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渊而上
醉琼枝:怎奈卿卿动人心
成为太后之后,我却每晚开始做起奇怪的梦。
医女说,许是到了年纪,生了些燥气,便发了臆症。
养些面首或有改善。
精挑细选了一个少年,尚未摸上他的脸,一把长剑直接刺穿了少年的心。
热血溅在了我的脸上。
皇帝幽深的眸子死死地盯住我,敛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意。
他细细将我脸上的血渍吻去:
「娘娘,你是我的。谁要是碰你,谁就得死。」
1.
「娘娘,你真美。」
铜镜照出我纤薄的身姿,轻颤如风中落叶。
我低垂头颅,不忍去看。
有心挣脱,却一分一毫都动不了。
……
「娘娘、娘娘!」
落月大声唤了我好几下,我方才喘着粗气醒来。
「娘娘是不是做噩梦了?浑身是汗。快让奴婢为您更衣吧。陛下来请安了。」
不是噩梦,胜似噩梦。
我失神地任由落月摆弄我。
落月抬起我的胳膊为我更衣,我没忍住痛呼一声。
明明是个梦。
可是我浑身酸疼得如刚做过重活一般。
落月吓得就要跪,我无力地抬手示意她无事。
「快些侍奉吧,别让陛下久等。」
出口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仿佛叫喊了一整夜。
我,究竟是怎么了?
2.
前殿里,赵渊已在喝茶。
见我出来,他温顺地起身迎我坐下。
「娘娘看起来有些不适。」他蹙着眉,有些忧心的样子。
「无事,只不过是做了个噩梦,没有休息好。劳陛下担心了。」
我装作镇定地回道。
但一想起梦中的种种,心跳得控制不住,手也微微发抖。
一时不察,竟打翻了茶盏。
「娘娘小心。」
赵渊紧张地握住我的手,查看我是否被烫伤。
他略带薄茧的手指划过我的手掌,让我没由来地心里一慌,赶忙将手抽出。
赵渊看向我的神色有些茫然。
是了,他一向是如此恭顺细致。
我只是他名义上的嫡母。
但他登基后,从未对我有过半分不敬。
反而极守孝道礼法,日日问安,刮风下雨,从未间断。
我稳住心神,笑着看他:
「陛下如今长大了。」
长大了,就要懂得男女礼法。
我虽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但我们到底并无血缘,年岁差距也不大。
若他像孝顺亲生母亲一样对我事必躬亲,反而是逾矩。
赵渊应是听懂了我的言下之意,湿润着眼睛看着我:
「我还记得娘娘入宫那年,我十二岁,是最不得父皇宠爱的皇子,这个皇宫里,谁都能欺负我。要不是娘娘来了,关照了我,恐怕我早就死了。娘娘对我有再生之恩。」
我内里默默叹了口气,忍不住像从前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赵渊生母身份低微,走得也早。先皇的儿子又多得很,他自然是备受欺凌的一个。
我第一次见他时,他虽然已有十二岁,可瘦小得像是不足十岁的孩童。
一双眼倔强又无助,让人一见便心生怜惜。
我既做了皇后,关照皇子也是本分。
他分外孤苦些,我便多上了些心。
但也没期望能把他养成如今这般伟岸英武。
这实在算是意外之喜。
只能说,我养孩子可能真的有天赋。
倒是不负先帝期望。
3.
我是上官瑾。
我的祖父是三朝首辅。
十五岁时,和我爹一个年龄的先帝下圣旨让我进宫,封我为后。
我并无倾国之容,能引得帝王不顾一切想与我风花雪月。
先帝是听闻上官家嫡女有惊世之才,便娶我来为他管理后宫,照拂子孙。
尤其是照拂那个他心头最爱的、却也是最脓包的太子。
先帝那时已经重病在身,没几年光景了。
他去世前命我发下誓言。
成为太后之后,我垂帘听政。
以太后之尊,上可敲打君王,下可监察百官。
从此要尽心辅佐他的太子,延续他的江山。
4.
先帝为他心爱的太子谋划得很好。
可脓包太子着实不争气。
先帝驾崩,太子尚未登基,其他的皇子就造反了。
一阵内乱中,他们自相残杀,十几个皇子最后只剩可怜的四个。
这四个都是皇子中不值一提的存在,有的懦弱、有的虚弱、有的娇弱,也因此没被其他的兄弟放在眼里,从而逃过一劫。
但也是因为各种弱,导致大臣们实在不知道该选谁为新帝。
我也不知道。
当初先帝只让我辅佐他的太子,也没说太子死了我该辅佐谁啊。
最后还是由我拍的板,选了赵渊。
如果硬说有什么原因的话,无非就是自觉跟他更亲厚些,相处起来更容易些。
就这样,赵渊成了皇帝,我成了太后。
这几年下来,倒也证实了我的眼光没有错。
赵渊是个极有潜质的皇帝。
他对国事上手极快。
除了最初两年他处理政务不甚熟练,需要我帮扶着垂帘听政。
现在他早已可以自如地亲政,不需要我多操心。
我也顺理成章地退下来,过上了悠闲的太后生活。
私心里想,赵渊确实比前太子要优秀得多。
5.
