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入怀
愿白头:相思不露已入骨
大伯早逝,我的父亲兼祧两房,续娶了大伯母。
而我是二房的嫡小姐。
虽爹爹是我爹爹,但是他却更喜欢大伯母母女。
裴家来人的时候,我主动请缨代替我的长姐上了花轿。
爹爹松了一口气,却不敢看我。
大伯母则是两眼放光,而我的长姐几乎要喜极而泣。
我来到我那不争不抢,早在十几年前生下我后就一心向佛的母亲面前跪下,结结实实行了一个大礼。
「卿卿此去,再不能侍奉母亲膝下,愿母亲一切安好。」
1
坐在裴家的喜房内,趁着还没到闹洞房的环节,我一把扯下盖头打量着房间。
入目的是一片富丽堂皇。
我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开始美滋滋地打起算盘。
听闻我替嫁的夫君裴巡自幼身子不好,整日缠绵病榻,裴家为他遍访名医,大夫都对他的病束手无策,更有甚者断言他活不过弱冠。
而裴家老爷夫人早逝,家中如今只裴老太君一个长辈。
这简直就是我心中理想的结婚对象!
待他去后,我便可以为他守节为由,去族中过继一个孩子,撑起门面,日后当一个气派的裴家老太君。
「听闻夫人是替姐出嫁,原以为夫人应当心中有怨,如今看夫人这表情,竟是对这婚事相当满意?」突然间,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疑惑的声音。
我身子一僵,暗道糟糕,我因为沉浸于美好的未来,太过于得意忘形而忘了自己现下的处境……
但是,无所谓,反正我准备坦诚相待来着。
2、
裴巡正襟危坐在我面前,不时低头捂嘴轻咳几声:「夫人既是已嫁来裴家,我定是不会辜负夫人。」
大可不必……
我内心狂躁脸上却还是要保持微笑,真的好累哦。
「咳咳……夜色已深,不如我们这便安置了?」见我迟迟不言语,裴巡询问着我的意见。
不得不说,裴巡除了身子弱不禁风了些,这脸还是相当可以的,想来,若不是裴家与我温家的一纸婚约,也轮不到我来捡这个便宜。
只是……他这身子骨,哎,哪怕是有心,应当也是无力。
我怜悯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夫人为何摇头?」裴巡问。
「裴公子,虽然唐突,但是我还是想说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嗯?」裴巡不解。
「您需要一个夫人来安裴老太君的心,而我,需要一个夫君让我摆脱温家,我保证,在您有生之年,必定将您伺候的妥妥帖帖的,只是日后,还望你能说服老太君让我从族中过继一个孩子,让我留在裴家。」我抬头看向裴巡,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温卿卿并不想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堵上自己的一生,我选择光明正大地去交换。
「原来夫人是在担心这个。」裴巡低笑着。
「?」我实在不是很明白,一个被女人看不起身子的男人有什么好笑的。
裴巡站起身来,朝我步步紧逼。
突然地,我身上一阵恶寒。
裴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凑到我耳边:「过继什么的,夫人这是瞧不起谁呢?」
3
于是翌日一早,我挣扎着醒来,悲愤地看着面前早就穿戴好的裴巡。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相信什么所谓的传闻!
裴巡哪是什么可以任人拿捏的病秧子?
他分明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灰狼!
我撑着快散架的身子扶着「病恹恹」的裴巡。
裴巡毫不客气地大半身子倚在我身上:「劳烦夫人扶着我去见祖母了。」
呵,虚伪!
若不是昨夜见识了他本性,我怕是还蒙在鼓里,对他还有点愧疚来着。
「夫人不必紧张,你生得如此好样貌,祖母定是欢喜得很。」裴巡拉着我的手,眼里深情款款得都快勾丝了。
「……」我成功的被他恶心地转过头。
裴巡你赢了。
4
裴老太君是个满头白发,精神抖擞的老太太。
进屋后,继大半个身子几乎挂在我身上后,裴巡又紧紧捏住了我的手。
我挣扎了几下,裴巡却毫不退让。
我狠狠瞪着裴巡,裴巡却对我露出一个宠溺的笑。
我差点气绝。
当裴老太君笑眯眯地拿出厚厚的红封,再给我戴上一个从她手上褪下的,据说是她陪嫁的镯子后,我才悟到,这一切在裴老太君眼里,都是小两口恩爱的信号。
好一个裴巡!竟是不动神色想害我!
夫妻恩爱,何须过继旁人的孩子?他是在拆我的台!断了我从族中过继幼子的心!
意识到这个之后,我几乎是如鲠在喉,一直想着裴巡的所作所为,整个人都不好了。
裴老太君道:「罢了罢了,知道你们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不过来祖母这处请个安都惦记着彼此,你赶紧去吧。」
我莫名其妙地走出门,看到裴巡正坐在不远处,整个人病恹恹的,却在看到我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刷」地站起来,一副回光返照的「灵动」模样。
好了,我明白了,裴巡,你……够狠。
5
「娘子,说好我给你孩子,你对我好的。」裴巡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我简直要气炸:「我说的是过继!」
「娘子,自己能生,为何要过继?万一来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让为夫日后如何放心。」裴巡假惺惺地擦了擦眼角。
我:「裴巡你良心不会痛吗?你这身子,哪天我没了,搞不好你还在呢。」
裴巡惊讶:「不过过了一夜,为夫在娘子心中的形象竟然如此高大了吗?」
裴巡着重加重了「一夜」两字。
那夜混乱的片段又浮现在我眼前。
我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的脸顿时开始发烫,很不自在地扭过头,并不想理眼前这个无赖。
是的,我提出的交易裴巡满足了一半。
另外一半,关于孩子的事,他说他得自己来,亲力亲为。
我一开始以为他要亲自挑选过继孩子的人选。
谁知道,裴巡是真的狗。
他说他要自己来,甚至还叫嚣着:「娘子,不就一个孩子,为夫给你便是。」
真是无耻至极!
