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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闹鬼说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7086 更新:2026-06-08 14:08:25

闹鬼说

隐秘的犯人·第四卷:盲与哑

做完今天的第三套试卷,邵治从书桌前起身,他简单地活动了几下肩膀,迈步走进阳台。难得天晴,午后的阳光散漫地落在阳台,晒在人身上温温柔柔的,十分舒服。邵治安静地享受着午后的恬静时光,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楼下马路对面的停车场。

那停车场靠近出口的位置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子从三天前开始就停在那里,车上有人,而且是二十四小时都在。邵治猜着那辆车应该是警方派来的,所以这几天特别注意了一下,直到昨天他刚好看到风平从那辆越野车上下来,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不禁疑惑起警方派警车来孤山公寓的目的,是为了监视管永安,还是为了监视他和阿光呢?

邵治无法确定……

五分钟休息时间已到,他再次回到书桌前,按下计时器,开始做今天的第四套试卷。第四套试卷是数学卷,是他最擅长的科目,试卷的标准考试时间是一百二十分钟,但邵治给自己的要求是在九十分钟之内完成所有题目,因为他相信如果是金戈来做这套试卷,所用时间一定不会超过九十分钟。

他不想在自己最擅长的科目上输给金戈,尽管金戈不在跟前,但他习惯了不受控制地拿自己跟金戈做比较。

算是胜负欲吗?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有些异常,但在目前这种时候,他并不打算做出改变。

二十分钟,一张草稿纸被填满了大半,邵治做完了选择题,将试卷翻了过来。

敲门声就是在这个时候传来的……

「咚……咚咚……」

一短两长,从敲门的方式来看,敲门的人很懂规矩。

邵治猜着来人应该是一位长者。

他从书桌前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直接打开了房门。

「李老师?」邵治一愣,他没想到来人竟是李俊。

李俊身穿一身海蓝色风衣,背着一个双肩背包,活脱脱一个大学生模样。

「在家干嘛呢,看到我至于这么惊讶吗?」李俊半开玩笑地问道。

「没干嘛,在做数学试卷呢,快请进,我给你泡茶。」邵治把李俊让进屋里。

「不用那么麻烦,给我倒杯水就行。」

「好。」邵治应声,「你这是从哪来啊,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提前打招呼,我怎么跟你提前打招呼?你也不用手机,我总不能给你写信吧!」李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邵治。

「我也没有手机啊……」邵治尴尬地笑了笑,把一杯温水递给李俊。

「金戈留下的那个呢,为什么不用?」

「算了吧,我可不想再把那位田律师给招惹过来,年底正是裁缝摊最忙的时候,她要再去闹上个一两回,那奶奶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这倒也是,金戈的妈妈确实是太过分了。对了,刚才我还忘了问奶奶,她最近没再去地下商场找麻烦吧?」

「没有,自从她上次闹过一通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你刚才去地下商场了?」

「我以为你又陪着奶奶在裁缝摊那边忙活,所以就直接去了地下商场,结果奶奶说你这几天一直在家待着,又把我赶过来了。」

「奶奶这几天不让我去帮忙,逼着我在家复习呢,说是要让我考个状元出来,赚个状元奖金。」邵治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你没信心吗?」李俊反问。

「不知道,顺其自然吧,其实奶奶也是开玩笑的,不想让我去帮忙罢了。」邵治回答。他明白奶奶的意思,表面上是说要让他拿状元奖金,可实际上就是为了让他腾出时间来复习,怕他耽误了考试。

「对,有这个想法就很好,顺其自然,没必要太刻意地去逼迫自己。」李俊说着,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沓装订好的试卷递给邵治。

「这是市里其他几个重点中学最近的押题考试试卷,我看里面有几道题的出题思路很新颖,你有空的时候试着做一下,应该会有所收获。详细的答案和解析我写在试卷背面了,你可以参考一下。」李俊说。

「都是数学试卷吗?」邵治问。

「不光数学,也有其他几科的试卷,重点我都让人给你标注出来了,你好好看一下,拓展一下思路。」

「好。」邵治双手接过试卷。

「对了,还有这个……」李俊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尚未开封的黑色礼品盒。

「这是什么?」

「算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吧,你打开看一下。」

「不用,我不需要。」邵治推拒。

「你都没打开看过,你怎么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你不需要。」

「用不着看,肯定是手机,傻子都猜出来了。」

「那也就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能猜出来,一般的傻子肯定还是差点意思。」李俊轻笑着,硬生生地将礼品盒塞给邵治。

「我真不需要,我要个手机干什么,又没人跟我联系。再说了,你又不是什么土豪大款,送我这么贵的礼物做什么,真把自己当有钱人了,李老师?」邵治打趣,顺手把礼品盒放到沙发边。

李俊微微蹙眉,沉下脸来佯怒道,「你别跟我贫嘴,我是说认真的,这个手机就是给你买的,你拿去用就行了……也不是什么特别贵的手机,就是很普通的智能手机,跟金戈留下的那个比不了。再说,这买手机的钱也是你挣来的,我就算是借花献佛吧!」

「我挣的,什么时候?」

「奥数竞赛你得了金奖,学校里给我发了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奖金,我从奖金里拿出百分之二十来给你买了这个手机,这是你应得的。」

「真的?」

「确实是真的,不然我也不至于跟你费半天劲解释,哪有送礼的人还这么低三下四的!」李俊瞪了一眼邵治,「赶紧说,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去商场把手机退了,正好我打算买块手表呢,用买手机的钱正好。」

