钰,不要听别人的话。只信我、只爱我,好不好?」
他话里的乞求之意让赵望舒心里发酸。
若他所言是真,他是天子,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信他、爱他本就该是她的本分,他不必这样的,更何况,眼前的人还照顾了自己那么久。
她心有愧疚,抬手抱住了刘峤。
可手刚刚放到他的腰侧,赵望舒脑子里就闪过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怀抱,不是她熟悉的,不是她渴望的。
赵望舒忍住了心头的怪异感,闷声问:「可如果我们是两情相悦,为何要这般躲躲闪闪?醒来这段时日,你都不许我踏出栖霞宫,也不许旁人来探问我,就好像…… 你根本不想别人见到我一样。」
刘峤微微一顿,略微松开她一点,柔声笑道:「阿钰在介意这个吗?那明天我就昭告天下,让你做我的皇后行不行?」
她不是这个意思!
赵望舒被他吓到了,眼神躲闪着推开了他,「你疯啦?你可在国丧期。」
这个消息还是她从门口的小守卫那里打听的,那小守卫有把柄在她手里,不得不对她知无不言。
按照礼法,刘峤三年内不能立新后,不能纳新妃,现在几个宫里的妃子,还都是从潜邸带过来的老人。
一个是淑妃孟颐莲,一个是瑜妃沈蕴,还有一个就是她赵望舒了。
刘峤颇为骄傲,「那又如何?这点要求,为夫还是能满足的。」
她听闻过,刘峤似乎是以不太光彩的手段上位的,登基后又用雷霆之势处决了异党,牢牢把天子的权力抓在了自己手里。
可他连国丧都能不守了吗?
赵望舒咋舌,「瞧瞧你,多像个昏君。」
刘峤不以为然,在她头发上狠狠揉了一把,淡笑道:「值得的。」
凛冽的寒风夹带着梅花的香味。
青梅树下,刘峤的脸上漾着赵望舒从未见过的深情。
但……
赵望舒才不信呢。
他肯定对每个宫里的女人都是这样说的。
别以为她没看见,梅园里早就有别人的脚印了,脚印一大一小,明显属于一男一女。他带谁来过了?淑妃?瑜妃?还是哪个小宫女?
所以当刘峤微凉的唇快要吻上她时,赵望舒条件反射地弹开了。
对此,赵望舒也有些心虚,他明明是自己的夫君,但自己却总是排斥刘峤的靠近,难道是因为她的潜意识里,还是不能接受刘峤有其他女人?
对嘛,他怎么能白天吻自己,晚上又去睡别人呢?
她不反对他三妻四妾,就是看不惯他三妻四妾之后还要在自己面前演深情。
刘峤眼底闪过一抹痛意,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风度。
「阿钰累了吗?我送你回去吧。」
她躲闪着眼神,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想起了梦里他吻自己的感觉,不由得一阵头痛。
好像…… 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刘峤见她要往地上倒去,也顾不得心上那点落寞了,连忙打横抱起她,一路小跑着带她回了寝宫。
她现在的身子太弱了,果然,还是把她关在栖霞宫最好。
赵望舒一路昏昏沉沉,到了寝宫还是没醒。
刘峤守了她大半天,确定她只是睡着了,才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回到御书房去批折子了。
旁人眼里的赵望舒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事实上,她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因为她又做梦了。
但这次没有梦到那个黑衣青年,而是梦到了一个黑着脸的怪人。
「黄泉业务精 25 号,竭诚为您服务。」
赵望舒笑嘻嘻地看着他,「你这黑脸鬼还挺有意思 ~」
鬼差脸一抽,心道:没礼貌!以前还一口一个鬼差大哥的,现在都敢叫他黑脸鬼了!
他正了正衣襟,「咳…… 赵望舒,你还记得多少?」
此话一出,赵望舒顿时来了兴趣,跳下床去问鬼差:
「唔 ~ 你知道我失忆了?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失忆?」
「你是灵魂消散的最后一刻消除的执念。」鬼差舔了下手指,翻起了手中的小册子,「失忆这种情况呢,我们也没太见过,所以阎王专门走了一趟西方,问了问地藏王。他说……」
「他说什么?」
鬼差故意不紧不慢,似是报复赵望舒刚才叫他黑脸鬼,「他说呀…… 没什么事,因缘镜的力量还在,灵魂会慢慢补全的,多见见与前世有关的人就能想起来了。」
赵望舒迫切地追问:「那与我前世有关的人是谁?」
鬼差挠挠头,「我记得…… 你不是在找一个叫季忻州的人么?」
鬼差有些惊讶,「不是吧,你连他都忘了?」
赵望舒无辜地点点头,
「不止是他,我有好多事都不记得了。」
她俏皮一笑,「黑脸老哥,你能不能从头开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