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爱
荆棘花:逆风翻盘的奇妙爱情
家族聚会,我妈让我背文言文,我背错了一个字。
我妈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拽住我头发把我往墙上撞:「笨成这样,养你还不如养条狗!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样丢我脸?!」
我连连道歉,解释说我发烧太累了。
她又说我在装,不过是个小感冒。
等我烧到被推进 ICU 的时候,他们坐不住了。
1
家族聚会,饭桌上一群亲戚在拼孩子。
大伯母气色红润,说前阵子堂弟钢琴比赛又拿了国内儿童大奖。
爷爷奶奶搂着胖乎乎的堂弟,笑得合不拢嘴,「乖孙儿,真棒!我们家以后要出个小莫扎特咯!」
我妈坐不住了,让我把成绩单拿出来给大人们看。
大伯母穿得很喜庆,脖子上的大红围巾一晃一晃的,「思雨又是全班第一呀,真厉害!」
「对了,去年,我记得是年级第一吧,今年成年级第三啦?看我这记性,没说错吧!」
「壮壮,你看姐姐多用功,要跟姐姐学习知不知道?」
她搂着堂弟,拉着嗓子笑。
我妈本来听着亲戚的夸赞,脸上春风得意,听了大伯母这话后,脸色立刻就变了。
她一个眼神剜过来,像刀子般扎在我身上。
我抖了一下,埋头吃饭不敢说话。
那边大伯母已经成了众人焦点,昂着下巴说下次去她家,让堂弟给大家表演弹钢琴。
我妈突然晃了下椅子,「思雨,你给爷爷奶奶背首文言文吧。」
「就背《滕王阁序》吧,这首难。」
我这几天在发烧,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根本提不起精神。
我看了我妈一眼,问她我能不背吗?
那边大伯母他们在说:「孩子不愿意就算啦,家里又不是学校,搞这么严肃干吗?」
「她哪不愿意啊?吃我的喝我的,背首诗还难为她了?」
我妈脸色阴沉地瞪我,「陈思雨,你背不背?」
没等我回答,大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我妈在桌子下面,用手狠狠掐我的大腿。
她让我选择,但她根本没给我选择的机会。她从来不会给我说不的机会。
我疼得眼睛发酸,只好说我背。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可能是发烧的缘故,那些本来熟悉的词句像隔着一层雾,要很努力才能浮现出来。背着背着,我突然卡住了。
我意识到,自己刚刚背错了一个字。
我妈脸色铁青,周围亲戚也开始互相张望,对着我窃窃私语。
我望着我妈的表情,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磕磕绊绊地往下背。
我妈突然往我脸上甩了一个巴掌,「还背,背成这样背什么!」
她扇得很用力,我的头直接被打偏过去。
脸似乎立刻就肿了,滚烫得如火燎般,嘴角有血丝流下来,能尝到丝丝的腥甜。
我疼得捂住脸,我妈却疯了一样地骂我。
「装无辜给谁看啊!连首诗都背不好,我生你干吗的!」
我低声道歉:「对不起妈,我下次一定好好背……」
可她似乎在气头上,拽着我的头发把我从椅子上往外拖。
我感觉我的头皮快被她拽出血,然后脑袋就被她按着往我房门上撞,边撞边骂。
「这诗你背了多少遍了,在这节骨眼给我出岔子!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样丢我脸?!