看着赵渊在被我摸头发时,露出了孩子般满足的神色。
我却突然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梦。
梦里面赵渊又凶又狠地欺负我。
一时间我的心绪又乱了。
不自然地抽回了手,我淡淡道:「今日我有些乏,想再回去躺会,陛下先回吧。」
赵渊点点头,关怀地说道:「娘娘好好休息,晚点有空我再来看娘娘。」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总觉得他在说「晚点」二字的时候,别有深意地停顿了下。
许是被梦境扰得心绪不安,想多了吧。
只是一场梦罢了,我不应该老是放在心上。
可是这个晚上,那古怪的梦境又来了。
我梦见赵渊将我圈在怀中。
梦中的我浑身无力,连话都说不出,只能任他捉弄。
他在我耳后呢喃:「昨天让娘娘受累了,我今天会轻一点的。」
6.
我醒来时,浑身酸软,寝衣又被汗湿了。
外头天光大亮。
落月说,陛下已经等候多时,因得知我没醒,特意吩咐不要通传。
我摆了摆手:「最近身子不爽利,让陛下近日都不必来问安了。」
或许就是因为每天都见,见太多次了,才会做这种离谱的梦。
我又沉沉地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没做什么怪梦。
再次醒来时,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赵渊打发了太医来看我。
太医问我最近有何种不适。
想到梦中的情境,我红了脸。
这如何能细说!
只能说近几日多梦,扰人安眠。
太医诊了脉,说我有些气虚,给我开了安神静气的丹药。
晚上,我吃了药,确实感觉到心神定了很多。
想到这两日做梦做得浑身汗黏黏的,索性去殿后的温泉好好泡了泡。
今晚或许能睡个好觉。
可水雾缭绕间,我竟又入了梦。
赵渊咬着我的唇,眸色深沉:
「娘娘实在是不乖呢,竟然不愿见我。难道娘娘就不想我吗?」
「不乖,就要受惩罚哦。」
他将我按入池底。
我无法呼吸。
只能从他的吻里汲取到一点微薄的空气。
他乐此不疲、反反复复地如此戏弄我。
直到我哭着跟他讨饶,说他想让我说的话,做他想让我做的事……
很久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我的脸:
「今天的惩罚结束了,娘娘可要记住,以后都要乖一点哦。」
7.
「娘娘、娘娘……」
落月唤醒我时,我已不知在池子里泡了多久。
手上的皮肤都泡得发皱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唇。
肿胀的刺痛让我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刚才,有没有人来过?」我忍不住问落月。
这场梦,太真实了。
身体现在还停留着被按在水里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落月脆生生、坚定地回道:「奴婢一直在一旁守着服侍呢,绝没有任何人来。」
又是梦吗?
荒唐,太荒唐了。
我一夜不敢入睡。
害怕一睡着就又陷入那么荒唐的梦境里。
一直撑到天光大亮,果然无事发生。
我方迷迷糊糊小憩了片刻。
8.
接下来的几日,我都打算采取这种日夜颠倒的办法。
我是太后,是赵渊名义上的母亲。
我不能做那样的梦。
但事与愿违。
我还是会频繁地梦见他。
梦里的赵渊全无白日里的规矩模样。
他好像知道我不想梦见他一般,总是格外凶狠。
不像人,倒像一匹兽。
可我醒来,见到的又是那个温润有礼的赵渊。
每日恭恭敬敬地问好,和我谈国事、话家常,花前品茗,柳下对弈。
数次下来,我快疯了。
我甚至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看着来请安的赵渊也会觉得他即将就要欺负我。
而且,不知是做梦的原因,还是我作息紊乱的原因。
即便是清醒的情况下,我的脑袋也会格外昏沉。
我必须得想办法停止做这样的梦,恢复正常!
9.
太医院的太医是派不上用场了。
我连实话都不能告诉他们,又如何能指望他们对症下药呢?
我让落月递话给家里。
很快,上官府便派了医女入宫。
我向医女大致描述了数日以来的情况。
只是隐去了梦中人是赵渊,改述成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就算是太后之尊,说出那样的话,也是狂悖之言。
听完我的话,医女倒很镇定。
「娘娘,这不是什么大事。」医女道,「娘娘如今二十有三,也到了生燥气的年纪了,会做些梦也很正常……」
果真是梦吗?
但我仍有些疑惑。
若说是梦,可那些梦境也太真实了些。
甚至有时醒来,身上还会带有梦中遗留的痕迹。
这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医女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说她曾经碰到一个妇人,因为意外丧失了生育能力。
有一天这妇人的肚子却大了起来,把脉是喜脉,也有害喜的症状。全家都很高兴,以为是菩萨保佑。但怀了十个月,妇人却什么都没生下来。
原来是这妇人太想要个孩子了,瞧别人生孩子,便生了臆症,连自己的身体都骗过了。
依她的意思,是因为我自己太渴望赵渊了,所以才会夜夜做那样的梦?
