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如蛆
中邪:什么都好奇会害了你
我的儿子毫无征兆地死了,医生剖开他的肚子,发现了密密麻麻的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的碗里似是有米粒在蠕动,公公婆婆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1
我的儿子今天死了。
前几天他说肚子难受,肚子里面痒痒的,有时候还会莫名传出很大的窸窸窣窣的响声。
我婆婆一听就知道说,这是肚子里长蛔虫了,用细棍子勾出来就好,叫我不用太在意,交给她来处理。
消停了两三天后,昨天半夜儿子突然醒了,哭着一直跟我说肚子好痛,我和老公连夜抱着他赶路,去到了附近镇子里的小医院。
等到医生五点上班,再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孩子近期有没有出现营养不良、食欲不振、磨牙的状况啊?看这样子像是肚子里长虫了。」
「之前只是说肚子里有点痒,也没有太多的反应,我们以为是蛔虫就没有太注意。怎么会这样呢?」老公急得脸上快要滴汗。
「我也不清楚。我们这样的小诊所没有大城市那些先进的设备来检测,只能先试着服用洗肠的药物然后打个针看看。」
「好,好。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我们说,能治好孩子就好。」
蓬蓬服用药物后,在诊所的厕所里除了粪便就只拉出来一些灰色的黏液。
「妈妈,我怕。我不想走……我怕……」孩子蜷在陈荣怀里睡着了,嘴里梦话似的嘀咕着些什么。
我轻轻摸着他的脑袋:「不走不走,蓬蓬乖乖睡觉,醒了就不痛了啊。」
一路的劳顿终于消停下来,我们坐在等候区,等着医生忙完再来给我们瞧病。
虽然是冬天,屋子里却是暖烘烘的,来看病的人神色各异,操心着自己的亲人。
过了一会,我想再去摸摸蓬蓬的圆脸,触感却如冰块一般冷。
神情还像刚才那般安然,可双颊的红晕褪去只剩惨白。
蓬蓬没有呼吸了。
毫无征兆,毫无讯息。
医生来的时候也是一脸蒙住。
在手术里抢救到一半,两三个护士夺门而出,抱着门外的垃圾桶哇的一声吐出来。
「孩子的肚子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蛆虫,胃里面早就被啃食溃烂了。这个……我以前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病例。」医生面色凝重地走出急救室。
「怎么会这样!孩子呢?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老公抓住医生的右臂,嘴唇颤抖,迫切地问道:「求求您,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去看看孩子吧。」
……
「什么意思?」
「孩子,没了?」
我们站在走道中间,后知后觉。
医生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我们疯了似的冲进急救室。
儿子最终也没有挺过这一遭,由白天的一个精神小胖墩变成了躺在手术台的冰冷尸体。
我呆在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旁观者,好像这样就不用接受这个事实。
老公坐在一边掩着面哭泣,右手伸出来抓着我的手说:「英子,这不怪你,是我没有好好待在蓬蓬身边,没有早一点发现他生病了。我们带他回家吧。」
2
我是一个在三线城市工作的小学老师,袁雪英。
一次机缘巧合认识了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的小厨子陈荣,之后也就顺理成章地结了婚,生下了蓬蓬,定居在这个小城市里,生活不算富裕但也安安稳稳、足够吃穿。
两个多月前,陈荣的爸爸妈妈打来电话说,感觉腿脚不利索了,走不动路了,想让儿子回家看看,顺便跟已经四岁大的孙子亲近亲近。
我们夫妻跟他们走动也不算频繁,只在结婚前后看过他们几面,平时顶多也就隔三差五打个电话了解一下近况。
公公婆婆是比较传统的农村人,家里就一个独苗,爱子如命、爱孙如命。
听这意思,也就是想临终了有个人回去照顾照顾他们。
眼看着快放寒假了,陈荣的活又只多不少、不好放下,我就主动说回去几个月孝敬一下公婆。
陈荣对此很是感动,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一定不会让我受苦,也不会让我在老家被欺负,只管放松放松,一切交给他来打理。
挑了一个好天气,我们一家三口搭乘公交去了山下的小镇,而后又走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才入了村子。
