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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傻人有傻福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117 更新:2026-06-08 14:08:39

傻人有傻福

公主成长手册

我把院使和另外三位去了西北的太医都叫到了跟前。

一开始,他们用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我。

后来,被我逼问得紧了,才肯说出实情。

太子哥哥中的毒原本就无解,他们尝试过各种办法,能逼出大部分毒已经是竭尽全力。

我想了想,让太医们把太子哥哥的症状,以及用过的药全部写给了我。

天下能人辈出,总有人能医好太子哥哥。

太医战战兢兢地说:「公主,此事臣等已如实禀告皇上,皇上命臣等不得泄露半个字。」

「放心,父皇不会治你们的罪。」

太医们医术高明,父皇最惜才。

我一个人慢慢走在宫里,让内侍们远远地跟着。

不知不觉地,我就走到了神武门附近。

一名少年突然跑到我面前,欣喜地喊:「公主。」

眼前之人,瞧着面善,声音听起来更是耳熟。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想来是京中哪位公子。

「公主,我是楼梓斐啊!」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站在我面前的人,目若朗星,五官端正,就是有点黑。

最重要的是,他瘦了太多太多。

「公主,数年不见,就不认得了?」楼梓斐委屈巴巴地说道。

「楼大人不给你饭吃?」

楼梓斐怔了一下,而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越放肆。

「公主,没想到见面第一句话,你说的是这个。我瘦了之后,是不是好看了?我现在走在大街上,多的是姑娘家给我抛手帕。」

我抽了抽嘴角:「你还挺得意。把那些姑娘家的手帕都拿出来给本宫瞧瞧。」

他讪讪地笑了笑,转移话题。

「公主,你走到神武门这边,是不是要出宫?我刚才看你眉心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出宫?

我蓦地想到了谭大夫。

「楼梓斐,你陪我去找谭大夫。」

「公主,我是乘马车来的,马车就在宫外。」

「好,就坐你的马车。」

上马车后,我们不约而同地说起了第一次出宫。

那会儿,楼梓斐怀疑他那个「爹」被人毒坏了脑子,把我带去药庐,希望我相信他「爹」不正常。

回想起来,幸亏他那会儿傻乎乎的,歪打正着。

说了会儿家常话后,楼梓斐收起笑容,担忧地问:「公主,是不是身体有不适?」

我点了一下头。

楼梓斐急得咒骂刘益,安慰我说:「公主一定可以长命百岁,一定还有办法可以驱除余毒,调理好身体。」

我依旧点头:「我相信。」

太子哥哥的毒,一定能完全解了。

2.

谭大夫虽然是个民间大夫,但他自幼醉心岐黄之术,医术高超。

我将太医写的症状与药方都给谭大夫看了。

谭大夫沉吟了许久,继而说道:「公主,此症棘手,需要草民亲自见过病人,号过脉,方能研究救治良方。」

望闻问切,这个我是知道的。

但是,那个人是太子哥哥,关系重大。

楼梓斐似乎猜到了,在旁说道:「公主,谭大夫是信得过之人。不妨请大公子微服来药庐一趟。」

我考虑了他的建议。

次日,太子哥哥教完我功课后,我就神神秘秘地邀请他陪我出宫去见个人。

太子哥哥耐不住我撒娇,终是同意。

出宫的路上,大约是我露出太多的紧张了。

太子哥哥笑道:「别紧张,就算是个丑陋不堪之人,我也不会骂你。顶多怀疑一下,我妹妹的眼光。」

我想了想谭大夫的模样,比父皇差点,不丑。

「太子哥哥放心,他样貌能见人。」

太子哥哥对我宠溺地笑了笑。

马车停在楼家的一处别院门前。

我们下车时,楼梓斐已经候在旁边。

「见过公子与小姐,里面请。」

太子哥哥露出一副了悟的笑意,看楼梓斐的眼神却更加锐利。

我们随着楼梓斐来到堂屋,下人端着茶过来,楼梓斐亲自奉上。

太子哥哥轻声哼了哼,意有所指:「以前你们就经常一块儿玩,孤早该猜到了。」

我倒是有点糊涂了。

不过,正事要紧。

我挥退其他人,谭大夫从内堂走了出来。

「哥哥,这位是谭大夫,医术高明,或许可为我调理好身体。」

我撒了谎。

从我十岁那年开始,谭大夫就一直在为我研制解药了。

虽能延寿,却不能根治。

而且今日,也不是为我看病。

太子哥哥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我们,不由得喜上眉梢。

「若是能治好舍妹,定当重赏。」

「谢公子。」

谭大夫猜到了太子哥哥的身份。

他主动与太子哥哥攀谈,聊医理,聊他自己写的医案。

等我喝茶喝得跑了两趟茅房后,我发现太子哥哥主动说起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等我第三次从茅房回来,谭大夫已经在为太子哥哥号脉了。

