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节的两条线:外在情节和内在情节
揭秘一部小说的诞生:24 堂课帮你成为写作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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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里是更无用的写作课,我是王小麦,今天我要跟大家分享的内容是「 驾驭情节:外在情节和内在情节。」
情节是写小说经常会讲到的一个概念。我们在评价一个故事时常说:「哦,这个故事太有意思了,情节设计得很棒!我完全被吸引到里面了。」特别是现在,情节成为评判一个故事好坏的重要因素。读者需要被吸引,需要在故事情节里,找到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情节让读者在现实时间之外,进入到另外一个时间之中。这个时间会更紧凑、更新奇、更具有诱惑力。
说到这,你们肯定会有一些困惑,虽然「情节」这两个字特别熟悉,但是它的准确定义是什么呢。
我先和你们聊聊一些先哲们对情节的看法,亚里士多德认为情节必须完整,并且,所有的事件在起因、发展和结局过程中必须有因果关系和有机联系。高尔基则认为情节是人物之间的关系,表现在人物性格和成长变化之中;托马舍夫斯基认为情节最重要的是情境,情节就是在情境的变化之中进行并完成的。你们看,情节并不简简单单是故事的起承转合,它更是对故事进行艺术安排之后而形成的秩序。
而且,随着小说写作越来越多的实践,大家会发现小说的情节呈现出来了一个变化趋势,简单概括就是从外部情节转向了内部情节。
外部情节就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情节,它是来源于生活的,小说的时间设置与现实时间相一致,小说的事件发展符合因果规律,小说的场景直接取材于现实生活,小说的人物是经过提炼后的现实人物……
《平凡的世界》就是典型的外部情节例子,大多的现实主义小说都遵循着这样的路子,它通常是容易理解,也是容易接受的。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创作路子,那就是内部情节。内部情节就是小说中的很多事件发展是不理性的,表面看上去混乱不堪,没有任何逻辑,我们看不到准确的开始和结尾,我们也无法得知人物、环境等等具体的概念,我们唯一看到的是混乱,就好像是我们内心和人生般混乱和无意义。
但是,这种内部情节通常需要一个强大的哲理积淀,它不是为了反映生活,而是为了表达对生活的看法。举个例子,《百年孤独》的叙述就不是线条式的,而是一个循环的封闭的情节处理方式,这里的情节不新奇不有趣,甚至一点都不连贯,但是它是有意义的。这种有意义就是内部情节所追求的。
外部情节和内部情节是两种不同的处理故事的方式,我们在写小说的时候可以根据自己的基础和实际情况选择其中一种,也可综合运用两种。
我们先来讲讲外部情节,也就是戏剧性情节。
驾驭外部情节,是讲究技巧的。既然是技巧,就证明它并不难。因为技巧可以学习,它不像天赋一样神秘,拒人千里之外。我们都很熟悉的一个作家严歌苓,虽然第一课中,黄老师对她的《金陵十三钗》有些不同的看法,但她对故事的驾驭能力,特别是对外部情节的能力是很高的,值得我们这些写作者来学习。她之前也曾参加过国外的创意写作课,所以你们看的小说,情节的构造的冲突都是很强烈的。这也是严歌苓的小说总能改编为影视剧的重要原因。
读者希望一部作品的外部情节是完整的,同时又要曲折而跌宕,从而得到幻想中的精神满足。这个时候,写作者就必然在情节设置上有完整、紧张、曲折和惊奇的要求。
在这里,我借用西方的一些小说写作理论来讲讲传统的情节安排是怎样的,一般来说有五个要素,也就是开场、复杂化、高潮、逆转和结尾。开场需要交代故事发生的背景,也就是人物环境等等都要交代清楚。如果把一个故事比喻为容器的话,这部分就相当于要把容器的外部建构起来,后面的内容就是在这个容器里填充;接下来,情节上升,矛盾就要出现了,主人公会遇到一个不小的挫折或者说是磨难,这时候的情节会逐步上升;再往下发展,矛盾不断激化,磨难不断加剧,进入到故事的高潮部分,读者的兴趣被提高到临界点;慢慢地,矛盾似乎得到了缓解,情节下降,故事发生逆转;再到最后,就是结尾了。结尾要么是悲剧,主人公没能战胜磨难;要么是喜剧,主人公最终战胜磨难,得到了他想要达到的。