陈荣出生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里,村子两百来号人,年轻人都出去打拼了,就剩下一些 50 岁往上的中老年人在这山里。
公公婆婆见了蓬蓬又是亲又是抱,听说是我留下来照顾他们,儿子还是回城里上班后,挤出了一些不太自然的笑容。
之后的几天,我和公公婆婆相处得也比较和平。
我偶尔为准备他们一日三餐、打扫屋子,有什么不方便的时候我就帮个忙,其他的时间就在陈荣的小房间里看看书、带带孩子,或者自己去田间散散步晒晒太阳。
公公婆婆大部分时间跟蓬蓬一起玩,也没怎么为难我。
陈荣大概过一个星期就会回来住两天,给我带些山里买不到的零食水果。
一切转变始于一个月后。
那天晚上给蓬蓬洗澡的时候,看到他的背上浮起了五六个芝麻大小的红色疹子。
第二天再看的时候,疹子又多了四五个,昨天的疹子变大了,像水痘一样鼓起小泡。
我知会了公公婆婆一声,就带着蓬蓬去镇子里的小诊所看病了。
医生说最近山里头气温变化大,孩子可能是吹着凉风了,背上长的是换季常见的狗风疙瘩,只要按时涂药,过几天就会消掉了。
我买了几盒药牵着孩子回去,每天都会观察蓬蓬的情况。
起初,过了一个星期,疹子都没有要退下去的意思。第五、六天的时候甚至有些要变黑的感觉,红里渗着黑,感觉针一扎都能爆出血来。
到了第八天,疹子才开始慢慢变小,慢慢消掉,只在后背中心留下了一块水痘大小的黑印子,也许是孩子自己抠的时候留下的疤。
再然后,就是蓬蓬过了十几天说肚子不舒服,婆婆说她把衣架拉直给蓬蓬勾出了蛔虫让我不用担心。
3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实让我们全家陷入悲痛。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如果能早一点带他去医院,如果能无时无刻不跟在他身边不让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事情本来不会发生。
我们把蓬蓬安顿在了陈荣家后山的祖坟。
晚上,四口人都装作没发生过什么的样子,婆婆像往常一样做了几个菜一盆汤。
腊肉炒白菜、黄瓜炒鸡蛋、烧鱼、萝卜汤,对着这些菜我半点提不起食欲,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蓬蓬在手术台上的画面。
「别发呆了,一会饭菜都凉了。」婆婆瞥了一眼我的碗,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冷冷地说着,「早点吃了快去收拾屋子。」
「没事啊,一会我去收拾。今天晚上我得赶回去了,明个早上有个席面要做,搞定了我就回来,估计得两天吧。」陈荣凑过来轻抚着我的背,小声说,「英子,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别伤着自己的身子了。以后的日子还得好好过。」
「好,去回注意安全。」我看着手里的大半碗饭,筷子在里面摆弄着,眼泪却马上要溢出。
这时,碗里的米突然动了。
再一细看,那蠕动着的分明是蛆。
四五只白白胖胖的蛆虫正在米饭中间扭动身体,难以分辨。
我一时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扭头看了看陈荣,他吃得正香。
再一转头,正对上公公的视线,他好像刚才就一直看着我。
阴翳的眼神不同于往日的朴实,让我背后一凉,便也不敢出声了。
我简单扒了几口菜,趁着收拾碗筷的时候把饭偷偷倒掉了。
是我看错了吗?
大概因为蓬蓬的事情没有休息好出现幻觉了吧。
晚点,帮陈荣打包好了东西上路。我去洗澡,把水开着,正准备洗的时候却发现牙刷忘记带了,于是又套上衣服回房间拿牙刷。
村里的房子不同于城镇里的房子,布局比较散。房子中间有个大院子,卫生间厨房在院子北边,客厅卧室都在院子南边,东边临着的就是一大片菜地和水沟。
山里面刚换上的供水系统还不太完善,水需要过五六分钟才会变热,如果把水关上再打开又得等上一段时间。
为了方便,我也就没有关水,一路小跑过院子,回卧室找牙刷。
正当我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婆婆的声音。
「ta 今天把东西吃了嘛?老头子,那鬼婆说的行不行得通啊?」
「鬼婆之前说的法子不是有用吗,先试着吧。现在也只能用 ta 了,我们老陈家的根可不能断了。」
我觉着有些不对劲,于是屏住呼吸贴在门后细细听着。
「可怜我的乖孙子啊……要是一开始先找 ta 就好了……我的孙子哟……」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
「唉,死都死了,哭有什么用,还嫌不够晦气!你用的时候仔细着点,这玩意可不好养,明天再去弄点吧。」
「好。东西我放在衣柜下面了啊。」
脚步声渐渐远了,我才回过神来,蹑手蹑脚地赶去了卫生间。
这个 ta 是在说我吗?他们想让我吃下什么?柜子下面放的什么?