我对赵渊,竟有这样的心思吗?
我不动声色地低垂下眸子:「本宫现在只想知道如何抑制。」
「此症宜疏不宜堵,娘娘若是能勘破自己的心意、正视自己的需求,自是药到病除。」
10.
我眉头一跳。
这小医女的话,也太过大胆了些。
就差没直接让当朝太后养几个面首了。
医女仍旧一脸平静:「这世上不止男人会有欲望,女人也会有。娘娘不必觉得难为情。」
我挥挥手让她退下。
养面首恐怕是万万不能的,皇帝又不是我亲儿子,要是知道我绿了他爹,不得下令废了我啊。
但是请个把美人来饱饱眼福倒是可以。
也许那梦一时半会还是终止不了,但多看看不同的人,梦里人能换张脸,也可让我少些内疚煎熬。
「听说清风阁的无忧公子极擅音律,请他入宫一奏吧。」按着发痛的头,我吩咐落月。
落月似乎很害怕,不停地劝阻我:「娘娘,这不好吧,宫外男子擅入后宫,若是被发现了……」
「发现什么?」我奇怪道,「贵为太后,难道我连听个曲的资格都没有?便是陛下来了,也说不出什么。」
「对了,叫人把我挑好的那些京城贵女的小相册子给陛下送去。」
赵渊的后宫至今空无一人。
他登基时,众位大臣就奏请他填充后宫,早日开枝散叶。
可赵渊却说国事未平,无心后宫之事,便一直耽搁到现在。
现下国事太平,各路罪臣贼子俱已处置,已是十分安泰了。
月前我便精挑细选了那些贵女,也与他看过,他却仍旧不太上心的样子。
后来我便那样了,就又耽搁了。
既然我会到发燥气的年龄,他肯定也会到,还是早点给他安排妥吧。
11.
无忧公子很快来了。
我请他入内室奏乐,吩咐落月一旁随侍。
落月仍有些惶恐,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
我宽慰她:「只是听几支曲子而已。」
无忧公子弹完第二支曲子,我示意他往我跟前坐些,方便我伴随着琴音欣赏他的姿容。
他抱着琴刚上前几步,殿门突然被人狂暴地踢开。
一点寒光闪过,一柄长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几点热血飞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呼吸一滞。
赵渊从门外信步走入,看似与往常一般温润有礼,双眼却是暴戾的赤红。
「娘娘真是越来越不乖了……」
赵渊幽深的眸子死死盯住我,眼中的冷意让人胆寒。
他挥挥手,身后的内侍便立刻将倒地的无忧带走了。
一个一直被我压在心底的念头猛地浮现出来。
不会的……不可能的……
我努力保持镇定:「陛下这是何意?他并未犯错,为何诛杀了他?」
「靠近娘娘便是错……」他擒住我的双手,举高。
像是不容许我沾染其他人的气息般,细细将我脸上的血渍吻去,「娘娘,你是我的。谁要是想靠近你,谁就得死。」
他低喃的嗓音如虔诚的信徒,又如蛊惑人心的精怪。
嗡……
我的脑子里如断了一根弦般。
原来,那个我以为最不可能的猜测,竟是真的。
我本能地挣开想逃,赵渊长臂一伸,我又被拉至他的身侧。
他「啧」了一声,似是对我的反应很不满,随即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放在我的鼻下。
一阵甜腻的香气传来,眼前的一切顿时开始如梦似幻。
我也突然间开始反应迟缓、浑身无力。
「娘娘很熟悉这种感觉吧。」他咬着我的唇呢喃,「这是浮生。浮生若梦……今天请娘娘最后做一次梦,以后再淘气,就不会有这么温柔了。」
12.