「要啊,既然是我挣的我干嘛不要。」邵治说着,迅速捧起礼品盒,直接拆了包装。

一只藏蓝色的全屏手机,尺寸跟邵治的手掌差不多大,品牌标志镶嵌在手机机身侧边,一排烫金的字母整齐排列,看上去简约大气,设计感十足。

邵治听说过这个手机品牌,虽不是什么一线大牌,但也绝对是众多手机品牌中独树一帜的先锋代表,尤其是其最新推出的可变色背板设计,让众多消费者眼前一亮。

想到这里,邵治下意识地将手机翻转过来。

翻转瞬间,藏蓝色的手机背板瞬间变成了黑色。

「你买的是最新款?」邵治惊讶地看着李俊。他知道,这个品牌的最新款产品价格不菲。

「别那么大惊小怪的,这又不是买了个文物,你至于那么惊讶嘛!」李俊泰然自若。

「这个品牌的新款手机应该不是用你奖金的百分之二十就能买来的吧?」邵治突然严肃起来。

「反正你已经拆了,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可这手机也太……」

「一次性买个稍微好一点的,至少你以后上了大学还可以继续用,这也算是我祝贺你考上重点大学的礼物。」李俊打断邵治。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礼物也来得太突兀了。」

「我相信你可以,你一定会成为我的骄傲……」李俊郑重地看着邵治,「从现在开始,把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一切杂事都交给我来做,你只要认真复习就可以了,我还等着你考上重点大学,学校再给我发奖金呢,你明白吗?」

「我……」

「你肯定明白我在说什么,听我的,什么都不要想,专心复习,迎接高考。」

「我明白!」邵治认真地点点头。

「那就好……我真的很庆幸教到了你和金戈这样的学生,你们会成为我的骄傲的。」李俊用力拍了拍金戈的肩膀。

「时间差不多了,你继续做试卷吧,我先走了。」李俊拎起背包,顺势起身。

「这么快就要走么,再坐一会儿吧!」邵治跟着站起身来。他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跟李俊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能再等了。」李俊冲邵治淡然一笑,径直走向门口。

「你是准备出海吗?」情急之下,邵治紧着问道。

「买了票准备去观潮……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李俊回过身来看着邵治。

「没什么……呃,注意安全。」

「你想去吗?」李俊问。

「我?」邵治犹豫了一下。

「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先在家好好复习,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带你去的。」李俊顾自打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邵治快步追出了家门,一直追到电梯门口才追上李俊,正要开口跟李俊说点什么,电梯的门突然打开了,风平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小治,李老师……」风平看着李俊和邵治,主动打了个招呼。

「风警官,好久不见,你怎么过来了?」李俊寒暄道。

「哦,我过来找小治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情况,是关于金戈的吗?」

「对,关于金戈的问题,我想再跟小治好好聊聊。」风平说着,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邵治。

邵治深陷恍惚之中,被风平看了一眼猛然回过神来,急忙哦了一声。

「那,那就去家里坐吧。」他对风平说。

「那你们快去吧,我先走了。」李俊随口附和着,迈步走进电梯。

「小治,记得专心复习!」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李俊又嘱咐道。

「我知道了!」邵治连忙应声,一双黑亮的眸子瞬间黯然失色。

「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看着邵治落寞的神情,风平忍不住问了句。

「哦,没有,去家里坐吧,走廊上冷……」邵治客套道。

进到邵治家,风平第一眼便看到了放在沙发上的新手机,虽然对手机品牌不甚了解,但仅凭外观风平也能看出这手机价值不菲。

风平深知邵治是个成熟懂事的孩子,是绝不会浪费家里的钱来追电子产品的,如此说来,这个手机的出现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李老师送你的礼物吗?」风平问邵治。

「额……是,李老师特意送来的……」邵治有些难为情。

「他对你很好吧!」

「他对班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

「他在你们班同学中很受欢迎吗?」风平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是,他跟我们就像朋友,大家有什么事也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女生呢?」

「女生也一样,大家都很喜欢李老师,很多女生有了心事也都会去找他聊聊……」邵治说着,突然一顿,又紧着补充道,「李老师就像家里的大哥一样,无论大家有什么事,他都会尽量帮忙的。」

「哦,是这样的。」风平点点头,愈发觉得哪里不对劲。

「金戈跟李老师的关系好吗?」他问邵治。

「挺好的,金戈很喜欢李老师的课,他的其他科目成绩一般,唯独数学十分出色,每次都是数一数二的。」

「和你相比呢?」风平玩笑道。

「不相上下。」邵治十分认真地回答。「对了,您这次来……是金戈有什么消息了吗?」

「没有,金戈那边还没有什么进展,不过,我想找你问一些去年投湖案的情况。」风平直奔主题。

「投湖案?投湖案的情况……我也不了解的。」

「但投湖案案发当晚,有人看见是你陪着管佳佳进了酒吧!」

「那……对,是我陪管佳佳去酒吧的,但我很快就离开了,并没有待在那里。」

「为什么要走?既然是你陪着她去酒吧的,为什么那么着急离开?」

「我本来就不喜欢那种地方,所以就直接离开了。」邵治坦言。

「这么说,不是你约管佳佳去酒吧的?」风平又问。

「不是我约的她,我只是陪她过去而已。」

「之前为什么要向我们隐瞒呢?」

「我……我也不说清楚是为什么。」

「约管佳佳的人是谁?」

「这……我……」

「是金戈吗?」风平盯着邵治的眼睛问。

邵治愣了愣,最终嗯了一声。

「金戈是管佳佳的男朋友?」风平进一步问道。

邵治一怔,连连摇头。

「不是,不是这样的,一直以来都是金戈一厢情愿,管佳佳并不喜欢他。」

「既然管佳佳不喜欢金戈,那为什么要答应金戈去酒吧?」

「因为金戈总在约她,她也不好意思一直拒绝。案发当天晚上也是,金戈约了管佳佳去酒吧,管佳佳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但金戈谎称当天是他生日,管佳佳犹豫了很久,一直等到放学前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金戈担心管佳佳爽约,所以才特意让我陪管佳佳去酒吧的。但我看得出来,管佳佳对酒吧是十分抗拒的,」邵治对风平解释道。

