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在云端
悬疑风暴:罪恶漩涡与暴力拓扑学
我爱上的虚拟偶像塌房了,还是因为不雅视频事件。
1
我这辈子第一次当男主,是在室友发的不雅视频里。
收到消息时我刚睡醒,压在枕下的手机疯狂震动着我的侧脸,打开私信后台,一连串的红点和 99+,绝大多数都是在转发我室友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一则视频,点开它,女人慵懒的呻吟声让我瞬间精神起来。
仰拍视角,画面昏暗,镜头抖动剧烈。近处的女主角看不到脸,只有上下活动的身子占据了五分之四个屏幕,视频里唯一的光源从头顶洒下,给整个气氛镀上一层诱惑的暗黄。
可很快,随着镜头上移,女主露脸,我差点直接把手机给扔出去。
忽略掉那些令人面红耳热的部位,我放大视频画面,死死地盯着女孩那张沉醉的脸——
没错,是永濑,我上周刚刚从室友手里抢先签下的 S 级素人。
跟他平时最爱的深田咏美风格不同,单论五官和外貌,永濑都算不上惊艳,但她却有种这个时代最稀缺的清纯情人范儿。她的账号上粉丝不多,也没什么偶像包袱,不少照片都是怼脸拍的,画面里常常只有一个闭着眼睛的女孩,歪着头,努力抿紧试图上扬的嘴角。
就跟现在视频里的表情一样。
但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她本应在今天穿着可爱的衣服,奔跑在阳光下的镜头里,向全世界的粉丝露出灿烂的笑容,而不是坐在一个不知名男人身上,跟整个网络世界坦诚相见。甚至就在刚才,我还梦见她出名后,围着我一口一个「鸡哥」撒娇的样子。
等会儿,白日梦什么时候还能自带音效了?
我看向手机,永濑看着镜头,轻启朱唇,一遍遍地叫起我的名字。
与此同时,始终都在对着她的镜头则跌落一旁,取景框里,一双男人的手掌攀上她白皙的脖子。
尖叫声与视频同时戛然而止。我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却只觉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凶手并不难认,男人手臂上纹着的「深田えいみ」字样已经暴露了一切,但即便如此,我还是难以接受这种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做法。
蹬开被子,随手套上件短裤,我光着上半身冲出房间,打算找住在隔壁的罪魁祸首算账。
可我失算了。
他的房门敞开着,窗帘被穿堂风吹起一角,天光溜进来,照亮了床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我的室友彼得死了。
2
救援飞船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破门而入。
没有担架,没有急救设备,领头的是个持枪壮汉。见我没有阻拦的意思,男人点点头,走到床前,先是对着彼得研究了半天,最后才在他的心脏上插了根测试棒。看着上面活泼的红色,他摇摇头,用一种可惜又略带羡慕的语气对我说:
「没救了。把油费结一下吧。」
透过窗帘的缝隙,救援船上的机枪正对着我的脑袋,我听话地拿出手机,打开 NFC 付款,碰了碰他掏出的 POS 机。
「感谢使用 S.O.S 社会救援服务。」男人夸张地鞠了一躬,「需要打印死因证明吗?」
「免费吗?」
「收费。」
「那不用了。」
男人点点头,似乎早已司空见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死者体内无毒药成分残留,也无外伤痕迹,判断是由于强烈情绪刺激引发的植入体紊乱,从而导致神经电流过载,破坏了杏仁体里系统老旧的芯片,造成脑死亡。」
宣判过后,男人把 POS 机揣回兜里,领着那群白色的幽灵快速离开了。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拉开窗帘,我坐在床边,一时竟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悲伤。
事先声明,我跟彼得之间并非单纯的合租室友关系。
别往奇怪的方向想。我是说,我们还是同一家公司里同一部门的同事,这间公寓也是我刚来公司时跟他合租的,后来随着业务线的逐渐重合,以及审美风格上的冲突,我们变得越来越不对付,只是由于还住在同一屋檐下,才不得不保持着最后一份体面。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想杀他的应该是我,可他却在我动手前就死了,只留下一片亟待解决的烂摊子。