「看你那样,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笨成这样,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我的脑袋被撞得嗡嗡的。
我妈的声音像回荡在空气里,一遍遍地在我耳边炸响。
那么歇斯底里,那么恶毒,对着她的亲生女儿。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说出这些话。
好像从记事起,只要我哪里让她不顺心,这些可怖的声音就会落在我耳边。还有巴掌和鞭打,各种意想不到的招数,会疯狂地用在我身上。
我疼得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妈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发烧了身体不舒服才没背出来,等好了我一定会背出来……」
「还找借口,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撒谎精?撒谎精!白眼狼!」她毫不留情地唾骂着,好像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罪人。
亲戚们手忙脚乱地凑上来拦她。
「弟妹,怎么能这样打孩子哦?孩子要被你打坏了!」
「嫂子不能这样教育孩子啊,思雨不是说她发着烧吗?」
「二弟你也不来管管,你要让你女儿被打死啊?!」
我大伯的二弟,也就是我爸,坐在椅子上都没有挪一下,在屋里乱成一团后才堪堪起身,「小孩子吗,玉不琢不成器,她妈就是教育教育她……」
2
那么多人拦着,我妈的巴掌才离我远了点。
即使被拉开,她还冲着我这边吼:「装什么装啊,看你大伯爷奶在有人护着你是吧!陈思雨,我告诉你,他们走了有你好果子吃!」
我捂着头,感觉快窒息了。
大人们拉我爸妈坐下,说一家子和和气气地吃顿饭。
堂弟睁着小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声问我疼不疼,眼里莫名能看出大人般的酸楚。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我妈恶狠狠拉起来,「吃什么吃!滚回房间学习去!」
我想说,妈,我好难受啊。
鼻子被堵住了,嗓子像有火在烧一样,头疼得要命,浑身发冷,穿再多的衣服都觉得冷,真的好想躺下休息。
可是对上我妈那充满嫌恶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
我妈,从不给我说不的权利。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褪去,我妈阴着脸走进来,把一杯热牛奶重重放在我桌子上。
「看什么看?你别怪我打你,我那都是为你好,别人家的孩子我还不管呢!」
「年纪轻轻不学好,想以后去捡破烂啊?」
「你大伯母生了个儿子整天嘚瑟成那样,你再不争气,谁来给我们家争面子啊……」
我妈厉声厉色,机关枪般说了一通。
她好像永远是这样,总是说着为你好。
因为为我好,所以才在其他小孩子出去玩的时候把我锁在家里学习,不背完唐诗三百首不许吃饭,所以才让我伸出手心,背错一个单词打十板子……
可是这真的是为了我好吗,妈妈?
「快点,把牛奶喝了快点学习!这才 10 点,别以为寒假就能懈怠放松,待会儿我来检查,你别想给我打马虎眼。」
我看着那杯牛奶,有些作呕。
我一直都不喜欢喝牛奶的,因为很腥,但是我妈说补脑,每天都会要求我喝一杯。
她就是这样,任何可能提高学习成绩的东西,她都会毫不犹豫地买回来。
但她从没问过我喜不喜欢,想不想要。
也不允许我不要。
她只是逼着我喝光她买的补品,写完她买的资料。
如果我不喝,就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责骂。
可能是发烧影响到了肠胃,本来就不喜欢的牛奶此刻变得更加恶心。
我强忍着喝完,鼓起勇气问她:「妈,我真的很不舒服,今晚能不能早点休息……」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狠狠打断。
「装什么装啊,不就个小感冒!」
她说的小感冒,但我已经连着发烧三天了。但无论怎么说都没用,我妈就会给我吃两粒退烧药,让我抓紧时间学习。
我每天都跟她说我不舒服,但她根本听不进去。
「我们那时候家里多困难,小时候连饭都吃不起,我用的笔还是大哥剩的,穿的衣服也是大姐剩的,现在给你什么条件啊!」
「我们那时候上学要走一个小时,放学一个小时,回来还要喂家里养的畜生,也没喊累啊,现在发点烧你就忍不了了?」
我妈像个怒气冲冲的炮仗,说得义正词严。
门外路过的我爸附和:「就是,现在的小孩子就是娇气!」
我想说,这样的对比没什么意义吧,我是真的很难受啊妈。
但说什么也没用,跟爸妈顶嘴,最后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斥责和毒打。
我坐在书桌前继续学习。
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朵云上,整个人发飘。
我已经连着发烧三天了,高低烧来回徘徊,吃了退烧药后下去了,但过几个小时又会发烧。
我在想,我不会烧死吧?也许,那样也不错……
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然后耳边突然响起我妈刺耳的呼喊:「陈思雨!」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每次我妈要教训我的时候,就是那种声音。
我本能地惊醒,对上我妈怒不可遏的脸。
「我让你学习,你给我睡觉是吧?!」
「你还想不想考清华北大,想不想学好啊!」我妈气得脸拧成一团,看得我触目心惊。
我感觉我完了。
然后我妈找出戒尺,狠狠往我手上、身上抽。
「让你睡觉!让你睡觉!」
那戒尺是我妈跟某个书院学到的,有两指宽那么粗,抽在人身上像是疼得皮开肉绽一般。
我最怕她用那个打我,连着几天都会酸疼。
「我不睡了,我学,我现在就学……」
可是戒尺还是抽在我身上。
我努力看向门外。
可是我爸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电视里的球赛,连向这边看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我的心一点点变得冰凉。
又或者说,在这些年里,早就已经麻木。
我妈抽得狠了,小区房子也不怎么隔音,隔壁的邻居似乎是被吵得不耐烦。
「谁家像你这么教育孩子的,打了一晚上,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就是。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我妈毫不犹豫地吼回去:「你管我怎么教育孩子!孩子不打不成器,你们家孩子成绩有我们家孩子好吗,你们懂个屁!」
我真的很想笑。
妈妈,我的成绩都是被你打出来的,可我一点也不感到高兴,为什么你会觉得骄傲啊?