我暗中对谭大夫竖了个大拇指。

谭大夫说,除非知道毒药的配方,否则无解。只要知道配方,他相信任何一位太医都能配出解毒之方。

太医们也是如此说的。

我失望地叹了口气。

太子哥哥看得明白,知道我带他出宫见的人就是谭大夫。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是你嫂嫂告诉你的吧?」

「嫂嫂只是关心哥哥。」我不希望他们夫妻产生龃龉。

「生老病死,各有天命。」

太子哥哥似乎看得开。

我吸了吸鼻子。

谭大夫若有所思:「公子,小姐,还有一个法子,尚且可试,但风险极大。」

顿时,我们齐刷刷地看向他。

谭大夫说道:「以毒攻毒。

「由于不知道毒药的配方,配出来的解药除了以毒攻毒抵消掉的,还会有新的毒,需要依此法再试,直到清除所有毒素。」

这不就是无限期地试药吗?

「不行!」我第一个反对。

谭大夫看向太子哥哥,询问他的意思。

太子哥哥说,需要仔细思量。

回宫后,我迫不及待地又跑去太医院。

院使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回:「此法风险极大,臣等不敢。」

「是指,解了旧毒,又中新毒?」

「回公主的话,不止如此,每次解毒都会犹如五脏俱裂,痛不欲生。中的新毒,也不知会如何折磨殿下。」

我明白了,这个法子很有可能不仅不能解毒,还会让太子哥哥承受巨大的疼痛。

故而,太医们不敢。

我也不敢。

3.

自从大军凯旋后,母后扬起的嘴角就没有放下过。

我和父皇他们一样,一起将太子哥哥的实际情况瞒着母后。

但是,我又在她面前走神了。

母后连喊了我两遍,我才回过神来。

她担忧地问:「是不是有烦心事?说出来,看看母后能否为你解忧?」

「外邦使臣团还没有离开,儿臣听说可能要和亲。」

母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用担心,我朝民富兵强,用不着和亲。」

「嗯。」

我把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紧紧地握着,忍着才没有自作主张告诉母后。

在外族使臣团离开后的第二天,太子哥哥做出决定,打算用谭大夫的办法。

我心里七上八下,虽说有太医们和谭大夫一起开方下药,父皇还找了死囚试药,但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听说太子妃一大早就去向母后请安,两人密谈了许久,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大概这会儿,太子妃已经将事情悉数禀明了母后。

果然,映雪姑姑亲自来唤我过去。

她告诉我,母后已经派人去请父皇和太子哥哥也过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瞧着母后的神色,把头垂得低低的。

母后悲愤道:「升平,连你也瞒着我,你们打算瞒我到几时?」

「回母后的话,儿臣等都是不希望母后担心。」

母后冷哼,眼中悲切。

太子妃双眼通红,在旁边一声不吭。

她最初告诉我太子哥哥的情况,就是希望借我的口告诉母后。

我不说,她便自己说了。

她只为着太子哥哥一人。

反倒是我,顾忌得多,不敢作为。

父皇和太子哥哥几乎前后脚过来。

太子哥哥浅浅一笑:「母后,儿臣已寻到名医良药,可解体内余毒。」

「你还想骗我!」母后红着眼睛瞪他。

太子哥哥不敢辩驳,父皇接着解释和劝慰。

母后气得把我们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我回到凤阳阁,永宁立刻黏着我。

「升平,别难过。」

「我不难过,我相信太子哥哥会没事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心中轻叹,永宁日后的归宿,也是个大问题。

第二天,母后召见了谭大夫,以及太医院院使。

谭大夫和太医们都说得明白,知道配毒的方子,就可以很容易地把毒解了。

从太子哥哥中毒起,就派了人在追查下毒者。

虽然刺客死了,但是刺客的来路,以及当初挑拨外族首领之人,并不是完全无踪可查。

可是,太子哥哥的身体等不起。

父皇和母后商议了许久,终于决定先用谭大夫的方法解毒。

楼大人出面为谭大夫和太医们求了个特赦的恩典。

母后单独对我说:「若是你皇兄有个不好,需早做准备。」

一时之间,我有些不明白,还有些惶恐。

母后眼底的狠戾之色,我前所未见。

4.

