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迢迢
天命出凰:女主她又美又飒
十六岁那年,我被卖给了江州通判家二公子做通房丫头。
赵陵将我当做替身百般虐待。
下人们嘲讽我,白月光把我丢进地牢,宾客们把我当玩物……
可我并不在意,因为他,不过是我复仇路上的垫脚石而已啊。
后来当我玩腻,抽身离开时。
他却将我死死拽住,眼尾泛红:
「小月儿,你怎敢抛下我一人?」
1
江州人人都知道,州府二公子有个瘦马出身的侍妾。
「那种地方出来的,惯会伺候男人。」
「瞧那狐媚子模样!」
她们私下里对我不耻,心里却一个个羡慕我得宠。
但我根本不在乎这些议论,我只在乎他们口中的二公子赵陵。
伺候好了赵陵,我才有好饭吃。
当然这只是表面,我真正的目的在于窃取情报。
得知赵陵今晚回来,我早早沐浴香薰等着。
院里声声嘈杂,应是赵陵回来了。隐约听到夫人对儿子关切的挂念声,我独自坐在房里,静静等着。
约摸亥时,赵陵来了。
他已梳洗过,想来连日奔波,眉宇间添了几分憔悴,但还是很好看。
赵陵生得高大修长,是江州有名的美男子,只神色总是很冷,一双眼静如深潭,好似什么小心思都能被他看穿。
「爷这次去了很久,可想奴家了?」
我环住他的腰,将脸贴过去,低声咕哝着。
仿佛真的是久盼丈夫归来的妻子。
他却没像往常那般说起旅途中的趣事,而是静静地看着我,直看得我耳根红了起来,低下头去。
他一把抱住我,我还未来得及惊呼,脖颈处便被重重地咬了一下。
我身体一僵。
那一瞬间,我毫不怀疑他会真的将我的脖子咬断。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赵陵生性多疑,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也随时都可能翻脸。
我不敢说话,极力克制着恐惧凑上前,用尽浑身解数,引他欢心。
赵陵定定的看着我,清冷的墨眸中染上一丝不可察觉的偏执:「小月儿,你可要一直一直陪着我。如果你敢跑,我会叫你生不如死。」
「爷说笑了,月儿无家可归,是爷收留了奴,奴还想一生一世服侍爷呢。」
他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似乎很是满意。
帐幔如同蝴蝶翅,簌簌地抖动着。
意乱之时,我却听他一声声喊:「阿芙」。
我曾听下人们嚼舌根子,说当今皇后姓江,是江州通判江大人的外甥女,闺名一个芙字。
原来我不知不觉中做了别人的替身。
午夜梦回之时,我也曾泪水滑落,但却不是因爱他,而是恨他。
我讨好赵陵,可不是为了活命,更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我要的,是报仇。
而赵陵,只是我的第一站而已。
2
从做了扬州瘦马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不再是人了。
我是瘦马,是任那些男人蹂躏的畜生。
吹拉弹唱、吟诗作画自然不在话下,我更拿手的,是哄人的功夫。
扬州瘦马,本就是供男人取乐的玩意儿。
那些名门闺秀所不耻的,道貌岸然的君子所不屑提上台面的,却正是我存在的价值。
没有男人不好色,更没有男人能抵挡住一个顶级瘦马的魅力。
我被调教了数十年,即便在瘦马中也是顶尖,看中我的贵公子数不胜数,我的身价一再抬高,最后被送进了江州通判家中,给他做了通房丫头。
即便瘦马身份再低贱,也基本都是做妾,让我做个没名分的通房丫头,也只有权势滔天的江家敢这样了。
被抬进江府的那天,我是从后门进的。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呸,摆不上台面儿的东西!」
我听见有女子在背后啐骂,只不以为意地笑笑。
不过是酸言酸语罢了,女人在男人面前端得太高,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我很坦然,坦然的迎合,轻捻着他的腰带,一抬头,神情哀怨,眼眶微红。
好似每一步都很主动,又每一步都停得恰到好处,欲迎还拒。
我知晓自己生得很美,天生美色加上媚态浑成,眼尾一颗美人痣,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更惹人爱怜。
二公子赵陵抬起我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却清楚地看到他眼里情欲翻腾。
呵,也不过如此。
我还以为他定力多好呢。
心里笑着,脸上却神色不变,怯懦又渴望地看他。
顷刻,炽热的吻落了下来。
——
次日,见到帕子上那抹红后,赵陵难得愣住。
我便被抬做了妾。
从此,我成了赵陵的宠姬。
3
赵陵很宠我,但也只是宠而已。
他会让人给我种下满院子的海棠,给我带许多许多的珍宝。
但也会因我一句玩闹而翻脸,将我关进柴房三天不给吃的。
「莫忘了你的身份!」
他临走的眼神太冷太冷,冷得我发了高烧,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迷迷糊糊中有个白衣人来看我,他轻柔地抱住我,我瞬间暖了好多,他好像我的心上人,我在他怀里睡着了。醒来时,高烧竟然退了。
我想这是天怜我,本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这时赵陵在门外问我:「月奴,你可知错了?」
我扑过去,只能从门底的洞里摸到他的衣摆。
「爷!是月奴糊涂,往后再也不会了,定一心也爷为天,凡事以爷为重,不敢再恃宠生娇了!」
赵陵笑了,不一会儿,饭菜就摆在了我的面前。
从此之后我就学乖了。
我是瘦马,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当宠物一样,随时以主人的爱怜为恩泽,莫要再痴心妄想了。
我才 16 岁,少女年华,他一心一意宠爱我时,说没动过心是假的,但当我发现我只是她人的替身时,我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到眼角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笑到忍不住咳嗽,直到咳出一团血来。
我悟了。
所以当那个尊贵的女人来到我的住处,远远地看了我一眼时,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江婉柔,字月芙,单论样貌,确实与我有几分相似,只是神态迥然不同。
我见到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委屈或者伤心,而是想笑。
笑他们无视伦理,却爱而不得。笑他们视人命如蝼蚁,自己却也困在欲海沉浮。
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竟和自己的表弟有私情!