6
很快就到了三朝回门。
因为我「冲喜」有功,老太君乐呵呵地命管家给我准备了一大车的回门礼。
裴巡「身子大好」,自然是陪我去了。
爹和大伯母显然是没有想到裴巡会陪我回门。
下人带着我和裴巡进门在厅中等了许久,他们才匆匆赶来。
爹爹边说着女婿怎么来了,边找借口说明自己不是有意怠慢。
毕竟裴家势大,温家日后还需裴家照拂,若不是这样,当初裴家来信要求温家履行婚约时,爹爹也不会犯难。
裴巡只是笑笑并没有答话。
爹爹讨了个没趣,大伯母适时接过话,关心了一下我在裴家的生活。
我一一答了。
然后,场面就一度陷入沉默。
裴巡适时地咳嗽了几声,大伯母顿时会意,提出裴巡身子不适,不若先去休息,待开饭了再来叫我们。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很快就带着裴巡回自己的小院。
我原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回门,谁知道,我才和裴巡走到我的院落附近,便看到了我的长姐温颜正款款而来。
温颜是个见色忘义的。
我抬头看了看裴巡的妖孽模样,一把就将他推进门内,背向温颜。
只听到「啊」的一声惨叫。
裴巡悲愤的声音传来:「娘子,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7
「裴大哥……」温颜担忧地看着里面。
「姐姐,裴巡如今已是我夫君,你该称他为妹夫。」我不悦地看着温颜。
温颜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几步,似是不敢相信我会这般对她说话。
毕竟以前我一直唯唯诺诺,不争不抢来着。
「咳……咳咳……夫人,为夫许是闪了腰,快来扶为夫一把。」裴巡虚弱的声音适时的从里面传来。
我朝温颜歉意一笑,便走进院落甩上门。
「没想到,夫人还是挺在意为夫的。」一转身就对上裴巡笑眯眯的脸。
「可拉倒吧。」我翻了个白眼,「夫妻一体,你丢人就是我丢人。你可别忘了,要不是她当初听闻你是个病秧子,怕嫁过去守活寡说什么都不肯嫁,我也不会上你这条贼船。」
裴巡:「……夫人说话为何这般直白。」
我略一思索:「过奖过奖,裴家家训学的好。」
裴巡:「……」
8
裴巡察觉我的不悦,晚间便自觉推脱身体不适没有出现。
我正为裴巡的识相而偷乐,父亲和大伯母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当大伯母拉着温颜在我面前稀里哗啦哭了一场后,我才明白,原来他们竟是见裴巡并不如传言中病得这般厉害,又觉得他是个佳婿人选了。
而且大伯母还大发慈悲般看着我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委屈哪个他们都不舍得,索性效仿娥皇女英,让我做平妻。
我抬头看向我的爹爹。
他却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几乎要被他们气笑了。
当初是谁哭着闹着,就差指着鼻子让我代嫁了来着?
我若是不识趣,只怕是绑也要绑着我去的。
然而我还没开口,便听到了裴巡的声音。
「岳父大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既说委屈哪个都不舍得,又怎知卿卿乐意当这个平妻?再说了 ,裴某的妻子,是这般随意更换的吗?你把我裴家颜面置于何处?」
我一愣,抬头看着裴巡朝我走来,他朝我笑了笑,转身挡在我身前。
「我今日便将话说明了,卿卿是我的妻子,温府看轻她,便是看轻我。」
我看到爹爹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可真是精彩。
但是大伯母却语不惊人死不休,在一旁嘤嘤哭泣:「颜儿,我可怜的儿哟,你可该怎么办啊?」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9
「大伯母慎言!」裴巡黑了脸,拔高声音阻止大伯母的胡闹。
不得不说,裴巡靠谱起来是真像那么一回事。
大伯母被他震慑得登时噤了声,只敢狠狠地瞪着我,用眼神威胁我。
若是以前,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现在……裴巡紧紧地把我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爹爹和大伯母。
我心中一阵暖意,轻轻扯了扯裴巡的衣袖,摇了摇头。
反正,这个家,我早就没有抱什么期望了。
最后裴巡直接带了我回了裴家。
回去的路上,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薄唇紧抿。
「怎么?还生气呢?」我伸出手挠了挠他的手心,打破沉默。
「他们这般对你,你不生气?」裴巡眼中闪着心疼。
「生气啊。」我叹了一口气,「我又不是泥人,但是又能怎么样,我还得在他们手下讨生活不是?」