半个月后,太子哥哥体内的余毒清除了。

可是,人却昏睡不醒。

谭大夫和太医们都说,太子哥哥醒来的时间没有定数,可能明天就醒了,也可能永远醒不来。

母后开始干政,往各部各衙门都安插了人。

她要让佑儿做皇太孙。

她还要让我参政。

我被推到御书房,「扑通」一声跪在父皇面前。

「父皇,儿臣相信太子哥哥会醒过来。儿臣愿倾尽所有,让太子哥哥醒来之时,看见的只会是国富民安的盛世。」

父皇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眼神锐利。

我总觉得,父皇洞若观火,知道母后的意图。

许久,父皇才说道:「升平,你自幼聪慧,弘文馆的几位学士都对你夸赞有加,又有太子亲自教导你治国之道。太子养病期间,就由你代为辅佐朕处理朝政。」

「是,儿臣遵旨。」

公主听政,本朝前所未有。

意外的是,朝中竟无一人反对。

楼大人在我面前叹了一句:「皇后过于谨慎了。」

我去东宫探望太子哥哥。

他仍然在昏睡。

太子妃对我说:「辛苦公主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嫂嫂放心,那个位子只能是太子哥哥的。」

比起在朝堂上帮太子哥哥保住储君的地位,还不如尽快找出下毒之人。

父皇没再翻过后宫的牌子,膝下仍是两位皇子,嫡长子昏睡不醒,次子浑浑噩噩。

我心不在焉地坐在回凤阳阁的轿辇上。

突然,一个鞠球擦着我面前飞过,砰的一声撞在轿栏上,又弹了出去。

轿子落地,内侍紧张地询问:「公主可安好?」

「无事。」

我沉着脸,等着侍卫把罪魁祸首捉来。

果然就是二皇子。

他对侍卫又踢又骂,对我说:「皇姐,我在玩球!这些狗奴才非要把我揪过来!」

我走下轿辇,一步步走向他,他渐渐地噤了声,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勾着嘴角,语气带着一丝凌厉:「六岁的男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

他笑嘻嘻地说:「还是皇姐最明理。」

我话锋一转:「但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你若是不能守规矩,本宫可为你请个恩典,放你出宫去。」

「皇姐,弟弟错了。」

他被一句「出宫」吓到了。

他身后的几个宫人也哆嗦了几下,眼神躲闪。

我继续说:「你最是机灵懂事,知道该怎样做个讨人喜欢的好弟弟。」

「请皇姐放心,弟弟知道。」

我瞧着他胜于同龄人的心智,好像有些明白母后的顾虑了。

5.

