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几年,重遇前男友。
他人模人样八面威风,我抱头鼠窜东滚西爬。
简单点就是——他来扫黄,把我扫走了。
招待所,他问:「叫什么名字?」
「……陈乐儿。」
周牧冷笑:「呵,跟我前女友同名呢,真巧。」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你前女友……
1
人倒霉起来,真是放屁都砸脚后跟——比如我。
时隔几年,重遇前男友,他人模人样八面威风,我抱头鼠窜东滚西爬。
此刻我恨不得自己脸上生出一朵菊花,也比被周牧直接认出来好。
毕竟被前男友扫黄扫走这件事,多说一个字我都嫌丢人。
警车呼啸,载走了我们一群大金链子小吊带的男男女女。
派出所门口,周牧冷着脸拉开门,「抱头进去,蹲成一排,快点!」
妈的,狗男人,几年了,还是这么凶。
我故意把头垂到胸前,用长卷发挡住大半张脸。路过周牧时,我听见他冷嗤了一声。
「都干出来这种事了,还知道羞耻?」
你妈。
我深吸一口气,才没有扑上去打爆他的狗头。
这是人民警察该说的话吗?
害怕被认出来,我没办法反驳,只能在心里 tui 了一声,快步走到一个角落蹲了下来。
我听见有人在跟周牧交谈,说他晚上出警,折腾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换个人来录口供吧。
但周牧的声音又冷又坚决,「没事,我来吧。」
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我背过身,使劲挤出几滴眼泪,借着这个湿润劲,把眼线眼影睫毛膏抹得乌七八糟。
并在心里祈祷,周牧最好是不记得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牧终于站在了我旁边。
「把头抬起来。」他语气不善。
我心不甘情不愿,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抬手,掐住了我的下巴,将我一张脸禁锢得死死的。
现在的人民警察,都可以直接对人动手了?
「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阿巴阿巴,不想出话。
周牧不耐烦地皱起眉,「问你话呢,聋了还是哑了?」
「……陈乐儿。」我含糊不清地回答。
「呵,跟我前女友同名呢,真巧。」周牧冷笑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你前女友……
我承认这一瞬间,我心中更多的是窃喜,毕竟听周牧这意思,好像并没有认出我。
不过想来也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白衣白裙黑长直的乖乖女,脏话都不说一句。
现在的我,大波浪小吊带,黑丝高跟鞋,烟熏妆还花得跟鬼一样,任谁都没法往一块去联想。
周牧问完了,嫌弃地松开触碰我的手,「你干这一行多久了?」
我想了想,诚实回答他:「有两年了吧。」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你为什么要这样,出卖自己的身体赚钱,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
我受不了了。
这要不是派出所,不能袭警,我非得打爆他的狗头!
2
虽然我并不乐意跟周牧解释些什么,但不坦白,我出不去。
我学着前面两个姐妹的样子说话,「警察哥哥,我今晚可没犯事,我就是推销个小酒,绝对没搞什么违法交易,不信你可以查监控。」
要么说我点背呢。
入行这么久了,我从来不去什么阔少 party 上蹚浑水。
因为人多又杂,难免出事,还容易招来警察。
我就喜欢挑那些落单的,稍微抛个媚眼,温言软语两句,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得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可是今天,两个同行小姐妹不停在我耳边吹风,说这回 party 上来的人可非比寻常,其中有好几个,都是出了名给钱多人还傻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钱能让我干活。
于是我没忍住诱惑,进了包厢,结果不到五分钟,小香肩都没来得及露,就被警察逮上了车。
周牧又问了两个吓得屁滚尿流的男人,转头跟另外两个警察耳语了些什么。
没多时,就有一个人端着茶杯过来,逮着我们一通教育,然后抬了抬手,「你可以先走了。」
他指的是我。
得了赦令,我赶紧往外面冲。
但谁能想到派出所的院子还挺大,天色又黑,我转了又转,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出口。
还是熟悉的冷嗤声将我拽了回来,「陈乐儿,你不会蠢到连路都找不到吧?」
这欠兮兮的声音,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谁。
「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周牧又道。
他不是没认出我吗?他为什么要送我?