「既然是金戈约了管佳佳,那你和管佳佳到酒吧的时候金戈在吗?」

「他说是会提前到的,但我和管佳佳进到酒吧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好像是有什么事临时离开了……后来我也问过他,他说是去酒吧的后门接了个电话。」

「接电话,那接完电话以后呢,金戈见到管佳佳了吗?」

「见到了,但那个时候管佳佳已经冲出酒吧了,金戈快步追了过去,结果没等他追上,管佳佳就已经投湖了。金戈说,他当时是准备下水救人的,但旁边的人看他还是个学生就拦下了他。再后来,等好心人把管佳佳救上岸,管佳佳已经没有气息了。」邵治说着,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那这样说来,金戈并没有看到管佳佳被侵、犯的过程?」

「应该是吧,他没有特别说明过。」邵治言辞闪烁。

「管佳佳在班里的人缘怎么样?」风平又问。

「挺好的……她不是那种招摇的女生,平常待人也和善,班里人跟她的关系都不错。」

「她在班里有交往的人吗?」

「交往的人,你是说男朋友?」

「对,管佳佳有男朋友吗?」

「没有,绝对没有。学校禁止早恋,管佳佳一直以来都是规规矩矩的,从来都不做那些违反校规、校纪的事。」邵治肯定道。

「那有跟她关系比较亲近的男生吗?」

「关系比较亲近……」

「你跟管佳佳的关系好吗?」

「还好吧,有时候会在一起讨论问题。」

「那女生中呢,女生中谁跟管佳佳的关系最好?」

「应该是何文静吧,她们俩之前做过同桌,管佳佳去世后,何文静还特意去看过管叔叔。」邵治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

「你有何文静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不过,何文静的爸爸是学校总务处的何军老师,你可以给学校总务处打电话。」邵治回答。

从孤山公寓出来,风平立刻联系了青沅中学总务处,从总务处了解到何文静的家庭住址后,风平当即赶往何家。

何家住在前海市教师公寓,公寓位于环湾路第二出口附近,距离孤山有着将近二十分钟的车程,风平赶到教师公寓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四点,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何文静的父亲何军已经提前在楼下等着他了。

见风平下车,何军主动迎了上来。

「是风警官吧,你好,你好,我是何文静的父亲何军,我们刚才通过电话。」

「哦,你好,何老师,我是风平。」风平握住对方的手。

「走,先上楼吧,这边风大,咱楼上说话。」何军说着,把风平让进单元门。

教师公寓是老式的多层公寓楼,一共七层,没有电梯,何军家就住在公寓楼顶层的 702,是一套带阁楼的两居室。

大概是提前收拾过,何军家里十分整洁,客厅的地板砖被擦得一尘不染,足能照出人影来。茶几上放着几样才洗好的水果,看样子是一早准备好的。

「风警官,你先一坐,我去把小静叫出来,她正在自己房间学习呢……」何军把风平让到沙发落座。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进去跟她单独聊聊,可以吗?」风平问。

「哦……可以,我先跟她说一下。」何军说着,快步走到一间贴了倒计时表格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穿青绿色毛衣的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女孩梳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副棕色边框的眼镜,眼睛小而聚神,透着几分精明。

「小静,这是刑警队的风警官,这次来想向你了解一下管佳佳的情况。」

「哦,你好,风警官,我是何文静。」女孩冲风平微微点头。

「你好,文静,打扰你复习了吧,实在不好意思。」风平随即起身。

「没关系,本来我也是这个时间休息的,劳逸结合。」

「是这样,风警官想跟你单独聊聊管佳佳的事,你看你……」何军冲女孩使了个眼色。

「没关系的,那就去阁楼的书房聊吧,那里安静。」何文静爽然应道。

阁楼连着顶层阳台,面积足有十四五个平方,东西两侧墙面各有一个书柜,书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辅导书和装订好的试卷,两书柜中间直对阳台的位置放着一张双人书桌和几把旧椅子,椅子上堆着几沓做过的试卷和几个笔记本,椅子的椅背隐约可见白色油漆标注的青沅中学的字样,看样子应该是从学校里搬回来的。

「我爸总喜欢把学校里淘汰下来的东西捡回家来继续用,说是怕浪费。」大概是注意到风平在盯着椅背端看,何文静笑着解释着,随手堆在椅子上的试卷抱走,让风平落座。

「你平常都是在这里学习的吗?」风平问。

「白天的时候会在这里,因为这里比较安静。到了晚上阁楼冷,一般都会回房间看书。」何文静一边说着,一边随意整理着书桌上的文具。

「听你们班主任说,你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是有绝对实力考取重点大学的。」

「希望如此吧,希望能考上我心仪的学校。之前我还跟管佳佳商量,说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呢,结果现在……」何文静低下头,突然噤声。

