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在就好了

你在就好了

往事如烟：那些被风吹散的爱情

秋日的风已经有些凉了，高三的学生，五点半之前都到齐了。低沉而压抑的背书声喃喃得像念经，谈溪正背得兴起，教室的门忽被人大力推开，砰的一声巨响，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穿着浅蓝外套的男生慢悠悠地走进教室，第一排的女生轻轻「嘁」了一声，起身把门给关上了。

段烨，他已经两个月没来学校了，今天来干什么？

坐在最后一排的谈溪有些烦，上次排座位她故意坐在最后一排，就是想有个清静之地，窝在角落里默默学习，她没想过段烨会来。

段烨的眼神四下游离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谈溪的身旁。

他拉开椅子，刺耳声巨响，他很久没来学校了，手长腿长，不习惯地拘在一起。

五分钟后，他的身子占据了整个桌子，反复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觉。他总是动来动去，搞得谈溪不能安心背书，最后忍无可忍地将自己海绵宝宝的软枕给了他。

段烨先是有点迷茫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海绵宝宝，谈溪干脆将软枕塞进他怀里。

这一塞，段烨像是反应过来似的，似笑非笑。漆黑且密的睫毛小扇子一样上下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心安理得地垫在脑袋下，舒服地趴着睡了。

显然，平日里对他献殷勤的女生多了，段烨并不稀奇。

谈溪懒得看段烨的眼神，她只是觉得，终于安静了，可以安心背书了。

早自习下课，其他人匆匆忙忙挤出去吃饭，晚了好吃的就没有了。谈溪不想和他们挤，干脆等到最后再吃。

段烨醒来的时候，教室里就剩他和谈溪。他还没清醒，眼睛里带着清晨的雾气，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摸手机，无聊地玩了一会儿俄罗斯方块，他推了推还在背书的谈溪。

「和你商量个事。」

谈溪没有理他，继续背书，他的口气一点都不像和人商量的样子，就是通知你：「你以后早上能不能不要背书了？耽误我睡觉。」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袋下枕的还是谈溪的海绵宝宝，谈溪被他的理所当然气笑了。此时也背累了，她合上书，开始做题，依然没理他。

他满意地趴回桌子，拿起手机打电话。

「醒了？」

「同样的套餐。」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忽然侧头认真地看了一眼谈溪，淡淡道：「两份。」

大概十分钟后，谈溪打算去吃饭时，有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生拎着香喷喷的包子和粥进了教室。

谈溪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夹克男生的右耳上打了耳洞，蓝钻耳钉，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摸着。但两位观众显然不给面子，一个做题一个玩手机，没有一个人注意他的耳钉。

「阿烨，你看我的耳钉好不好看？」

他将手里的饭放在谈溪的课桌上，满怀期待地盯着段烨。段烨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伸向包子和粥，皱了皱眉，「两份为什么没有分开？」

「哈？」男生的表情瞬间垮了。

段烨没有看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份饭分开。塑料袋一解开，香气飘得周围都是，谈溪终于忍不住想要站起身出去吃饭。

段烨抬头，眼神有点奇怪，将手中分好的那份饭往她身边推了推。

「给你的。」他说。

「哈？」男生震惊了，手颤抖着指向谈溪，「你大老远的让我带两份，原来有一份是拿来泡妞的？那你起码找个漂亮点的嘛！」

谈溪：「……」

段烨：「闭嘴吧你！」

这跟其他的没有关系，她让他睡好觉，他请她吃早餐，等价交换，公平得很。

相处没几天，段烨发现谈溪很细心。她的桌洞就像百宝箱一样，他的手指被刀割了口子，她有创可贴；去厕所回来，她有湿巾；睡觉光线太亮，她有眼罩；衣服破了她有针线，甚至语文备份作业都有。

虽然这些东西不是给段烨准备的，但大部分都是他在用，他甚至被惯出了毛病，睡觉必须戴眼罩。

时间长了，段烨也懒得算清楚了。总之，他大概高台累筑了。

段烨每天上课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年级。他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虽然不打扰别人，但总归会带坏那么几个人。班主任委婉地向谈溪表达可以为她行方便，将她调到前排。