由于缺乏证据,警方并没有直接逮捕我,而是在我颈侧皮内植入了一枚含有电击功能的追踪芯片,只要在一定时间内,我没有因彼得的死而获益,就可以向警方申请取出。
收拾好心情,直到我走进公司大门,坐在工位上,才终于在一排看热闹的群聊消息里发现了来自公司 HR 的未接来电。报应来得很快,她的声音先于我的手指从背后传来。
「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
「又不是真的,我解释什么?」
「没人关心你那点破事是真是假,但你影响的是公司形象。反正老规矩,24 小时内,把这事儿搞定,不然明天就别来了。」
「好。」
「怎么今天就你自己?彼得人呢?」
「他死了。」
「是,我看他不来上班是挺想死的。」
「我是说真的。彼得死了,不会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盯着 HR 的脸,但她只是眨眨眼睛,咽了口唾沫,便已经消化完了一个人从此在世界上消失的消息。
「行,我知道了。」
「然后呢?」
「再招新人呗。」HR 扬起下巴,「你今天记得整理下他的工位,至于他的业务线,你要能干就先干着,公司还是按成单量算钱。」
HR 转身离开,我把彼得的小半箱工作手机搬到自己桌上,看着那些黑色屏幕里自己不同角度的侧脸,突然有种他未曾离开的错觉。
3
工位在仓库边上,算是整个办公区里最边缘的地带,跟我们在一块的还有咖啡机、饮水机、抽烟区和洗碗槽。
坐在这里的好处是,无论公司有什么八卦,我总是能拿到第一手资料;而坏处是,当你成为八卦本身时,想不知道都难。
彼得的死讯很快就传开了,老同事们无动于衷,新人里有几个想来聊聊的,却又在跟我对上眼神后自动退走。直到一束黄玫瑰出现在视野里。
我顺着花枝看去,是领导。
「彼得怎么死的?」
「自杀。」
老板深深看了我一眼,「不是你?」
「可惜了,」我没去看他的脸色,仍旧自顾自地忙着回复客户消息,「永濑是我一手发掘出来的素人,更是我用来翻身的本钱,死得这么轻巧还真是便宜他了。」
「你断了人家的财路,还不许人家报复?」
「报复?」我拿起另一只手机,「咱公司至少一半的优质 V-tuber 经纪约都在他手里,至于报复我这个还有几百万负债没还的倒霉鬼吗?」
「V-lover 跟 V-tuber 又不一样。再说要不是你七八年前非要搞什么性偶,那群东西一天天除了吃就是干,这行的名声至于臭成现在这样?」
「可他不该把永濑也牵扯进来,她是无辜的。」
「干这个的,哪有什么清白人?」
的确,相对于行业成熟的虚拟偶像,以虚拟情人为起源的电子性偶则完全是一种灰色产业。它跟街妓或小三的唯一区别,可能就是不用付出真实的身体作为代价,只需要按时连接传感器就好。
「老板,咱们『云端』能走到今天,虚拟情人贡献了多少,你心里是清楚的。我们的用户不是那些纸醉金迷的大金主,也不是那群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无论男女,对于打工人和上班族来说,一个不用花时间和精力就能收获的完美情人,才是永远的付费点……」
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看着老板毫无波动的眼神,我知道,他大概是永远不会明白这些痛苦的,他的痛苦只在于选择今晚要去哪个房子,以及上哪张床。
「别担心别人了,好好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吧。」
看着彼得桌上的黄玫瑰,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那家伙的时候。虽然我们年龄相仿,但他的生活却比我疯狂得多,这人每天只干两件事:工作和女人。他上班从不摸鱼,连吃饭和上厕所都在陪客户聊天,但只要晚上一回到家,隔壁屋里的呻吟声就根本停不下来。他身边的姑娘换得跟走马灯似的,但总是有不怕死的新人凑上来。
出于工作原因,我们大多数时间都是负责在网上进行角色扮演。公司签的那些个小姑娘确实都挺好看,但年龄太小,不是不会说话,就是嘴巴太毒,每天跟粉丝们后台互动的活儿实际都是我们在干。这也就是为什么,每次看到有宅男把跟 V-tuber 的对话发到社交平台上炫耀,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我却总是有种反胃的感觉。
跟那些生活枯燥的付费客户不同,在这行干久了,人难免会有些审美疲劳。当每天都要负责处理男女之间的那些破事,再好看的人也跟一坨只会惹麻烦的肉没什么区别。
心里正抱怨着,随手又从彼得的箱子里拿出一只手机,还没等解开锁屏,一条来自陌生用户的消息弹窗却突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一切顺利。」
4