「你跟管佳佳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吧……」风平看着何文静问。

何文静点点头,「管佳佳学习好,而且性格也温和,班里人都很喜欢她,大家跟她的关系都不错。」

「有跟她关系特别好的吗?」

「特别好……应该就是我吧,我们俩之前是同桌,关系肯定要比其他人更近一些。」

「那男生呢,有跟她关系比较密切的男生吗?」

「关系密切的男生,你是说……交往的那种?」何文静微微蹙眉。

「有吗?」风平继续问道。

「好像……应该没有吧,她不是那种乱来的女孩,不会早恋的。」

「不一定是早恋,也许只是关系比较好而已……有那种男生吗?」

「这……」何文静想了一会儿,「她跟邵治的关系应该算比较好吧,他们俩都是数学课代表,经常会在一起讨论问题。之前班里还有人开玩笑,说他们是准备在一起了。不过那也就是玩笑而已,我觉得应该不会,邵治肯定不会有早恋的心思。」

「其他人呢,还有谁是跟管佳佳关系比较好的?」

「再有就是老师了吧,我们的老师基本上都很喜欢管佳佳,尤其是班主任李老师,经常在班里表扬她,而且有什么好事也总想着她。」

「李老师……你认为他跟管佳佳的关系很特别吗?」风平隐晦地问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李老师是作风正派的人,在师生异性关系问题上一向是十分谨慎的,他跟班里所有同学的关系都不错,只是对管佳佳格外好一些而已。可能就因为管佳佳是李老师的课代表吧,她跟老师接触的机会比其他同学要多的多,李老师跟她感情能更深一些。所以后来管佳佳出了事,最伤心就是李老师了。他以前是从来都不请假的,但就因为管佳佳的事,他特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一个星期?」

「对,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听我爸说他是去帮着管佳佳的爸爸办理后事了,再回到学校的时候人瘦了一半,头发都白了许多,大家都说他是伤心过度,舍不得管佳佳。」

「舍不得……」风平看了一眼何文静。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舍不得」三个字从何文静的嘴里说出来另有一番意味,何文静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但何文静很快又改口,继续说道,「这也很正常吧,毕竟我们是李老师做班主任后带的第一批学生,所以感情比较深。而且李老师总觉得管佳佳出事是他的责任,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压抑。管佳佳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拔出来带血,不拔的时候生疼。」何文静不自觉地瘪瘪嘴,轻哼了一声。

风平看得出来,她似乎对管佳佳和李老师之间的关系十分不满。

「你对管佳佳的事有什么看法吗?」风平又问。

「我没有什么看法,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拖累了李老师。」何文静拈酸道。

「拖累,你是指哪方面?」

「伤心过度影响了身体,整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而且因为这件事,学校方面也给李老师留了处分,他本来有机会参选市里的优秀教师的,结果就因为管佳佳的死,学校把他的参选名额给了别人。要知道,这种参评优秀教师的机会是十分难得的,有的人干了一辈子老师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而已,李老师这次被临时替换,恐怕以后也很难再有机会参选了……管佳佳的事几乎毁了他的前途。」何文静忿忿不平。

「你觉得李老师很冤枉?」

「难道不是吗?去酒吧的人是管佳佳,而且李老师是明确告诉过她不让她去酒吧的,是她自己没有听老师的话……」

「你说什么……你是说李老师知道管佳佳要去酒吧的事?」风平眉心一紧。

「知道……管佳佳很喜欢把自己的事跟李老师说,尤其是她拿不定主意的事,她百分之百会去问李老师的意见。那天也是,有男生约她去酒吧聊天,她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拒绝,所以就跑到办公室去让李老师拿主意,李老师是明确告诉她不允许她去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当时我就在办公室门口,这些都是我亲耳听到的……所以我一直认为,李老师不应该为管佳佳的死负责,李老师已经告诫过她了,是她自己不听劝,执意要去酒吧,所以才会遇到那样的事。再说,管佳佳的死是因为被酒吧里的男人侵、犯导致的,这跟李老师没有任何关系,李老师根本无需自责!」

「但你刚才也说,管佳佳毕竟是李老师的学生,所以……」

「所以就要承担下所有责任吗?」何文静打断风平,「李老师为管佳佳做的已经够多了,他救了管佳佳的爸爸一条命,把人救上来后又在医院里一直照顾到出院,他已经做了太多本不需要他做的事,就算他真的在管佳佳的事上有所亏欠也早都还清了……」

「你刚才说李老师救了管佳佳的爸爸管永安?」风平一怔。

「你们不知道吗?去年管佳佳的爸爸跳海自杀,就是李老师把他救上来的,而且从入院到出院,李老师是全程陪同的,就连管佳佳爸爸住院治疗的钱都是李老师支付的。听我爸说,就为了替管佳佳的爸爸支付治疗费用,李老师还特意向学校申请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呢!」何文静认真说道。

月明时分,船厂大院。

白杨坐在饭桌前,认真地听完风平的陈述,一双黑眸愈渐深沉。

「你是怀疑,李老师才是管佳佳要等的人?」白杨惊声问道。

「虽然不能确定,但我认为有这种可能。你不是也说嘛,昨天一早李俊无故出现在三号码头,这本就值得怀疑。」风平回答。早在教师公寓的时候他就有了这种想法,虽然他已然看出何文静是在有意暗示他李俊与管佳佳的关系,但他也看得出来,何文静不是在说谎,她只是将积压在自己心里的不满情绪完全释放了出来。

嫉妒的心,有时候能逼着人说出最真的话。

「可相较之下,管永安不是更值得怀疑吗?」白杨疑惑,「就像吕兆科说的,双鱼案很可能和轮船公司的船员有关,那两名死者极有可能是通过走后门的方式上船,照这样看来,曾身为风帆船业轮机长的管永安完全有条件让这两名死者无票上船,而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人留困金沙岛……而且,鉴定中心那边的 DNA 结果不是也已经确定了嘛,双鱼案的两名死者确系章文栋的父母,如此看来,管永安有充分的犯罪动机,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你不觉得围绕在管永安身上的线索过于刻意吗?」风平反问。