再次清醒时,我已不在太后所居的宁安宫,而是另一处宫苑。
我打量了许久,看着颇有些眼熟的格局,才意识到,这是皇后居所未央宫。
我初入宫时所住的地方。
这未央宫大体陈设虽和以前一般,但细节处却多了许多不同。
所有尖锐的器具都不见了,桌角柜角都被包上了厚厚的软布,地上铺满了柔软的毯子。
屋顶的横梁上垂下来各式各样的绸缎,不像是装饰,却不知到底何用。
「特意为娘娘准备的,娘娘可还喜欢?」
赵渊如鬼魅般突然出现。
我忍住浑身不适,低声质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赵渊却不回答,只自言自语道:「娘娘饿了吧?」
他抱起我快步走到餐桌边,我稍有挣扎,他便附耳威胁我:「娘娘不想知道未央宫为何如此装饰吧?」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只要娘娘乖乖的,我是舍不得那般折腾娘娘的。」
赵渊极有耐心地哄道,舀了一勺粥喂到我唇边。
我想自己用餐,他却固执地不允,执意要喂我。
他的眼里是深不可测的执念,我知道此刻绝不是执意跟他较劲的好时机。
况且我消耗了许多体力,无论如何,都应该先补充些,才能伺机反抗。
可眼下这种情境,我感觉自己仿若一只被他训导的宠物般,实在让人无法不抗拒。
我偏过头,打掉了他手里的勺子。
赵渊面上也不恼,只轻轻说了一句:
「看来娘娘还不够饿。」
我再次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赵渊却居高临下地在旁俯视我。
「我第一次和娘娘相见,就是在这未央宫中,娘娘可还记得?」
「那么多皇子,娘娘独留了我吃饭。还像哄小孩一样,亲自喂了我。」
我当然记得。
那是我第一次接受所有皇子公主的请安。
一堆皇子里,就属赵渊最瘦弱,连比他小半岁的十二皇子都比他高半个头。
我真怕他下一秒就倒地不起,赶忙留了他用饭。
可他拘束得很,一双眼倔强又无助,让人看着便心头发酸,无故生出许多耐心来哄他。
后来我也经常宣他来未央宫用膳。
一来是方便给他进补。
二来,他能经常在皇后面前露脸,底下人就不敢欺上瞒下地克扣他。
13.
「所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我咬牙想支撑,可内心却已开始崩溃。
想我一顿饭一顿饭拉扯他到这么大,扶他登上了帝位,协助他安定朝局,从未做过对他不利的事情。
他却、他却!
赵渊轻抚了一下我的脸,「娘娘忘记了对我的承诺。」
我忘了……什么?
「娘娘明明答应过我每一顿饭都陪我吃。可是后来,娘娘却一心扑在了辅导太子的文治武功上,即使宣我来未央宫,也没空和我一起吃饭了。」
赵渊曾中过一次毒,不知是谁投毒在他的早膳中,他侥幸捡回一命,却再不敢轻易进食。
为了安抚他,我便答应他,允他可以随时来未央宫用膳,且我一定会陪着他一起,不让坏人害他。
「娘娘未能信守诺言,我不怪娘娘。我知道娘娘是为了辅佐新帝才入的宫。我只怪自己不得父皇青眼。幸好我那些兄弟都够蠢,最后还是我安稳地坐上这个位子,能日日与娘娘相伴。」
他的手顺着我的颈线下滑,「听说我那几个没被娘娘选中的兄弟总在家里愤愤不平。呵,他们该庆幸自己走运才是。若娘娘选了他们,我父皇的子嗣便要多折损几个了。」
我心中悚然一惊,「九王之乱,是你在幕后推手?」
当初先帝刚驾崩,二皇子便反了,于太子登基典礼之上斩杀了太子,妄图取而代之。
可其他皇子焉能就这样臣服于他?
二皇子此举仿若点燃了谋逆之火,有点野心和能力的皇子都纷纷效仿他,打着除逆贼的幌子接二连三地造反。
九个皇子分出了四个阵营,短短两年之内,皇位上的人如走马观花一般换个不停。
朝野上下被牵连的人不计其数,时局震荡,百姓终日惶惶不安。
直到最后两方争夺之人两败俱伤,方才结束了那混乱的日子。
那两年,又被史官称为「九王之乱」。
赵渊重重地捻了我一下,笑道:「娘娘真聪明。」
我气息不匀:「无耻!」
赵渊丝毫不理会我的申斥,不紧不慢地继续着欺凌我的动作。
「本来我是想一点一点俘获娘娘的芳心,可是娘娘总是无视我的心意,还要替我选后封妃,我就不得不使用点特殊的方法,让娘娘无法再回避了。」
他突然重重地撞了我一下。
我几欲散架,忍着痛否认:「你在胡说什么?我不明白!」
「这种时候了,娘娘还要装不知道么?」
又是一记剧痛,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是,我知道。
我早就察觉到了赵渊对我别样的心思。
14.
人人都传天子赵渊事母至孝。
但凡太后开口,无论是物品索要,抑或是政见擢选,无所不应。
更每日风雪无阻地晨昏定省。
起初,我也以为他只是单纯的仁孝。
直到我发现,与我在一起时,他的目光总是片刻不离。
我随口所提及的事物,他也要费尽心思地寻到,送来。
言辞间,也有过若有似无的试探——
「娘娘一辈子都陪着阿渊可好?」
若他还是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孩子,这一切自无不妥,只不过是渴求一些关心罢了。
可随着他对朝政拿捏愈发熟练,我便意识到,他已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男人、一个工于心计的帝王。
那深邃的目光后藏着的,不可能还是孩子的单纯。
但终究是没有挑破的事,我也只能装作毫无察觉。以他已到亲政之龄、有亲政之力为由,退朝还政于他。
如此便可缩短每日与他的相处时间。
同时经常在言语中敲打他,强调我们身份的鸿沟——
「陛下孝心哀家心领了,下次切莫如此大费周章。」
「陛下也该立后封妃了,为皇家开枝散叶亦是君王的职责,哀家也想后宫中多些欢声笑语,有几个娃娃能承欢膝下。」
我坚信,他只是一时想差,将少年时代的依恋孺慕懵懂地错认成了男女间的喜欢。
他是我半看着长大的孩子,一直乖巧聪慧,他一定会醒悟的。
可现实,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只是我自以为是的想象。
我的敲打并没有让他醒悟,反而令他意识到我的躲避,从而愈发疯狂。
15.