其中似乎是隐藏了什么东西,难道跟蓬蓬有关……
简单地冲了个热水澡,我的脑子还是一团乱麻。
这几天的折腾已经够多了,带着理不清的疑问,我很晚才睡着。
4
十点起了床,公公婆婆已经不在屋子里了,按他们昨天的说法,应该是出门办事了。
四处检查了一遍,我决定自己找找线索理开这些疑问。
公公婆婆的房门紧闭着,我找来陈荣给我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审视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老旧的衣柜上。
衣柜最底下果然放了一个魔方大小的黑色盒子,外面严严实实地裹了一层保鲜膜。
我小心地解开保鲜膜,打开盒子,里面的小东西让我差点甩飞出去。
十来只米粒大的蛆聚集在盒子中间啃食着一块腐肉,隐隐传来一股恶臭,像是夏天放了三天的死肉味道,一股一股地往我鼻子里钻。
我忍着恶心把盒子给盖上了,把保鲜膜恢复了原样。
在屋子里翻翻找找,抽屉里是一些户口本、证件、账本、欠条,在他们的枕头下面发现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粗墨写了几行小字。
「罪者,坐享先人之成,冤魂已至,因果轮回,解咒之法,唯有灰虫。取黑狗之腐肉滋养白虫,日夜生食入腹,方可消除邪祟。」
脑子里闪回了他们昨天说过的话。
难道,蓬蓬肚子里的那些蛆虫,是他们弄出来的?现在还想要对我下手吗?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要害自己的亲孙子?
心里突发一阵凉意,把东西都归还原位之后,我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
正是大中午,窗外很亮,冬日的暖阳照在屋子里也不觉得阴冷。
心里震惊、愤怒,也愈发不解。
我拿出蓬蓬的物品盒子。
里面装着蓬蓬喜欢的玩具、娃娃、画本和一些留下来的小物件,记忆一下全涌了上来。
翻看着这些东西,好像蓬蓬还没有离开过。
厚厚的画本才只画了一小半,从最开始的一朵小花、一个太阳、绿绿的草地、抽象的房子,到后面会画小人,画了爸爸妈妈牵着手,画了自己跑着放风筝……
这些日子见到了爷爷奶奶也开始画他们了。爷爷在菜地拔菜,奶奶在一边做饭……蓬蓬坐在爷爷怀里,奶奶给蓬蓬喂饭……
不对,奶奶手里的根本不是碗!
线条虽然比较凌乱,却能看出奶奶手里的东西是方形的,分明是刚才那个黑盒子!
再往后翻,画风开始变得奇怪了。
黑色的线条构成了一道瘦长的人影,面目狰狞,一旁的小人手里拿着一把剑对着人影……
所以,公公婆婆确实在给蓬蓬喂虫子。
按纸条上写的,是为了解咒吗?
解咒。解咒。
鬼婆!
这一切一定与他们口中的鬼婆有关!