谈溪没说话，天光一点一点地明亮，班主任静静地等她的回答。

她和段烨相处时间并不长，因他改掉的习惯倒不少。早上进教室的时间变晚，早读做题，课间背书。偶尔她学累了，就忍不住侧头看他。

很好看，应了人常说的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轻轻一笑，妖孽似的。看了两秒，疲惫感瞬间烟消云散，转过头继续做题。

这样的日子，没必要改变，谈溪轻轻摇了摇头。

班主任说：「你确定吗？真的不调到前面？」

谈溪淡淡地说：「确定，就这样吧。」

回去的时候，段烨罕见的没有睡觉，他在等她。

等谈溪坐回座位，他拿脚踢了踢谈溪，视线定在谈溪脚穿的小白鞋上，真干净，白得刺眼。

「你吃早饭吗？」

这就是一句废话，他没事很少和女生聊天，大部分他都是被搭讪的那个，谈溪没理他。

「你要是吃的话，我让蒋滨带两份。」

好像昨天蒋滨带的不是两份一样，谈溪依旧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红票拍在他桌子上，言简意骇：「早餐钱。」

段烨脸色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还要同桌很久，我总不能每天白吃白喝。」

呵，段烨乐了一声，将钱装进口袋，安心地趴在桌子上睡了。

和段烨真正熟起来，是因为一个星期后的考试。

五县联考，以这次考试成绩为最后参考，评选困难生。

谈溪很需要这笔钱，每天跟疯了一样做题，段烨也非常识趣地不打扰她，一日三餐都让蒋滨送两份过来。

一开始谈溪还拒绝，后来实在没有精力和他争辩，倒也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班里学习好的此时都卯着一股劲儿，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考试当天，透明的笔袋里装好考试必备的东西，手里的小册子还写着数学公式，谈溪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想着又带了一包纸巾。

段烨无聊地转着笔，不太懂因为一场考试而紧张兴奋的人。他无意挑了挑眼，瞥见谈溪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她紧抿着嘴，眉头皱在一起，漆黑浓密的长发倾泄，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精致的鼻子。

有句话蒋滨说错了，谈溪不是不漂亮，她只是很少将精力花在化妆这件事上，平日又穿着不符合她气质的衣服，走在人群中，平淡得像一滴水。

可是你走近了，就会发现，这滴水有时亮得反光。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漫不经心地挑起她的长发，笔绕着头发缠了一圈又一圈。谈溪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大概实在无聊，他又一圈一圈地松开，动作轻柔，没有弄疼她。

考试进行得很顺利，出了考场几个好学生聚在一起对答案，因为一道选择题吵得不可开交。刚好谈溪出来，班长一把拉住她，「最后一题你选择什么？」

「C，」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蒙的。」直接阻断了班长拉着她进讨论圈的动作。

段烨在她身后抱着手臂笑出声。

准备万全，这场考试开始后，谈溪反而放松了。语文数学文综考完，她唯一的弱项，英语。

她尽力弥补自己的不足，背了近几十个作文短句，还有五分钟收卷，她的作文也接近尾声。

不知是她手滑还是怎么，笔下一顿，没停住，「刺啦」一声，在安静的考场上异常刺耳。

她的作文答题卡下半部分被狠狠划开，监考老师走过来，眉头一皱，「你这个答题卡不能用了，重写一份吧。」

谈溪没有任何争辩，接过新的答题卡开始写，手指紧紧握着笔，争分夺秒，几乎要抽筋。最后一声铃响，她作文才写了一半。

最后一排收卷的段烨已经走到她身边了，监考老师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眼泪不争气地溢满眼眶，谈溪抬手狠狠擦掉，继续写。