裴巡突然伸手把我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我额头轻轻摩挲。
「卿卿。」他突然开口唤我名字。
「以后不会这样了,你有我。」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裴巡。
而裴巡嘴角挂着浅笑,眼里凝着让人沉溺的深情。
10
只是裴巡在裴家也是自身难保。
裴巡父母早逝,裴老太君又年事已高,因此府中一应事物,都是裴巡和离大归的姑母裴敏在操持。
而姑母裴敏育有一子,名唤尹诚。
这些年来,裴巡在府中养病,都是尹诚在外谈生意。
裴巡"病"得最厉害的时候,裴家族中甚至一度传出尹诚要改随母姓,继承裴家家业的消息。
只是我「冲喜」来得突然,裴敏跟着尹诚南下处理裴家老宅的事,没来得及赶回来。
我没见过这两人,但是这两人在府中眼线众多,虽然裴老太君并没有派人通知他们,他们怕是早就把我调查了个底朝天。
裴巡与我交着底。
我不由叹了口气。
好家伙,果然大家族的秘辛多,合着我没有复杂的婆媳关系需要处理,却有对裴家家产虎视眈眈的姑母和表哥。
而裴巡,虽然并不如传言中这般体弱多病,可裴敏母子多年的经营却也难以动摇。
更何况,他上头还有一个一心一意信任着裴敏母子的裴老太君。
以前,裴巡没有出手,一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成长起来,二是裴老太君并不允许他在身子好前接手裴家的生意。
……
真是想想就很头大。
看来我的老太君之路,还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我顿时垮了脸:「早知道你家这么坑,我应该跟你换个合约。」
「哦?」裴巡挑眉,「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其实,祖母见我这些日子身子大好,已经起了让我慢慢接手裴家生意的念头了。」
我眼睛登时一亮:「当真?」
裴巡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子:「嗯。」
11
很快,就到了裴敏和尹诚回来的那天。
老太君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我跟着裴巡见过裴敏和尹诚。
裴敏笑着从手上褪下了一个镯子给我,笑言我与裴巡成婚突然,她都没个准备,待她回去好好再备上一份大礼。
一阵寒暄后,老太君便让人开宴。
宴上尹诚侃侃而谈,不时讲着出门的趣闻,直逗得老太君开怀大笑。
我看了眼裴巡,他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仿佛自己是个外人。
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竟像是看出了我的担心,勾起嘴角示意我安心。
果然,很快席面上的气氛就被老太君的一句话打破了:「敏儿,我今日其实也有些话要说,这巡儿成婚后,身子也大好了,诚儿这么多年替裴家奔波着实辛苦,我想着,你们今日回去后,先收拾一下账本给巡儿送来,让他熟悉一下家中的生意,然后这盛京的生意啊,就可以逐步让他接手了。」
「母亲,为何突然提起这事?巡儿身子方才大好,不是更应该好好休养一段么?」裴敏脸上笑容一僵。
「这事,我也考虑过,先让他看账本,累不到哪去。」裴老太君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
裴老太君毕竟是裴家的主事人,裴敏虽然万般不愿,也只能点头称是。
过了几日,尹诚便将账册送了过来。
我推着裴巡的轮椅,看着他们指挥人将账册在屋子里放好,然后又告辞离去。
裴巡行动不便,便由我代为送客。
我一路将尹诚送到院落门口,转身的那一刹那,尹诚唤住了我:「弟妹留步。」
我转过头向尹诚,却见他红了脸,径直朝我手中塞了一个药盒。
「这……这是我偶然所得,希望……希望能帮上你们。」
12
我拿着手中尹诚送的药盒,一路晕晕乎乎地回到院中。
我看着盒子上三个大大的,直白的「好事丸」三个字,觉得这药盒就跟烫手山芋一样。
「你拿了什么?」裴巡的声音传来,我这才惊觉我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房。
「没……没什么。」我慌乱地把药盒藏到身后,然而裴巡这只狐狸哪是这么容易糊弄的?
他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我身后。
当他修长的手指捏住盒子,然后拿到面前细细端详,并且不紧不慢地念出「好事丸」这三个字的时候。
我简直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啊啊啊我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不直接扔了而是带回来?