解开锁屏,下拉状态栏,消息栏里满是各种阳具义肢和地下酒吧的小广告,刚才的那条弹窗提醒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可我知道不是。他的手机分身加了密码锁,既然如此,答案肯定就在另一边。
数字并不难猜,准确地说,彼得的所有数字密码都一样:980318。
跟混乱的主页面不同,后台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云端」App 躺在那儿。账号自动登录,0 发布,1 关注,1 粉丝,刚才的消息就来自这位唯一的关联用户。
对方也是小号,先前消息记录早就删空了,整个对话区里只有刚才的那句一切顺利。从用户界面调出两人的 ID,输入管理系统,我总算是捞出了一些隐秘的蛛丝马迹。
两个账号都是八年前注册的,这么多年来也就互关过对方,奇怪的是,两人就像活在遥远的移动梦网时代,在能找回的所有消息记录中,没有视频,没有语音,没有图片,甚至都没有表情包,一切的交流都通过文字形式进行,里面甚至还包括一段不少于五百字的、关于女性生理高潮的细致感官描写。
我想了想,给对方回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
对方的头像是灰的,结果也是不出意外的无人回复。我刚想嘲笑自己幼稚,却突然发现消息右下角的小字从「未读」变成了「已读」。
在线隐身?我哑然失笑,太久没见过这么简单直接的手法,居然一时间还真被骗过去了。重新调出员工后台,对两人过往消息记录的搜索仍在进行,我绕过总控,从数据库里调出了对方的注册身份——是个早已过世多年的死人。
就像穿着衣服的永远要比裸体诱人,秘密也总是比坦白更能勾起一个人的兴致。既然身份上查不到,我就把重心放在她登录地的 IP 地址,果然,上次登录就在刚才,地址则是公司三条街外的龙清路,本地著名的帮派一条街。
距离下班还有很久,就在我盘算着找个名头跑路时,前台行政却先找上了我。
「纪哥,大秘找你。」
是的,我不姓鸡,我姓纪,单名一个戈字。「鸡哥」这个外号一直都是彼得叫的,别人看他这么叫,就也就有样学样了。至于彼得,他也不姓彼,而是姓房,单名一个批字,据说这名是当年他爸妈在买房前起的……
「老板不是刚走吗?她又找我干嘛?」
「去办公室聊吧,」姑娘冲我眨眨眼睛,小声补充道,「应该是跟彼得的事儿有关。」
我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走到办公室门外,抬手敲了三下,直到里面传来老板响亮的一声「进来」,这才推门而入。
头顶的数处排风口发出细微而持久的轰鸣,老板坐在办公椅上,他新招的女秘书坐在沙发边缘,两人距离不可谓不远,但我还是依稀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潮湿又黏稠的信息素。
「你找我?」
「是,」女秘书看着电脑屏幕,「我想跟你聊聊彼得。」
「聊什么?」我扫了眼远处的老板,「工作交接吗?」
她从屏幕上挪开目光,奇怪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像在观摩傻逼。
「我是说,抚恤金。」
当抚恤金三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我差点以为是自己刚换的三手 HIFI 听觉芯片出了什么故障。
「什么?」
「抚恤金。」她用钢笔敲击着桌面上的文件,「这里是发放说明,你可以看一下。」
合同没什么问题,条款清楚,赔偿合理,只是抚恤金后面跟着的 0 总让我有种不真实感。
「三十万?」
「你还想要多少?」她以为我嫌少,脸上露出一副见到苍蝇般的厌恶表情,「死的又不是你,要不是他如今能找到的亲友只剩下你,你觉得我们会给你这笔钱?」
破案了。抛开事实不谈,至少按时间跨度来说,相比于他身边那些三天一换的女人,我这个室友确实算是陪他走过最长一段路的「朋友」。
「放心吧,」我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动的,我就是帮彼得保管一下,等着留给他的家人。」
女秘书嘴角抽搐,刚要开口,却发现老板走到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她便瞬间安静下来。
「小纪,你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太老实了。彼得去世,救护车、收敛和丧葬管理费都是你付的吧?这笔钱里也有你的一份,不多,但是你应得的。」
我把银行卡揣进兜里,识趣地起身告退。
冲了杯咖啡送到前台,我谎称帮老板办事,便拿着自己和彼得的手机离开了公司。
站在楼道里,兜里的卡面贴着大腿,我却碰都不敢再碰它一次。