「那个女同学！」监考老师终于开口，「你该交卷了，再写当你零分啊！」

谈溪咬紧嘴唇，慢慢放下笔。

课桌前面突然压了两只手，段烨牢牢地将她这一方天地圈起来，淡淡道：「继续写吧，我等你。」

他手里还有十几张卷子，谈溪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睛一眨，大颗的泪珠掉落。

「不用担心，肯定会有成绩。」

段烨去交卷子的时候，谈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办公室十几个外校的监考老师聚在一起整理试卷。

他拿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进去找他们的监考老师，嚣张的态度令监考老师愣了愣，段烨将手机递给他，「接电话啊。」

监考老师一脸迷茫地接过手机，那边大概是介绍了一下身份，监考老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谨慎，「是是是，应该的，他也不是故意的。」

又寒暄了几句，挂电话的时候，段烨将试卷放在办公桌上，接过手机就走。

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敢说他，因为接电话的监考老师说：「原来是段书记的儿子，怪不得……」

怪不得这样势在必得的嚣张，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

考试过后，放假两天过八月十五，许多人都没有回家，继续留在教室里学习。谈溪不，她要回家看奶奶。她没有再带课本，本来时间就短，考试后当是放松一下好了。

她背着一个宽大的书包回家，走路走到北阁路，再转个弯，就到 4 路公交车站了。

北阁路尽头有一个小院子，门口烧烤卖得特别好吃。下午四点到十点，生意一直很好，花色条纹塑料布围起来的简易帐篷，里面有十几个圆形铁凳子。谈溪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忽然站住了脚步。

段烨。

他众星拱月般地被人围在中间，长形木桌上放着三大盘烤肉。他的手里夹着烟，不吸，就是个摆饰。外套脱了系在腰间，黑色圆领短袖，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对面站着一个女生，妆化得很浓，头发是酒红色。这么冷的天穿着短裙，匀称修长的腿暴露在空气中，飘荡着意味不明的气息。

谈溪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久到连那个女生都注意到了她，嗤笑一声：「看什么？呆子！」

段烨听到声音看过来，事实上他早就看见了她，语气淡淡的：「要来玩吗？一会儿去唱歌。」

谈溪攥紧书包带，摇了摇头，「我急着回家。」

段烨意义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想起什么似的，他掐灭手中的烟，「坐四路公交车？」

谈溪点了点头，没再搭话，这回真的抬脚走了。

段烨忽然没了兴致，长腿一跨，跨过木桌，走了出去。

「你去哪？」身后有人问他。

「回家。」

身后的一群人突然来劲了，浓妆的女生兴致勃勃地提议：「那我们去你家玩吧！」

「呦呦呦！周舟，矜持点啊！」蒋滨在一旁起哄。

「矜持你妹！」

没有再听见声音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去他家。谈溪捏紧了手指，想起他睡着的样子，她觉得，他其实是一个很分明的人。

喝酒，吸烟，快餐盒，垃圾一样，敏感，安静，冷漠，固执，蜗牛一样。

八月十五当天，奶奶手工做的月饼分出去七七八八，剩下六七块，全部装到谈溪的书包里，让她明天带到学校里吃，「囡囡都瘦了，在学校多吃点啊。」

谈溪应了声，手里拿着梳子，温柔地给奶奶梳头，「小时候我不懂事，给您梳头下手没个轻重，您当时气得要打我，手一挥，」谈溪凑到奶奶面前，指着自己的眼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划到了我的眼睛，我哭得厉害。您哄我说，这是给我开光，日后会遇到一个发现它的人，他是我一生的良人。」

奶奶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哄你玩呢，你还记着呢。」

怎么不记得？小时候唯独对疼痛记忆深刻，刚结疤那会儿，每个人都看得到，她还发愁到底嫁给哪一个呢。后来慢慢长大，痕迹消退，就没有人发现了。

八月十六，谈溪到了学校，她将东西放在寝室，将两块月饼用软油纸包好，想着他应该没吃晚饭。走到路上，又拐到好粥道买了包子和粥。

段烨的家离学校很近，听说是因为他在这里上学，他爸爸干脆在这里给他买了房子，独立两层小洋楼，临着长满梧桐的马路。路旁有几个卖水果的，谈溪顺手又买了点水果。

拐进他家的小胡同，青石板铺的路，墙角里长满青苔，走到尽头，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谈溪又敲了敲，十分耐心。每次敲三下，每隔一分钟敲一次。