砰!
像是脑子有根弦断掉。
眼前轰地发黑,我栽倒在地。
我妈又抽了几下,发现我不动,黑着脸推我。
「陈思雨,我告诉你别给我装死啊,我不吃你这套。」
3
我没有装。
我妈不信,等到我被送到医院做完体征检查,判断要去抢救室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完全接受。
「你们没搞错吧?很严重吗?不就是个感冒吗,怎么就要抢救了?我们家孩子还要学习呢,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不能耽误时间的呀。」
我妈皱眉盯着已经陷入昏迷的我,质疑道。
年轻的护士震惊地瞪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学习?不要命了?」
「连续几天不退烧也不送医院,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
我妈动了动嘴唇,悻悻道:「正常人感冒,捱几天不就好了,谁知道她是不是为了不想学习装的?!」
在我妈嘴里,我永远是撒谎成性、满肚子坏水,哪里都是坏毛病。
小时候去同学家玩,别的妈妈会亲切地跟孩子打招呼,问他们今天过得怎么样,母子之间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而我一回家,我妈会冷着脸,像没看到我一样。
吃饭我只要掉了一粒米饭,她就会拿筷子抽我,「吃个饭到处漏,嘴巴不好好用,想让我给你缝起来是不是!
「你知道我们天天在外面挣钱有多辛苦吗?养了你这么个赔钱货,要不是你,我们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你给我舔干净,不然就滚出这个家!」碗筷被我妈敲得啪啪作响,听得我胆战心惊。
我满肚子委屈没法说。
我真的吃得很少的,才一碗米饭,就能把家里吃穷吗?
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晚上缩在被窝里偷偷算自己吃喝穿用花的钱,担心爸妈会不会把自己丢出去,担心到哭着睡过去。
后来我发现,我妈只有在我考高分的时候,才会稍微和颜悦色一些。
她在邻居间唠嗑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我的成绩:「我家思雨啊,这次又是第一!嗐,能有什么经验,主要是靠孩子努力……」
然后在邻居艳羡的目光中,走得像只骄傲的孔雀。
她甚至会搂住我,展露其他妈妈对女儿那样的亲昵,让我受宠若惊。
小学考试不难,只要花心思就能考到 90 多分。
于是我努力学习,想让我妈对我笑。
那阵子我妈对我笑的频次多了很多,我天真地以为,我妈开始喜欢我了。
有次家长会同时公布班委名单,我是生活委员。
结束的时候,我听见班主任在跟我妈夸我。
「陈思雨同学虽然这次不是第一,但她善良开朗,班里同学都很喜欢她,都投票选她做生活委员……」
回家的时候我蹦蹦跶跶的,拉着我妈的手有说不完的话。
「妈妈,我能当生活委员是因为班里的同学都喜欢跟我玩,他们都说我人缘好哦。
「妈妈,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有同学以后想做科学家,有的想当大明星,这些都很厉害对吧。可是我觉得……」
我妈啪地甩开我的手。
我一个没站稳,小身板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我妈阴着脸突然开骂:「人缘好,人缘好管个屁用啊?能当饭吃,能让你考高分啊?」
她揪着我的耳朵,斥责声像冰雹般砸在我身上。
「瞧你这得意劲,不就是个破生活委员,有什么好当的!你怎么当不上班长啊,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喝拉撒,连个班长都选不上,怎么有脸让我帮你开家长会啊!」
我捂着耳朵,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被我妈揪着耳朵骂。
我不明白,为什么其他家长来接孩子都是喜气洋洋,有说有笑的。
而我的妈妈,却因为我选不上班长骂我。
她好像不在乎我的梦想,也不在乎我有没有朋友,她只在乎我有没有考到第一,有没有给她长脸。
可我,只是想跟自己的妈妈——这个世界上跟自己最亲密的人,分享我的快乐和梦想。
我以为,所有的妈妈都会乐意听孩子说话。
4
车轮咕咕转动,我被推往抢救室,我妈跟着跑。
她好像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发白,一个劲地问推车护士:「会没事的吧?」
「没事的吧?我们家孩子会没事的吧?」
她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颤抖。
护士没有理她。
我妈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有些慌张地叫我的名字:「思雨!思雨!」
她的指甲死死地嵌进我的肉里,刺得我生疼。
我在想,妈妈你这是着急了吗?