警察抓人我可以理解,送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周牧似乎等得不耐烦了,「问你话呢,又聋了?还是说家里藏人了,怕我看见?」
你可真是窦娥他弟豆芽菜,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转过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送我就不用了。要不然我还以为自己进的不是派出所是火葬场呢。往里一趟,我们就熟了。」
我本来就不乐意见到周牧,他这一晚上又跟犯病似的含枪带棒。
还是赶紧拜拜的好。
丢下这句话后,我转身就往另一边走,但没几秒,就被人抓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动弹不得。
周牧的虎口抵着我的皮肤,「真以为我没认出你啊,陈乐儿?」
我心头一跳。
大事不好。
周牧的声音响在耳边,像恶魔的低语,「你就算化成灰了,我都认识。」
那你跟我演这么久!
这不是贱得慌吗!
3
其实周牧这人从前不这样的。
也不知道命运是怎样的杀猪刀,能把一个体贴开朗的男人变成现在阴阳怪气的样子。
我想周牧认出我肯定也很烦,他一定会想,命运是怎样的滚油锅,能把我炸成今天面目全非的样子。
唉。
别看我们现在剑拔弩张,想当年,我们也曾是别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来着。
周牧当时读的是警校,我读的是师范学校。虽然两所大学门对门,还经常联谊,但我们的相识纯属乌龙。
那是一个夜晚,我在学校旁的燕湖公园散步。
可能是食堂喝的汤都喝进了脑子里,我爬上湖边的石头,摆出了《泰坦尼克号》里的经典姿势。
晚风拂面,我飘飘欲仙。
但路过的周牧以为我要寻死,冲过来抱住我,滚到了旁边的草坪上。
他运气不好,撞到了一块石头,腰上一片青紫。
医院里拍完片之后,医生建议他休息一段时间。
我实在过意不去,每天都去他们学校给他打饭,就连他们辅导员都认识我了,夸我道:「小姑娘还挺能坚持。」
「没办法,毕竟他的腰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后来这句话不知道怎么传开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得奇奇怪怪。
周牧说,他的清白算是彻底毁我嘴上了,我要对他负责。
我答应了,从此就多了一个人形挂件。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还算美好的大学时光。但在一起时有多甜蜜,分开时就有多痛苦。
——当然,别人肯定认为,痛苦的只有周牧。
因为我才是那个提分开的渣女。
……
周牧最终还是跟着我回了家,因为我不告诉他我住哪,他就一直跟着我。
也算我倒霉,被警察逮上车的时候,手机钱包全都没带,想打车逃走都不行。
我试图从路边拦了一辆豪车。
车窗落下,我立马巧笑倩兮地趴上去,轻车熟路地对着里面的男人抛媚眼,「哥哥,能捎我一程吗?」
「神经病。」
车窗毫不留情地摇上来,险些挤到我的手指。
周牧掐灭了手头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也跟着骂我:「不要脸。」
4
我发现,被警察知道住哪了真不是一件好事。
自打周牧跟我回了一次家后,小区门口,开始时不时有穿着警服的人晃悠。
楼下的大妈去跳广场舞,路过周牧时担忧地问他:「警察同志,我们这儿是有人犯事了吗?」
「不用担心,」周牧这人对老太太倒是温和,「我们是来扫黄打非的。」
「啊?什么黄大飞?」老太太迷茫。
趁着他们聊天的片刻,我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地经过。
夜幕降临,酒吧里逐渐热闹起来,我换了一套半露不露的小套装,抱着酒瓶,开始物色起今天的第一只肥羊。
吧台上的客人我通常都是不考虑的,因为不够有钱。
卡座上又常是好几个人扎堆,比较难缠。
我会花点心思,打探好有没有人单独开了包厢,又不是来聚会的。
这些人,多半是会找乐子又给得起钱的。
「今天算你运气好哦姐姐,左手边第一个包厢,刚来两个富二代。」调酒师朝我挤眉弄眼道。
我点点头,解开了胸口的一粒纽扣。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出卖点色相,这些狐狸精似的玩咖压根不上钩。
我调整好笑容,推开了包厢的门。
里面灯光暧昧——已经有小姑娘先我一步来了,这是我没想到的。
她穿着店里发的制服,被一边的男人勾住膝弯往身前带,手腕又被旁边的人攥个结实。
我开门的瞬间,他们都一起抬头往这看。
小姑娘眼底噙着泪花,慌张又恐惧。
又是一个误入歧途的新人。
两个男人齐齐地吹了声口哨,要么说臭味相投呢,调戏人的习惯都恶劣得相似。
「哪儿来的美女啊,一起喝两杯?」
我笑着坐到他们旁边,「好呀,但这样的酒怎么配得上哥哥呢,小微,你去拿两瓶好酒来。」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小姑娘叫什么,但她还算聪明,愣了一下,就点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了我们三人。