当她敲到第五次的时候，听到踢踏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

段烨的眼神十分不耐烦，他也许还没有清醒，没看清来人就说：「敲什么？没事赶紧滚！」

一个塑料袋塞进了他手里，女生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一阵酥麻。

「月饼，包子，粥，还有梨。喝酒对嗓子不好，冰糖雪梨润喉，做法很简单，你百度一下。」

「不如你来做好了。」段烨认出了来人，懒洋洋地说。

谈溪抬头，眼睛直直地望进他瞳孔里，「好。」

段烨侧身，让她进去，随手又锁上了门。

他家厨房干净得可以，厨房用具倒是一应俱全。谈溪把用到的厨具用热水烫一遍，梨挖去中间部分，放进冰糖，添水，放入小蒸笼里，确实方便简洁。

她做这些的时候，把长发绑了起来。段烨靠着门框看了一会突然走近，点了点她的眼角，「早就想问了，这里怎么会有道疤？」

他的手指冰凉，一碰，谈溪的心一颤，侧头看他，「是吗？我忘记了。」

段烨抄着手往后退，嘴角带着笑，「再装，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

谈溪有点迷茫地望着他。

「再装就没意思了，谈溪，你不就是听说了我的身份，来接近我的？」

「你来我家，不就是为等价交换的么？」

他将一切明明白白地摊开，不给人留一点退路。当然，也堵死了自己的路。

谈溪洗干净手，将自己的头发散开，黑色皮筋套在她细白的手腕，她笑了笑，「你今天没睡醒，好好想想自己的话。想好了，再确定是不是真心的。要是真的，这次考试结果出来，就会重新排座位，」她顿了顿，不动声色往他心上插了一刀，「凭你的成绩，不想看见我很简单。」

他们中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两人心知肚明。

段烨习惯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准备退路，非得拿刀剖开别人的心看看里面有几分真心。

被他的刀刺伤的，慢慢离开他，权衡利弊知道他不是好骗的，就默默退开。到最后，他身边除了那些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二货，竟然没有别人。

他冷笑一声，想说什么，谈溪看也不看他，快步从厨房走了出去。路过他的时候，漆黑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他手贱一样，勾住了那节发尾，他没用力，头发划过他的手指，就溜走了。

直到厨房水沸声巨响，一直发呆的段烨才反应过来，伸手掀开锅盖，黄澄澄的颜色微微暗淡，整个厨房都飘着梨的清香。

他站着没动，看了一会儿，手机振动，点开，是一个陌生号码。

饭凉了，月饼是手工做的，明早吃的话也可以放进锅里蒸，软香甜腻，很好吃。

段烨看向桌子上了塑料袋，走过去手指拨开，慢慢拆开用心包好的油纸，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有核桃，瓜子，葡萄干，嗯，还有花生。

嚼着嚼着他突然笑了，真是，和她这个人很像，表面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掰开了，满满都是惊喜。

没有别有用心，真好。

蒋滨发现，最近谈溪和段烨之间有点怪怪的。但哪里怪，竟然一时说不上来。

他以前经常和谈溪开玩笑，有时候动手动脚地拍她肩摸她头发，谈溪总是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但忙着做题，也懒得理他。今天他再想勾她头发，本来玩手机的段烨目光瞬间凶狠，「干什么你？」