那样尊贵的人啊,竟然也会有求不得,眼看着她喜欢的人宠爱一个替身,生生忍受蚀骨穿心之毒。
4
「你就是阿陵的侍妾?听说他最近很宠你。」
江婉柔来的时候,我面上做出柔顺害怕的模样,心里却觉得他们比我可怜。她的眼神很冷,好像我只是个不值得她正眼看待的贱人。
但我又分明在那深处看见压抑的怒火和嫉妒。
被偏爱的正主却嫉妒一个出身卑贱的替身,这倒是有趣。
「正是妾身。」
我盈盈一拜,假装不知道她是皇后。
江婉柔显然是换了便装偷偷前来,我没必要戳穿她的身份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却摆明了要找我的不痛快,我还没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就到了我脸上。
我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她却开心地笑了,手掐着我的下巴,长长的指甲故意划过我的脸:
「一个瘦马,让人取乐的贱人,也配长这张脸?」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最喜欢的就是海棠?你以为这海棠是为你种的?」
「阿陵从不碰女人,封你做妾,不过是我的影子罢了。」
我噙着泪不敢说话,眼看那指甲就要戳进我的肉里,突然一只手救了我。
是赵陵。
我没想到他会帮我,但转念一想,他应该只是不想让我这张像她的脸被弄坏而已。
毕竟她可是皇后,永远是别人的女人。而我却是唾手可得的。
我只是觉得她很蠢,把这样禁忌的事讲出来,难道不怕东窗事发?
或许,她是笃定了我胸大无脑,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只希望赵陵别因此灭我口……
赵陵却只冷淡地看着我,对我说:「还不快滚。」
我本就疼痛难耐,眼泪更是顺势流下来,仓皇提起裙子滚开了。
临走时看到他心疼地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小心地吹着:「手疼不疼?下次来先知会我一声,以免教不相干的人污了你的眼。」
不相干的人?
我冷笑,若不是早已认清了,此时怕是要虐得肝肠寸断了。
但江婉柔却还不想放过我。
她趁赵陵外出,把我丢进地牢。
我这才知道,原来江州府竟还有秘密的地牢。
我所处的地方是一处独间,牢里阴暗湿滑,我被人抓着头发,一次次按进正中那处水池中。
池水冰冷,我耳中鼻中都进了水,脑袋像灌了铅一样重。
江婉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看见她的红唇一张一合,与幼时记忆中的好像……
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5
我做了个梦,梦见曾经的家乡。
桃红柳绿,人间烟火,好不热闹。
我也曾是好人家的女儿,曾有爱我疼我的爹娘,有如玉一般温润的心上人,曾做着我无忧无虑的梦。
然而,上位者搅动风雨,我爹做了替死鬼。
原本百姓口中两袖清风、一心为民的好官,被诬陷贪墨,替人顶了罪,掉了脑袋,污了清名。
行刑时,我娘抱着我爹的尸首痛斥世道不公,然后一头撞死在刑场前的石柱上。
我则沦落风尘,被人牙子卖进了专产瘦马的地方,那时我才 8 岁。
「呀,这次这货不错,咱们也不说废话,10 两银子,我要走了。」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女人指着我说。
我冷冷地看着她,后面的事记不清了,无非就是讨价还价,然后我就被她带走了。
一路上,我只看到她那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好像是在夸我天生丽质,长大定是个美人坯子,我只看着她不说话。
后来……
后来就是打骂,打骂不管用,还有别的。反正这种地方最不怕的就是不服管的女子,他们有的是调教人的法子。
再后来,我学会笑了,不只会笑,还笑得媚,笑得惹人怜。
牙婆喜欢我,说按我这资质,说不准能攀上江州府呢!
我低头笑得羞怯,心中却想:离目标近了一步。
我认真学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
百般淫巧都被我玩得娴熟,一切都为了复仇。
我不只要报我爹的仇,更要为他翻案。
因此我要付出得比想象中多得多,我盘伺在赵陵身边,为的就是搜集证据。
当年我爹的案子,起于一场粮草丢失案,而那份粮草,与江州府脱不了干系。
我爹被定罪时,也正是江州通判在旁边拱的火。
要说跟江州府没关系,我一个字也不信!