我的目的很简单,只要让他们在卖酒的单子上签了字,就算大功告成了。
因为这些富二代结账的时候,压根不会细看酒钱,我也能从中捞到一大笔油水。
但这回遇到的两个人显然有些难缠,我好听的话说了一堆,他们也不在单子上签字,而是吊儿郎当地晃着脚。
「急什么,等那个小丫头回来了再说。」
好了,这单算是吹了。
我假意出来上厕所,推开了包厢的门。
小姑娘抱着两瓶酒站在外面,闻声吓了一跳。
「姐姐,你要的好酒。」她嗫嚅道。
我刚想答话,忽然听见了熟悉的讽刺声。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陈乐儿。」
狗东西,阴魂不散。
5
我不想搭理周牧,只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酒不用了,我只是给你找个离开的借口。」
「啊?」她眨眨眼,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叹了一口气,「你还在读书?」
她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缺钱。」
她小心翼翼又难以启齿的样子,让我想到了很久之前的自己。
小姑娘说,今天她还没开一单,如果直接走了,什么提成也拿不到,相当于白来一趟。
「你才几岁啊,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吗?骨头渣都能给你吞了。」周牧冷着脸,「赶紧走,一点都不知道洁身自好。」
小姑娘扁扁嘴,欲哭无泪。
我生平最痛恨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现在不就有个开单的机会吗?」我拉住要走的小姑娘,把笔往周牧身上一丢,「不是爱当好人吗,不是爱匡扶正义吗,来,你帮她开一单。」
「你什么意思?」周牧问我。
「就字面上的意思,你没听到她缺钱吗,你以为风会刮来钱,你能不能不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救世主样子?」
周牧的脸上浮出了怒意,我却多一眼都不想再看,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擦过。
我本来还想趁今天多捞几笔的,现在被周牧搞得彻底没了心情,干脆坐到吧台旁喝起了酒。
调酒师调侃我:「姐姐今天消极怠工啊。」
「瘟神监工,谁干得下去?」我没好气道。
身边的位置猛然一重,我翻了个白眼,「看,瘟神来了。」
调酒师照例问周牧想喝点什么,我摆摆手,「不用调,他喝西北风。」
吧台边有认识我的人,拿着杯子过来,暧昧地跟我碰了碰,也不知道怎么又往周牧眼里撒了沙子。
「陈乐儿,你离了男人是活不了吗?」
对,我就是活不了。
可是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你真以为你这样很有魅力,你真以为所有的男人都爱你,他们只是想睡你!」周牧咬牙切齿,「你为什么就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了?」
又开始了。
周牧说话就像老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
我拿着酒杯,趁周牧还没有反应过来,跨坐在了他身上。
他怔了一瞬,清醒过来后赶紧把我往外推,「你是不是有病?」
但我却先一步环住了他的脖子,「哥哥,我不好看吗?」
周牧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刚出了个声就被我打断。
我整个人都快贴他身上,「我身材不好吗?」
他不说话,我又往前靠了靠,嘴唇都快贴上他的嘴唇。
周牧的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
「你不想跟我睡觉吗?」我继续道。
我能感觉到周牧虚垂在我身侧的手臂轻颤了一下,但他刚要合拢,我就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我现在再问你,我到底有没有魅力呢?」
周牧的眼神晦暗不明,我轻呵了一声,「你以为你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呢?警察同志,下次扫黄不要扫走了自己。」
6
很长时间里,我总认为,周牧一次次出现在我身边,不过是因为我当初抛弃了他,而现在恰好混得差。
给了他落井下石的机会。
刚开始我还有些羞耻,觉得在前男友面前跌面,不如去死,但破罐子破摔后,我反倒坦然了。
周牧怎么看我,那是他的事。
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他管不着我。
可我没想到,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被我骂走以后,居然又找上门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还带了一张银行卡。
「陈乐儿,我实在看不下去你作践自己了,你不就想要钱吗?我给你!这样还省得你出去捞了。」
我淡定地听他说完,微笑着甩上了门。
这时候要给他一束光,他都以为自己是天使了吧?