谈溪不受干扰地学习，蒋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干什么啊。」

段烨踢了他一下，「整天不好好学习跑我们班干什么？送完饭赶紧走。」

「哈？」蒋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段烨又踢了他一下，「让你滚！」

不仅如此，那些招手让谈溪讲题的人，他长腿一伸，霸道地挡着路，「他们没腿？有求于人还让你过去。」

谈溪无可奈何地笑，「这不是说的你吗？有求于人还高高在上，大爷似的。」

「谁啊？」段烨小声反驳，还是把腿收了回来。

他晚上喝酒吸烟之前都会躲在安静的卫生间里给她打电话。

「今天是我朋友的生日，估计要闹到后半夜了。」

晚上十点，寝室还没有熄灯，谈溪趴在床上做数学题，简单的几何证明再做不出来了，干脆翻身舒服躺好，专心和他讲电话。

「那不要喝醉，吃完饭别抽烟。」

「知道了。」

卫生间寂静，空间狭小，段烨推门而出，外面站着蒋滨，他皱了皱眉，「恶不恶心你？偷听别人打电话。」

蒋滨笑得十分欠揍，「谈溪吧，你真的和她在一起啦？」

在一起三个字被他格外强调，段烨捏了捏眉心，说了句等一下，然后捂着手机，冲蒋滨笑着骂了一句滚。

「女人都这样，在一起之后管东管西的。」

段烨：「我乐意。」

蒋滨：「腻不腻你？同桌坐一起，每天都能见，他妈放学出来玩还打电话，你没救了，你他妈陷进去没救了。」

谈溪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不腻，一点都不腻。」段烨笑着说。

挂了电话，谈溪反复地想着一件事，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答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两条短信，都是段烨的。

一个凌晨一点，他说，我回家了。一个是一点半，他说，我到家了。

谈溪的心像是被倒了醋，酸得纠成了一团。

五点半一进教室，安静得有些诡异。谈溪问了一下班长，得知是困难生名单出来了，她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握紧了笔。

从头念到尾，没有她的名字。

班主任看向她，突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说：「今年五县联考第一名的，可以获得特等困难生评定。咱们班第一名是谈溪，所以这个特等困难生，就是谈溪。」

有点像专门设定的奖项，谈溪手中的笔攥得更紧了。她旁边的座位空着，段烨还没来。

整个早读，她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那时候班主任给她调座位她不愿意呢。」

「那肯定啊，抱上段烨的大腿，还参加什么高考啊？」

「听说，五县联考她试卷没写完，段烨守着她，硬是等她写完，才把他们那排的试卷交了。」

「段烨以前女朋友很漂亮的，这回眼光是不是太差了？」

……

循着蛛丝马迹，捕风捉影，事情的真相似乎开始慢慢被人的猜测覆盖。

段烨是下午的时候到学校的，那些传言他听了觉得特别荒唐，还给蒋滨打电话说，这些人编故事的能力怎么这么厉害，他们怎么不去写小说？

那边蒋滨的声音有些迷糊，嘟囔着翻了个身，「你理他们做什么？你这时候不应该关心谈溪怎么样了吗？」

「所以我到学校了。」

电话挂断，他敲了敲最后一扇玻璃，一说话，一团白气哈出来。谈溪隔着玻璃看他，看不清他的眉目，只是忍了一上午，看到他，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打开窗户，段烨伸手擦去她的眼泪。他听到她说，要是我们再长大一点就好了。还有一句她没说，要是我们以后遇见就好了。

冬天渐渐来临，原来他们认识，也不过三个月而已。

他们也认真计划过未来，两人趴在座位上，一人一只笔，在 A4 纸上写写画画，商量着哪个城市比较好。

「像我这样的人，做生意开店的话，往门口一站就是一块活招牌。」

谈溪懒得反驳，在学校旁边画了一个圈，「那你就在这一方天地里圈着，不读书不上学了？」

段烨乐了一声，「你要是想让我上学还不简单，从今天起就好好管着我，白天到晚上寸步不离，我就好好学习。」

谈溪：「那还是算了。」

段烨：「你少瞧不起人啊。」

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谁让你那么优秀的？」

谈溪忍不住笑了，「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那时候阳光很好，未来的命运谁都不知晓，他们想过最远的，也就这么远了。

至于以后，或者很久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现在，于对方而言，只要你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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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5-22 14: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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