太子哥哥昏睡之事,只有少数重臣得知。

父皇对外宣称他在静心养病,由我代替兄长协理政事。

就连赵妤嫣和丁婧涵也开始议政,像幕僚一样在背后帮我。

当初挑拨外族犯边之人,虽然查无实证,但锁定了几个嫌疑人。

我按照嫌疑人名单将他们一个个剪除。

他们欺男霸女,侵占良田,不冤。

直到对付藩王时,他们反了。

起初,反王们还能趁着地方上守备不足之时,攻下一两座城池。

待各路驻军齐集,便是将他们压着打。

朝廷军队势如破竹,仅用了半年时间便攻破了反王们的封地。

我向父皇提议,顺手把其他藩王也处理了。

父皇说,出师无名,不好。

大军凯旋,反王及其家眷们都被押解回京。

时年,我十六岁。

我代替父皇出城迎接大军。

就在我翘首以盼之时,数支冷箭从不同的方向向我飞来。

永宁和楼梓斐离我最近,反应也是最快,一个迅速挡到我面前,一个打掉那些箭。

永宁闷哼一声,我急忙看过去,只见她胸前正中一箭。

刺客涌出,甚至有人隐藏在城门口的官兵之中。

刀光剑影之下,楼梓斐和侍卫们将我和永宁紧紧地护在中间。

刺客死的死,逃的逃。

楼梓斐提着带血的剑,看了眼永宁,而后紧张地问我:「公主,你有没有被伤到?」

我轻轻摇头,连忙宣太医,命官兵和侍卫搜寻刺客。

太医赶到时,永宁晕了过去。

我红着眼睛陪在她身边。

这个小傻子,明明已经教了她那么多,可她还是这么傻,竟敢替我挡箭。

这大半年来,永宁一直以女官的身份待在我身边,虽然心智不如常人,但懂事了许多。

只要有我在,不论发生什么,她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

遇到危险,她也总会首先保护我,像本能一样。

太医蹙着眉头久久不语,一开口就是请我再传召两位太医过来。

太医们会诊后,又请我把谭大夫请来。

我沉着脸,眼底透出薄怒。

院使说:「禀公主,箭上有毒,与太子殿下所中之毒极为相似。」

我的心一颤一颤的,一边派人去请谭大夫,一边加派人手追查刺客。

永宁的毒被控制住,但和太子哥哥一样,不能根除。

我几乎让人翻遍了整个京城及附近。

凡是有可疑之人,都被抓来审了。

整个京城风声鹤唳。

谁敢弹劾我,父皇就贬斥谁。

刺客还没抓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夏嬷嬷。

她的头发多了许多灰白,跪行到我跟前。

「启禀公主,子牧有解药。」

她额头触地,跪伏在地,一动不动。

我沉了沉眸,问:「嬷嬷可知他在何处?」

「他仍藏于京城,具体在何处,犯妇不知。」

还在京城就好。

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他揪出来。

我吩咐下去,关闭城门进行搜查。

而后,我便又将目光重新落到夏嬷嬷身上。

「嬷嬷,你们是如何逃离的?」

「回公主的话,犯妇等人是被救的。」

我冷声叱道:「嬷嬷还真是习惯说话留一半。」

之前她若是肯早些说出真相,或许还能少受点苦。

「犯妇不敢,正要禀告公主。

「救犯妇等人的,是家翁。犯妇也是那时才知,刘益竟是汝阳王的私生子。

「难怪他那么胆大包天,敢做出那等诛九族之事。」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不敢再欺瞒公主。」

6.

我和太子哥哥的疑问,终于解开了。

那时,我们正要继续追查,恰逢战事,便减少了人手慢慢查。

刘益与扬州知府都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能耐,能除掉楼大人顶替他。

若说是汝阳王,那就有可能了。

汝阳王是父皇的堂叔,是封地上最「安静」的一位藩王。

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唤。

我向父皇禀明此事。

父皇说,藩王的封地上都有朝廷的耳目。

汝阳王封地那边,每次传回的消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邻近州县却数次上折子举报汝阳王重税苛政等。

父皇先后曾派三任钦差前往查访,得到的结果都是汝阳王封地一切正常。

半月前,父皇又指派了一名钦差,前去暗中查访。

我不禁禀道:「父皇,汝阳王能在十年前就让刘益假冒楼大人,十年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父皇点头:「他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可惜心术不正。」

我们父女俩合计着,决定提前部署兵力,同时以父皇千秋为名,召藩王入京贺寿。

我回到凤阳阁时,永宁已经醒了。

毒被控制,但没有清除,像太子哥哥当时的情况一样。

永宁一见我就扑过来。

「升平,没事就好。」

溶月在旁说:「公主,永宁醒来之后就问您是否安好?」

我眉眼舒展,抬手摸了摸永宁的头。

「以后遇到危险,先考虑自己。我身边有那么多侍卫,用不着你来为我挡刀挡箭的。」

「我想保护升平。」永宁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我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若夏嬷嬷所言属实,那永宁就是我族妹了。