我伸出手想要把药盒子抢回来,却被裴巡一把抓住。
「娘子……」裴巡的嗓音开始喑哑,眼神都开始变的不对劲。
他轻轻撩起我额前的碎发,用拇指摩挲着我的额头:「为夫不知,娘子竟是这般急切想与为夫……」
够了!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我没有多想,径直踮起脚,堵住裴巡的嘴。
等反应过来,我瞪大了双眼看着眼里满是宠溺的裴巡,他却一把将我扛起,埋首在我耳边道:「娘子莫急,为夫这便如娘子所愿。」
只是,闹归闹,等了多年的机会就在眼前,裴巡自然是全力以赴。
当看着他认真捧着账本的样子,我竟然心中开始有了一丝触动。
如果能和眼前这个男人这样把日子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只是,事情并非我们想象中的一帆风顺。
裴巡熟悉账本之后,便准备着手处理盛京的生意了。
他派人去请盛京的掌柜们,很多掌柜不仅推三阻四,甚至就连来的这些掌柜们也在进门后被裴敏找了借口接走。
我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那些掌柜们被裴敏派来的嬷嬷引领着调转方向,朝裴敏的院落走去。
我气得不行,转头看向裴巡:「你都不生气么?」
「生气?当然生气,娘子,走,为夫这便带你过去找回场子!」裴巡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群渐渐离去的人。
13
当我推着裴巡出现在裴敏的院落的时候,原本正在热闹议事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巡儿,你怎么来了?」裴敏愣了一瞬后,脸色马上挂起笑容。
裴巡黑着脸,借着我的势站起身,冷冷看着在场的人。
那些掌柜们看看裴敏,再看看裴巡,不少低下了头,只几个坐在边缘的老掌柜们眼神炽热地看着裴巡。
「诸位真是让裴巡好等。」裴巡嗤笑出声。
裴敏讶然:「巡儿何出此言?」
「姑母难道不知,今日夫君派人请诸掌柜来院中议事?」我看向裴敏,「谁知,明明掌柜们都已经到门口了,却被姑母派人接了去,敢问姑母,这是何意?」
「竟是如此?我还道这些掌柜们怎来得如此之快。」
裴敏显然没有料到我和裴巡此次前来,竟是一点颜面都没留。
她佯装斥责身后嬷嬷:「我让你去请人,你便是这般请的?还不过来给少爷赔罪?」
那嬷嬷是裴敏身边得力的,这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事显然没少做,立刻跪下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巴掌就准备下去。
我自然不能让裴敏如愿,我们怎么说都是来找场子的:「按裴家家训,这等目无尊卑的奴婢,应当发卖了去,姑母这般,包庇得实在厉害。」
裴敏却不甚在意:「薛嬷嬷是我的奶嬷嬷,亦伺候过母亲,总要给她留些颜面。」
「姑母定要如此么?」我看向裴敏,我们和裴敏迟早要对上,她既是这般,我们也无须顾忌太多。
「我便是包庇又如何?」裴敏拦在嬷嬷面前,「是我让嬷嬷去请的人,你们便当是我指使的罢!」
裴敏软硬不吃,我却也不是吃素的。
然而我刚想上前,却被裴巡轻轻按住。
裴巡叹了一口气:「我竟不知,我在裴家处理一个家仆,也需要看人脸色了,姑母莫非忘了,侄儿再不济,也是日后裴家的当家人。」
裴敏闻言顿时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裴巡。
她这些年在外,一直宣称自己是怜惜侄儿年幼失怙,旁无兄弟,孑然一身,而裴老太君又年事已高,不忍她为裴家劳累,故而才不再嫁,在盛京中博得了不错的名声。
如今这层遮羞布被裴巡这般揭开,尤其在众多掌柜面前,让她着实下不来台。
裴巡示意家仆动手。
奶嬷嬷哭天抢地地被拖出去。
裴敏死死咬着嘴唇,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闻讯赶来的尹诚死死拦住。
而裴巡这时候才慢悠悠地看向一旁的掌柜们:「诸位掌柜,现在,可有空议事了?」
14
裴敏哭天喊地地去找了裴老太君。
裴老太君却是称病不见。
裴敏气得回来卧床好多日都闭门不出。
听着丫鬟传回来的消息,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裴巡的身体在世人眼中,是越来越好了。
在裴敏卧床的这些日子,裴巡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将盛京有问题的商号的掌柜都换上了自己的人,把裴敏气得直跳脚,最后索性找了个借口出了裴府去城外寺庙祈福。
裴敏走后,尹诚马上来了我们院中找裴巡。
裴巡正在书房处理事情,我便引了尹诚前去。
尹诚诚恳地替裴敏向裴巡道歉。
裴巡摆摆手,客套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眼见着太阳偏西,我便出来准备吩咐下人准备膳食。
谁知道,原先十分正常的交谈,在两人谈到什么书册,裴巡去书架上翻书时产生了变故。
一个黑色的小药盒映入眼帘。
我的脸登时滚烫,想要上前遮挡,裴巡这个大猪头,我还以为他早就扔了呢?
然而尹诚眼尖,也一下子认了出来,顿时原先侃侃而谈的他也开始结巴了,想来后来真的是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就赶紧找借口告辞。
裴巡看着匆匆离去的尹诚,又看着满脸通红的我,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探究。
我原先还在纠结说还是不说,最终没有抗住裴巡的眼神,小声道:「你怎么没扔掉啊,这……这药是尹诚送的。」
裴巡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温卿卿,你再说一次,这药哪来的?」
我欲哭无泪:「我上次原是想说的,后来太累了……忘了。」
裴巡:「……」
因这阵子尹诚总有事没事来我们院子,与我见面多了,裴巡早有些小小的意见。
裴巡骂:「送弟媳这种东西,大逆不道!」
我想说与我无关,结果被裴巡拖回卧房。
当夜,我又被好一顿折腾。
15
裴敏不在的日子,裴巡的计划十分顺利。
我天天许愿裴敏最好一直想不通,不要回来了,但是终究是天不遂人愿。
裴家这么大一块香饽饽,裴敏咬了这么多年,要是一下子能放弃才有问题呢。
更何况,她把控裴家的这些年,明里暗里都贪去不少,填充自己的私产。
只是,我没有想到,裴敏回来的同时,还带来了一个熟悉的人——温颜。
当温颜和我四目相对的时候,她惊讶地捂住了嘴:「这里,竟然是裴家吗?」
而裴敏则在一旁慈爱地说:「是的,颜儿,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是觉得没有必要。」
牛批啊!