此刻我只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等到陈荣回来和他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5
午后,公公婆婆两人回来了。
我坐在院子里洗衣服,瞟到他们进了卧室。
我尽力克制住心里的愤怒与恐惧。
「爸妈,我一会出去转转的。」
「哦。别到处瞎跑,晚饭之前要回来啊。」
「知道了。」
我去了村子里的一个小卖部,小卖部的老板娘认识我,跟我也还算关系好。
「张姐,你知道咱们这附近有没有算卦的生意吗?」
「诶,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张姐本来在收拾货架的,听我说完扭头放下手里的活,两肘撑在透明货品柜台上打量着我。
「也没啥,我就是最近晚上睡不着老做噩梦,安眠药也没啥效果,想找找别的法子。听我婆婆说,这里好像有个什么鬼婆来着?」我凑近问道。
「你婆婆说的?哎哟,听我的,你们这年轻人可别沾这种东西啊。最近镇子里都在宣传要什么破迷信,还派了警察专门打击这种神啊鬼啊的骗子嘞。镇上那个算命的瞎子都被带走了。」张姐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这样啊……」
「咱们这倒确实是有个鬼婆。喏,住在北边山脚下了,总是一个人神神秘秘独来独往的,」老板娘用下巴指了指北边,「早些年啊自己从村子中间搬过去了,图个清净。听老一辈的说,她就是整天研究些巫术的东西,把自己老公给克死了。」
「她现在还会给人做生意吗?」
「前些年听得多些,要说现在,好像没什么动静了。我跟你说啊,那些死了人的、丢了魂的,有钱的、没钱的,都来找她,这一笔笔的赚的钱可不少。」张姐拍了拍我,「不过,你可别信这种东西啊,好歹也是懂科学的老师,小心被脏东西缠上了脱不了身。你失眠的话就多找点活干,累了总能睡着的。来,带瓶牛奶回去助眠。」
「知道的知道的,谢谢张姐。」我笑了笑道。
太阳快下去了,我晃悠着回了家。
婆婆还在厨房炒菜。
做完之后,她端来一碗饭放在我面前。
「菜刚做好,趁热快吃。」
我点了点头,注视着眼前的这碗饭,迟迟不敢下口。
表面虽然是正常的白米饭,里面却不知道是什么在等着我。
「多吃点这个花菜,这个好吃。」婆婆边说边把花菜往我碗里夹。
「快吃吧,这可是你妈特意为你做的。」公公抬了抬下巴。
「我……我头有点晕,先把菜添着回房了,晚点再吃。」说罢,我往碗里夹了几口菜。
刚一抬头,就见两人冷冷地看着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避开了他们的眼神,迅速溜进了卧室,锁上了房门。
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果然有几粒「米」在扭动,甚至有些从花菜缝里面钻了出来。这也让我确定了他们的用心不善。
简单地拿饼干垫了垫肚子,我试着整理思绪。
孩子已经死了,我无论做什么也无法挽回,只能尽力找出孩子死亡的真相,让他明明白白地走。
但如果真的公公婆婆害的,我能怎么办?如果是陈荣,他会怎么办?
他会相信我吗?
他应该也不会告发自己的父母吧……
他们做这些事的根源都是那个鬼婆。
如果鬼婆被抓了,是不是一切就能结束了?
大约十一点钟,这时候公公婆婆应该已经睡着了。
我把碗里的饭菜倒进塑料袋里,拿着塑料袋和手机穿过院子走向了离家二十米的一条小水沟。
蹲在水沟旁边,先把塑料袋里的饭菜一点点倒进了水沟,看着饭菜顺着水流漂走,我才拿出手机拨通了 110。
「您好,我要举报。大凡村北边的山脚下有一个招摇撞骗的鬼婆……」
做完这一切,我长出了一口气。
回院子的路上,黑漆漆的一片,只听得见自己咔吱落地的脚步声。
「你在干嘛。」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
趁着月光,看到院子里隐隐站了一个宽大的黑影。
厕所热水器上的红光映在公公布满皱纹的脸上,一闪一闪的。
「啊,爸,刚刚陈荣给我打电话了,我怕吵到你们就出去接了。」我尽力不表现出心虚,但声音仍然有些颤抖。
公公黑着脸,直直地望着我。
「噢,陈荣说啥了?」
「他说手头上的事还没做完,还要在那边多待一天,后天才回来。」
幸亏我在十点多钟的时候确实与陈荣通过电话,回来前保险起见也把 110 的记录给删掉了。
毕竟我现在孤身一人,如果被他们发现了,很难想象会是什么下场。
「唔。」他也没多问什么。
回到卧室,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还想着这几天的事。
我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恍惚间看到窗子外面一道黑影。
黑影立在窗前一动不动,银白的月光倒在窗帘上,黑影呈现出不太自然的僵直。
我想要挪动身体,却发觉动弹不得。
全身的力量汇在指尖,只有小拇指能轻微勾动。
黑影依旧没有动,我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潜意识里觉得我不能就这样躺着不动。