不多时,内侍过来禀报,夏嬷嬷已经拾掇完毕。

夏嬷嬷走进来,即便已经换上干净的衣裳,梳洗整洁,也难掩她的沧桑。

夏嬷嬷看见永宁,又红了眼眶。

我让她们单独说话,但永宁紧紧地拽着我。

「升平,她是谁?」

「她是夏嬷嬷,你的奶娘,也是你亲娘。」

夏嬷嬷又哭又笑:「能再见到永宁,看到她好好的,犯妇死而无憾。」

永宁似乎记不得她的模样,但记得「夏嬷嬷」。

她们母女俩说话的时候,我悄悄地退了出去,留了个小太监在旁候着。

夏嬷嬷是戴罪之身,不能留在宫里,我做主暂时把她关在大理寺。

至于楼子牧,官兵们搜查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终于找到他的踪迹。

为免再出纰漏,我让楼梓斐跟着一起去捉拿楼子牧。

大约等了三个时辰,侍卫来报,抓住楼子牧了。

我不禁大呼一声「好」,着令大理寺与刑部联合审讯,务必问出毒药来源与配方。

楼子牧没有解药,但汝阳王有。

不等我们找汝阳王的麻烦,汝阳王就先联合剩下的王爷反了。

他们发布檄文,指出太子已变成活死人,公主干政,有违天理,要清君侧。

檄文内容冠冕堂皇,但太子昏睡不醒之事,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父皇调兵遣将,镇压藩王。

而我则是把重心放在楼子牧身上,继续审他。

汝阳王救出楼子牧,难不成就是为了让他行刺我?

即便我参与朝政,也不过是个公主而已。

再说,行刺我,何必非要楼子牧动手不可呢?

7.

是日,父皇突然口吐白沫,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太医们诊断出父皇中了毒,那毒与太子哥哥与永宁所中之毒看似很像,但又有不同之处。

太医们想尽办法,就连谭大夫也被秘密传召进宫,但父皇始终没有醒来。

母后怀疑是夏嬷嬷给父皇下的毒。

宫中守卫森严。

近日来,宫里出入过的人只有夏嬷嬷较为特殊。

除了她,好像确实没有其他可疑之人。

但是,夏嬷嬷没有下毒的机会。

夏嬷嬷刚现身那天,我是带她进宫了。

但是,我全程都安排了人看着她。

更何况,她只到过凤阳阁。

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按揉我的眉心。

我回过神来,看向满脸担忧的永宁。

「升平,不要皱眉头。」

我思忖片刻,问道:「永宁,你去大理寺见夏嬷嬷的时候,你们做过什么?」

永宁每次去见夏嬷嬷,都有内侍和侍卫陪同。她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内侍都会禀报给我。

但仔细想来,若是夏嬷嬷真有心做点什么,并非没有办法避人耳目。

永宁仔细回忆着,说出的事情都是内侍禀报过的。

我想了想,决定再去见一次夏嬷嬷。

这次,我还带上了谭大夫。

夏嬷嬷感念我对永宁的好,对我连声感谢。

我问她流放后的事情,她有问有答,不似有隐瞒的样子。

当我问到毒药时,夏嬷嬷立刻脸色煞白地看了看永宁,而后紧张地问我:「公主,子牧是不是没有拿出解药?」

「永宁是替我中的毒,我一定会想办法。」

夏嬷嬷顿了一下,带着哭腔说道:「永宁的命都是公主的,若没有公主护着她,她早就没了。能为公主挡箭,是永宁的福分。」

我下意识地蹙眉,牵紧了永宁的手。

这时,谭大夫突然出声:「公主,可否容草民检查一下这位嬷嬷的衣物?」

我微微一怔,问道:「她现在穿的衣物都是内侍拿给她换的,有何问题?」

「回公主,需要检查过后才能知晓。」

夏嬷嬷不明所以地看看他,又看看我。

谭大夫对夏嬷嬷道了一声「得罪了」,就从她的衣袖上割了一小块布料进行检查。

「公主,衣物上染了离心草,此药无色无味亦无毒,但若是和另一种药混在一起,只需一点点,便是剧毒。」

夏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道:「公主,犯妇不知。」

我沉着脸久久未语。

谭大夫又说:「公主,离心草可以通过器物接触传播,但最多十二个时辰就会消散。」

我听明白了,内侍把衣服拿给夏嬷嬷时,若染了药,早就挥发了。

「谭大夫,依你之见,这药还有可能从哪里染上?」

夏嬷嬷听见我对谭大夫的称呼,眼底迸出一丝希望。

如此看来,倒更像是与她无关了。

谭大夫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果长期服用离心草,可以通过汗渍传到衣物上,再通过与其他人的接触传给其他人。」

我问夏嬷嬷:「嬷嬷,你们被救后,住在哪里,吃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回公主的话,犯妇和子牧被救后,一直住在汝阳王手下安排的地方,吃食也都是他们的人提供。」

我心里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让人先带永宁回凤阳阁,而我则是领着谭大夫前往养心殿。

谭大夫为父皇号了脉,说道:「公主,皇上所中之毒很像,但草民不能十成十肯定。」

我微微沉吟,让李公公把父皇用过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果然,谭大夫检查出了另一种药。

李公公翻出记录,那是十年前端州进贡的砚台,那批端砚,父皇持续用了四年多。

不得不说,好深的计谋。

或许从十年前开始,他们就已经计算到今天了。

8.