我不由得为眼前两个不要脸的女人拍起了掌:「裴家在北边,温家在南边,相隔甚远,这般都能『偶遇』是不是太过于巧合……」
真是一个两个的,当我是傻子么?
「来,先陪我去见过母亲。」裴敏并没有理会我,拉着温颜便走,全程都视我为无物。
但是,无所谓,我脸皮厚,我自觉跟了上去。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温颜一见到裴老太君便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颜儿恳求老太君原谅,原是颜儿有眼不识泰山,只听那人云亦云,这才被吓得不敢嫁过来。」
好家伙,温颜,一段时日不见,茶得太有长进了!
裴敏又在一旁替温颜说好话:「我原也是没想到这么巧,住持说我与颜儿有缘,这些日子来,也是颜儿一直陪着我,我瞧她是个好的,心中十分欢喜,这才邀了她来家中住,还请母亲勿要生气。」
「啧。」好假,真是听不下去了。
「卿卿这是?」裴敏不悦地看向我。
我没有理会裴敏,只是转向温颜:「上次回门,父亲便提出让姐姐以平妻的身份嫁过来,让夫君享齐人之福,我当时便和夫君拒绝了。姐姐如今又这般追随过来,这是还不死心?」
温颜脸色一白,显然没有想到,我竟毫不给她留情面。
我低下头努力酝酿情绪,讷讷道:「还是说……还是说姑母也知道,是故意带姐姐来的?」
「不会的不会的,姑母这般疼爱夫君,夫君不喜的事,定是不会做的!对,姑母一定是被姐姐骗了,姑母您说是吗?」我捂住嘴,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看向裴敏。
裴敏的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她后退几步,痛心疾首地看向温颜:「颜儿,这是真的吗?我原是真想让你们姐妹和好来着,哎……你这孩子,真是……你若当真存了这般心思,我定然是说什么都不会带你来!」
温颜脸色煞白,后退了几步,摇头否认:「不是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偷偷看了一眼裴老太君,老太君自知道温颜的身份起,就一直没有出声,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替嫁一事,当初温家可是给足了赔礼,后来裴巡身子又大好这才平息下来,其实,一直以来,我也很想知道裴老太君对这件事的真正看法。
而温颜已经哭的梨花带雨,扑过来不管不顾地抓着我的手:「之前是姐姐做的不对,如今姐姐真是想缓解你我的关系,这才托了姑母帮忙。之前平妻一事,也是爹爹和母亲自作主张,并不是我本意……」
我甩开温颜的手冷笑:「你如今装什么深情,当初夫君病重,需要婚事提前冲喜之时,你在家可是哭闹不止,嫌弃他是个病秧子。
「你甚至不惜以死相逼,让父亲同意让我替嫁。如今这是见夫君身子康健,又贪图起裴家的荣华富贵了?这般作态,我都替你丢人。出去可别说你是我温家女儿,省得连累家中姐妹的名声。」
温颜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身子摇摇欲坠:「妹妹,妹妹你怎的可以这般想我?我……我只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罢了……」
「你若是真想弥补,裴家大门在那,请自便。」我毫不客气地吓了逐客令,这才转向裴老太君,「今日让老太君看了温家笑话,卿卿回去便修书一封,让父亲好好管教一下姐姐。」
今日这般闹剧,搁哪个长辈心中能痛快呢?
我偷偷抬头瞄了瞄裴老太君,却发现裴老太君也在看着我,她眼中含着笑意,朝我点了点头,随即道:「卿卿说的对,我家病秧子啊,可消受不起这些个什么齐人之福,老身也乏了,温家姑娘,自便吧。」
16
温颜失了裴老太君的欢心,却还是死皮赖脸的留了下来。
裴老太君身为长辈,自是不会过问这等小事。
很快我就发现,隔壁的落花院开始有人进进出出搬东西,好家伙,走老太君的路不通,这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自然是不会让温颜如愿,对她严防死守,不让她靠近裴巡。
只是我没有想到,裴敏为了助温颜恶心我,竟然不惜下了血本,拉上了她的亲儿子。
其实目前来说,我对尹诚印象不坏,裴敏几次三番刁难,他都有出来帮衬,盛京掌柜们这般顺利归顺,他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
所以,当温颜一朵小白花一样弱柳扶风地挽着尹诚,出现在我们院落门口的时候,我心中还是感慨万分。
「弟、弟妹,温姑娘说,之前对你不起,她……她心中很是愧疚,这才想缓和一下关系……」尹诚红着脸在我面前结结巴巴地说着,「我们带了些补药可以用于调理身体,助、助表弟与你早日得子,不知弟妹可否愿意让我们进来?」
我眯起眼,看着眼前两人:「你既知她对不起我,还帮着她来敲我这院门,是觉得这些日子你替夫君做了些事,我无法拒绝,还是她许了你一些什么?」
尹诚瞬间白了脸,结结巴巴地道:「弟、弟妹,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温姑娘说她是真的想悔改。」
「她道歉我就要接受么?」我冷哼一声,「尹诚,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们之间的事,是个死结,你何苦要趟这趟浑水。」
「噗嗤」一声,门口传来熟悉的轻笑,眼见着裴巡就要出门,我赶紧合上门,将他挡在门内。
透过门缝,我看到尹诚刷白的脸和紧握的拳,心想着他这人于我而言,便也只是错生成了裴敏的儿子罢了,终究还是不忍心提醒他:「尹诚,看在之前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温颜可不是什么善茬,你小心被她骗的团团转。」
「你!」温颜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那些个补药啊,你们自留吧,我和夫君好得很,这便回去努力,早日达成老太君抱玄孙的心愿!」说罢,我「啪」地一声关上门。
不远处,裴巡正长身玉立,表情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是么,娘子?早日让老太君抱玄孙?不如,为夫这就带你回房努力努力?」
糟糕,只顾着嘴炮爽快了,忽略了裴巡这家伙!