对致力于营造外部情节的作者来说,对这一模式的烂熟于心很有必要。首先,我们要设置一个完整的故事情节,也就是说从开场交待简单的事情,到矛盾一步步变得激烈,到矛盾的淡化,再到最后的和平结尾,这一切都要完整,不能有任何的遗漏,或者说故意的不去交代。这一切都要符合严谨的因果归律,要事出有因,要遵从人类的判断力。完整、合于规律、一步步推导而出,就好像是在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合乎步子的往前一步步发展。具体的分布是这样的:
首先是开场,也就是展示部分。
一般而言,开场部分需要交待故事发展的所有背景。比如时间、地点、情节性前提、主人公、相关比较重要的人物等等一切相关的必要信息。这里尤其要注意情节性前提,之后的情节,要在这里埋下伏笔。
这就是说,需要构建一个盛得下之后讲的所有内容的容器。比如陈忠实的《白鹿原》,开首就写「白嘉轩后来引以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围绕这件事情,将主要人物冷先生、鹿三等都引了出来,再由此引出贯穿整篇小说的白鹿。有时,开始部分还会为整篇小说定下一个总基调。这个最典型的例子是王安忆的《长恨歌》,她在开始部分用了整整一章来讲上海的弄堂、流言、闺阁、鸽子等,初看起来似乎与之后的内容没什么作用,但王安忆通过这些描述,定下了整部作品的总基调,那就是用「鸽子视角」去看待一切。
这就告诉我们,当我们开始写的时候,整个故事其实已经出来了。在动笔之前,我们就要对每一个情节都特别清楚,对人物的发展情况都了如指掌,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让故事按照事先安排的进行,才能使故事变得连贯,且富有因果性,让这一切显得像是被安排好了的一样。这也就需要在写之前定好大纲,这部分雨落荒原在前面的课讲到了,大家在写大纲的时候,也可以按照我讲的情节发展模式来。
接下来故事开始复杂化,也就是情节上升部分。
复杂化打破了小说开头的平衡状态,引入了潜在矛盾或者开始激化矛盾冲突。事情是从简单变得复杂,从平缓变得激烈。一般而言,无论是哪种类型的故事,都会在激化矛盾的时候,形成一个事件,这个事件通常是某人(或者是主人公)有一种强大的愿望。这个愿望成为促使故事持续进行下去的动力所在。
举个例子,如果你看到一篇小说在开始部分写:我的家庭生活很幸福,我的丈夫很爱我,一家人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毫无疑问,这个一直幸福的欲望肯定会被打断,不幸就要马上出现。那么在复杂化这个阶段,会隐约露出一些不幸的苗头,比如:夫妻间的一些口角之争,环境的重大改变等等。
然后就是小说的高潮。
高潮是整个小说故事的核心部分。在这里,整部小说的情节达到了最高点,情感也自然到了最紧张的时刻。这里会成为整个故事的重大转折点,故事在这里会有转向点,它决定了故事的后续是什么,结尾是怎样的。比如王安忆的《长恨歌》的高潮点就是王琦瑶决定生下女儿薇薇。从这里以后,整个故事的基调就开始往结尾发展了,王琦瑶的爱情观、性格等都发生了重大改变。
当然,高潮部分不一定要很戏剧性或者很庞大,它也可以是一个非常平静的场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要求我们对人物心理的揣摩非常到位才行,善于抓住人物表面平静之下暗含的波涛汹涌。
再接下里就是逆转了,也就是情节下降部分。
读者不可能永远处于高度紧张或者精神亢奋的状态,在一段的紧绷之后,就需要放松下来。写作者也需要遵循这个规律,高潮部分过后,就需要开始消退弱化,情节开始向结尾发展。这里的逆转有点像是开始部分的情节上升阶段,是一个缓慢地滑坡,缓缓下降的过程。
《长恨歌》在王琦瑶生下女儿后速度开始变慢,生活的步子也开始变得慢悠悠。一切都好像是王琦瑶的一生一样,慢慢地消退了。
最后就是小说的结尾了,也就是矛盾的解决部分。
也许,对读者来说,结尾是最具有诱惑力的。现实中,我们总是处于「中间」的状态,既不能永远在开始的部分,更不可能知晓我们的死亡。那对于小说来说,它的结尾其实是特别需要具有梦幻色彩。有时候,它不是故事的结尾,而更像是每个读者人生的结尾。