「咯咯咯咯咯父债子偿……」
「死了一个不够,还要一条命呢……」
「咯咯咯快到点了……」
「下一个是你吗咯咯咯咯………」
脑袋旁边仿佛有人在贴着耳朵嗡嗡低语,沙沙的声音听不太清楚。
我张开嘴巴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妈妈——」一阵凄厉的叫声传来,全身终于被解放。
我靠坐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冷汗直冒,睡意全无。
窗外的影子消失不见了。
只剩银白月光洒在淡色的窗帘上。
我走到窗边抓住窗帘,想要扯开看看,突然又感到有些害怕。
可心里越害怕,便越想看个明白。
我鼓起勇气,一把掀开窗帘。
什么也没有。
屋子里只剩下诡异的安静。
虚惊一场。
6
醒来的时候,屋子外面一阵嘈杂。
七八个村民在大路上前前后后地往北边走。
我随意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听说了吗?刚刚有三个警察往北边去了,不会是去抓那个鬼婆的吧?」路人说道。
「可不是吗,整日神神道道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在咱们这小山村,能被抓也是有点背。」
「你们可能不知道,她那可富得很,早些年的时候赚了不少黑钱……」
「啊,我住这么久都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情嘞,说来听听?」
我跟着他们一路往山脚走,想去瞧瞧现场。
道路不远处忽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婆婆满脸焦急,快步逆着人流走过来。
「妈?你怎么在这?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我有事先回去了。」她横了我一眼,也没再理我,一个劲地继续往前快步走着。
我跟在她身后十步左右,尽量不发出什么动静。
「坏了!老头子!鬼婆被抓走了!」婆婆人还在门外,话就已经脱口。
「什么?怎么会!」公公在院子里。
「可把我急死了!那咒以后该怎么解我们也不知道啊!那六千块钱看着也拿不回来了。」婆婆说出来的一瞬间才意识到我还在这里,回头狠瞪了我一眼进了院子。
我背靠在卧室门框,细细地听着他们的动静。
到底,是什么咒?
又是谁施的咒?
真的有这么个咒吗?
「唉哟,都是早些年做的孽啊!」公公叹息道。
「怎么办啊……」
……
临近中午,大路北边三个警察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走来。
妇人衣着怪异,身上像是什么破烂的粗布衣服,堆叠在一起却又乱中有序。脖子上挂了几根串珠项链,头上戴了一顶白色的羊毛帽子,颜色有些泛黄。两侧的头发也用细绳编了起来。
她应该就是鬼婆了。
公公婆婆见后连忙追了出去,对着鬼婆招手。
鬼婆咯咯地笑着,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耷拉着的三角眼却尽显狡诈之色。
「来不及了咯咯咯,来不及了咯咯咯咯。」声音沙哑而低沉。
「闭嘴。」为首的警察狠狠地瞪了鬼婆一眼。
「咯咯咯。」但鬼婆并没有因此停下笑声。
「五日之内,灰虫未送,冤魂反噬……咯咯咯……」
「这些封建迷信什么时候能除个干净!」一旁的年轻警察嘀咕道,手里暗暗使了下劲引得鬼婆哎哟怪叫,「小李,咱们明个还得来一趟,所里说要把她屋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巫术典籍还有瓶瓶罐罐的带回去一起全烧了。」
公公婆婆站在门前路边,看着四人越走越走,直至消失在道路尽头。
「鬼婆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你确定事情都办好了吗?」公公看着婆婆质问道。
「那肯定办好了啊!怎么会这样呢?明明都给她吃了啊!」婆婆露出困惑之色。
「一、二、三……五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灰虫未送……未送……没给进去……难道说……」
「你是说,她可能根本没吃进去?」
我缩在大门内,从门缝处瞧着,却见两人突然转过身来,一副要吃了人的架势。
我转身溜进了卧室,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门缝下面凑过来一道黑影。
砰砰砰。
「英子,你在里面吗?要出来吃饭了。」门外传来婆婆冰冷的声音。
「噢,我有点不舒服,想睡一会,就先不吃了。妈你不用管我。」我回应道。
「菜都要做好了啊,快出来吃热的,吃了再睡。」
「不用了,妈。」
「……」
门外没了动静。
门缝处的黑影却迟迟没有移开。
「你都知道了吧。」一两分钟后,公公沉着声音说。
我没敢回应。
门上的把手开始剧烈地抽动。
「开门!」传来一声怒吼,「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了。」
「老头子!找到钥匙了。」