我自此被拘在了未央宫。
未央宫里外都是新面孔,不认我,只认赵渊。
除了一个人,落月。
我也是在被囚入未央宫后才知道,原来落月当年是在赵渊的安排下,才得以来到我宫里。
这么多年她做事一直忠诚妥帖,我才慢慢将她当成心腹,对她信任有加。
可原来,她从开始就是赵渊的人。
也就是说,很久之前,我的一举一动就在赵渊的眼皮子底下了。
是早已落入他陷阱的猎物。
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赵渊,才会落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他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孩子,也没长成谦谦如玉的君子。
他只是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逆徳悖伦的禽兽。
这段时间,赵渊的行径已然越来越荒唐。
起初,他还会下了朝、议完事再来未央宫。
慢慢地,他将每日一朝改为了三日一朝。
再慢慢地,他和大臣们议事的次数少了。
就是批折子也总是静不下心。
只顾捏着我的下巴调笑:
「一时半刻见不到娘娘,想得魂都要没了,真想让娘娘长在我身上。」
江洲太守快马递上来的奏折,字字泣血地写着江洲大旱,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请求朝廷拨粮赈灾。
他不仅不急不慌,还有心情擒着我调笑:「娘娘是神仙菩萨转世,多的是杨枝甘露。恩赐给我等凡人一滴,便能解我等的饥渴了。」
每当他说这样的话,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昏君。
我从没放弃过劝谏他。
可无论我是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还是声嘶力竭地冲他吼,他都置若罔闻。
哪怕我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禽兽,他也并不生气,只是红着一双眼将我紧紧锁在怀中:「我只是太爱娘娘罢了。」
爱?
我毫不留情地讥讽他。
他的行为也配叫爱么?
若是爱,又怎会违背对方的真正的意志、喜好,只不管不顾地索取自己想要的?
又怎会明知对方不愿,仍用尽令人不齿的下作手段得到对方?
这样的爱,何其浅薄、卑鄙、病态!
更何况,就算这是爱,作为天子,又岂容言爱!
天子,爱的应是天下、是他的每一个子民!若天子沉沦一人,该置万民于何地?
16.
当年九王之乱引得朝堂不稳、百姓难安。赵渊登基后,我们俩一起,足足花费了两年的时间才稳定朝堂。
可朝堂稳定并不代表天下稳定,大旻的律法、赋税、吏治还尚需优化。为了日后长久的安泰繁荣,眼下正是需要天子格外勤政之际。
若此朝天子是个昏君,我敢断言,最多两朝,大旻气数必尽。
我将这些事细细说与赵渊,可他却不以为意:「娘娘尽管放心,总归我不会让大旻亡于我手中。今生今世,不会让娘娘吃半点苦。至于以后,亡了又如何?朝代更替、世所自然,娘娘何必在意?」
说罢,他还在我额角落下一吻:「我不贪心,只求今生今世能和娘娘时刻相伴,不为俗世所扰。」
他深情款款,我却气得浑身发抖。
何必在意?
他可知,轻飘飘的一句「世所自然」背后,是多少黎民百姓之苦!
他不会不知道,只是不在意罢了。
可我却不能不在意!
我从小跟在祖父身边长大。
祖父虽位极首辅,却是从贫苦人家中出生。
他教养我时,总是说,女子虽无宦海沉浮的机缘,但也不可只局限于闺阁。要和男子一般读书上进明理,也应读书明理、心怀天下。
天下,就是泱泱辛苦劳作、努力谋生的黎明苍生。
若有一朝身为上位者,定当以庇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为百姓谋福。
我一直将祖父的话记在心间。
当年,先皇的圣旨到来时,母亲几乎泣不成声,哭我花季却要嫁给半截入土的老头,我却内心欣喜。
先皇并非强逼我入宫,他是个仁君,说明了一切,还给了我拒旨的机会。
可我不愿拒绝这道旨意。
毋宁说拒绝,不如说乐意之至。
但眼下,我选出这样无道的皇帝、落入这种荒唐的境地,若是听之任之,又要我如何对得起祖父的教导,对得起先皇的信任?
我必须得想办法将一切扳回正途!
17.