我脸上一烫,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然后扯着他的袖子往回走,边走边吐槽:「你表哥品性不错,只好歹也是掌管着裴家这么大的生意的人,怎的这般轻信于人?温颜这样的也能信?」
裴巡却是伸手拍了拍我的头,似笑而非地感叹:「娘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如何便得知他品性不错了?一个觊觎表弟媳的玩意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夸赞?」
我震惊地抬头看向尹诚,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个表弟媳是我吧?
裴巡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待我再追问,裴巡却只是摇头不语,只抛下一句,很快要带我出趟远门,便自去忙了。
17
裴巡出远门是因为裴家祖宅那边的生意出了问题。
裴巡既已开始接手裴家产业,自然得过去处理。
他要带我前去,实在是让我惊喜万分。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临行那日,温颜也跟着尹诚来了。
我知温颜醉翁之意不在酒,便盘算着要如何让她知难而退,谁知当晚船上便起了大火。
晚间两个男人出去议事,温颜来敲我门:「妹妹可否单独和我谈谈?」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拙劣的手段,果然温颜还是那个温颜,毫无长进。
我站在门口抿唇一笑:「谈什么?将夫君让给你?」
短短几个时辰间,温颜频频看向裴巡,嘴上说是让尹诚顺路送她回家,心思确实再明显不过。
「什么让?那本就是我的夫君。」温颜被戳中痛处,脸上露出怒容。
她从小到大就喜欢和我抢东西,我越是不让的她越要抢,处处要让我不痛快。
她不见得喜欢裴巡,她只是要赢过我。
我好笑地看着温颜:「你的夫君?好啊,那不如你去跟你的夫君讲,让他休妻再娶如何?」这真是我这些日子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温颜气急,抬手便要一巴掌打来,我却快她一步,狠狠一巴掌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温颜,原本和裴家订婚的就是我,这婚事,是你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硬是逼着爹爹改的。你跟你那娘一样,从始至终,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若非父亲兼祧两房,又偏心过度,你怎会拥有现在这一切?可笑,你白白占了本属于我的东西这么多年,如今却叫嚣着让我还给你?」我看见温颜的脸色越来越白。
若说原先我对爹爹还有点孺慕之情,如今,温颜能这般行事,怕是也是他默许的,我突然就一点都不想忍了。
「温颜,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家丑不可外扬,大伯早年沉迷酒色,早就将大房的财产败得一干二净,等不到成婚便去了,是祖母怜大伯早逝,怕他日后无人供奉香火,这才让爹爹兼祧两房。
大伯母和爹爹很早就相识,不过因为大伯后来横插一脚,大伯又是温家未来的主事人,大伯母才选择了大伯。
爹爹在伤心之余,也才同意家中为他订下与我母亲的婚事。
于是,大伯母和母亲一同过门。
若不是新婚第一天,爹爹只能留在母亲房中,想来也不会有后面的我。
后来大伯去世,膝下无子,父亲兼祧两房,迎娶大伯母进门。
而大伯母,进门后仗着爹爹原就喜爱她,为大房谋了不少福祉,并且明里暗里挤兑娘亲,只不过娘亲为了我都一一忍了下来。
直到后来,大伯母硬是抢走原本就属于我的裴家婚事。
那时她们还觉得是香饽饽,为此得意了好一阵。
直到多年后,裴家上门求娶冲喜,她们又得知裴巡是病秧子,这才又急着把婚事推出去,这桩婚事才重新落到了我头上。
娘亲早已心灰意冷,青灯古佛,再不问世事。
见我提起往事,温颜恼羞成怒,她狠狠将烛台砸在地上。
「温卿卿,我原想放你一条生路,既是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
我觉得眼前开始模糊,只听她说:
「原来我还念着你我是姐妹,若是你够识相,我便饶你一命,现在看来,你对我积怨颇深,那你就去死吧温卿卿。」
温颜伸手狠狠捏住我的下巴:「只要你死,一切都能回到它原本该有的样子了。」
失去意识前,我被温颜推入水中,眼前见到的最后景象是燃烧熊熊大火的船舱。
温颜竟这般狠辣,想要置我于死地!