我懒得理他,也不再去管外面重重的敲门声。
傍晚,我照例画好浓妆,换好衣服出门,刚拉开门,外面就怼上来一张阴魂不散的脸。
「你有完没完啊?」被我刻意忽视的烦躁,此刻像野草一样疯长,「你羞辱我也羞辱够了吧?我不想陪你浪费时间!」
「我没有要羞辱你。」周牧目光如炬,「反正你今天别想出去,你损失的钱我给你。」
看来是铁了心要犯病了。
我气笑了,「好啊,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很贵的,不要以为你是我老相好,我就会给你打折。」
我压根不想惯着周牧,净捡难听的话说。
他的脸上果然有愠色浮现,又被他很快调整好。
「我给得起。」
「行,」我随手把包丢一旁,「我今天就好好招待招待您。」
我收了周牧的银行卡,关上了门。
他一进来,就开始左看又看,眼神幽深,「这里来过多少男人?」
「我数一数啊,」我咬着唇,半天摆了摆手,「太多了,数不过来。」
周牧咬紧了后槽牙,他这个人,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你们都做些什么?」
「哦,你是问我的服务流程?」我淡定地靠在沙发上,「谁给钱谁说了算,但我不提供特殊服务,我的皮肤保养费很贵的。」
周牧脸色臭得,跟榴莲拌螺蛳粉似的。
7
最后怎么就滚到床上了我也没搞清楚。
总之我越说他越生气,最后撂出来一句「没一句我爱听的」,整个人就压了下来。
周牧咬着我的颈侧,恶狠狠道:「我真讨厌你现在的样子。」
「哎呀,」趁他没注意,我摸了摸湿润酸涩的眼睛,故作轻松,「让金主爸爸讨厌,真是对不起了。」
周牧的动作越发得凶,直到我们赤身相待。
我却走神想起了第一次和周牧过夜的场景,那时我们拥抱接吻,除了最后一步,将所有事都做尽了。
我躺在他的怀里,他轻啄着我的脸颊,对我说:「你永远是我的宝贝。」
谁能想到,宝贝有一天也会变成垃圾呢?
「你又在想什么野男人?」
周牧掐住我的脖颈,猛然进入的时候,我们都有片刻的失神。
我是疼的。
他是诧异的。
「你……」
「废什么话,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找别人。」
我承认我就是嘴贱,可周牧处处戳我伤口,我也不想让他好过。
云海里沉浮许久,终于靠了岸的时候,我倦得手指都不想抬一下。
周牧坐在我的身侧,他刚想说话,我就笑了起来,「你完蛋了,不是扫黄吗,你现在最该把自己扫走。」
我越笑越大声,直到周牧将我揽进怀中,用指腹擦去我的眼泪。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对不起?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我用夸张的语调反驳。
「你别这样,乐儿。」
「怎么不连名带姓骂我了呢?因为知道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了?」我抬手挡住眼睛,「你不觉得很讽刺吗,你们男人到底用什么评价女人啊?」
周牧被我推开吗,又想来抱我,我直接把他一脚踢了下去。
「技术差得要死,你滚吧。」
周牧仍在重复着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但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呢?」
「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是我谁啊?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8
在生活的油锅里脱了一层皮后,我早就不是当初动辄哭泣的小女孩了。
我脸皮厚、爱撒谎、豁得开,同行的姐妹也都说我是个狠人,仿佛没心没肺似的。
所以我真讨厌周牧啊,他的出现,让哭泣这种没用的行为又出现在了我身上。
我自暴自弃地坐了起来,「你之前不是一直想问,我为什么要提分手吗?我告诉你,因为那个时候我快疯了。」
我始终想不通,明明从小到大,我乖巧听话,善良懂事,可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发生在我身上?
