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女学生「矫情」报警,DNA 鉴定让 20 多个警察上门
老冉走了的一段时间,小林像是认定了王坤就是凶手。他总是念叨一句话:咱们也算是把这个祸害送给资本主义,祸害美国人去吧!
刑警队警务保障室里,只有那些金鱼陪着小林擦枪。
擦着擦着,小林就变成了老林。
背地里,老林开始经常上网,警务系统里的命案,他反复地看。
在他的办公室里,常年挂着一张破旧的 98 版地图,上面正是当年拆迁前的老胡同区。当然没有一个管后勤的老警察这样。
很多人都说,老林对曾经老冉那帮曾经的哥们儿特别好。身上那个劲也越来越像。原本一口内蒙口音,现在张嘴就是地地道道的老北京。
老林和当年的老冉一样,爱上了喝大酒。
每次喝都喝多,每次喝多都哭,每次哭都说:是自己的师傅把自己害了。
直到现在,老林也没结婚。
2003 年 1 月 22 日,公安部颁布了五条禁令,对民警的酒,车,枪,赌等问题进行严查。同年 3 月,《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被废止。
在此之前,「小二黑」,「疯僧」等涉黑人员相继被抓。
从那一声枪响之后,小林和老冉两人等了五年。之后老林一个人等,等到第七个年头都过来了。
2007 年 5 月 19 日傍晚六点,北郊某居民楼附近。
一个 23 岁的大学女生从同学家里出来,手机没电了,她准备用 IC 卡给家里打个电话。
街道空空,一片沉寂。
半包围结构的电话亭里,女大学生聊得太过投入,以至于让她几乎忽略了身后。
突然,就在她的斜后方,突然冒出一个老头。他穿着破旧的中山装,没发出半点声音。
女大学生机警地扔下话筒,跑到电话亭另一侧。
老头紧随其后,追着女孩要问路。
两人围绕着电话亭,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老头眼见追不上,发出怪笑,然后隔层玻璃,对女孩吐了口浓痰,留下一片污迹,恋恋不舍地走了。
老头走了一段路,忽然回头张望,表情颇为惋惜。
警车很快赶到现场。年轻民警觉得报警的女大学生很矫情,「连身体都没碰到算什么犯罪呢?」
女孩是个学法的,她执意让技术队提取老头吐出的浓痰比对 DNA 库,并要求告知比对结果。男民警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3 天后,技术队队长惊了。
这老头的 DNA 鉴定结果,比中了横跨 94 年到 96 年的两起命案!检材来源于被害人的指甲缝,不可能受到污染。
5 月 26 日,晚 6 点,二十多个警察堵在嫌疑人家门口。
敲门无人应答,门里传出几声狗叫,很快狗就被捂住了嘴巴。
警察们采取了一贯破门而入的方式,用撬棍破坏了锁芯。
拿着手枪的同事跑在前面,大家冲了进去。
屋内空无一人。突然,卧室的衣柜里泄露出几声狗叫。
民警打开衣柜,现年 61 岁的嫌犯正捂着狗嘴,躲在一角。
被抓到的他没有恐惧,反而张开缺了门牙的嘴,嘿嘿乐了两声,转而又板起脸。
「敲门没听见啊,你特么躲这我们就找不着你了是吗?」
「我害怕。」
「说了警察找人你没听见啊,你还能躲到哪去啊?」
「你们这不是找到了吗?别生气!」老头的样子很奇怪,像屈服,又像是早有预想,自认倒霉了。
民警和他聊了一会儿,提到 94 年发案的胡同区。
「你们抓到我了。」老头沙哑地对民警说。
「你是谁啊?」民警问。
「胡同杀手。」
第二天,2007 年 5 月 27 日下午 14 时。
当年的小林,如今的老林穿过那个一半水泥篮球场,一半几辆破车的刑警队后院,来到「三室」门口。
推开门。
他惊讶到无以复加。
眼前苍老的面孔是如此的熟悉,但是他翻遍脑海也想不到对方的名字。
「小梅呢?」老林竟然脱口而出这句。
小梅烧饼店的老板刘浩坐在铁椅子上,对着林文科微笑点头,表情有点羞赧,看得出他先认出了老林。
层层叠叠的镜头浮现在林文科的脑海——
刘浩总是骑着破自行车在现场对警察指指点点。
这个气愤的群众代表,曾给他端来夹着玻璃碴子的烧饼。
作为孩子父亲的他从不愿相信女儿只是离家出走,张嘴就是「那狗操的死了。」
来派出所信访的时候,刘浩永远走在群众的最前面。
这个男人曾对他伸出 3 根手指,又变回 4 根,示意胡同凶案并非 3 起,应该再加上一起。
但是,这不合常理。
犯罪嫌疑人在案件中呈现出来的特点是只针对女性,只扎、只杀,不抢、不奸。
这些特点让当年的民警们提出种种假设——作案人有生理缺陷,或者曾经受到过女人的背叛,甚至因为嫖娼染上性病。
但上述条件,刘浩不具备任何一项。
拆迁之后,刘浩一家搬到北郊的居民楼。
按照邻居的说法,刘浩家庭和睦,整天笑眯眯的,对妻子,对孩子都很好。
况且他除了喝点小酒,不吸毒,不赌博,既不是前科人员,也不可能是性无能。
老林拒绝了队长让他一块讯问的要求,只是和刘浩聊了几句,就走出「三室」。
那几天,他不但尽量避免和刘浩接触,还对刘浩特别照顾。
他小心翼翼,特地给刘浩披了一条大棉被(防止嫌犯拿头撞墙),还好饭好烟供着,唠唠叨叨之间甚至对此人究竟是不是嫌犯提出了不同的声音。
老林,真的老了吗?