18
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屋子里的光线刺眼得紧。
我伸手想要遮挡,却听到「咣咣」的声音,这才发现,我的手上套了锁链。
外间天光大亮,我却浑浑噩噩,恍然不知今夕何夕。
「你醒了?」男子端着一碗药笑着推门走进来,竟是尹诚。
「是你?」我脑海中突然一阵刺痛,痛苦地捂住脑袋。
尹诚飞快地走过来,焦虑地看着我。
「我为何在这里?」我头疼欲裂,却还是勉强开口。
尹诚沉默了一瞬,随即绽开笑容:「你受了很重的伤,大夫说不能轻易走动,所以裴家让你留在这养伤。」
我点了点头,暂时压下心里的怪异,决定静观其变。
「卿卿,喝药,喝药身体才能好,才能早日回裴家。」尹诚笑着把药端过来。
我迟疑一会,张口喝下。
我的身子没有好转,日渐衰弱。
尹诚每日都来看我,他告诉我温颜已经死了,害人终害己,她放火烧船又推我入水,结果来不及逃出来,当场溺毙。
当我问起裴巡,尹诚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直到我再三逼问下,他才告诉我裴巡忙于生意,待忙完了便来看我。
于是我等啊等,一直都没有等来裴巡。
同时我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别说裴巡了,就连尹诚的脸,若不是他日日来看我,我都快记不太清了。
我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我越怀疑尹诚有问题,只是暂时别无他法,只能虚与委蛇。
突然有一天,我装睡时听见尹诚说:「卿卿,再服一帖药,你就……你就彻底是我的了。」
我身子一阵颤栗,突然睁开眼:「你在说什么?」
见我醒来,尹诚先是一惊,不过随即他的脸色便变得平静:「你既发现了,我便也不藏了。卿卿,待你喝完这帖药,忘记一切,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他端起最后一碗药,我与他殊死搏斗,却打不过他。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尹诚给我灌下这能让我忘记一切的药。
闭眼前,我听到他说:「你知道吗卿卿,从小母亲就偏爱权势,与父亲和离后带我归家,她最喜欢的便是那些铺子和日进的斗金。裴巡还有祖母疼爱,可我有什么?」
「你嫁进来后我见你第一眼,便是你守在裴巡身边嬉笑的样子。那时我就在想,如果你是我的就好了……什么给你送药,不过是我想和你搭话。」
「后来我看到你把那些药留着,还放在裴巡书房中时,我羞愤逃走。」
「我也知是我不对,可是人心这事,我怎么能控制得住呢……」
我听着尹诚的这些话,不受控地渐渐失去意识。
原来,原来他藏得那么久,那么深。
19
我的夫君尹诚是个商人,所以他并不常待家中。
尤其最近他跟我说,他有个大生意要忙,因此要时常行走在外。
他还告诉我,我之前生过一场大病,身子尚未痊愈,所以不要出去,待他忙完,亲自来陪我出去。
府中丫鬟十分艳羡尹诚如此爱护我,与我再次熟稔了之后,时常与我开玩笑,说我好命。
每每这时,我便低头不语。
虽然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但是,我心里却有道声音,告诉我不能信。
因为除却尹诚,我对着府上的所有东西,都没有一丝一毫熟悉的感觉。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理智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
直到……直到有一天,一个身着道袍的女子出现在院落。
「卿卿。」那女子眉宇间与我十分相似,她甚至不用开口,我便不自觉地张口喊出了一声「娘亲。」
「好孩子,你受苦了。」娘亲细细摩挲着我,将我拥入怀中。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尹诚的安排。
我的娘亲在家并不受宠,一直在家庙生活,这次他特意将我娘亲从家中接出来。
他也同我讲了家中的情况,我爹爹肩祧两房却只爱大伯母,虽愧对娘亲,却从不替她出头。
而我的脑海中,竟也开始出现尹诚所说的这些记忆。
看来尹诚所说都是真的。
想来真是我之前病得太严重,导致失去了记忆,这才变得多疑多虑?
娘亲的到来,定了我的心。
可是娘亲有日以为我睡熟了,竟在我床边轻轻啜泣。
「我可怜的孩儿,若早知道你要受这般罪,娘亲当时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嫁去那裴家。」
那裴家?
我的夫君,不是姓尹么?
我心中震惊,继续装作熟睡,想要知道更多讯息,可娘亲接下来只是一直哭泣,并未透露太多。
20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我暗暗摸清了尹诚出门的规律,又记下了因前夜雷雨冲倒的院墙的位置,那里有一个足以让我钻出去的洞口。
我趁着尹诚不注意,避开了下人偷偷地跟出去。
然而尹诚坐的是马车,很快我便跟丢了。
我在街上叹了一口气,心想着,今日之事若是被尹诚发现,日后怕是更难了。
突然,有人出现在我面前,一把将我拽住。
我一个不防备,跌入他的怀中。
「卿卿……真的是你。」那人紧紧地将我搂着,仿佛要将我揉入他体内。
「痛。」我吃痛出声,那人才急忙放开我。
他见我用陌生的眼光看着他,原先挂着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认识我了?」
「公子抱歉,小女子先前生病出了些问题……」
「你失忆了?」他打断了我。
男子的手有些颤抖,心疼地抚上我的脸颊。
不知道为何,我没有躲闪,内心反而有泛疼的感觉,心中没来由觉得一阵窒息。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咬牙道:「无妨,不过是失忆,我陪你把记忆找回来!」
我像是摸到了一层追寻已久的真相。
我故意诓他,甩开他的手,冷了脸:「既是旧相识,公子难道不知道我已有夫君?还请公子自重。」
男子一愣:「夫君?你除了我,还有哪个夫君?」
我脚下一个踉跄。
搞什么?
怎的还冒出了两个夫君?