我上大四的时候,父母形同虚设的婚姻终于走向末路。
我妈早年因为打黑工落了残疾,这么多年一直自暴自弃;我爸平时打些零工,酗酒赌博,常年不着家。
没有一个人愿意要我。
当然,我也习惯了。
可他们离婚后,我爸就不再像从前那样给我打生活费了,我妈却固执地认为,是我自私,一个人私吞了所有的钱。
我身无分文,我妈却还伸手向我要钱。
她不听我的解释,一打电话就骂我,骂我不孝顺,骂我不要脸。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辅导员在班级群里艾特我,让我抽时间把欠的学费补交了,我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那段时间,我疯了似的想赚钱。
周牧却责怪我忽冷忽热,不顾及他的感受,也不去学校找他了。
自尊心让我无法开口,对他诉说我的困窘。
某天,我在学校外的墙上看到了一张招工启事,说是急缺酒吧服务员,薪资从优。
犹豫片刻后,我拨打了上面的号码。
进去后我才发现,「服务员」只是一个幌子,我只有向那些猥琐的男人推销酒,才能拿到提成。
否则,就只有几百块的底薪,还要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我妥协了。
那些虚与委蛇的日子里,我不是没有过失身的危险,也曾在大半夜爬上顶楼,想着跳下去一了百了。
可我又觉得人生或许还是有希望的。
毕竟还有一个那么爱我的人。
但后来还是出事了。
我推销酒的时候,犯了大忌,一个人进了一间包厢,里面全是油脑肥肠的男人。
他们喝多了,上来就对我动手动脚,我搬出老板的名字也没用。
他们撕扯我的衣服,还拿手机对着我录像,我拼命挡住脸,却只挨了几巴掌。
痛苦又绝望里,我甚至想过死在这儿。
死了,就不会受罪了。
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万幸,有个同事来送东西,看见我的狼狈样子,吓坏了,赶紧请来了老板,把我带了出去。
但是从此,那段不知道在谁手机里的视频,就成了我心底的一根刺。
它折磨得我每晚都睡不着。
我觉得我脏了。
我配不上周牧了。
9
我提分手的时候,周牧正笑嘻嘻地跟我说周末出去玩的事。
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在我学校堵了我好几天,但我一见他就躲。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混进了我们宿舍楼,我直接给宿管打了电话,把他给举报了。
周牧被宿管大妈拉走的时候,朝我大喊:「你行陈乐儿,有本事就一辈子别见我!」
我站在门口,面上无波无澜地朝他挥手,「好啊,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了。」
我是那样的痛苦。
可我不能对任何人倾诉。
前途光明我看不见,道路曲折我走不完。
我的人生好像彻底暗了。
……
其实我并不打算让周牧负责。
成年人之间睡一觉并没有什么,我早就做好了有一天会失身的准备。
也许那一天我会崩溃,我会想死,但恶心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但是现在,和我睡觉的这个人变成了周牧……有一说一,我心里,其实是有种庆幸感的。
但周牧显然没我这么心大,他听完了我所有的事情后,站起来严肃地对我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不管我怎么骂他,怎么讽刺他,他都岿然不动。
甚至隐约有些眼底泛光,说没能陪我度过最艰难的日子,是他对不起我。
这么多戏。
真是老太太上楼梯,不服都不行。
但不管再怎么嘴硬,我的心底,却泛起了某种很久都没再有过的柔软酸意。
微妙的情愫像浪潮一样,轻柔地拍打着我心里的礁石。
周牧跟我打商量,让我不要再去酒吧,又在我的冷笑中摆手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那里乌烟瘴气的,你又太漂亮,多少会有危险,我担心你。」
嘴上担心我的人多了去了。
但不工作没一个人会养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齐白石画虾,徐悲鸿画马,而男人,一天天就会画饼。
晚上,我又照旧出发。
但周牧这人有病,他很快就来砸场子了。
他穿着警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我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一连几天后,连老板都受不了了,
「乐儿啊,你千不该万不该跟警察谈恋爱啊,私底下谈也就算了,你跑我这儿来谈情说爱,不是给我添堵吗?你看我这几天生意都变差了!」
我张张嘴,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10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副拳击手套,让周牧下了班,赶紧过来受死。
他答应得倒快,还问我要不要带着碑来。