查到父皇中毒的根源后,谭大夫和太医们一起连夜研制解药。

父皇醒后,发出急令,重兵攻克剩下的藩王封地。

汝阳王重税养私兵,拉人冶铁做兵器。

他倒行逆施,看似有军队有武器,实则内里腐朽,不堪一击。

朝廷兵精将强,装备精良,打起藩王来如入无人之境。

喜报一封接一封,送入宫中。

汝阳王及其家眷被押解进京那天,我亲自带着太医院的人将他们检查了个遍。

汝阳王戴着枷锁,在囚车里对我大声说:「升平,你该叫本王一声爷爷!」

我勾起唇角,唤:「叔公。」

他在囚车里面目狰狞,我在众星拱月下笑容淡淡。

汝阳王死死地瞪着我,挑拨离间:「一个公主,抛头露面,干预朝政,你必会自食其果。本王会在地狱里等着看你的下场。」

「叔公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死后会下地狱。」

「呵,伶牙俐齿!」

「谢叔公夸奖。」

汝阳王说不过我,更加凶狠地瞪着我。

溶月小声提醒我:「公主,别靠太近。」

我点点头,退后数步。

我这位堂叔公,可真厉害。

太子哥哥和父皇,全都中过他的毒。

或许我中的毒,也是他提供给刘益的。

如果只是京城里就能买到的毒药,太医们怎会无解,我怎会成了病秧子?

汝阳王被押到御前,被迫跪下。

他指着父皇破口大骂,骂他昏庸。

父皇讥笑:「朕再昏庸也比堂叔好,竟是弄些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东西,还差点毁了先祖打下的江山。」

汝阳王大言不惭:「胜者王,败者寇。若是本王登上皇位,自会让先祖打下的江山更广阔。」

我不禁冷嗤道:「叔公今年贵庚?该享清福的时候就享清福,开辟疆土这种辛苦事,自有父皇操劳费心。」

汝阳王瞪着我,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我继续说:「能把篡位谋反这样的大罪,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叔公可谓是第一人,普通又自信。」

「你一个小女子,也敢站在朝堂上,这江山早晚会被你们父女败掉!」

「以后的事情本宫不知道,本宫只知道此刻,叔公已是阶下囚。」

「你!」

「叔公若想活着再看看这江山,就赶紧求求父皇。」

汝阳王冷哼,撇过头去,看上去像是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我招了招手,吩咐道:「先把他拉下去重打二十棍,再拖回来继续回话。」

侍卫们应声,拉起汝阳王就往外拖。

汝阳王急得大骂:「升平小儿,你怎敢如此对本王?这朝廷到底是皇帝做主,还是公主说了算?」

我转身对父皇行了个礼。

「父皇,请恕儿臣逾矩,儿臣甘愿受罚。」

「你做得很好。」

父皇的眼底怒意翻涌,却是向着汝阳王去的。

「升平,务必审问出解药来。」

「是。」

9.

汝阳王受刑后,重新被拖进来。

他趴在地上,咬着牙怒视我。

我一步步走近他,声音清冷:「叔公,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很清楚。本宫想要什么,相信叔公也能猜到。」

汝阳王「呵」地笑了一声,继而越笑越大声,笑得讽刺,眉头皱起。

我慢悠悠地说:「叔公悠着点吧,不疼吗?」

「这点杖刑之痛算什么?有太子殿下给本王陪葬呢!可惜,你走运,没让你也中了那无解之毒。」

「是啊,中毒的不是我,而是叔公的亲孙女,叔公也不心疼心疼?」

汝阳王鼻孔出气,不屑道:「不过是个贱人的后代,私生子生的没用东西。」

「难怪叔公会让刘益冒着生命危险,用别人的身份活着。而汝阳王府的那些叔伯兄弟,却是锦衣玉食,前呼后拥。」

「你到底想说什么?」汝阳王戒备地瞪着我。

我轻笑:「想说,那些叔伯兄弟里面,谁会是叔公的软肋?」

汝阳王冷笑不语。

「本宫明白了,叔公压根就不关心子孙的死活,他们谁也不是你的软肋。」

「能为本王的宏图霸业出一份力,是他们前生修来的福气!」

我嘴角的弧度不由得扩大。

我抬手让人把楼子牧带了进来。

楼子牧满脸愤恨地看我,但在看向汝阳王时,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顿时,汝阳王有些慌乱,是害怕被揭穿某些事情的慌张。