可是你怎么会因为我受伤而着急呢,你明明是让我受伤的那个。
到抢救室大门后,我爸扒开我妈牢牢攥的我的手。
手腕上已经出现了深深指甲印,不过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
那种刺痛感,跟以往的所有的疼痛相比不值一提。
只要我有一丁点让我妈不满意,就是一通打骂。
写作业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写完,发回来的作业本多了几个红叉,练琴的时候没有跟上节奏,我妈就会骂我。
笨蛋!
死猪!
赔钱货!
废物!
我怎么养了你这个废物!
心情不好她就直接上手打,用毛衣针、衣架各种能找到的东西打我,在我疼得叫唤的时候嘶吼:「叫什么叫,打两下会死啊,我生你养你,你这条命都是我的!」
学习只是一部分,我妈发怒常常不需要理由。
有次她工作不顺利,回来一整晚都黑着脸。然后我洗澡出来她就扇我耳光,骂我洗慢了。
不过那时候,我最害怕的还是考试没考好。
只要没考满分,我每次回家让我妈签字都是提心吊胆的。
她会不允许我吃饭,罚我在地板砖上跪着,或者让我在桌子下面吃,像只乞饭的狗。
要是碰到她心情不好,那我就完蛋了。
五年级期末,我数学拿了 98 分。
回到家我小心翼翼刚要解释,我妈就劈头盖脸一阵训:「98?才 98?这么简单的卷子你就考 98,你还好意思回家?」
「这里是你家吗?你配进这个家吗?」
那天据说是她的年终奖打了折,所以格外生气,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到我身上。
别的孩子考 98 回家,爸爸妈妈都会夸奖孩子真棒,可我,像是犯了天大的罪。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你这个吃白食的白眼狼,养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学成这样以后想捡破烂啊,我看你别学了,现在就出去捡!」
她拽着我的头发往外拖。
那时候快过年了,外面冰天雪地。
别人家里的灯光亮着,爸妈和孩子围在一起取暖,我没穿外套被我妈拖出来,脚上穿着连脚踝都盖不住的拖鞋,在外面吹着冷风。
可那年我也才十一岁。
我妈丢给我一个塑料袋,让我捡一百个瓶子,捡不完不许回家。
那天可真是冷啊。
我到最后也没捡到一百个瓶子,就昏倒在了雪地里,被认识的人送回家。回家后就发了烧,我妈骂骂咧咧地带我去挂吊水,说我娇气。
现在想想,要是那时候死了也挺好。
5
医院里诊断我得了脑炎,说有一定死亡率,下了病危通知书。
真是奇怪。
从来都不会担心我疼不疼、难受不难受的妈妈,现在居然面无血色。
「没事的吧,思雨就是娇气点,不就是发个烧,能救过来对吧?」她喃喃道,像是在问我爸,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爸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愣神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后,又放了回去。
他手指有些哆嗦,放回去的时候,找了两次才找到衣兜位置。
我妈突然转向我爸,「都是你!我打思雨你为什么不拦着,她发烧了你怎么不带她去医院,让孩子烧成这样,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我爸皱眉,「你有病吧?打孩子的是你,现在变成我的错了?」
「你没错?」
「哦!你每天撒手什么也不管,回来就喝酒看电视睡大觉,孩子都是我在管,你这个当爹的管过一天吗?」
他们争吵、宣泄,指责对方,像两个仇人一般怒目相向,试图把责任推到对方身上。
骂着骂着他们都安静了。
我妈声音低下来,甚至有些哽咽。
「我管孩子错了吗?不吃点苦,以后怎么成才啊?我管她这么辛苦,难道我错了?」
妈妈从来不觉得她有错。
就像六年级那年,回到家我看见我妈站在厨房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她手上还捏着一封信,牙关咬得咔咔作响,像是能随时把人撕碎。