门开之前,我抓起桌上的剪刀背在身后,背靠着窗户。
吱呀——
门开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由不得你了。」公公猛地冲了进来按住我的肩膀抵在窗户上。
我刚想抬起拿着剪刀的手,立马就被婆婆给摁住。
皮包骨头的手竟压得我动弹不得。
「你们要干什么!」我叫喊着。
「解咒!再不动手,我们全家都要完了!」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害蓬蓬?他是你们的亲孙子啊!」我反抗着他们,越用力他们却压得越紧。
「你还敢提蓬蓬!」婆婆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我脸上,「我的乖孙子本来不用死的!都是因为你!」
他们的眼神和语气让我觉得像是两个陌生人。
「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公公把我拖到床上按住我的双手。
「我们怎么会害亲孙子呢?我们是在救他啊!他背上的红点哪里是什么疹子,是那玩意缠上他了!那些消除不掉的黑印子,都是一笔笔的债啊!可恨那解咒之法药劲太大,蓬蓬根本承受不住,这才被反噬了。」婆婆说道。
「你胡说!」我蹬着双腿,激动得眼泪快到溢出,「分明是你们迷信了那土方庸医!哪里来的什么咒?都是你们作恶的借口罢了。」
「唉,说来也是老一辈造的孽……但是现在,只能用你来破解诅咒了。」
「你们干什么!别过来!」
婆婆端着那个黑盒子和一个装了水的碗走了进来。
她把黑盒子的东西连带着腐肉一股脑全倒进碗里,一手捏开我的嘴巴,另一只手就要往我嘴里灌。
「陈荣——」我努力挤出一点声音,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一个人快些出现。
「叫谁也没用,这东西你今天必须吃下去。」
婆婆掐住我的喉咙,让我的脸朝上,蛆虫入嘴传来浓烈的腥臭,我没有办法把东西吐出去,只能绝望地顺着喉咙管咽下。
7
「住手——」
陈荣冲进屋子一把推开了婆婆,碗摔碎在地上,蛆掉落在四处,精神地蠕动。
「爸、妈!你们干什么!」陈荣出声呵止。
「你怎么回了?」公公倒在床边,震惊地问道。
「我怎么不能回?我不回来都不知道你们背地里对英子做了什么!」他回过头来检查了一下我的身上,关切地问:「英子,你没事吧。」
「咳,咳。」我缓过神来,摇了摇头,瘫软在床上。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直到再也控制不住,一口吐在地上。
昨天晚上我确实给陈荣打了电话。
但电话内容并不是说他会晚一天回来,而是我让他今天赶早回来。
要是再晚一些,我估计也就没有活路了。
「陈荣啊,你听话,别拦着你爸,再不做就晚了。」婆婆从一旁扶着桌子站起来,试图去够陈荣的手臂。
「你们还信那疯婆子的话?哪有什么鬼神什么诅咒?举头三尺有神明,这话就是说给你们这种人听的!你们心里有鬼才觉得自己遭了诅咒。」陈荣甩开婆婆伸过来的手,「你们真的以为爸早些年做的那些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开人坟冢,偷死人的钱,这是缺德犯法的事啊!我以前不是没有跟你们说过。」
「那还不都是为了你!不赚这个钱怎么把你养大?」公公指着陈荣的鼻子说道。
「非得赚这个钱吗?那么多种生存赚钱的方式,一定要做违法的事情吗?不过是贪图来钱快。说着为我好为我好,你们做的事明明都是为了你们自己。」不等公公说完,陈荣抢着说道。
「哎哟哎呦,儿子大了敢反老子了。」公公冷嗤了一声,一手拍在桌子上,「你听着,今天她要是不把这东西吃了,我们老陈家就要绝后了!」
「荣啊,快别拧了!你老子说得没错,鬼婆说我们早些年惹上个难办的主子,冤魂不散,就要一直缠着我们家了……」婆婆急得双手捶腿,「她吃了这个是死不了的,等到灰虫把身上的怨气清除了就没事了啊……我们一家以后还能好好的。」婆婆走近,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别说了!」陈荣气得脸色涨红,「英子你去收拾一下行李吧,我们回家。」
我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昏昏沉沉地扶着墙跑去厕所里面抠着嗓子眼,直到胆汁都要吐出来。
虽然陈荣刚才赶到了,但那碗水还是进了我的喉咙,咽下去了两三只蛆虫。
令人作呕的从来都不是这些看似恶心的蛇虫,而是从内部腐朽溃烂的人心。
我拿牙膏漱了好几遍嘴巴,口中的腥臭味丝毫没有消减。
「爸,你知道我为什么十五岁的时候就离开家了吗?我宁愿跟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师傅学手艺,也不想待着这个家里。我知道你一直在做着盗墓的勾当,我暗示过你很多次,你却直到现在也不知悔改。你以为你是在努力支撑起这个家,却是把整个家拉入罪恶的深渊!你用你的私心吞噬掉了你所谓的至亲至爱之人!这是为我们好吗?」陈荣平复下来自己的情绪,冷静地说道。
「……」
老爷子瘫坐在凳子上,不再说话。