十分钟后,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的红色字体终于逐渐消退,脖颈处芯片植入口传来的麻痹感也慢慢减弱。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活下来了。
5
天刚擦黑,帮派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在街边等活儿的女人,偶尔有几个拎着球棒的混混靠近,但很快就放弃了我这个一看就没有油水的衰仔。
IP 地址的来源在龙清街上的一家柏青哥店里,我没去过,只知道那是三合帮的盘口。几年前跟他们做过一次生意,只是最后连本带利都被吞了。
我端着弹子盒在满是金属撞击声的店里穿行,看店的活儿基本是新手才干,所以倒也不用怕在这碰到什么老熟人。在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中,我找到了发送信号的那台机器,一个女孩背对着我,穿着件印着「云端」logo 的宽松文化衫,双手在弹子机上不停舞动。
是永濑。
我抬手放在她肩膀上,「永……」
女孩没回头,直接从盒里抓了一把弹子甩到我脸上,我下意识闭眼,腹部又传来重击,整个人坐倒在地,再睁眼时,女孩已经跑到了应急通道尽头。
永濑虽然起步早,但性别优势仍在,她终究还是被我追进了一条小巷。我靠在墙上,吐了口唾沫,「你跑啥啊?」
直到对方转身,我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你谁啊?」
女孩上下打量了我半天,原先的恐慌全然不见,只剩下一股子色厉内荏的小太妹气势。
「永濑在哪?」
「那是谁?」
「你这身衣服哪来的?」
「当然是我自己买的!」女孩涨红了脸。
「这衣服你可买不到。」我冷哼一声,「因为它是我的。」
「凭什么说它是你的?是改了章了还是染了色了?」
「你就没觉得背上有针刺感吗?」女孩脸色一变,我接着说道,「我在脊梁骨的线条上加了一排鬃毛,要是你觉得能穿着舒服,那这衣服送你了也行。」
「我说怎么一直感觉有东西在扎我,你变态吧!」
女孩气急败坏地脱掉上衣,只穿着一件完全不合身的胸罩,恶狠狠地把衣服摔在地上。我没阻拦她,从表现来看,她完全不认识永濑,但这件衣服却偏偏又是我为了纠正永濑的驼背特意缝的……
「你们是谁?别动我!」
远处传来女孩的惊呼,我看向现场,带头的黑西装我认识,是老板处理私事的保镖。正辨认着,对方像是感应到有人在看,就顺着目光发现了我。
他摆摆手,找了四五个小弟想过来把我制住,却不料身边的女孩照他胯下就来了一脚,他疼得跪倒在地,我也急忙转身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咬咬牙,一头扎进街边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中间,钻入满是破落脏铺的偷渡者小巷。这条巷子通向郊区的垃圾掩埋场,非法性偶生意刚失败那阵,我几乎每天都要从这里去垃圾场,回收那些还能利用的零件还债,没想到今天又被逼回了这里。
追兵被暂时拦在巷口,我慢慢停下脚步,开始重新观察起这条肮脏中又带着点熠熠夺目的巷道。然后,一条白皙的胳膊忽然出现,迅速划过视野末端,勒住我的脖子。
我没有反抗,因为她身上的气味我很熟悉。是永濑。
这回是真的。
6
房间逼仄,粉灯昏暗,除了供人行走的过道,这里就只能放得下一张破床。
我跟永濑并肩坐在床沿,气氛凝重得不像是重逢,而是一对怨侣在讨论何时结婚。
「说说吧,这都是怎么回事?又是视频,又是自杀,你俩在搞什么鬼?」
「不是我俩,是我。」
真他妈见鬼!听见彼得的男人嗓音从永濑嘴里传出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是留在永濑体内的一段程序。如果你能见到我,就证明计划仍旧一切顺利。」
「往手机上发消息的人是你?」
「是我。」
「你怎么能确定看到的人是我?」
「不用确定,」永濑露出她招牌式的微笑,「因为整个公司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肯为我整理工位和遗物。」
我跟她对视一眼,虽然披着永濑的外表,但那双眼睛里的自信却是跟彼得如出一辙。
「既然如此,陷害我就陷害我呗,非拉上永濑干什么?」
「沉没成本啊,要是只陷害你,万一你怂了想跑怎么办?」女孩眨眨眼睛,「可要是扯上永濑,这就不一样了。」
不得不承认,在认识自我这一点上,彼得远比我要深刻得多。
「所以这就是你上她的理由?」
「我可没上她,明明是她在我上面。」讲完了蹩脚的黄色笑话,永濑继续说道,「别担心,那视频是假的,我只是用技术小小地换了个头,修改痕迹很明显,24 小时内应该就会有人破解出原版,到时候你就清白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个好人啊。这年头坏人干坏事早就不新鲜了,只有好人干坏事才配上新闻。像我这种夜夜笙歌的,谁会关心我把谁勾引上床了呢?」