这个时候,结尾要顺乎自然。如果说前面情节设置的起承转合,展现的是价值观,结尾就是价值判断,它直接显现了作者对人生的看法。高鹗续写的《红楼梦》尽管在情节设置上有诸多问题,但我一直觉得,高鹗的结尾和曹雪芹的结尾应该大体是一致的,那就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是一番盛世之景,可这里的盛世里面,盛放的是一种强烈的孤独与悲凉,贾宝玉和林黛玉就是这孤零零的存在者,他们难以抗衡世俗,又无法融入世俗,这种隔离的孤独,虽能相互取暖,可最终的结局也只能是「荒冢一堆草没了」之境了。这就是曹雪芹的价值判断,这就是曹雪芹眼中的人世真相。
大家以后在看小说的时候,可以从这一个结构的角度去进入,去仔细琢磨琢磨作家是怎么做到起承转合、起起落落的。虽然有的写作指导书里会把小说情节简单地归为十几类,甚至几十类(比如托比亚斯分成探寻、探险、追逐、复仇、变形记、爱情故事、成长等二十种),但要是有心仔细揣摩,他们外在的情节都是遵从了我所说的情节曲线的,只是换了几种不同的体裁而已。
说完了外部情节,我们要来讲讲内部情节,也就是非戏剧性情节。
写小说,千万不要以为掌握了上面讲的情节模式就可以了!它只是最外在的,是一个好小说最表层的外衣,当然也有很多不怎么好的小说也会是这样的模式。那我们怎样来区分好小说和不怎么好的小说呢?
难道仅仅只是看小说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的情节好不好玩来判断吗?当然不是!如果仅仅是这样,小说早被电影、电视剧、新闻报道取代了。小说之所以成为小说,起决定作用的是它的内部情节。要不,为什么卡夫卡能把一个人进入城堡的经过,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外部情节,写成一本让后人惊叹不已的小说呢。
如果你只是想成为写手,掌握外部情节就足够了;但要想真正成为优秀的作家,一定要懂得内部情节的奥秘。因为,内部情节对于一部好小说来讲,才是至关重要的。作为水平有限的写作者,需要扎实的掌握外部情节,再去了解和追求内部情节。
有了内部情节,小说不再是简单地现实重现,而是打破人们习以为常的思维模式,甚至是怀疑或者说是质疑世界,让读者重新去看待这个世界,去认识世界的本质,去专注于人的内心世界。
有了内部情节,文学作品也不再只是一种外部的消遣,而是进入人的内心深处,让人在真正意义上实现诗意的栖居。这种内部的情节,包括叙述时间、叙述速度、叙述空间和叙述者,它们组合在一起都成了内部情节。叙述时间决定着情节的基本走向,叙述速度决定着叙述的方式,叙述空间决定着情节的外在场景,叙述方式则是情节展开的依据。
这些要素在一起,让情节不再是静止的,简单的;而是动 i 态的,复杂的,蕴含了无数可能性的。这样的情节将形式与内容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形式变成了内容,内容也成为形式的一种。
我们先来讲讲叙述时间。
先举个例子,这里借用英国小说家福斯特的例子,福斯特说:「国王死了,不久王后死了」,这是故事,因为前后只有单纯的事件关系;但如果是「国王死了,王后因为悲伤也死了」,这就是情节,因为前后有了强烈的因果关系。这就是我们刚才讲到的外部情节。外部情节是连贯的,有序列的,有因果的……符合一般读者的线性逻辑思维。
但大家想一想,如果要变成内部情节呢?怎么变会好一些。大家可以先在脑海里想一想。
我们可以先看一下美国小说理论家利昂・塞米利安说的话:「内部情节是基于梦境与幻想,而不是基于逻辑之上所构成的一系列事件。内部情节有如思想,情感和想象是超越时间和空间的,而且它像梦境一样。」
这个时候,如果改用内部情节的话,故事可以写成:「国王死了,王后在花园里散步。」
很多人初步看到这样简单粗暴的情节,肯定会说,这是什么,这怎么会符合常识,国王死了,王后不是应该伤心欲绝吗?这怎么还在花园里散起了步。可是,顿一顿,再想一想呢。这个故事难道不充满神秘吗?国王死了,王后为什么会散步?而花园,多么美的一个意象啊,这个意象是在说明着什么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无数的问题会盘旋在脑海之中,而这,就是内部情节的魅力之一,它虽然掐掉了因果联系,但它给予了因果无数的可能性,让一切都笼罩在神秘和未知之中。