看见信的瞬间,我浑身都在抖。
那是班里同学写给我的信。班里举行了树洞活动,一个男同学是我的写信对象,他说希望我能多笑笑,别天天像个小大人。
我知道我妈看到肯定会发怒,她不允许我跟任何男生接触,于是把信藏在了抽屉最下面一本旧课本里。可她还是翻出来了……
「好啊陈思雨,想着交朋友,没心思学习了是吧?」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谈恋爱?你胆子大了,不要脸了是吧?!」
「我没有……」
「还撒谎!」我妈气得当场往我身上打,「都被我逮到了,还跟我撒谎!撒谎精!」
明明那只是普通书信而已,而且我才六年级,怎么可能谈恋爱。
我妈却像发了疯一样,冲到我的奖状墙前,撕烂我的所有奖状。
「真有你的啊,这么小就会勾三搭四……」
「你想干什么?以后想躺着赚钱是吧,贱不贱啊,我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个东西!」
xx,xx。
侮辱性的字眼从我妈嘴里涌出,像利剑般一刀刀割在我身上。
我妈开始扒我的衣服,一边扒一边把我往外面拖。
「好啊,让大家都来看看你!」
我出现前所未有的恐慌,她好像真的是认真的。我立刻就道歉了,我求她不要。
虽然那时候我六年级,但已经懂得什么是羞耻。
而我妈,就那样凶神恶煞地把我扒到只剩内衣,威胁要把我带出去「游街」。
我哭得撕心裂肺,拽着床腿求她别带我走。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妈妈,本该是最亲近、最爱我的人,却要那样侮辱我、恐吓我。
不顾我的羞耻心和尊严,像是没把我当成一个人。
我狠狠挣扎,「你不是我妈妈!你不爱我,你不是个负责任的妈妈!」
我妈噼里啪啦就是两个耳光。
「我怎么不是你妈,我怎么不爱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良心被狗吃了啊?猪狗不如的东西!」
「你是我生的我养的,你身上每块肉每块骨头都是我的!你怎么敢这样伤害你妈?!」
「不孝女!白眼狼!」
我哭得嗓子快破掉。
我在想,妈妈你真的爱我吗?
还是你只爱优秀的我,顺从听你话的我?
周围一片嘈杂,医生们在尽力救治。
而我的内心却像是被困在了暗无天日的梦魇里,似乎随时就要被黑暗吞噬。
我妈像是感应到什么,捂着心口,喃喃念我的名字。
「小雨。」
这是我的小名,但这么多年她都没怎么叫过。高兴了就是思雨,不高兴就是连名带姓,像是我欠了她债一样。
「小雨,你别吓妈妈……」
可是妈妈,你为什么现在这么慌张啊。
要是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你会想起你应该早点爱我吗?
脑海里闪过很多回忆。
我发现,我妈好像也不是一点都不爱我。
小学二年级写作文「我的妈妈」,我的作文被老师当着全班夸奖。那时候还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我固执地爱着妈妈。
小孩子,永远都喜欢妈妈。
香香软软的妈妈,在肚子里就能听见心跳声,一起生活十个月,来到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妈妈。没有孩子不爱妈妈。
所以尽管我的妈妈好像不是很温柔,我还是挑了为数不多的美好瞬间记录下来。
被老师表扬我很高兴,回到家兴冲冲地跟我妈说。
她「哦」了一声,又皱眉瞪我。
「作文写得好有什么用,你数学多花点工夫,学好数理化,以后走遍天下都不怕,懂不懂?」
我抿嘴,小声说:「妈妈,这次作文的题目是,我的妈妈。」
我妈正在炒菜,听到后,炒菜的动作停了几秒。
然后她继续炒菜,「出去写作业去,晚饭前把作业写完。」
可是后来,我在她抽屉深处看到过那篇作文。
她把作文跟存折放在一起,某种程度上好像在说,她是爱我的。
可为什么妈妈的爱是让人痛苦的,是那些毒打和责骂,是身上隐隐作痛的伤疤,是被骂声惊醒的噩梦。
我妈好像在告诉我,爱有很多种,她的爱就是这样,我是她女儿就得受着。
否则就是不孝!