可我现在还没拿到证据,我还不能死。
赵陵并不蠢,他看似风流浪荡,却根本片叶不沾身,官场上迎来送往免不了许多女人,他统统置在了别院,这些外人都不知晓,但我知道,江婉柔也知道,所以她只针对我,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赵陵真正碰过的女人。
哪怕只是个低贱的瘦马,哪怕长得那么像她。
江婉柔妒火攻心,想通过解决我让赵陵把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我却觉得她错了,虽然她贵为皇后,但她没那么了解男人。
替身也好,低贱也罢,哪怕只是个妾,只要我顶着这张脸,用尽全力装作爱他,我学了那么多年讨好男人的手段,可不是白学的。
即便他不爱我,也舍不得我,毕竟比起来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皇后表姐,还是我来得实在。
没想到我赌错了。
被关进地牢前,我示意贴身丫鬟去给赵陵报信,但很久很久过去了,没人来帮我。
直到江婉柔自己也觉得无趣:
「看来在阿陵心中,你是真的可有可无。」
她嘲讽地一笑,红唇刺眼,却在这时突然有侍卫模样的人急匆匆来找她,江婉柔听了侍卫的话瞬间慌了心神,竟连我也顾不上了,提裙便走。
而我早已支撑不住,倒头沉沉睡去。
6
我昏了七天。
醒来时,赵陵在我身边。
我看他熬红了双眼,原本好看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周青黑。
看我醒来,他却咬牙道:「小月儿,你怎么敢昏睡这么久?」
我扯出一抹笑来,心中嘲弄:当我是钢铁做的吗,被江婉柔那般折磨,还要我跟没事人一样?
他俯身拥我入怀,却扯到我伤口,我疼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摇摇欲泣地望着他:
「我让春儿带信给爷,爷为何不来救我?」
赵陵眼中似有疑惑,但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心下了然,做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自觉。
我环住他,把整个身子都靠过去,在他耳旁轻声说:
「月儿孤身一人,只有爷可以依靠了,月儿不在乎做谁的替身,但愿爷能垂怜,月儿就满足了。」
赵陵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说,半晌道:「我不会抛下你的,你好好养伤,我给你带了南唐送来的上好的金疮药 ,你很快就能恢复了。」
很快恢复?说的是我的脸吗?
当赵陵走后,我拿起镜子,才知道脸上还是留下了伤印。
脸伤了就不像她了,所以赵陵这么费尽心思地守着我,就是怕这张脸出问题。
呵。
那天后整整一个月,赵陵都没有再来过。
直到一个月后,我已恢复如初。脸上的伤疤看不见了,医官说我身子也已养好,可以侍奉主子了。
当晚,我努力的迎合着他,他却在关键时撑起我的脸,眼睛深深地盯着我:
「以后不用再称我爷了,叫我的名字,阿陵。」
就像江婉柔叫的那样?
「阿陵,阿陵……」
我一遍又一遍喊着,声调低婉,好像夹杂着无限情意。
「阿陵……」
我做替身,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赵陵比平日温柔了许多,许是真的把我看做了江婉柔的替代。
他会带我去看灯会,给我买喜欢的玩具,甚至有一回我夜里肚子叫了想吃烧鹅,他竟也下床亲自去给我买了来。
甚至连我搜集证据,都比以前困难小了许多。
后来听下人说,那天他敲遍了城里好几家烧鹅店,夜深几乎都关门了,最后硬是被他找到了一家。
我受宠若惊,却也如履薄冰。
赵陵这个人,我不敢以寻常男子去猜测他,谁知他哪一秒就会翻脸弃我于不顾!
果然,这状况没持续多久,他就送了我一份大礼,那堪称对我莫大的凌辱。
7
再次见到心上人的那刻,是在一个宴会上。他安静地坐在尊客位,多年未见,我竟一时没能认出他。
但君清风月朗,一如当初。
沈长清,我昔日的心上人,如今的朝廷新贵沈大人。
他一身天青色春衫,眉如春水,低头品着手中的茶,气度比幼时更加出色了。
我脑子空了一空,缓过来后,忙往纱帘后缩了缩,怕他看到我如今的模样。
赵陵的目光射过来,我勉强回以微笑。反正隔着帘子,他也看不清楚我的表情,应该不会有什么破绽。
「诶?这赵大人与沈大人,面上乍一看竟有几分相似呢!」
不知哪个好事者提起来,紧接着旁人也附和起来:
「这么一说,确实有几分相似。难不成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此话一出,周围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那人和赵陵关系颇近,说话常常口无遮拦,这句一出口,却也自觉玩笑开过了头,忙打了个哈哈。
我却知道赵陵生气了,喜欢找替身的人,未必愿意自己被当成替身,哪怕只是和别人相似也不行。
「李兄说笑了,家父可并未有私生子遗落在外。」赵陵面上笑着,手里的筷子却都快被捏断了。「不然看沈大人如此年轻有为,本官倒想与沈大人攀一点亲呢。」
沈长清倒未说什么,只举杯向赵陵敬了杯茶,示意无碍。
旁人连忙赔笑,欲将此事揭过,却冷不丁提到了我。
「听闻赵大人府上有个美若天仙的侍妾,不知可否请出来让众位开开眼?」
「我听说这侍妾可是扬州瘦马出身啊,当初还颇为有名,多少人求而不得,最终还是进了咱们江州府,赵大人真是艳福不浅啊!」
我求助地看向赵陵,他却眯了眯眼,道:「能被诸位夸赞是你的福气,给众位大人跳支舞吧。」
下人呈上来镂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披七彩纱衣,我只好换了来,从纱帘后转出来,当众献舞。
众人的目光炽热地看过来,有惊艳,有欲望,有羡慕,我却只感觉到两道目光。
一道冷得吓人,是赵陵的。
一道烫得灼人,是沈长清。
沈长清一开始并未抬头,我看到众人起哄的时候,他仿佛一切事不关己,淡然如初,直到不经意间抬头,恰巧我脸上的面纱在跳舞时滑落,他看清了我的脸。
那双眼从震惊、惊喜,到不可置信。
「你……」
「沈大人觉得如何?贱妾拙劣舞姿,可还入得了眼?」
还未等沈长清回答,赵陵便已一把将我拉到一旁屏风后面,欺身过来,竟是要在宴前众人面前与我行鱼水之欢。
纵是瘦马出身,早知命运飘零,此刻我依然如五雷轰顶,难堪至极。
更何况,只一屏风之隔,那里还坐着我的心上人。
赵陵这个变态!