这步棋,我走对了。

楼子牧对汝阳王咬牙切齿地说:「你说,得知我父亲死讯时,万分悲痛。你要替我父亲报仇,要代替他照顾我。」

汝阳王急道:「孩子,祖父说的是真的。」

楼子牧冷笑:「你是怕我说出你的底牌吧?你为了获得我的信任,将你的一张底牌告诉了我。

「让我进京行刺,其实是要让我送死。我和爹一样,都被你骗了。」

汝阳王还想狡辩,夏嬷嬷被带了过来。

夏嬷嬷看向楼子牧,老泪纵横:「子牧,你还活着。」

「娘……」

楼子牧想要走向夏嬷嬷,但被侍卫按着。

我挥了一下手,侍卫放开他,在一旁时刻戒备。

而楼子牧得了自由,立刻奔向夏嬷嬷,急道:「娘,我不是叫你逃吗?」

「我怎么可能逃得掉?」

夏嬷嬷指着汝阳王,对楼子牧说:「他让人给我喂了药,把我变成毒人一样的存在。利用公主的善心,利用我去接近永宁,毒害皇上。

「子牧,迷途知返,不要再步你爹的后尘,被人蒙骗利用了。」

楼子牧眼底的恨意更浓了。

就在他要招供之时,汝阳王突然冲向楼子牧。

夏嬷嬷像本能一样挡在楼子牧身前。

侍卫迅速上前把汝阳王按在地上,夏嬷嬷的颈间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血痕,血色渐渐变黑。

我连忙传召太医。

但那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没有救回夏嬷嬷。

侍卫请罪,没有搜查出来,让汝阳王在指甲缝里藏了毒。

汝阳王想阻止楼子牧招供,想让太子哥哥给他陪葬。

楼子牧抱着夏嬷嬷涕泗横流,说出了药师的存在。

我立即派人去抓捕。

10.

官兵们赶至药师藏身之处时,药师连人带房子都被烧成了灰。

父皇母后强忍悲戚,太子妃以泪洗面。

就连永宁都似有所感,比平日里更加黏我,寸步不离。

我不死心,决定亲自前往药师居所。

我还带上了谭大夫和两位太医。

抵达目的地后,我让人在附近搜寻,找人打听药师的情况。

官兵和侍卫们没查到有用信息,谭大夫和太医查到了。

他们一个捧着一罐灰,一个拿着几块碎瓷,一个拿着一株生命力顽强的药草。

「公主,太子殿下和永宁姑娘有救了。」

三位大夫笑意盈盈,好似是天地间最美的景。

我蓦地鼻头一酸,有点想喜极而泣。

我弯着眉眼,点了点头,摆驾回宫。

解药研制出来,永宁先解了毒。

太子哥哥解毒后,等了七天七夜才醒。

他醒来,汝阳王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父皇下令处斩反王与叛臣,将其家眷流放充军。

至于永宁,父皇念在她无知,且为我挡过一劫的份上,允许她继续跟在我身边。

楼子牧被斩前夕,我带着永宁去大牢见他了。

永宁盯着他看了许久,喃喃出声:「哥哥。」

楼子牧红着眼睛,激动地应了一声:「哎!」

他擦了把眼泪,郑重地对我行跪拜大礼:「罪民刘子牧叩谢升平公主大恩,谢公主庇护舍妹。」

说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也已经迟了,我只道:「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伤害永宁。」

「谢公主。」他伏地再拜。

我带着永宁走出了大牢。

「升平,我还能再见到哥哥吗?」

「你更想见他,还是我?」

「升平,更想见升平。」

「有我在就行了。」

「嗯,有升平就行。」

永宁抱着我的胳膊,欢喜地伴在我身边。

无忧无虑。

当真是傻人有傻福。

我抬头望了望天空。

一碧如洗的蓝天,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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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6 17: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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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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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知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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