6
手机嗡嗡振动,我妈拿起来看,发现是补习班群发的通知。
说寒假补习时间调整,上课时间推迟半小时。
我妈在屏幕上按了好多下,才打出来一行字给老师请假。
「老师,思雨病了,明天请假。」
老师痛快地发了个「收到」,还补了句:
「陈思雨这几天确实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不用担心,可以多休息几天。学习落不下什么的,陈思雨一向不让人操心。」
我妈盯着屏幕,看着看着。
有水滴到手机屏幕上。
屏幕在这一瞬间灭了,黑色的屏幕映出我妈眼眶红红的脸。
她咬着嘴唇,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三天前我就已经发烧了,跟我妈说想请假休息。
我妈恨不得把书甩在我脸上,「吃点退烧药不就好了?马上就过年了,你就不能再坚持下?」
「你知道这补习班有多贵吗,你知道我吃喝用穿都节省着,就是为了供你上个好大学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懂事啊?!」
像这样的话,「不要不懂事」「爸妈为了你怎么怎么样」,我真的已经听腻了。
我宁愿他们什么也不为我做,那样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负罪感。
感觉活着都像是一个错误。
我妈强要求我去补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这次期末考,年级排名下滑了。
她只知道是这次语文考差了,导致总分拉低了些。
但她不知道语文为什么会考低。
这次语文作文的题目是母与子,以纪伯伦的诗歌《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作为材料,聊个人对母爱的感受。
「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
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
他们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
……」
我看着考卷上印刷的字迹,努力地想寻找脑海里关于母爱的回忆。
可是没有。
我只能想到那些打骂,斥责。
周围的同学都唰唰地在答题纸上写字,而我盯着试卷,像盯着一个敌人。
我很想编点什么经历上去,可是却怎么也写不出来。
磕磕巴巴地写完了,交上去我就知道完蛋了。
然后我妈怎么骂我,我都已经习惯了。点头称是,说「知道了,下次我会努力的」,态度配合的话能减少一顿毒打。
不知道为什么,我把试卷撕了下来,把作文那片纸藏在了口袋里。
我隐约感觉那首诗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却不是你的想法,因为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思想。
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却不是他们的灵魂,
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属于你做梦也无法达到的明天。
你可以拼尽全力,变得像他们一样,却不要让他们变得和你一样,
因为生命不会后退,也不在过去停留。
……」
很累的时候我就会把那张纸拿出来看,幻想着有个不一样的妈妈会是什么感受。
被妈妈爱着是什么感受。
现在,我的口袋里还藏着那团纸。
7
我被从抢救室推出来,立刻又被送往 ICU。
医院进行了初步对症治疗,接下来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治疗,等到情况转乐观了才能出 ICU。
听说我人没事,爸妈都松了口气。
ICU 家属不能陪护,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妈就在外面等。
她好像一夜间苍老了很多,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可我还是醒不过来。
第二天大伯母一些亲戚来看我,对着我妈唏嘘不已。
「都说了别打孩子,弟妹你下手也太狠了,我们走了你居然又打啊?」
「弟妹哦,不是我说你,你也太粗心大意了,孩子生病能不管吗?孩子体质不一样,再说你家思雨那么瘦,估计身体也不好……」
我妈板着脸什么也没说。
等他们走了就恨恨地念叨:「都什么人啊,学习好就追着捧着,一出点事就来看热闹!我呸!」
我在想,妈妈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
为什么她在外面碰到其他病人的陪护家属,聊病人的时候还是会不经意提到我的成绩,说我成绩有多么多么好。
「多好的孩子呀,你能有这么个孩子真是福气哦。」
「哎哟这么好的娃怎么会烧成这样,真遭罪。」
我妈抹抹眼睛,对我的病因只字不提。
在外面,我妈永远充当一个了不起的母亲。
我是什么?是她要求必须服从她的木偶,是她用来炫耀的玩具,是她身上掉出来的一块肉,一切都属于她的物品。
我醒不过来。
我的意识像是在人世间飘游。
我看到楼下病房里的母亲,耐心地给女儿削苹果,一勺一勺地把粥吹凉喂她。
隔壁昏迷不醒的孩子床前,母亲抹着眼泪低声痛哭,一点也见不得孩子遭罪。
楼下的马路边,孩子牵着母亲的手蹦跶着说话,他牙牙学语说得结结巴巴,他的母亲却没有一丁点不耐烦,给予了宝宝无限耐心。
而我妈呢。
住了一天 ICU,跟我爸换班的时候,她一个劲地念叨:「一天花一万,这小孽种是来讨债的是不是!」
「真是的,难受不能早点说啊!自己难不难受分不出来吗?」
我病危那天,惊慌失措的我妈,像是一场幻觉。
她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事情过去,她还是从前那个尖酸刻薄,会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她亲生女儿的母亲。
但难不难受我没说吗,看不出来吗?
明明都看到了,可他们选择视而不见。
我不舒服,我妈就会骂我装,当成我为了不学习找的借口。
高一的时候,全年级做过一次心理测评。
班主任说我的结果测出来有抑郁倾向,带我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心理老师是个说话慢吞吞的女老师,在她的引导下,我终于有勇气提起家里的一些事情。她建议我回去好好跟父母聊聊。
晚上我小心翼翼开口:「妈,心理老师让我跟你聊聊。」
「聊什么?」我妈扬眉,狐疑地盯着我,「心理老师?那是干什么的,有这种老师?」
「我记得你们没有心理课,你跑去找心理老师干什么?」
我深吸口气,认真地盯着她,「我做心理量表测出来有抑郁倾向,老师说是家庭原因,让我跟你们好好聊聊。」
「抑郁?!」我妈嗓音立刻拉起来,声音在我的耳膜上拉扯。
「陈思雨你瞎扯什么啊,小小年纪抑什么郁?我天天累死累活没抑郁,你倒好,吃着我的用着我的,给你惯出抑郁了是吧?」
「你又装是吧,想找借口不学习了是吧?」
我也急了,「妈,我从来没说过你在吃穿上亏待我呀。可是你能关心关心我吗,养孩子不是给吃穿就够了呀!」
能爱我吗,妈妈?