我本能地挣扎,却被他咬住肩膀,耳边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这是你第一次忤逆我,就是为了他?」
「你喜欢他?」
「别乱动,不然我杀了他。」
我知道他会真的说到做到,哪怕那是常人不敢得罪的沈大人。赵陵真是个疯子。
我怒目望着他,他却好似比我还愤怒,
「我还以为你天性柔顺,原来都是装的?只是因为不是在意的人,所以无所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秘密!小月儿,你骗得我好苦!」
肩胛被他咬出血来,他却并未停止凌辱我,好像在发泄什么一般。
外间有沈长清怒斥的声音,有宾客劝导的声音,却不是劝赵陵,而是拉住沈长清,示意他不过寻常事罢了。
「沈大人莫要太过认真,为一个贱妾与赵大人闹翻,不值啊。」
后面的声音我已经听不到了,只有沈长清失望的眼神,和赵陵满含怒意又复杂的目光。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这样也好,从此彻底断了念想,再也无情无爱了。
8
那之后,赵陵把我囚禁了起来。
他不让我出门,只能他自己进出我的房间,夜夜都宿在我这里。
他竟然把我每次侍奉他后都要喝的避子汤也停了,我不懂赵陵发什么疯,以前明明是他生怕我怀上孩子。
我却不想有孕,于是偷偷让侍女给我送来桂枝粉。
我毕竟在赵府也待了三年了,那侍女小桃曾多次受我恩惠,因此愿意帮我。
却不料被赵陵发现了。
小桃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赵陵负手而立看着我,眼里冷得彻骨。
旁边站着拿剑的侍卫,剑尖指着小桃。
「再有下次,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小桃抖得厉害,扑在我面前:「夫人救救我,我害怕!」
我闭上眼睛,对赵陵道:「一切如你所愿。」
赵陵对此事的惩罚是,晚上更加倍地折磨我。
男人的手段,有时候真的是幼稚至极。
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取悦他,既已撕破脸到如今的地步,再觍着脸做戏就没意思了。
很快,我还是有孕了。
孕吐不止的时候,我摸着小腹,心中五味杂陈。
不行,快要来不及了。
我决定和赵陵和解。
这段时间见惯了我的倔强,见我突然恢复往日的乖巧,赵陵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但他还是变得心情很好,解了我的禁足令,允许我出门看看风景。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这些年,我忍辱负重,自然不会傻到自己单枪匹马去对抗权贵。
我私下发展了一小批势力,只是江州府戒备森严,我渗透不到这里面来。
但只要能出去,我就有机会。
四月的一个艳阳天,府里大公子从战场得胜归来,江州府大宴宾客,我趁着府内忙乱,赵陵一时无暇顾我,迅速溜走了。
走时,我把小桃也带了来,不然把她留在府里,等赵陵发现我不见了,她左右都是一个死。
只是这小丫头心理素质太差,一路上哭唧唧的。
但虽然哭得难看,小桃却还是握着拳头道:「这条命本就是夫人给的,以后夫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有坏人我会第一个冲上来保护夫人!」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心中阴霾也散了些。
「用不着你挡命,你顾好自己就行了。」
「还有,以后别叫我夫人了,咱们从此就不是江州府的人了,以后可以叫我嘉木。」
「好的,嘉木小姐。」
小桃重重地点头,却还是要执意给我加上小姐的称呼。
我本名云嘉木,是爹爹给我起的。
爹爹曾说:「南方有嘉木,北方有相思。我的小嘉木还没去过江南呢,等有机会我定要带你去瞧瞧。」
可他还没带我去,就先我一步走了。
我现在也来了江南,却是成了人们圈养的扬州瘦马,连个独立的人都算不上。
南方有嘉木,北方有相思。
南方的嘉木我见到了,我的相思却永远地留在了北方。
逃出来后,还没找到我培养的人,却先见到了沈长清。
他不复上回见到的清朗如月,竟似多日奔波一般,风尘仆仆。
「嘉木,果然是你,你怎么会……堕落至此?」
9
我心上一痛,想起那日赵陵当着他的面折辱我,露出一个凄婉的微笑:
「既已知晓,沈大人如今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可不能和我这低贱之人扯上关系,不如当做不相识吧。」
我拉起小桃就要走,却冷不丁被他扯住衣袖。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年我找你找了好久,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相信,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那日我看到你被他……」
「沈大人!」我打断他:「沈大人那日见我受辱,不也没能阻止吗?」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江州势大,赵陵张狂惯了,不是那么好动的,我理解你,但也请你理解理解我,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嘉木了。」
沈长清却执意不走,一直说他有错,说他已在江州府外求见多次,每每被赵陵挡了去,他以前就没护住我,如今不能再错下去了。
我一时恍惚,想起儿时的记忆里,我出生就体弱,总是被其他孩子欺负,他每每护在我面前,从那时我就喜欢他。
可后来,他外出求学,我家破人亡。
一个朝廷新贵,一个扬州瘦马。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我不再理他,任由他跟着我。
直到看我走进蘅阳山头,那里的土匪头子对我下拜:「姑娘,你回来了!」