「不是,闹得这么大,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你就为了开个玩笑?」
永濑叹了口气,慢慢挪到我身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怎么能是开玩笑呢?咱俩死就死了,倒也不必连累这姑娘。」她盯着自己的双手,「多好的女孩啊,我真是他妈的赚大了。」
「所以你到底图什么?」
我跟她四目相对,女孩脖颈白皙修长,那双眼睛在流泪。
「纪……哥?」
女孩恢复自己声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彼得这回是彻底不在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告诉我一切的真正原因,当然,这对于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永濑回来了,而且我也可以恢复清白,重新回到之前的生活中去。
「我们这是在哪儿?」
永濑的声音怯怯的,不带一点夹子音,却让男人听了就会涌起保护欲。
「没事,」我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头发,「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只是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互联网永不忘却,更何况是像永濑之前那种「坦诚相待」的视频,估计早就被人下载保存,留作黑料了。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老板留给彼得的三十万抚恤金,那家伙既然利用了永濑,这笔钱不妨就拿出来做个微小的补偿。
「这个给你,」我摸出卡片,「里头有三十万,都是公司给你的赔偿款。」
「真的吗?」女孩有些惊喜地接过,「这是什么钱……」
声音戛然而止,一道明黄电光亮起,她瞪圆双眼,鬓发炸起,直勾勾地向后倒去,砸在那床破旧棉絮的被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永濑失神的眼睛盯着我,最新款的歧路司义眼从眼眶里掉出,红色的血和灰蓝色的机油从她体内一路流到我身上。
伸手在裤腿上抹了两把,我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7
「可惜了,多好的小姑娘啊。」女秘书趴在牢房外面,撅腚弓腰,身体掰成一个「几」字形,老板就坐在她后背上,「不过也多亏了她,才能发现你和彼得两个内鬼。」
「你在卡上做了手脚?」
「跟你脖子里的那玩意一样,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个监听器,再加上一点点直流电。」
我低着头,故意不去看他得意洋洋的面孔。
「永濑死了,彼得死了,你这家伙倒是苟到了最后……可最后的赢家还是我。」
「你赢了?我怎么不知道。」
「别嘴硬了。」老板发出猪哼般的笑声,「永濑一死,你的罪名就彻底落实,视频里的修改漏洞也已经被我堵死,这回可不会再有人帮你解围了。」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女秘书,她颤抖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台平板放在地上,打开投影功能,我看见自己和永濑的名字在各大平台的榜单上排名越来越高,相关的搜索也越来越多,不少人甚至为此专门下了个「云端」,后台的实时在线人数和注册用户量几乎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翻了一番。
「怎么样,我给你填的这把火,够不够旺?」老板滑动屏幕,平板的投影里飞速闪过一条条充斥着咒骂的文字,我看着那些人的愤怒,胃里又开始有些翻江倒海的恶心。
突然,在每家平台的榜单最下方,一个词条同时开始疯了似地飞速爬升,很快就超过了那些衍生搜索,一直到爬到第二位才稳定下来。
那是一条视频。
镜头打开的瞬间,你就明白它为什么会攀升得这么快了——在镜头出现的少女,正是刚刚才被全网宣布死亡的永濑。
「哈喽,大家好,我是永濑。