我想要一个妈妈对孩子该有的爱,这不可以吗?
不是像养个仇人一样。
我妈像是被戳中肺管子般,「好啊你陈思雨,还敢顶嘴!」
「我生你养你,把你拉扯这么大,我反而有罪了?!」
她握着拳头用指关节叩我脑门,恨铁不成钢道:「不孝女!狼心狗肺!」
我爸看了这边一眼,像是嫌吵,晃到主卧啪地关上门。
在我鼓起勇气向他们「求救」的那天,我妈骂我,我爸不管我。
就像这个家一直以来,控制我的妈妈,不管事的爸爸。
可是如果你们不想好好养我,那就不要生我啊!
为什么要生我,要把我生下来受罪!
那晚我在被窝里咬着手,不让哭声发出来。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我妈可能真的不爱我,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爱他们的小孩。
我就没什么运气,所以我不是被爱的小孩。
8
那些打骂和痛苦的回忆。
冬天很冷也要走一个小时路去上学,因为我妈觉得那样能锻炼人的毅力;
不给我买围巾和手套,我左右手长满了冻疮都不能喊痛;
被拖到雪地里去捡废品;
被恐吓,被扬言要衣不蔽体地拉出去……
我的胸膛开始急促起伏。
「滴滴滴——」心电图开始预警。
「病人不能自主呼吸了!医生!医生!」
医生们鱼贯而入。
我妈在外面愣了,「怎么了?不是我们家思雨吧,不是已经抢救过一次了吗?」
她手里提着外面买的盒饭,当看到医生确实是围在我身边的时候,手里的饭盒猛地掉在地上。
汤汁溅到她裤子和鞋子上,她脸色煞白,像是什么也感受不到。
「思雨!」她嗓子里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喊声。
我发生了呼吸衰竭,两个医生在奋力抢救我,身边闹哄哄的。
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据说人的灵魂有 7 克重,在失去所有意识前,灵魂剥离身体前,我会看见自己的人生。
但是很奇怪,我看见了别的画面。
一个中年男人在对一个小女孩拳打脚踢,旁边还有一桶被打翻的猪食。
「让你喂个猪都喂不好,养你做什么用的,吃干饭啊!瞪着我做什么,跟你妈一个德行,看了就烦!」
屋子里坐着个搂着其他孩子的女人,听了话也不介意,朝小女孩喊:「我出去一趟,你带好弟弟。」
地上那个小女孩抿着嘴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憋着泪,但还是没有流下来。
小女孩长得有些熟悉,我恍惚间意识到,这是我妈妈。
这是我妈妈小时候!