赵渊将我看护得很紧,断了我所有和外界联系的渠道。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磨光我的意志,让我丧失一切反抗的意愿,哪怕是沦落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要能乖乖地陪在他身边就成。
他从刑部听来一个古怪的事情。
说是若先极度折磨一个人,再对她施以关怀,被折磨的人竟会爱上那个给她带来痛苦的人。
他将这种方式用在我的身上,并相信假以时日,我定会爱上他。
这手段确实磨人,也几度将我的心神击溃。
我丝毫不怀疑,若是我不知道这个事情,我可能已经向他屈服了。
但他偏偏告知了我。
这并非他存有什么好心。
他只是对这个方法存有疑虑罢了。他害怕这方法没用,还会导致我彻底恨上他,便在凌辱我时一遍遍地告诉我:他本意并非想欺负我,只是想我能爱上他罢了。
我想我终于找到了困局的突破口:他真实地渴望我爱他。
既然如此,我便送他一场爱就是。
只是这爱,不能是因屈服而生出的爱。必得是他从不敢奢望的、最纯粹、最真诚的爱。
我心中逐渐有了一个主意。
这未央宫中,或许要上演一场大戏了。
18.
如今赵渊几乎时时刻刻与我待在一处,让我很难找到合适的时机拉开大戏的序幕。但他也不是没有离开的时候。
如他自己所说,他至少不会让大旻亡于他的手上。所以,虽说他已将绝大多数政事交由中书省裁决,但遇到极其紧要的情况,他还是会去处理一番。
我准备了许久,将台词在心里过了又过,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时机。
赵渊甫一离开,我便立刻说要吃点心。
点心刚送上来,我便直接将盘子摔了。
上天助我,盘子碎出一块长条形尖锐的碎片,我立刻将它拾在手里,抵在颈上。
将我拘进未央宫时,赵渊提早撤走了所有能伤人的东西,连支钗都没留下。
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费这个事。
落月一边惊慌失措地试图劝阻我,一边打发小宫女去叫赵渊。
赵渊很快来了,他急迫地想靠近我,我一边与他保持着距离,一边将瓷片往咽喉处送了送。
锋利的瓷片割破了我的肌肤,我感觉到温热的血滑落了下来。
「娘娘,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赵渊停住了脚步,眸中隐有痛色。
虽说他折辱我时也不曾手软,但我知道,他并不想看到我受伤,更不想看我死去。
「我对你早已无话可说!你逆徳悖伦、荒淫无道,不配为君、不配为子。欺辱我至此,我既无力阻止,也便没什么颜面继续活在这世上了。」
我一边将瓷片更深地扎入肌肤,一边观察着赵渊的神色。
如果老天保佑,便让赵渊于此刻清醒过来,放弃那些荒唐的念头吧。这样对谁都好。
可是,老天不佑……
赵渊只是慌了一瞬,便立刻稳住了,沉声对我说:「若娘娘出什么事,今天侍奉你的所有宫人,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威胁我。
我料到他或会如此,便不回他,只微微一笑,手上兀自用力。
赵渊平静的面庞终于有了一丝破裂,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忌惮更伤了我,只厉声说:「不只是宫人,你要是死了,上官家活不了!这天下百姓也别想太平!」
说罢,他死死地盯住我,呼吸和语气都渐缓,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娘娘以为你死了我便能做一个正常的皇帝了么?娘娘错了。你若在我身边一天,我或许还能有些克制。你若死了,你所在意的一切,也必将随你而去。」
我凄然冲他一笑,继续往后退,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含着泪珠说出我在心中练习了千百遍的台词:
「阿渊,我是爱过你的。」
他浑身一颤。
我装作没看到,泪珠滚动,自顾自地说着:
「那时我刚入宫,亦是孤身一人。看见孤苦无依的你,便好似看见了我自己。你感激我当时的照拂,却不知,对我而言,有你的陪伴,亦是难得的幸福。」
「四个皇子里选新帝,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想能日日都有机会见到你罢了。」
「和你在一起之后,其实我的心里是欢喜的。可我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亦不想让你声名受损,只好狠着心肠拒绝你。我只期盼着你做个名垂青史的明君,就算我只能一辈子默默看着你,也已足够。我虽爱百姓,也爱过你。可以后,我不会再爱你了……」
话音落地,我狠着心将碎瓷划过颈项。赵渊箭步冲上来抢过了瓷片,可已经晚了,我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眼底慌乱,连声叫着太医。我趁势装作晕厥。
下手的时候,我收着力气的。伤口虽长,却并不深,不会致命。
毕竟,我并非真心求死。
这戏才唱了第一场,我怎能就这样死掉呢?
看赵渊这样子,应该是信了。心下一松,我竟真的昏了过去。
19.