凌晨,重案队开会。
支队长坐中间,队长副队长挨着一头坐着,年轻侦查员们分列两侧。
老林端着一个破茶缸子,畏畏缩缩地坐在角落里,听大家探讨他 20 多岁那几年,人生中办理的最后一起刑事案件。
一个年轻民警说要和各区县串并案件,深挖余罪。
没等支队长说话,老林就毫无预兆地发言,大意是要谨慎,「现在嫌疑人都还没撂呢!」
年轻民警皮笑肉不笑地提到了 DNA 证据。
「那东西都是机器做出来的,可能会错。」老林说。
民警们都把老林的话当成了抬杠,轻松地笑了。副队长说除非他有个双胞胎兄弟,还得是同卵双生。
老林左右看看,也跟着笑了,端起茶缸子挡住嘴。
第二天一大早,老林出现在四楼 DNA 鉴定室。在刑警大楼工作了十几年,这是第一次来。
DNA 鉴定师详细向他讲解了相关的知识。90 年代,法医只能根据检材鉴定出血型,而且一个检材的成本在几千元,时间要几个礼拜。
不过当时大家已经知道,美国可以根据 DNA 得出准确结论,所以负责任的法医会精心保护好检材,留待后人鉴别。
十年后的今天,做一个检材鉴定成本只要一百多块,10 小时足够。准确率 99.99% 以上。
老林点点头,管鉴定师要了本技术方面的书,嘴里嘟囔着:「还是得看口供,毕竟不是百分之百呀。」
另一头的刘浩,虽然被捕时流露出供述的苗头,可一到公安局,表现极为镇定,立刻矢口否认。
刑警总队专门对他测谎,共计 56 道题。
头一遍测下来,尽管刘浩对涉案情节一概回答不知道,但还是露出一些端倪。
在一些作案细节的题目上,他的心理出现了较大的反应,尤其是在这几个问题上出现了高分值——「作案人是一共捅了 4 刀吗?」「作案人员捅人用的是大号水果刀吗?」
作案动机问题上,他在寻求刺激、女人可恨和社会不公平的题目中均有反应,说明动机比较复杂。
眼见测试人员越来越笃定的脸色,刘浩小动作不断,一被问和案件细节有关的内容,他不是要喝水,就是要上厕所。
刘浩的心理防线接近崩溃,但依然坚持自己是无辜的。他的刺激源到底是什么呢?
5 月 28 日,林文科猛地想到一个关键人物,他还没找过!
刘浩的女儿——那个「失踪」的女孩刘畅。
民警们经过户籍搜索,「失踪」10 几年的刘畅照片很快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当年学校里的消息是真的,她确实和一个中专男生私奔了,并跟随男孩远嫁到山西太原。
2001 年她带着孩子离了婚,嫁给一名医生,并更改姓氏,现在叫郑畅。
侦查员连夜赶到山西,来到刘畅家门口。
刘畅给民警们吃了一个闭门羹,「我改姓是有原因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隔着房门对民警们说:「刘浩死了吗?!」
经过一番苦劝,刘畅终于打开门,滔滔不绝说起自己远离北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