沈长清难掩震惊,小桃嘴巴大得能塞下半个桃子。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先前在江州府忍辱负重,不过是证据还没收齐。
如今我已经拿到了当初我爹被诬陷贪墨的证据,是时候反击了。
我转身面对沈长清:
「沈大人!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你可想清楚了,如今反悔,还来得及。」
皇后和江州赵家想要外戚专权,我爹便是无意间卷进其中,为了灭口被做了替罪羊,还有户部、兵部,一场贪墨案,竟牵扯了那么多人。
好人被清理,坏人逍遥法外。
这天下,真是烂透了。
我想起我做瘦马时遇到的那些女子,许多人还未等卖出就被打死或病死。
即便进了买主家,也多被凌辱致死,连个妾都不如。
我刚进那魔窟的时候,年岁小,太过清高,总不愿低头,被打得浑身是伤。
那时常有个叫宝棠的姑娘护住我,给我偷偷送伤药。
还跟我讲了许多她听过的故事,说有个仙岛叫蓬莱,听说那里的人无病无苦,她向往极了。
后来她欢天喜地告诉我,遇到个有情人愿娶她做妾。
但还没到半年,她就被主家鞭挞至死。
那家对外说是她偷了东西,实际是被大妇嫉妒,故意折辱而死。
临死前,她把一个绣着宝棠的帕子递给我,告诉我:
她这辈子去不了蓬莱了,若有机会,希望我能替她去看看。
我抱着她,哭成了泪人。
「姑娘,我们都准备好了。只等你令下了。」
亲信的话把我从回忆中拉出来,面前站着的人是我父亲曾经的手下梁之行。
他是武将出身,但并不鲁莽,反而聪明细腻。
他战山为王,以土匪之名,行练兵之实,八年时间过去了,已有五万人马。
都藏在隐蔽之处,不为人所知。
「不急,底牌要到最后才亮出来。」
五万人颠覆不了一个王朝,我并不想他们白白去送死。
自己的事,还是要我自己先来扛。
我转身面对沈长清:「沈哥哥,你既已看到了,我也不打算瞒你。」
「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放弃你的青云前程,陪我落草为寇。
或是用你的身份能力,尽你所能帮我。
你可以吗?
我要的不是我一人之命,我要的是复仇,为我死去的爹娘复仇。
「嘉木,这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为何要过得这么辛苦……」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如此,今日之事,沈大人便当做没看到吧。」
我派人送他回去,沈长清频频回头,似乎还想再劝。
但看到我的眼神,他终究是没能再说什么。
五天后,梁之行敲开了我的门,给我带来了沈长清的死讯:
「姑娘,沈长清已经解决了。」
「那日送他走的时候,我已再三交代他莫要说出当日所见,但咱们手下的探子在监视他的第五天,还是截获了他直书发给皇上的信鸽,欲以此事邀功请赏。」
10
「啪」地一声,我手中的笔掉了地,面前的桌子上,正铺着我写给沈长清的信。
信中诉说了我这些年的艰辛不易,劝他世事多变,缘分难全,莫要再执着过去了。
「沈哥哥,望你以后一切安好。」
我凄然一笑,这信,再也用不上了。
我不再是曾经的云嘉木,他也不再是过去的沈长清。
世间情爱,不过如此。
小桃则义愤填膺:
「这沈大人看着是个忠善之辈,竟然如此不堪,口口声声说保护小姐,为了邀功却立马把小姐给卖了!」
然后又握拳:
「小姐你放心,小桃永远不会背叛小姐的!」
我摸摸小桃的头:
「小丫头,这世上哪有永远的事。」
再说,用不着永远,很快就结束了。
昭和二十一年,天降大旱,百姓哀苦。
京城中却突然六月飞雪。
「呀,这上面有字!」
「快看这上面是什么?这么这么多纸从天上落下来?」
原来不是飞雪,而是天上突然飘下来好多好多白纸,簌簌如雪花一般。
街道上,茶楼里,乃至行人身上,都不免落了「雪花」。
我坐在楼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那「雪花」上,写的就是我爹被诬贪墨一案的前因后果。
快十年了,该被记起来了。
城中关于此事的讯息迅速发酵,加上今年大旱,官员赈灾却不利,只因赈灾的钱都被层层挖空了,最后到百姓手里的,不过杯水车薪。
因此本就有民怨相继而起,此时朝廷想必压力颇大。
于是我三天后在京兆府门前击鼓鸣冤,鼓声阵阵,百姓们都惊得围到了门前。
官员们果然不敢不受理。
昭和二十一年六月初九,我的案子开审。
这是本朝第三起民告官。前两起,皆以主告人死亡为终结。
这一次,轮到我了。
「民女云嘉木,状告江州州府赵余、户部侍郎王良讯、兵部员外郎范渊、太常寺卿刘琨,勾结策划昭和一十三年益州贪墨案,因我父无意撞破此事,被诬陷致死一案。」
此言一出,四处哗然。
门外围观的百姓张大了嘴巴,谁都没想到我敢扯出这么多人。
他们心里都在说:「找死呀!」看我的眼神从好奇变作了怜惜、钦佩。
堂上的京兆府尹脸都绿了。
「大胆云氏,以民告官是重罪,依照律法需先滚钉板、打三十大板,方能递状子,你可还敢继续?」
「民女敢。」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那钉板,尖耸的钉刺似乎这一路前来的荆棘,我正要踏上去,却突然听到一声:
「且慢!」
11
竟是赵陵。
我刹那间明白了,小桃是他的人,是她给他报了信,他才会这么快赶到这里。
他神色阴霾地看了我一眼,我从未见过他那般的表情,好似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把人撕碎。
不过他转瞬又笑了,仿佛突然间云开月明。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小月儿,你胆子可真大呀,叫我好找!」
我将头低了低,不欲理他。
江州赵氏一向横行霸道,赵家太爷对先帝更有救命之恩,连京中权贵都上赶着巴结讨好。
见到赵陵,京兆尹立马把主位让出来,赵陵理所当然地坐下,道:
「云氏乃我的妾室,构不成民告官。」
他悠悠地看了我一眼:「所以这刑罚便免了吧。」
我愣了下,我走时留下的休书他竟还没签?