「刻意?」

「对。无论是之前的双鱼案还是现在的浮尸案,所有案件看似都与管永安有关,管永安也都具备充分的作案动机和作案条件,可问题的关键是,我们从未发现过任何证据能证明管永安与这几起案件有关……当然,我并非完全否定你的推断,我相信管永安必定与这几起案子有关,就像你说的,他是有条件让双鱼案的两名死者无票上船并将其留困金沙岛的人。但是,有条件并不意味着一定要亲自出手解决,我认为管永安完全可以选定一个人,让这个人帮自己办具体的事,而这个被选定的人必须是他绝对信任的,比如曾冒死将他从海里救上来的李俊。」

「你的意思,李俊是管永安的帮凶?」

「或者说管永安才是帮凶,而具体实施复仇计划的李俊才是主犯。你还记得那个图案么,圆形里面套着等边三角形,或许这就是管永安和李俊的关系,管永安是外面的那个圆,他在极力地转移警方的注意力,确保李俊不被警方发现,而李俊就是圆形里面的等边三角,他暗藏锋芒,利用管永安争取来的时间专心完成他们的复仇计划。」

「可李俊是高中老师,而且还是高三年级的班主任,我们之前调查过,在寒假开始之前,他的工作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一周七天,周一到周四每天都有超过三节以上的正课和自习,剩余三天时间,周五要开班主任例会,周六周日则需要批改作业、制定教学计划,虽说不至于二十四小时不休,但我觉得他应该没有更多的精力来完成对投湖案目击者的复仇。而且,张小乙和金戈下落不明,很有可能是被凶手非法拘禁,而拘禁两个成年人,至少得有人看守才行,我不认为李俊有时间来完成这些事。」白杨分析道。

「那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管永安所为?」风平问。

「不,我不否认管永安身边存在一个同谋,但我认为他的这个同谋应该是跟风帆船业有关系的人,如果再确切一点,应该是跟金沙号有关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常年跟随金沙号出海的船员,因为我怀疑张小乙和金戈是被关在了船上!」

「船上?」

「对,凶手很有可能是把张小乙和金戈关在了船上,而且就在金沙号上。」

「有什么证据吗?」

「有,我昨天去风帆船业调查的时候,听到两名金沙号的船员说起了船上发生的一桩怪事——机房闹鬼!」白杨郑重其事地解释道。

那是昨天中午的时候,从吕兆科家里出来后,白杨决定去风帆船业一探究竟。为此,他事先给汪千俞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协调风帆船业方面,还好,风帆船业的负责人很爽快地答应了,和白杨约定了下午一点在风帆船业位于南轮码头的第二办公区碰面。

白杨看了一眼时间,正值中午十二点一刻,考虑到船厂大院和南轮码头的路程和车辆拥堵情况,白杨果断放弃了午饭,直接开车赶往南轮码头。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白杨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三十分钟赶到了南轮码头。

这时间正是午休期间,风帆船业的第二办公区大门紧闭,白杨看旁边有个供应盒饭的便利店,于是想着趁这个空档去买份盒饭填填肚子。

便利店看着门脸不大,没想到进去以后别有洞天,店子的后门直接连着南轮码头的员工食堂,便利店店员热情地建议白杨去食堂里坐着用餐。

但正值午餐高峰,食堂里几乎找不到空位,万般无奈,白杨找了个稍显空闲的长桌,在征得对方的同意后,就着桌子尾端坐了下来。

而刚坐下没多久,他便听到两个身穿金沙号工作服的船员说起了他们在金沙号上的离奇遭遇。

「你昨天是不是也听到了,机房那边老是有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而且越到了晚上声音越大……」留着两抹山羊胡的船员对同伴说道。

「你也听到了?我还以为那是我幻听了呢!」同伴额头紧蹙。

「不是幻听是真的,之前我用手机放在机房门口录过,好像还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说话,说了什么?」

「具体内容听不清楚,呜呜啦啦的,像是在说话,也像是在念咒,反正听起来有点邪门。」

「难不成是闹鬼?」同伴倒吸一口气。

「这可说不准……我昨天特意问过公司里的老船员,他们说金沙号原本就有点邪门,尤其是金沙岛出了双鱼祭的事以后,船上的怪事也越来越多了。去年年底的时候,有人还在船上捡到一条带血的红布,据说是跟金沙岛上那两个死人手腕上的红布一模一样,上边也写了乱七八糟的字符,就跟咒语一样,看着都瘆人。」

「这红布事儿我听说过,那是大管轮在机房的暗室门口捡到的,不知道那红布上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大管轮捡到那块红布的第二天就出了车祸,差点连命都丢了。所以咱船上的老船员都知道,停船巡检的时候,机房那边去不得,尤其是暗室,就算是要打扫清理,也都是随意应付了事,没有人会真的开门进去。」

「这倒是,客船上留个暗室本来就不正常,谁知道里头到底藏了什么猫腻,兴许还真是能要人命的东西,我听说西石山那边就有红布索魂的说法!」山羊胡眉头紧蹙。

「暗室……你是怀疑小乙和金戈被锁在了金沙号机房的暗室里?」风平打断了白杨。

「不,不是暗室,是暗室连接的底舱。」白杨更正道。

「底舱?」风平一怔。

「对,就是底舱……后来跟风帆船业的负责人碰面后,我向负责人了解过金沙号的情况,负责人告诉我,金沙号是航行多年的老船,之前为客货两用,主要跑远洋航线,后因船只老化,出于安全考虑,公司将金沙号改为近海客船并对船体内部结构做了重新的设计调整。机房暗室是原本通向底舱的过道,后船只改为客船后,底舱中部三分之一的区域被封闭用来堆放备用配重物品,所以那边常年封锁,就连暗室也很少打开,基本上是一两个月才打开清理一次……」