21
那男子心疼我,却又怒,甚至在我说出我的夫君名为尹诚时,脸黑如锅底。
「原来是他,难怪他这般急切离开裴家,原是为了这个。」自称裴巡的男子冷笑。
他将我带回了他家。
裴巡道:「卿卿,你出事后我遍寻你不得,你知道我这阵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他说定要让我看穿这一切。
他将我安置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里,便转身匆匆出去。
没多久,我没等到裴巡回来,却等来了他的姑母。
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出现在我面前,求我救救她的儿子尹诚。
「如今,只有你能救诚儿了。」那美妇拿出了尹诚平常佩戴的玉佩。
这玉佩,尹诚几乎从不离身,我见过。
她把我带到了一个偏远的院落,里面正不时传出男人的惨叫声。
「诚儿!我的诚儿!」裴敏惊慌失措地闯进去,我跟着进去。
我没有想到,尹诚居然真的在里面,他被五花大绑,身上伤痕累累,而一旁裴巡抱胸冷冷看着他。
见我出现,裴巡皱了皱眉就走过来挡住我的视线:「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回答,那边裴敏已经冲过去抱住了尹诚:「诚儿!我的诚儿!」
而尹诚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不甘心。
「巡儿,姑母再不和你争什么,求求你,姑母求求你放过诚儿好么?姑母回去、回去就把这些年贪了裴家的东西整理出来,给你送过来。」
裴敏的妆容已经哭花,脸色脂粉混在一起,再不见之前的美妇模样。
「姑母,所以,你也是知道他私下藏了卿卿?又或者是,卿卿的失踪,姑母从头到尾都知道?」
裴敏哭得更厉害了:「这温卿卿不过是当初给你冲喜的女人罢了,诚儿可是你的表哥啊!」
听着裴敏的话,我顿时看向尹诚,终于明白了一切。
尹诚撞上我的目光,狼狈地转过了头。
裴巡冷冷道:「看来,姑母并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姑母还请回,免得侄儿连姑母一起惩戒!」
「好啊,好,既然如此……」裴敏突然发疯,狠笑着冲过来,将我扑倒。
家丁们赶紧上前制住裴敏,裴巡将我扶起来。
只是裴敏假意被制住,装作无力反抗,却趁人不备,一把抓起一旁的刑具,狠狠打在我的头上。裴巡立刻一掌拍向她,她狠狠摔在地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传来。
我倒在了裴巡怀里,将他一身白衣染的通红。
裴巡目眦欲裂,崩溃大喊:「不!」
22
我原以为我要死了。
可是我又活了过来,并且想起了一切。
醒来的时候,裴巡正胡子拉碴,形容憔悴地守着我。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很久,直到他最终按捺不住问:「你……还能记得我吗?」
突然的,我就很想笑,而最终,我也是笑了出来:「夫君。」
裴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地将我拥入怀中,不停地唤着我「卿卿」。
裴巡告诉我,我差点就死了,是尹诚听闻我性命攸关,拿出了宫中所赐的续命丸吊着我一口气,这才给裴巡请来的太医争取了时间,将我救了回来。
并且,这续命丸阴差阳错地解了之前让我失去记忆的毒,我恢复了记忆。
他还告诉我,尹诚和裴敏马上就要离开了。
原来,我失踪的时候,尹诚就在逐步退出裴家的生意了,一点不留。他说一直以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裴敏的虚荣心,他志向从不在此。
若不是裴巡执着寻我,依尹诚的缜密,只怕真的会从此就把我带走。
尹诚走之前,告诉裴巡他想最后见我一面。
裴巡不愿,但我想到尹诚虽不做人事,但究竟接了母亲到我身边,还是应了。
听母亲说,若不是尹诚借着裴家名义过去要人,她几乎要被大伯母折磨死了,尹诚是误打误撞救了母亲一命。
在裴敏和尹诚离开的那天,裴巡带着我去见他。
「多谢你救了我母亲。」我说。
尹诚苦笑一声:「你别折煞我了,原是我贪心不足,竟妄想将你据为己有。只愿你日后忘却那些腌臜往事,只记得我的好。」
我看着尹诚憔悴的样子,心里感触颇深。
裴巡不悦插话:「我与卿卿还有许多事要做,她何来这么多时间记这些破事?」
裴巡的语气,把我逗笑了。
告别了尹诚,裴巡和我站在高处。
马儿在一旁吃草,我看着一行人渐渐消失在远处,心中默道此去山高水长,后会无期,再也不见。
「裴巡,我们生个孩子吧。」我依在裴巡怀里。
「嗯?」裴巡不解。
「你忘了?我来裴家,日后是要做老太君的。」我故意逗他,「不生孩子,我日后如何当老太君?」
「好!」裴巡笑着将我一把抱起,「为夫一定努力,早日助娘子达成心愿。」
我埋首在他怀中,回想初时入裴家的不安,到现在两人坚定地站在一起。
我温卿卿此生,遇裴郎,再无憾矣。
(全文完)
作者:虞汐
备案号:YXX1yvBYGXDI2arGK4Srpwz
编辑于 2023-03-28 19:08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数字七」高分代表作
包含言情等题材作品
3
言情
98 万热度
点击查看下一节
皇后要死了
赞同 41
目录
6 评论
愿白头:相思不露已入骨
桃花不煮酒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