京兆尹比我更吃惊,五官都稳不住了,脸上像打翻了酱油一样。
「这……妾告主家,也不合规矩啊……」
赵陵冷冷剜了他一眼,京兆尹哆嗦着改口,忙说:「可以告!可以告!」
我把状子呈上去,所有证据也都一同附送。
虽不知赵陵打的什么主意,但至少证据我不只留了一份,不怕他截胡。
眼角余光却瞥到他对我做了个口型:「你告不赢的。」
我心头无名火飞起,将状告之人所有罪状一通控诉,直指这朝廷污浊。
「官吏横行霸道,假借君王名义鱼肉百姓,今天降大旱,正是上天警示!」
身后有义愤填膺的百姓附和,其中不乏受过迫害的民众。
我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告赢,而是要所有人知道,我爹是被冤屈至死。
而我云嘉木,隐忍近十年为报父仇,哪怕是被官府屈杀,此事也将传遍天下!
况且我也不会死,我早已安排了人,他们会在关键时刻来救我。
但今日,或许用不到他们了。
我斜睨着屏风后,只听一声:「说得好!」
果然,皇帝也在!
我多方查探,知晓皇帝早对赈灾失败引起民怨沸腾一事心生不满,此事果然引起他的注意,在微服私巡之时顺道来旁听此案。
我赌赢了。
然而皇帝出来,看到我的那一刻,却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12
皇帝面容清秀,但说的话却全然不像面上那样无害。
他提出要纳我入宫的时候,一旁的赵陵脸色黑得吓人。
「朕保证日后必会查清此案,还你一个公道。」
皇帝目色灼灼地望着我,好似料定我不会拒绝。
我也确实没有拒绝。
入宫虽在我意料之外,但或许是个更进一步的好办法。
这下皇威浩荡,哪怕赵陵也无力阻挡。
我虽不知皇帝是不是专好人妻,但不管如何,他既然想要我,就说明我有机会。
第二日,我便收到了赵陵的休书。
然而他却趁机把我堵在屋角,炽热的吻落下来:
「小月儿,你就这么想摆脱我?你不就是要报仇吗,我帮你,你跟我远走高飞好不好?」
「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替身的事了,你有喜欢过我对不对?我都知道了,不然你怎么会连沈长清都杀了,我还以为你那么喜欢他……」
我用力推开他:「沈大人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帮我报仇?亲手杀了你父亲?还是别说笑了。」
「我叫云嘉木,不是什么小月儿,妾身不过一介低贱之人,沈大人莫要一时迷了心窍,自毁前程。」
他神色颓然下去:「我不会放弃的。」
我却不再理他,坐上了宫里来接我的马车。
后宫的日子并不太平,这我早有预料。
但皇帝确然很喜欢我,近来常常召我侍寝,因此暂时倒没人敢来我这儿撒野。
除了皇后。
再次见到江婉柔的时候,是我从皇帝的养心殿回我宫里的路上。
我穿了一条鹅黄色流花曳地宫裙,妆画得巧妙,端的是一个美艳绝伦的祸国妖妃模样。
她就站在石榴树边,高高的扬着头。
「皇后娘娘,咱们又见面了。」
我盈盈一福,笑得那叫个虚情假意。
皇后果然怒意四射,抬手就要打上我的脸,我轻巧避过,猝不及防还了她一巴掌。
她捂着脸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这次笑得真心实意了:「这是还您当初那一巴掌,这个中滋味,咱们都尝过了,也算是患难姐妹了,您说是与不是?」
我仔细端详着她那张脸,其实觉得五官是有些似我,但气质却是全然不同。
她高门出身,颐指气使惯了,看谁都是鼻孔出气。