「所以,就算张小乙和金戈被锁在了机房的底舱里,也绝对不会有人发现……」风平顺着白杨的思路分析。

「的确是这样,而且机房平常的噪音极大,就算是被拘禁的人扯破嗓子喊叫都不会有人听到……金沙号的底舱简直是绝佳的拘禁地点。」白杨一顿,转头看向风平,「原本昨天我就打算上船仔细看看的,可惜负责人说公司有规定,船只修整期间禁止外来人员上船,得向公司提前申请才可以。」

「这事简单,一会儿我联系汪队,让汪队跟风帆船业那边协调。」

「那得尽快,我听负责人说金沙号明天就要出海了。」

「明天,明天什么时间?」

「明天下午两点三十分。」

「还有时间,明天一早我们就上船探个究竟。」风平说着,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汪千俞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但没等风平开口,汪千俞先告诉了风平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段雪失踪了!

「失踪,是什么时候的事?」风平惊声问道。

「应该是三天前……据酒吧调酒师翟一凡说,已经连续三天没看到段雪了,他最后一次和段雪联系是在三天前,段雪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这两天要出去转转,让他帮忙盯着酒吧,从那以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系过了。」汪千俞说道。

「电话呢,段雪的电话还能打通吗?」

「翟一凡之前打过,手机已经关机了,高浅正尝试对段雪的手机进行定位,但进展不太顺利。」

「你们现在在哪,还在队里吗?」风平问。

「没有,我们在羊狗街派出所这边,翟一凡是来派出所报的警。」

「那你们稍等,我和白杨马上就到。」风平说完,随即挂断了电话。

一路疾驰,好在夜里交通顺畅,风平和白杨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羊狗街派出所。在汪千俞的带领下,两人在警务办公室见到了调酒师翟一凡。

翟一凡坐在沙发一角,满面愁容,见风平和白杨进门,随即站起身来。

「风队,白警官……」翟一凡冲风平和白杨微微点头。

「坐吧,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能具体说说吗?」风平直奔主题。

「我也是越想越不对劲儿,之前雪姐说是要出去转转,我以为她是准备出去散散心,所以就没在意,可这一连三天都联系不上,我给她发信息她也不回,所以我就怀疑她遇到了意外。」

「这三天内没有任何消息吗?」

「没有。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觉得她既然想出门散心肯定是不想被打扰,所以打不通电话也没往心里去……可今天是酒吧发工资的日子,而且临近春节,有些员工要回老家了,大家都等着拿钱,所以我就给雪姐发了个短信,可一直等到晚上,她也没给我回复。她以前不会这样的,无论是有什么事,一定会准时给大家结算工资,尤其是年底的时候,她每年都要给大家发红包的,所以我就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儿……」

「段雪离开之前有什么异常吗?」风平问。

「异常……」翟一凡习惯性地抬了抬鼻梁上的黄色眼镜,眸色渐沉。

「或者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人,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吧,前一段时间她一直都在处理祥子安葬的事,也没干别的……」

「你再好好想一想,任何有关段雪和祥子的事都可以。」

「任何事……雪姐之前让店里人找过酒吧最原始的装修设计图……这算吗?」

「最原始的装修设计图?她找最原始的装修设计图做什么?」白杨疑惑。

「也没说要干什么,反正就是非得让找出来,可能是打算把酒吧再重新装修一下吧,以前祥子还活着的时候,雪姐就跟祥子讨论过要把酒吧翻新一下,毕竟是娱乐场所,如果不定期地翻翻花样,迟早要被淘汰掉的。」

「酒吧以前也翻新过吗?」

「翻过,翻过两三次吧,我之前听雪姐说过,那地方原本是她租来开茶室的,最开始都按照茶室的格局装修好了,结果后来就是因为祥子坚持要开酒吧,所以就把之前的装修全部砸了改成了适合酒吧的风格。后来酒吧开起来之后,也是因为风格更替的原因吧,酒吧又翻新过两次,砸了所有的填充墙,就只保留了几根承重柱,增加了中心舞台,重新调整了室内的格局,最后就变成了酒吧现在的样子……但雪姐对现在的格局不太满意,一直想要改回以前的风格,就因为这个问题,姐弟俩没少争执。这次雪姐想找原始的装修设计图,估计就是想把酒吧改回原本的风格吧……」