所以,内部情节的时间是非线性时间。也就是说,小说里的时间和我们现实生活中的时间并不一致。比如,因果联系变成了纯粹的偶然性,现实时间变成了心理时间,情节连贯变成了情节破碎……从表面看,情节变得乱七八糟,看似一盘散沙。在卡夫卡的《城堡》里面,K 明明是来城堡当土地测量员,可是谁让他来的,这基本的前因都没有,K 就好像是被莫名奇妙地摆到了人生荒唐的中间地带,不知道开始在哪里,结局自然也是没有希望的。这一切由无数的偶然构成,而他遇到的人、做过的事,也像是水融入水一样,没有任何影踪。这种荒诞,彻底颠覆了传统的情节构造方式。
《城堡》里的延迟、重复、节外生枝等都在打破情节的固有联系,卡夫卡并没有叙述一件事情的耐心。K 大段的对话,不停地进入城堡的重复努力,以及对细小事件的打断,这一切都像生活本身一样,琐碎、毫无意义。情节在这里,也像是 K 一样,变得毫无意义,变得可笑又可怜。大家可以把《城堡》找来,仔细研读下。
我们再来讲讲叙述速度。
叙述速度就是节奏感。内部情节不是参照外在时间把握速度,是通过心理速度快慢设置的。以《白鹿原》为例,「白嘉轩后来引以为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娶头房媳妇时他刚刚过十六岁生日……」
《白鹿原》第一章讲的是前六个媳妇的遭遇,基本上一段话就概括了一个媳妇的故事。这里的叙述速度是很快的,也就是说它超越了我们日常时间,叙述速度加快,能形成整体气氛的紧张感。但是叙述速度不能一直很快,不然读者会疲倦,会有厌烦感。
所以陈忠实讲完白嘉轩和六个媳妇的故事之后,在快速度之后,开始变成慢速度,「嘉轩完全绝望了……冷先生开导他说:‘兄弟,请个阴阳先生来看看宅基和祖坟,看看哪儿出了问题,让阴阳先生给禳治禳治……」叙述调子开始变慢,由快到慢,整个叙述速度就显得有弹性些,产生了叙事的节奏感。
我们在写小说时,一定要注意叙述速度。没有变化的节奏,均匀的速度分布,会让故事变得沉闷,让读者没有读下去的欲望。一般的叙述速度是正常速度、加速度、快速度、慢速度、减速度,围绕这样的叙述速度来回循环。
当然,有的小说家也会打破这种固守的结构,创造合乎这部小说的叙述速度。有时候,还会有「空白」的时间,时间完全静止,这种静止制造了紧张感,所以,实际也是加速度的一种。
还有一种速度,不是来源于故事的内容,而是来自于语言本身。叙事的语言本身就是有节奏的,它能制造出速度。举个例子,白先勇的《台北人》起首就写,「尹雪梅总也不老」,寥寥几笔,勾勒出了尹雪梅一生快而慢的悖论的发展速度。这种速度感就是天生从文字里带来的。还有像是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起首写,「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这也是用文字勾勒出的上校循环而孤独一生的速度。
接下来,我们来讲讲叙述空间。
现实主义作家往往比较喜欢空间描写,《平凡的世界》开始就写「1975 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这是现实主义小说的一个固有特点。
这种空间的描写,能丰富场面和细节,也能增强故事的真实感和逼真感,外部情节即属于此种。内部情节是排斥这种外在空间的描绘方式的,认为没有任何意义,但他们开辟了另外一种描绘空间的方式,那就是从身外的场面,转向了人物的内心世界。这种空间是比较虚的时间,它专注于人的无意识,是一种无坐标的空间。比如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小说以达洛维夫人的心理活动展开,整个叙述空间都聚焦在达洛维夫人的内心空间里。
那么,我们在写作的时候,也要注意小说的叙述空间,它是发生在哪里的故事。空间的营造,能让读者迅速找到自己的定位点,更有代入感。这就像是我们初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需要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先天的对于的安全感的寻求。这就是说,在写作之前,先给自己定一个大致的空间,一定的空间才能产生的一定的人物,一定的空间也才能产生一定的故事。内部情节的空间需求往往侧重于挖掘人的心理和无意识。
最后,我们来讲讲叙述者方式。