醒来时,赵渊就蜷在我的身侧,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见我醒了,他热切地问我感觉如何,疼不疼、饿不饿。
说罢,便为我去取饭。
落月说我晕了两天两夜,赵渊亦是两天两夜未合眼、未进食。
我闻言不语。
赵渊取了饭,便要亲自喂我。
神色眉宇间倒又有了些温良恭顺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任由他紧紧地抱住我,一声声地唤我,一遍遍地问我可是真的爱过他,我只当听不见。
看着他眼里的追悔莫及,我的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心思去体会那些感觉。
我继续维持着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食欲消减、日渐消瘦。
他可以哀求、嘶吼、威胁,让我不要自裁,却不能通过这些方式阻挡我身体本能地衰弱下去。
他卸了所有政事,一步不离地守着我,我却消减得更快。
在这样的趋势下,如我所料,赵渊很快复朝了,朝堂上也很快就平静下来。
朝会结束,他还是会来纠缠我。
「娘娘,我和以前一样做个明君,你也和以前爱我好吗?」
他红着眼睛问我。
我故意充耳不闻。
慢慢地,赵渊开始更加勤勉。
甚至每天为政务熬到连我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他每勤勉一分,我的身体状况便好一点。
甚至反过来开始劝他注意身体。
他丝毫不在意,只睁着熬得通红的双眼,像只小狗般拿脸蹭我的手,「娘娘,我比以前更勤奋,你还像以前那样爱我好不好?」
这次,我终于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也晾了他足够长的时间了,再不给他尝点甜头,恐怕他又会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了。
「娘娘爱明君,我便做明君。娘娘要一直爱我,不然,我就要变成暴君了。」
他像个小孩,得寸进尺。
我主动上前吻了他一下:「好,我一直爱你。」
浅浅一吻很快变成了热情的缠吻。
20.
赵渊央我搬进勤政殿。
他说宁安宫和未央宫离勤政殿都不够近,每天路上要花去许多时间,过于浪费。
他想要下了朝就能很快见到我。
勤政殿的宫人也是近两年的新面孔,除了赵渊的贴身内侍刘康安,无人知我是当朝太后。
他们亦被训练得极有规矩,不打听、不多问、不乱言。
我和赵渊在勤政殿内生活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般。
赵渊对这样的生活很是满意,总是抱着我说,要是一辈子像这样过去就好了。
我面上温存着附和他,心底却忍不住嗤笑。
怎么可能呢?
我们之间,从行差踏错的那一天开始,便不会有好结局。
21.
没过多久,大臣们集体奏请赵渊立后封妃。
我一直在等的便是这个时机。
赵渊早就过了弱冠之年。
正常皇帝在他这个年岁,孩子都好几个了。
他却一个嫔妃都还没有。
皇帝无嗣,于国于民,皆是隐患。
几位年老的忠臣几乎以头抢地,恨不得立刻就塞几个黄花闺女到赵渊的床上。
平静了多日的赵渊又有了炸毛的迹象。
好在他这次还能忍到回来让我给他顺毛。
「娘娘,我们一起离开这个皇宫吧。」他搂着我的腰撒娇。
「不可。」我想也没想地拒绝他,「后继无人,你打算让谁来接手皇位?你剩余的那几个兄弟?你猜他们当了皇帝之后,要是发现你没死,你还能活多久?」
「那你假死出宫,我为你另外安排一个身份,再把你娶进来做我的皇后,以后我们也不用遮遮掩掩了。」他说。
我叹口气:「你当那群朝臣是傻的么?我垂帘听政两年有余,他们会辨不出吗?到那时,我们一个昏君、一个妖后,谁也不会有好下场。」
「难道娘娘你就是打算着让我娶别的女人吗?」赵渊看着我,神色立又带上了些许久未见的癫狂,「若是这样,我明日便直接告诉他们,我只立上官瑾为后。谁要劝阻,统统赐死。」
我赶忙亲上他的眼睫:「阿渊,若是以前便罢了,现在要是让我看着你娶别的女子,我一定会心碎而死。」
他的神色略有回转。
「答应我,无论那些朝臣如何逼迫,你切不可说你要立上官瑾。不然,我就永远都不理你了。」我再三嘱咐他。
以赵渊癫狂起来便不管不顾的性子,我真害怕他会这么做。
那所有的忍耐便终是功亏一篑。
他执拗地抓住我的手:「可我唯一想娶的人就是上官瑾。」
我垂下眸子:「其实那些大臣不过是害怕你无后,只要你有个孩子就好了。」
不等他发问,我便拉过他的手,抚上我的小腹:「阿渊,让我为你生个孩子吧。」
赵渊一直有在服避子药。
他不想让我怀孕。
他说,我的心里本来就装了很多人,若是再有个孩子,定会把他挤得一点位子都没有。
他的想法总是这么异于常人。
「有了孩子之后,娘娘会不会只爱孩子,不爱我了?」
他惆怅地看着我。
我真诚地对他发誓:「绝对不会。孩子生下来,你给他随便安排个宫女做母亲,我绝不管他。等他长大些,你就把皇位丢给他,我们俩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开这个皇宫了。」
他似乎对这个设想很满意,实践得格外热情。
22.