我看见我妈妈把猪食清理好,瘦弱的肩膀努力提起饭桶去喂猪,然后回来哄哭闹不止的弟弟。
哄好后她坐在小桌子边写字,而她爸爸冷哼:「女孩子家,读什么书!以后家里只能供得起你弟弟去念书!」
我记得妈妈读到高中就没有读下去了,因为家里选择供舅舅去读书。
某种程度上,我妈如此逼迫我,像是在完成她年轻时候的执念。
晚上外公醉醺醺地回家,到了家就开始说乱七八糟的胡话。
外婆抹着眼泪,痛心疾首:「你又去打牌!我说了多少次,求你别打了……」
我看到我妈被喝醉的外公踹到一边,外婆在旁边哄哭闹不止的舅舅,劝都没有劝一句。
最后我妈一瘸一拐地走到角落蹲下,眼泪没有声息地滑落。
原来我妈小时候这么难过。
原来她也被打被骂,原来她也默默哭泣。
我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安慰她不要哭。如果可以,我想做她的妈妈,给她所有她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我想也许一切不是我妈的错。
她也没被爱过,所以她没有被爱的能力。
我能理解她,但我无法原谅。
我口袋里的纸突然被吹出来,不可思议地飘落到我妈身边。
妈妈捡起了那张纸,看着上面的诗,眼睛有些懵懂地眨了眨。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懂,但她盯着那首诗,久久地失神。
9
我看见我妈结婚了。
她没有上成她想去的大学,也没有嫁给一个自己很喜欢的男人。但她还是拉着丈夫的手,表示要两人同心好好地过日子。
我看见我妈怀孕了。
她收到报告单,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将手放在自己腹部上,像是不敢相信那里已经孕育一个小生命。
她愁眉不展,看着天空发呆。
她好像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她不确定这样的自己能否有能力去呵护一个小生命,给予 ta 真正的爱。
她唉声叹气,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本诗集,里面有纪伯伦的那首诗。
「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
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
他们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
……」
她在思考,思考这背后想要传达的东西。
突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深呼吸,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看见妈妈生下我,虽然不是婆家渴望的男孩,但她还是笑得很温暖。
她伸手去逗紧闭双眼小小一团的我,看向窗外雨后的天空,「小雨,你就叫思雨吧。」
妈妈的眼神里全是爱,她给予这团小小的我无限的期待。
我看见五六岁的我调皮捣蛋,砸坏了家里的杯子,摔得噼里啪啦。
妈妈抓着锅铲从厨房里冲出来,看见满地狼藉,气得伸手就想打我。
巴掌扬在半空时,听见我的哭声,她停住了。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蹲下身子去哄被她吓到的我。
在晚上,她再度翻开那首诗,还找出特地买的育儿书,上面很多地方写满了她的笔记,她在研究怎样做一个好妈妈。
我看见小学的我给妈妈看那篇作文,说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妈妈看着看着开始抹眼睛,蹲下来搂着我说:「谢谢你愿意选我做你妈妈。」
……
我看见我的妈妈受过伤害,没有感受过爱。
但她依然选择去爱自己的小孩,学着怎样去爱,因为那是她的孩子。
她爱自己的孩子,她知道不能让自己对人生的愤懑再毁了自己的孩子。
那种血浓于水的母爱让她决定重新成长,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小孩。
我仿佛看见无数个世界,看见无数种可能。
在某个可能的世界里,我的妈妈选择爱我。
她明白爱不是摧毁,不是辱骂和毒打,不是嘴上说着为你好然后把孩子当成自己的物品。
是全心全意的呵护,是一点一滴的耐心和鼓励,是谆谆教导,是一个人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够有底气的来源。
原来被爱是这种感觉。
被好好地爱着是这种感觉。
这么美好,这么让人舍不得。
如果可以选,我会选择更好的妈妈。
如果可以选,不管自己遇到什么,以后我要是做妈妈,也会努力成为更好的妈妈。
医生们摇头,回天乏术。
我妈在哭喊:「小雨!小雨!」
「怎么会这样啊,我的小雨!」
她捂着心口哭得声嘶力竭,甚至都直不起腰,我爸在旁边扶住她,脸上也是痛苦之色。
我妈开始咳嗽,咳得像要把血吐出来。
「小雨,妈妈错了,妈妈爱你!妈妈真的爱你……」
在最后的时刻,她终于说自己错了,给出她的答案。
而我早就知道了。
妈妈,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能学会什么是爱呀。
我不怪你,我不怪你了……
10
我看见飞鸟在天空飞过,看见世界熙熙攘攘,看见孩子说出的第一个词是「妈妈」,而妈妈抱着她们的孩子哭红了眼眶。
我看见那个黄昏。
妈妈牵着我,走在小学的旧操场前。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踩在影子上,蹦跶着往前走。
「妈妈!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有同学以后想做科学家,有的想当大明星,这些都很厉害对吧。可是我觉得……」
小小的我瞄了妈妈一眼,「可是这世界没那么多科学家,也没那么多明星,我觉得我可能变成一个普通人。」
「妈妈,要是那样你还爱我吗?」
我看见妈妈挂着淡淡的笑,揉了揉我的头。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妈妈都永远爱你。」
妈妈的爱是无条件的。
不管我优秀不优秀,妈妈都永远爱我。
眼泪从意识湮没的我的眼角流下,但我却在看到后一切露出了笑容。
我又想起那首诗。
「……你是弓,儿女是从你那里射出的箭。
弓箭手望着未来之路上的箭靶,
他用尽力气将你拉开,
使他的箭射得又快又远。
怀着快乐的心情,在弓箭手的手里弯曲吧,
因为他爱一路飞翔的箭,
也爱无比稳定的弓。」
这一刻,请让我勇敢飞翔吧,妈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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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8 15: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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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花:逆风翻盘的奇妙爱情
天狼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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