这样的脾气,再漂亮的脸蛋看久了也会让人腻烦。
「云嘉木!你反了!我可是皇后!你竟敢打我?」
「你这个煞星,你想克死我的孩子,现在还抢走我的夫君,你这蛇蝎心肠,你该下地狱!」
江婉柔身边的宫女也抡起袖子准备来拉扯我,幸好皇帝派来的侍卫及时赶到制止了她:
「皇后娘娘,陛下请您回宫。」
这摆明了是来救我。
皇后的脸更黑了。
我则笑得纯良无害,在她耳边悄悄道:
「你还不明白吗?陛下要我入后宫,除了贪恋美色,本就有打脸江家、赵家的意思。」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跟你长得像,还出身风尘地的美人,更能让你面上无光呢?」
「被替身踩在脚底的感觉如何啊?我的皇后娘娘?」
「你们横行在外,连陛下的权柄都想抢,连天下都想染指,你们以为皇帝会不介意?」
江婉柔,原来你那皇后尊位下,竟是这样的不堪。
江氏仗着自家势力大,处处骑压皇帝,皇帝早已不爽。
我刚巧,够侮辱她。
所以皇上要我进宫的时候,我很快便答应了。
然后我却有一点疑惑,江婉柔说我克她的孩子是怎么回事,这可不是我的手笔呀。
身侧的丫鬟告诉我,原来江婉柔生的那位三皇子,恰在她去江州府折磨我的那天生了怪病,浑身痛痒差点熬不过去。
后来虽好了,却也身子羸弱下来。
而江婉柔,则因此脾气更加暴躁,久而久之,皇帝都不如先前那般看重她了。
一向受宠的江婉柔哪受得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甚至有时埋怨起皇帝来,更惹得君心不悦。
怪不得那天江婉柔竟临时放过了我,原来是因三皇子生病的事。
「真是恶有恶报啊。」
连上天都在帮我。
我看着江婉柔萎靡而去的背影,心想:甚至用不着我出手,以江婉柔这行事,迟早有一天把自己作死。
不过,我不介意再推她一把。
13
宫廷夜宴,一派歌舞升平。
身着彩衣的宫女翩翩起舞,美酒佳肴摆在曲水中,配着宫中精美的花,让人如坠仙境。
如果没有那道眼神的话。
中秋夜宴,作为皇后近亲,赵陵也来了。
自我一入场,赵陵就直直的盯着我,那双眼睛里,是遇见猎物的贪餍。
皇后却不在殿上,她临时称病,没来。
我借口不胜酒力,要下去醒酒。
赵陵果然片刻后便跟了来。
他一把环住我,手在我腰间摩挲:「小月儿,多日未见,你可有想我?」
「阿陵……」
我压低了声音一遍遍喊他,脸上含羞带怯,却转瞬间又湿了眼眶。
「阿陵,我害怕。」
他闻言抱紧了我,细密的吻落在我颈间,我忍不住嘤咛一声,提醒他道:「这里是皇宫,别被发现了。」
他眼睛亮起来,道:「我知道一个地方。」
赵陵是太后的侄子,从小就常出入后宫,对这里,他比我还熟悉。
如我所料想的那样,他带我来到一个冷清的小殿。
前些日子一位宫妃冲撞了皇上,被发配进了冷宫,这殿便空了出来。
一切都按着我所预料的进行。
殿内早就燃上了迷香,我提前吃了解药,并不受影响,赵陵却很快支撑不住,连侧卧昏睡过去的江婉柔都没发现。
不是白月光么,不是情比金坚么,今日我就成全你们。
我及时抽身,关上了殿门。
回到宴会上,皇帝已喝得微醺,见我过来,手就往我腰上探来:「美人,你可回来了,让朕好想!」
我心中暗骂「登徒子」,面上却笑:「陛下,看这团圆佳节,臣妾突然想起家人,心中难过。不知家父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皇帝手顿了一下,打了个哈哈道:「美人莫急,朕既答应了你,就必会给你个公道。」
我信你个鬼!