很快,我就有了身孕。
外间只传太后赏赐了一名宫女给陛下,宫女深得圣心,已怀上龙子。
朝中仍有稀稀拉拉劝赵渊立后的声音,但总归没再逼得那么紧迫。
我怀孕的日子里,赵渊的态度有些古怪。
有时,他会像普通男子一样,用期待、怜爱的目光注视我的小腹。
有时,他会狂躁地告诉我,若我因为生孩子出了意外,他就会让太医院陪葬。
有时,他会不安地、反反复复地问我,有了孩子之后会不会不要他了。
我只得耐下性子一遍遍地安抚他,一遍遍地告诉他不会。
我说,只要他能一直像这般爱重我,我便永远不会不要他。
生产那天我受了点煎熬,但总归是一切平稳。
赵渊想要全程守着我,我把他赶了出去。
上苍眷顾,我诞下个男婴。
孩子生下来,赵渊不肯看他,只顾着来瞧我。
我将孩子硬塞到他怀里:「好歹是你儿子,你看一眼。」
他却只紧紧抓住我的手:「孩子生下来了,娘娘还要我么?」
我气得一口咬在他的掌上。
哪有做父亲的和孩子争宠的?我同他撇嘴。
23.
在我的再三催促下,赵渊亲自给孩子取了个名字:珏,赵珏。
小珏满月那日,我心情大好,对赵渊说想奖励他。
「今生我虽无缘做阿渊的皇后,但我们也曾一起接受百官朝拜,便当是受过册封了吧。阿渊不是一直想娶我么?如今孩子也有了,我们之间只差一场洞房花烛。」
于是,未央宫中红绸高悬,彻夜燃起了龙凤花烛。
他为我掀起了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取发,挽做同心结。
我们一起饮下了独属于新婚夫妻的合卺酒。
饮罢,他湿润着眼睛看着我:「娘娘还是不要我了。」
我没回他。
他又问:「娘娘爱过我么?」
我伸手抚上他的眼。
「阿渊,辅佐你登基之时,我教过你如何制衡朝堂、如何处理政事。可我忘记教你,天子,不应言爱。」
24.
孝成帝赵渊因劳累过度、猝然驾崩的消息传到外面时,朝堂慌了一瞬,但很快就在上官首辅的带领下恢复了平静。
众大臣依祖制拥赵珏为帝,太皇太后上官氏辅政。
幼帝赵珏的生母,是个名叫落月的宫女,在听说孝成皇帝病逝时,悲痛难忍,跟着去了。太皇太后上官氏感念她对孝成帝的情谊,追封她为妃,葬于皇陵。
25.
再次坐上朝堂垂帘听政,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许是环境有些嘈杂,小珏在我怀里不停地翻动小身子,我连忙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着他。
许久不处理政务,一时之间倒让我有些手忙脚乱,头脑发晕。
好在刘康安机灵,总能适时地奉上些茶水点心,让我缓解疲劳。
也对,他要是不机灵的话,也不能在疯子赵渊身边安然无恙那么多年。
我捧着茶盏,袅袅水雾蒸腾而上,让我一时间有些恍神。
「刘康安,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其实他后来,已经没那么疯了。」
刘康安沉默半晌,只低低地说了四个字:「娘娘没错。」
是,我没错。
赵渊本质上就是个疯子,他只是一时被我安抚住了。
可谁能保证他永远都能被我安抚住?
留一个疯子在皇位上,永远都只会是一个隐患。
就算他真能一辈子听我的,又能怎样?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若是继续纠缠下去,终有一日会风声泄露。到那时,等着我们的只有万劫不复。
「刘康安,再同我讲讲你入宫的故事吧。」
「回娘娘,那年大旱,奴才全家人都饿死了。余奴才一个人实在不知道怎么活,索性净了身入宫……」
26.
列女传母仪卷有载,大旻朝明慧皇后上官氏,一生历经显徳、永兴、盛元三朝,更亲自辅佐两代帝王。
上官氏于显徳十三年入主大旻中宫。
显徳十八年仁敬皇帝驾崩,上官氏经九王之乱后择孝成帝赵渊继位,年号永兴。
永兴三年,上官氏还朝于孝成帝,病居后宫。
永兴四年,孝成帝赵渊猝然离世,朝野大乱。上官氏带病重回朝局,力扶孝成帝幼子明祯帝赵珏继位,改年号为盛元,垂帘听政十五载。
盛元十五年,上官氏还政于明祯。
盛元十六年初,上官氏于宁安宫仙逝,谥号明慧。
大旻国史记载,上官氏辅政期间,大旻偃武修文,励精图治,选贤任能,虚心纳谏。盛元年间,人口增加,经济繁荣,史称「盛元之治」。
上官氏宽和聪慧,一生为大旻江山呕心沥血,实乃贤后典范。
有野史称明慧皇后上官氏实为极有野心之女,与孝成帝赵渊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纠葛,更有人言明祯帝赵珏实为上官氏之子。
然岁月流去,是是非非,终成闲时话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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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2 16: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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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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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琼枝:怎奈卿卿动人心
徐婉清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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