「很抱歉通过这种方式跟大家见面,但不要担心,既然我还在这里,就证明我还没死。至于之前的视频,其实是我和前男友被云端公司非法偷拍的一段真实性爱录像。最后的动作只是情趣,我并没有在这一过程中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
「说到这里,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的职业啦,没错,就是 V-lover,你的云端情人。至于被传死掉的那个『我』,其实是以我的隐私数据为模型,非法制造出的性偶。
「没错,今天我就要在这里,向大家举报云端公司。他们会非法采集用户的各种隐私及身材数据,偷偷制作对应的性偶并流入市场,不只是我,不论男女,任何使用『云端』的用户,都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在网上发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你知道的,我人在牢里,这可不干我事。」我看向怒不可遏的老板。
他怒吼着让女秘书联系 HR 赶紧找公关团队。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我倚在牢门边上,幸灾乐祸地继续看向视频里的永濑。
「……在这里我也想跟我的前男友纪戈说一声抱歉,他真的是个好人,所有过分的要求其实都是我提出,他才肯那么做的。」说到这里,永濑有些脸红,「至于被破坏的性偶,真凶也不是他,而是云端公司的老总,我这里有段监控视频,大家可以看一下自行判断。」
又是熟悉的偷拍风格,只是这回的主视角悬在半空,明显是监控摄像头的视角。但在我的记忆中,那房间又脏又破,根本就没有能安置监控的地方。
视频继续推移,性偶永濑坐立难安,随后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打开房门,一个男人随即闯进屋里,两人并排坐在床上聊了一会儿,男人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女孩,只见女孩接过卡片,电光一闪,性偶永濑便再也不动了。
视频很短,时长跟早上那个分毫不差,只是男主角换了。
镜头里的永濑在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很多人都在猜测,她是在为占用了公共资源而抱歉,但只有我知道,这一躬,其实是鞠给我的。
8
「你也没说有什么内幕嘛,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我挠挠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周,「云端」被封停,老板虽然被金主保释,但如今也过上了我当初玩命还债的苦日子。
至于我呢,由于有永濑的背书,现在换了家公司,干的却还是 V-lover 经纪人的工作。而发来信息的这位,就是我最新看上的素人 V-lover 逢花。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永濑事件的刺激,最近的网络素人都不怎么发照片了。迄今为止,我花了三天工夫,只知道她养猫,身高 160cm,三围 82/59/86……至于唯一的兴趣,则是在网上跟各路人马八卦一周前那件事的「幕后真相」。
「哪有什么内幕?别总听人胡说,要相信官方通告……」
「要我相信也行,那咱们视频下吧,我要亲口听你跟我说这句话。」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我刚打开摄像头,对方的样子便已经出现在屏幕上。
女孩上身套着件印有深田咏美头像的宽松文化衫,笑容灿烂,脖颈修长,只是颈间还有些尚未消退的红斑,看着像是被人用手掐出来的……
全文完
作者:歧路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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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01 18: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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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罪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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