「结果呢,找到了吗?」

翟一凡点点头,「找到了,是我帮雪姐找到的,找到图纸后雪姐就直接离开了……后来,也就是找到图纸后的第二天,雪姐是突然提出要出门的。」

「第二天?」风平一顿,稍侧身子,看向翟一凡。

「那张设计图还在吗?」他问翟一凡。

「在雪姐那,她那天是带着原始图纸离开的。」

「还有其他备份吗?」风平问。

「有几张复印件……应该还在酒吧办公室里。」翟一凡回答。

夜里十二点,湖边酒吧,华丽丽的玻璃门上挂出了歇业的木牌,酒吧里暗如永夜,一片死寂。

白杨陪翟一凡回来找酒吧原始装修设计图的复印件,翟一凡打开酒吧办公室的门,轻车熟路地从抽屉里翻了几张复印件出来,直接摊在了桌面上。

圆形里面不规则地分布着几个黑色方块。

在翟一凡找出的几张复印件中,一张结构平面图引起了白杨的注意,他发觉这张结构平面图跟那个诡异的图案有着某些相似之处。

「这张结构平面图是哪来的,也是酒吧原始设计图的一部分吗?」白杨问翟一凡。

翟一凡接过白杨手里的结构图看了一眼,迟疑片刻后才又点点头。

「应该是,这地方以前是文化宫的圆形展览馆,后来文化宫搬去了新市区,这里才改成了商业用地。」

「圆形展览馆?」白杨蹙眉,来了酒吧多次,他实在没看出这酒吧的主体结构是圆形的。

「是圆形展览馆,我听雪姐说过,前几任房东和租户改动过房屋的主体结构,所以看不出来最原始的样子了。不过原来的基础部分都保留着,如果加上酒吧四周的弧形台阶,这里刚好是个圆形……还有酒吧内的承重柱,承重柱的位置跟这几个黑色方块的位置是一致的,这些都没有改变过,只不过是将之前的方形柱变成了现在的圆形柱而已。」翟一凡信誓旦旦地说道。

白杨听了翟一凡的解释,又对着结构平面图仔细端看了一番,一个精巧的想法突然从脑海中闪过。

他让翟一凡帮他找了支铅笔,然后他试着将圆形中的散乱的黑色方块用直线连接,结果发现,这几个点所连接而成的线刚好可以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圆形里面套着一个等边三角形,这跟那个诡异的图案一模一样!

可这个三角形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如果圆形指的就是酒吧,那在酒吧内的三角形指的是什么,为什么会跟酒吧内的承重柱有关呢?

是巧合吗?

白杨想不通。

「这……这不是那个奇怪的图案嘛!」看着结构平面图最终呈现出的样子,翟一凡惊叹一声。

「对,那个图案画的就是你们酒吧……」白杨拿着说着,迈步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外便是酒吧大厅,一排排高脚椅笔直地排列在吧台之前,用木栅栏分隔的卡座绕中心舞台围成了半个圆,舞台之上,两支麦克风在黑暗中独立,散淡的月光偶尔洒在舞台边缘,风声似乎在代替歌手演唱,歌声如夜鬼在放声哀嚎。

没有了喧嚣的人群和五彩斑斓的灯光,黑压压的酒吧大厅冷得让人心慌。

白杨站在舞台前,他不自觉地看向管佳佳在自杀前坐过的三号卡座,脑子想象着投湖案案发当晚的情形,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正面向门口等人的管佳佳,管佳佳正坐在三号卡座,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酒吧门口。

白杨一怔,身背后阵阵阴凉。

「不是回派出所,怎么还不走?」翟一凡凑到白杨身边小声问了句。

「不着急,我还要找点东西。」白杨回答。

「找东西……你要找什么东西?」

「找这个结构平面图里没有画出来的东西。」

「没画出来的,没画出来的是,是什么?」

「人。」

「人,什么人?」

「管佳佳。」

「管佳佳?你是说那个投湖的女孩?」翟一凡一惊。

「就是她。」

「你……你什么意思啊?你找她干什么,她不是已经死了嘛!」

「没什么,你很快就会明白的,麻烦你帮我去三号卡座那边坐一下。」白杨阴恻恻地看了一眼翟一凡。

「三号卡座,那不是……」

「对,就是管佳佳死前坐过的三号卡座,麻烦你帮我模拟一下案发当晚她坐在三号卡座的情形。」

「这……可以先开灯么,黑灯瞎火地模拟这种事,有点不太吉利吧!」

「可以。」

「好,那我先去开灯。」翟一凡说着,转到吧台后面打开了酒吧大厅的白光灯。

「好了,现在可以了,你现在去三号卡座,按我的要求坐下。」白杨催促翟一凡。

「按你的要求?」

「对,坐在面相门的位置,眼睛盯着酒吧的门口。」白杨解释道。

翟一凡怯怯地点点头,按照白杨的要求坐进了三号卡座。

白杨见状,随即沿着酒吧大厅外围的墙边一路走过。

「你,你在干什么?」看着白杨绕着酒吧转圈,翟一凡彻底黑下脸来。

「白警官,你知不知道,在我们老家那边,围着活人转圈那是要出事的……」见白杨没应声,翟一凡又说。

「虽说这些都是封建迷信的说法,不见得有什么科学依据,可这到底也是老家的习俗,而且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这围着我转圈,这……」

「你到底想干什么,跟我说清楚我来帮你行么,你别让我在这里坐着了,不然就咱俩换个位置,你坐在这里,我来转!」翟一凡站起身来,急切说道。

「好,那我们换过来,我坐在卡座里,你来转圈。」白杨走到三号卡座边,顺势在翟一凡起身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我该怎么做?」翟一凡一时愣住。

「很简单,绕着酒吧大厅的外围走一圈就可以了,我会一直盯着你,让你停下的时候你就停下。」

「好。」翟一凡点点头,随即走到大厅外围,从吧台开始绕着大厅转圈。

「停!」

在翟一凡走到七号卡座边的时候,白杨喊了一声。

翟一凡随即停下,看向白杨。

「你能看见我吗?」白杨问。

「可以。」

「现在呢?」白杨挪了挪位置。

「也可以。」

「好,继续走。」白杨抬手示意。

翟一凡会意,继续沿着大厅外围行进。

「停!」

在翟一凡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白杨喊了一声。

翟一凡随即停下,看向白杨。

「你能看见我吗?」白杨问。

「可以。」

「现在呢?」白杨侧了侧身子。

「也可以。」

「好,继续走。」白杨抬手示意。

翟一凡再次继续。

停停走走,如此循环,三分钟后,翟一凡走完了一圈,而白杨也用红色铅笔加深了等边三角形的两边……

恍然大悟!