直到我们出了门,他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只是坐着,木木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8
我和陈荣收拾好两包行李便出了村子。
一路上,陈荣一声不吭地沉着头往前走。我跟在后面。
快要下山到镇子的时候,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本子的封面是褐黄皮质的,有几条明显的划痕,内页有些泛黄破损。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本子。
「这是什么?」我问道。
「我爸抽屉里的账本。」他递给我,「他以前的账本,记录了这些年卖掉的东西和参与这些事情的人。」
「你……」我有些发愣。
「我想去警察局里匿名举报。」他停下了脚步,「其实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么个账本,也因此知道我爸干的是些见不得人的事。」
「他不是带头者,拿的东西也不是些什么特别贵重的财物。我知道的,现在国家抓这些行为很严,一旦被发现就得去坐牢。与其整日担惊受怕、琢磨这些牛鬼蛇神的事,不如承担完自己做的孽之后,再堂堂正正地做人。」
我愣了一下,心里竟生出酸楚滋味。
「嗯。我能理解的,我也不去评判你现在想做的事,毕竟以前这些事情我没有亲身经历过,我没有资格去左右你的选择。」我摸了摸他的后背,「不过,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在 15 岁的时候就离开家了呢?你以前跟我说的可是有一个厨子师傅看中了你,然后把你带走了。这不是真话对吧?」
「嗯?这个嘛,其实我从小就想当一名警察的。惩恶扬善、替天行道。哈哈哈,放在我身上听起来有些傻傻的对吧。」他撇着嘴笑着挠了挠头,「奈何家里的父亲就有污点在身上,考警察的话怕是政审都过不了。我们小山村里的人,没有什么人脉,再怎么也没有办法的。那个时候,知道自己的梦想泡汤了之后,心里就只剩下愤怒和怨恨了,这一冲动,就离开家了嘛。也幸亏,遇上了个好师傅。还有个好老婆。」
他看着我,眼光突然一沉,「很抱歉,我以前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这些家里的事。毕竟我已经离开家里很久了。蓬蓬的事,我也,很抱歉。对不起……对不起……」他跪在地上,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不怪你。我不怪你的。这不是你的错。」我把他扶了起来,「你呀,要真做个警察,肯定也会是个好警察。不过呢,就是人太老实了点,要出警的话,可能还斗不过那些犯罪分子嘞。」
我朝他笑了笑,低下头却默默红了眼睛。
是啊,要是蓬蓬还在,该多好啊……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陈荣带着我去城里的正规大医院检查了身体,医生说是胃里长了虫子,需要及时驱虫。
吃过医院开的驱虫药,又在家里休养了一段时间,身体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了。
三个月后,电视上播报了当地的新闻:大凡村一带藏匿许久的盗墓团伙被悉数抓获,依法拘留,所得财物也依法上缴。
为首的人据说判了六年的有期徒刑。
而陈荣的父亲,由于作案程度较轻,造成的影响比较小,又在狱中表现良好、诚心悔过,只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其间,陈荣还是会给公公婆婆两人寄去生活费,偶尔打个电话寒暄问候一下,他们很默契地再没有提起过那件事情。
再后来,我和陈荣的生活也步入正轨、越来越好,陈荣升为一个饭店的主厨。
靠着他的手艺,我们偶尔一起参加一些公益活动,比如说给当地的警察送去精心准备的盒饭、学校组织给社区里的老人孩子普法、教孩子们做科学实验……
两年后,我们生下了一个女儿,圆圆乎乎的,取名叫陈念。
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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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1 16: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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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邪:什么都好奇会害了你
一朵勺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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