美国著名批评家布斯提把叙述方式分为两种,分别是可靠的叙述和不可靠的叙述。我们先来看可靠的叙述,外部情节采用的基本上说可靠的叙述,也就是说小说里面讲的故事,是一个很可靠的人讲述的,这个人睿智且公正,把所有的一切都很可靠的讲了出来。这样,故事自然也就是真实的、客观的、不容怀疑的。比如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就是在讲少平和少安在城市与农村中间地带的彷徨以及奋斗,路遥借此一直在说奋斗的意义和价值,这是一种可靠的叙述方式,可靠的叙述通常会有确定的主题。
与此相对应的,当然是不可靠的叙述。不可靠的叙述一般来说没有确定的主题,作者也不像是要告诉读者一个确定的主题或答案,而是在不停的摸索和寻找。在内部情节中,常常会用到不可靠的叙述,不可靠叙述有这样几种情况:
一是叙述者本身是不可靠的。比如像是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阿来的《尘埃落定》、鲁迅的《狂人日记》等等,他们的叙述者不是俯仰读者的知识分子,甚至不是神智健全的正常人,他们是疯子、狂人这样的角色,他们是不正常的,违背世俗规律的。那么,这样的叙述者讲述的故事还能是可靠的吗?
二是叙述者不是单一的,而是有多个叙述者。比如像是纳博科夫的小说《洛丽塔》,这篇小说设置了两个叙述者,这两个叙述者分别是心理学家约翰·雷和死囚亨伯特。在小说刚开始,就出现了第一个叙述者约翰·雷,他提醒读者说不应该相信亨伯特的话,因为亨伯特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他说的话都是不可信的。后面当第二个叙述者亨伯特开始叙述的时候,我们就会对亨伯特讲述的事情保持警惕。但是,到底事情的真相如何呢?没有人会知道。
三是对叙述者的不断否定。我们看一般的小说,通常是叙述者在不断重申讲述事情的真实性,但还有一种叙述者,是不断对之前所讲的内容进行否定,推翻之前所讲述的内容,阐述另外一个看法,接着又推翻,再重新讲述,始终没有一个定论。我们以博尔赫斯的小说《沙之书》为例,小说刚开始的时候,读者需要正襟危坐看这个故事;接着,叙述者否定了前面所讲的内容,他说,这不是最好开始的方式,可自己又没有其它更好的方式了,并严肃批评了现在叙述故事的时候,人们总喜欢将假的说成真的,这时候读者想,哦,那这肯定是个假故事;可叙述者又否定了前面讲的,带点调侃地说,不过,自己的故事一点也不假……这个时候,读者就像是上当受骗而来一样,可又对这样扑朔迷离的叙述着迷。
所以,我们在写作的时候,就要去考虑,叙述者应该怎么选择,选择哪一个叙述人称?叙述者是选择可靠的还是不可靠的?不可靠的话,它是怎么不可靠的。这些选择,不能仅凭个人喜好,一定要和自己小说的内容契合起来。
上面说了外在情节和内在情节两种,除过一些通俗意义上的长篇小说外,大多数好的小说其实完全具备了外在情节和内在情节两方面。但写作的时候,一定不要为了情节而情节。毕竟就像是博尔赫斯说的一样:「高级的情节设计,能够产生优秀的短篇小说,但不能产生优秀的长篇小说」,我们需要在情节之外,多去思考一人的丰富性、真理的不可把握性、生活的可能性等等哲学命题,把这些内在内容和情节缝合在一起以后,好的长篇小说就自然而然形成了。
好了,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希望对大家有所启发,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向我提问,我会收集问题,在社群里跟大家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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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的设置:巧妙处理记忆和智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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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荒原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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