白杨总算弄清楚了凶手留下的那个诡异图案的含义。

圆形代表的是酒吧的主体结构,三角形则代表酒吧内能够看到三号卡座的区域。

回到派出所,白杨把这个重大发现告诉了风平和汪千俞。

「这么说来,案发当晚出现在三角区域内的人才是案件的目击者,而凶手复仇的对象就是案发当晚出现在特定区域内的人。」汪千俞顺着白杨的思路总结道。

「对,是这个意思。案发当晚酒吧一共有十几个客人,但并非所有人都目击了管佳佳被侵、犯的过程,只有位于三角形区域内的客人才是真正的目击者,也就是金戈练习册中标注的那七个人。段雪之前说过,案发当晚她就在吧台那边,而那个区域刚好是可以看到三号卡座的。」白杨解释。

「七个?不对,如果算上已经失踪的段雪,应该是八个人了。」汪千俞疑惑。

「八个……」白杨一愣,仔细想了想,如果加上段雪,出现在现场的目击者的确是八个人了。已经遇害的小黑、祥子、阿铭,下落不明的金戈、张小乙还有尚在警方控制之内的邵治和阿光,再加上意外失踪的段雪,这样算下来确实是八个人。

「不,我们之前忽略了一个问题。」风平看向白杨。

「什么问题?」

「邵治不属于投湖案的目击者,因为案发的时候他已经离开酒吧了。章文栋说过,他是在邵治离开以后才同管佳佳搭讪的。」风平分析道。

白杨顿了顿,眉心骤紧,「如果这样算来,那金戈岂不是也不在目击者之列吗?章文栋说邵治离开后管佳佳一直都是一个人待着,并未发现有同伴出现;而且邵治也说过,金戈当时是临时有事去酒吧的后门接了个电话,等他回到酒吧的时候管佳佳已经冲出酒吧了,金戈快步追到湖边的时候,管佳佳就已经投湖了。」

「你是说,金戈并未看到管佳佳被章文栋侵、犯的过程,所以不算是目击者?」

「总之,他的情况跟其余几人不太一样。」

「如果他撒了谎呢,邵治了解到的情况都是从金戈那里问出来的,完全是金戈的一面之词。我们可以假想另一种情况,金戈接完电话回到酒吧,正好看到了章文栋对管佳佳图谋不轨,可出于懦弱亦或是其他什么原因,金戈选择视而不见。如果是这样,他就跟其他几个目击者的情况一致了,面对管佳佳的遭遇,他们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而且,金戈看到管佳佳投湖,却因为旁边人的阻拦而没有下水施救,面对管佳佳的死袖手旁观,这恐怕也是凶手要对金戈复仇的原因,毕竟管佳佳是因为金戈的邀约才去的酒吧!」汪千俞附和。

「这样分析确实没错,可我总觉得金戈的情况有些特殊,他是失踪时间最长的一个,已经将近两个月了,这跟其他几名受害者的情况不同……」

风平点点头,「也许出于某种原因,凶手对待几名目击者的态度也不相同。小黑是在失踪很久之后才溺亡的,小乙至今下落不明,算起来也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准确的说,几名受害者中,只有祥子和阿铭是在失踪后短时间内遇害的,其余几个人,每个人的情况都不相同。或许凶手在执行着自己的某种标准……」

「标准?」

「对,目击者的死亡顺序应该就是按照某种标准排列出来的,金戈和小乙应该是被排到了后面。这种情况也正符合你之前的判断,金戈和张小乙还活着,他们很可能是被锁在了金沙号上。」

「金沙号……对了,风帆船业那边……」白杨看向汪千俞。

「风帆船业那边我已经协调好了,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上船探个究竟。」不等白杨说完,汪千俞冲白杨一笑。

第二天一早,晨雾稍散,天还未亮,白杨便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看着时间尚不到六点,他穿好外套出了家门。

冬日的晨风刺骨的冷,北风从脸颊掠过,皮肤如同被刀片划过般生疼。

白杨裹紧外套,快步走出船厂大院,向着马路对面的早餐店走去。

临近年底,船厂大院门口的早餐店大都早早地结束了营业,只有马路对面这家还一直正常营业,店老板是个长相憨厚的年轻人,看着年纪跟白杨不相上下,白杨之前跟店老板聊过,老板说自己今年不打算回家了,因为回了家也是一个人过年,他的母亲已经于今年秋天离世了。

听了店老板的话,白杨突然想到了自己。

老白走了,临近年底,自己的新年又该和谁一起呢?

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很孤单……

原来那句话是对的,有时候最不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

白杨想着,撩开早餐店的棉布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才一进门,早餐店老板便迎了上来。

「今天起得这么早啊,这才刚六点就过来了,今天吃点什么?」老板热情地问道。

「要一斤油条和四个牛肉包,我打包带走。」白杨冲老板微微点头。

「怎么一下买这么多,家里来客人了?」

「没有,一会儿去单位,帮同事带的。」

「哦,那油条和包子我都给你分开装吧,多分几份,吃着方便。」

「不用麻烦了,都装在一起,谁想吃直接拿就可以了。」白杨怕给老板添麻烦。

「没关系,现在人少,不碍事。」老板一边说着,一边耐心地将称好的油条按照两根一份装进食品袋,分别装好后,又用一个大号食品袋将所有东西装到了一起,顺手拿了一沓草纸塞进食品袋里,最后才递给白杨。

「谢了。」白杨接过早点,冲老板浅然一笑,刚要回身,肩膀被身后的人轻拍了一下。

白杨侧过身子,这才发现吕兆科正站在自己身后。

「早啊,白警官。」不等白杨开口,吕兆科主动向白杨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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