只不过晚上,他过来的时候,没见着碑,脚边倒是摞了大包小包的行李。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在我能杀死人的视线里,周牧镇定自若地把东西往房间里搬,「我打算搬来照顾你,你天天都太好看了,我怕别人对你图谋不轨。」
「?」
「放心,」周牧使出杀手锏,「我会给你交租的。」
我噎了噎。
算了,有钱不赚王八蛋。
我想这些天来,我对周牧可能还是有些错误认知,这两三年的时光里,他似乎并没有什么长进。
还是那个死皮赖脸、黏人话多的人形挂件。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有时也会恍惚,仿佛我们之间的龃龉从不曾存在,他还是我记忆里那个体贴开朗的大男孩。
我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周牧住,他就自觉地在我脚边打地铺。
——即使我们已经做过那么亲密的事情了。
但只要我不同意,他就不会越雷池半步。
这也是当年我被周牧打动的点。
深夜,我又一次被噩梦困住,挣扎着,呜咽着,手脚乱挥,「你放开我……」
我感觉到有人拉住了我的手,轻拍着我说:「没事的,没事的,乐儿,已经没事了,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我猛然睁开眼睛。
后背是涔涔的冷汗。
在我回不过神的间隙里,周牧轻轻地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他用气声对我说:「别怕了,有我呢。」
这彻底击溃了我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我紧紧抱住他,扒在他的肩头嚎啕大哭。
「我知道你委屈,」周牧一遍遍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好吗?」
「你不会嫌弃我吗……你之前还骂我,你那么凶,说我不要脸,说我恶心,说我不知羞耻……」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牧用吻堵住了双唇。
11
过了很久很久,我们才慢慢分开。
周牧的声音流淌在一片黑暗里,有让我安心的力量。
「我那都是气话,我只是怨恨你,更气愤自己还忘不掉你,所以才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他托着我的脸问:「你呢,你还爱我吗?」
粘稠的黑夜让我不必再戴着厚重的假面,我任由自己把最脆弱的一切全盘托出。
我当然爱他。
不爱他我就不会自卑,不会胆怯。
我以为分开后,我就能与自己和解,所有的感情都会被日复一日的无趣所磨灭。
但是不是的。
重逢的那一刻,我就像撞向了火山口,瞬间腾起的巨大热量,几乎将我一颗心灼烧成灰。
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忘掉他,只是将他静静地藏在了心中一隅。
「可你不会嫌弃我吗?很多人都曾拉过我的手,亲过我的脸,还有,还有……那个视频……」
周牧的手指轻轻抵在了我唇边,「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警察,且不说视频到底存不存在,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也一定可以在第一时间保护好你,相信我,好吗?」
我不知道那些难熬的日夜,是不是都用来换取了这一刻的幸运。
「你永远是我的宝贝。」周牧的声音似乎与很久之前重合了,「这无关你的纯洁,你的经历,你的长相……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就像一个独自闷头走在暗夜的旅人,此刻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灯火。
原来人一旦拥有了毫无保留的爱意与信任,就会变得柔软,变得勇敢。
一直以来,囿于乌烟瘴气的酒吧,并不是因为我没有其他选择,而是我作茧自缚,把自己困在了满是荆棘的迷宫里。
但现在,我想走出来了。
就当是为了周牧,我也不能继续颓废下去了。
下定决心后,我剪去了一头张扬的金色卷发,丢掉了讨厌的高跟鞋、小洋装和香水。
重新找工作是一件困难的事,但我就像交上了好运那样,居然很快就收到了录用通知,还和我本来的专业对口。
生活在将我折磨得遍体鳞伤之后,终于愿意给我一点甜头尝尝了。
周牧比我们刚谈恋爱时更加细心周到,将我所有的小情绪都包裹得妥帖。
我生日那天,他递给我一把钥匙。
「这是干什么?」我问他。
他绅士地弯腰,朝我伸出手,「有没有兴趣,去看看我刚装修好的新房子?」
我愣了愣,心里海浪连绵。
为了不显得过于激动,我故意吐槽道:「我知道自己很漂亮,但金屋藏娇是绝对不可能的!」
周牧笑着吻了我一下,「谁想把你藏起来了。」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觉得家庭给了你很多不幸的话,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给你一个新的家?」
(完)
作者:有只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