我知晓这样的大案牵扯太多,并非那么好查,但我也知道,皇帝压根就没有查到底的打算。
一是有野心没能力,二是对他来说,此时并非绝佳时机,毕竟他羽翼未丰,还是顾惜自己的地位要紧。
也只敢借着我打压打压江州,实际的手段,却使不出来。
但我却等不及了。
他不管,无所谓,我会出手。
这时有宫人战战兢兢来报,我知道,东窗事发了。
众人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皇后和赵大人滚在一起。
不着寸缕。
我为了顾惜众人的眼睛,下的其实是迷药不是合欢散,但这个样子,已经足够他们说不清了。
皇帝震怒,总是笑眯眯的眼此刻如淬了寒毒。
「来人,将江氏打入冷宫,将赵大人下狱大理寺,听候发落!」
然而皇帝临走时看了我一眼,我猜他是有些怀疑我了。
14
但我在宫中走的一直都是一心侍奉他的柔弱小白花模样。
虽然路数野了点,总是被前朝大臣们称作妖妃拿来遛一遛,但他应该看不出我别的心思。
皇帝没再说什么,此事也就罢了,毕竟他也没证据。
但我的计划却早已在悄悄进行了。
报仇这种事,靠别人还是靠不住。
我在后宫的名声闹得响亮,前朝有大臣反对我,自然也有人拉拢我。
我乐得合作,各取所需罢了。
结果还被我抓住条大鱼——秦王。
他是已故老皇帝的侄子,比皇上大了十来岁,是曾经太子人选的热门人物,当今皇上的眼中钉。
我小时候曾见过他,在诸位王爷里,他是最心怀天下的那个人,向来以仁义见称。
我爹下狱的时候,他也是唯一一个帮我爹说话,建议细查案件的人。
他于我而言是个可敬的长辈,于天下人而言,或许比当今皇帝更适合如今的世道。
毕竟从我入宫这些日子里看,皇帝实在是色令智昏。
他以为我是他的玩物,只能任由他摆布,殊不知我也把他放在了鼓掌间。
杀人者,人恒杀之。
贱人者,人恒贱之。
这天下,不该是这样的。
很快,随着赵陵的下狱,他的父亲——江州州府赵余,被发现自戕在家中,身旁竟还放着他多年来勾结官吏、强抢民女、横行作恶的证据。
其中牵扯到户部侍郎王良讯、兵部员外郎范渊、太常寺卿刘琨等多名在朝官员。
当负责抓人的官员砸开这几位的大门,发现他们也纷纷自尽在家中。
一时间,天下议论纷纷。
皇帝踹开我的寝门,向来保养白净的脸此刻染了寒霜:
「是你?」
我正在盛装打扮,闻言给他一个惊艳的回眸。
皇帝面色变了变。
「陛下,你说什么?」
我娇笑着靠过去,一贴近他便柔弱无骨。他几乎是惯性地揽住我,盯着我的脸喃喃道:
「真的不是你?」
我笑得坦然:「陛下在说什么呀?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臣妾做了你爱吃的桃花糕,陛下要不要尝尝?」
我应当并未有什么明确的证据留下,毕竟我孤女一个,看起来四立无援。
我先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吃了,他才放心地吃了我递到他嘴边的梅花酥。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点心里……有毒……」
他身子渐渐软下去,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我摇头:点心里只是有一味引子,真正的毒来自我房里常点的熏香。
我把它夹杂在平日用的香中,提前让人给我做了解药,皇帝常常宿在这里,久而久之自然毒已入髓。
「陛下既已生了疑心,怎么还敢吃臣妾的东西,真是愚蠢啊……」
「是因臣妾向来对你百依百顺,所以陛下没料到我敢这么做?」
我手撑起他的下巴:
「陛下生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人人都以为你被江赵氏掣肘,以为你若是能专政,也会是个好皇帝。」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对你来说,人命如草芥,我爹是,那些冤死的忠良都是,你根本不在意天下清明,只在意你的权力和享乐。」
「可惜,连权力你也没能力夺回来。」
「不如交给有能之人还天下一个清白吧。」
皇帝最终死在我的怀中,死不瞑目。
「你看,杀一个人,真的很容易啊,哪怕你是皇帝也一样。」
我喃喃道:「爹,娘,你们看到了吧。」
致你们屈死的根源,我已经一一拔掉了。
后宫里的一切来得悄无声息,但大局已定。
前朝里,梁之行辅佐秦王攻下了皇宫,被封为镇国大将军。
秦王也如期兑现了承诺,登帝后,第一件事就是彻查曾经几起影响颇大的冤假旧案,其中就有我爹的案子。
把宫中的事物交接完毕后,我去见了狱中的赵陵。
他再也不复翩翩公子的模样,但一双眼睛却仍是傲然。
这大概就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吧。
我们这种零落成泥的辛苦,他永远也不会懂。
「小月儿……咳咳,我应该叫你云嘉木,对吧?」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不知这种时候,赵陵怎么还会问出这种话。
我没有回答,只是说:「三天后,你就要被行刑了。赵家已经败落,没有复起的可能了。」
他闻言大笑,笑得咳出了血:「这不正是你要的结局吗?我没帮你做到,你自己做到了。小月儿,你是真的厉害。」
我没有再理他,去看了江婉柔。
她显然没有赵陵的心理素质好,她在宫中作威作福久了,后宫树敌无数。
在她下狱后不久,三皇子就被人在药里下了重手,已无力回天了。
听到消息后的江婉柔,精神失常了。
看到我,她愣了一愣,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念叨着:
「我可是皇后,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你这贱人啊,见我怎么不跪呢?」
15
我走了,沿东路去了蓬莱。
我看到了碧色的海,有从没见过的鸟在海上盘旋。
果然山川异域,风色极美。
海边的渔民憨厚淳朴,有个身材结实的少年向我走过来,皮肤由于常年出海晒成了古铜色。
他说他是当地最好的海民,问我:「姑娘要到哪里去?」
「蓬莱仙山,你见过吗?」
少年惊讶了一瞬:「那地方,人们只在梦里见过。」
很快他又说:「不过,你找对人了。」
他说要收拾下行李,因为可能是一场艰难的旅程。
三天后,我们坐上了去蓬莱的船。
海上的事情果然瞬息万变,有几次我都以为我们将葬身大海。
但最终,我看到了云雾缭绕下的那座仙山。
桃花满山,隐隐有楼阁藏在其中。最令我吃惊的是,山上竟有仙人御剑飞行,如同话本子里写的那样。
我泪水顷刻而下,打湿了手中的帕子:
「宝棠姐姐,我替你寻到了,这里真的有仙人。」
你在天上也能看到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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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12 16: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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