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神君是个反派

知乎盐选 神君是个反派

1.

1.

我被燕齐悟拒之门外了。

原因很简单，他嫌弃我丑。

用他的话就是：「看着你的脸我下不去那个手。」

我：「……」

我心说：我俩又不是那种关系，你特么就是救个人，还看颜值吗？！

要不是这会儿我跟我的小伙伴伤得快挂了，急需他的拯救，我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一定要锤爆他的头。

说好的神仙拯救众生呢？！

燕齐悟掀了掀眼皮，瞧了眼一脸愤懑的我，问：「你见过几个神仙？怎知神仙就不是冷漠，恶毒，见死不救呢。」

我：「……」

我无法反驳，因为我确实没见过几个神仙。

准确地说，燕齐悟是我成仙后所见的唯一一个神仙。

我，凤羽，原是不知道谁随手丢在飘渺仙山一个鸟窝里的一颗变异鹌鹑蛋，在那鸟窝里待了一千年，没被人捣碎，却修炼成了仙。

众所周知，鹌鹑蛋满身的斑纹，我原以为，只要我成仙，那斑纹就能消失的。

谁料，我即使成了仙，那斑纹也没有消失，布满了我全身，还重点布在我的脸上。

且，千年前，六界大战，仙族险些输了，最后是仙族司战之神的爱妻一只火凤凰祭天，才稳住了局面。

这种大神仙打架的场面，原本与我们这种小鹌鹑是没什么关系的，但坏就坏在那只见鬼的凤凰一把焚天火烧了六界一个天翻地覆。

据说魔界与仙界的交界处不归山，至今千里焚天火，似永生不熄地燃烧着，阻隔了所有魔军进军仙族。

而飘渺山，十分靠近不归山。

我这颗鹌鹑蛋倒霉悲催的被那火的余威灼伤过。

故而，我丑的十分有特色。

脸上不但有斑纹，还因为灼烧过后，凹凸不平。

似燕齐悟这般身形修长，俊美无俦，白衣飘飘的神君见到我觉得辣眼睛，我也能理解。

但是！

燕齐悟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近乎咬牙切齿，愤懑又道：「你可别忘了，我跟我的小伙伴之所以被重伤，你就是罪魁祸首！」

我化形时，也就是今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暖风习习。

是个绝佳成仙的好时间。

但是，我刚化形，从那鸟窝跳下来，倏忽一阵妖风乍起。

抬头，便见燕齐悟正追着一个魔族大魔自我头顶而来，他这不知道多少万岁的老神仙强大的法力带起的罡风岂是我一个刚成形的小仙能抵挡得了的。

于是，我险些被掀了几个跟斗。

这真特么是飞来横祸。

出于求生本能，我顺手一薅，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谁知将同与我呆在一个鸟窝的、比我晚了片刻化形的小伙伴小七给拽了出来。

他也是命不好，我刚将他拽出来，那魔族大魔同样出于求生本能，眼看着就要被燕齐悟追上，转身朝着燕齐悟扔了一道法术。

结果，他特喵的准头还不好，没扔在燕齐悟身上，刚好扔在了我跟小七面前。

小七因为被我拉出来挡在我面前，刚化形又被打回了原型。

我也受了那道法术的余威，本就没多少的法力直接废了，修炼都修炼不了了，只能勉强维持个人形，来追着燕齐悟救命。

这会儿，燕齐悟看着我掌心朝上，手持小七对着他咬牙切齿地控诉，却依旧丝毫不为所动，甚至逻辑清晰地跟我掰扯起来了。

「算起来，你俩还欠着本尊的人情呢，若不是本尊及时出手相救，你俩这会儿一起连蛋壳都没有了，你哪里来得脸对本尊道德绑架？」

我：「……」

我再次无言以对，毕竟，他说得也是事实。

今早，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在那大魔的法术再次误伤我俩之前，及时帮我俩挡下了那大魔。

我跟小七大概真的连蛋壳都没有了。

他还为此，受了点伤。

但是，我千年的道行没了就没了，小七却是被我牵连的。

我不是燕齐悟，自己连累了别人还如此理直气壮。

小七是被我害的，我必须得负责。

且，虽然小七刚化形就被打回了原型，我甚至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但好歹，我们曾一起挤过一个窝，感情还是很深的。

在我们还是两颗蛋的时候，每当刮风下雨，他因为法术比我好，便会用法术撑起结界，为我遮风挡雨。

所以，即使燕齐悟这么赤裸裸的嫌弃我，拒绝我，我还是站在他仙府门口不要脸地跟他据理力争。

我顺着他的话道：「那救命之恩……」

我后面做牛做马想赖上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燕齐悟立时往后退了一步，「你休想觊觎本尊的身体，本尊绝对不接受你这么丑的丫头以身相许。」

我：「……」

2.

我沉思了片刻决定，既然道德绑架行不通，只能哭着卖惨了。

我在飘渺山修炼了一千年，而飘渺山正是燕齐悟的仙山。故而，我对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此神君，其实最是心软。

我还是颗蛋时，见过他很多次。飘渺仙山鲜少有人来，他约莫是无聊得紧，时常跟个地主数自己的银票似的来巡山。

巡到我鸟窝旁时，若遇上大晴天，太阳毒，还会给我撑把伞，陪我说说话。

然，我蹙眉泫泣欲泣了片刻，燕齐悟的神色看上去好像更嫌弃我了。

莫不是因为我没哭出声？

在我疑惑着时，他道：「凤羽，你朝本尊扮鬼脸是什么意思？」

我：「！」

妈的，忘了，因为我脸上太多斑纹，脸部稍微有点动作，就跟扮鬼脸似的。

我心道：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我噗通一跪，抱着他的大腿开始嚎啕大哭，「神君，呜呜，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我们好不容易世间走一趟，连恋爱都还没有来得及谈，死了会有好多遗憾。」

燕齐悟被我嚎得掏了掏耳朵，才蹲下身，蹙眉看着我道：「你这假哭得目的性也太强了吧。」

我：「……」

谁特么假哭还是没有目的的吗？

不要欺负我刚成仙！

我继续嚎：「我不管，若是神君不救我们，我就天天在神君的仙山门口哭。」

燕齐悟：「……」

片刻后，燕齐悟大概是受不了我的大嗓门了，再次掏了掏耳朵，「啊，闭嘴，闭嘴，本尊救你就是了。」

然，当我跟着他入了他的仙府，他再次对上我的脸时，又是那一副见到我就辣眼睛的表情，「不行不行，本尊对着你的脸还是下不去那个手。」

我：「……」

丑就没有活着的权力了吗？！

我提醒他：「神君，我再丑，也是在你的仙山，沾了你的仙气才成仙的。」

燕齐悟：「……」

片刻后，他深吸了口气，「这样吧，本尊先研究一下怎么将你脸上的丑人斑去掉，不然，本尊真下不去那个手救你。」

我：「！」

还带买一送一的！

我立刻一骨碌跪了下去，「神君六界第一美男子，神君六界第一大善仙！」

眼看着我的手又要抱上他的大腿，他忙退了三步，「离本尊远点。」

我识时务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丑到神君了。」

燕齐悟虽说话难听，但答应过的事儿却是十分守诺。

他说要先研究怎么治疗了我脸上的丑人斑，只三日，他便研究出了结果。

不过——

我望着眼前一泉不知道放了什么料的、袅袅飘着烟的泉水，跟他手里大蒜头的圆珠子。怀疑燕齐悟是不是被我丑到后想想还是觉得干脆炖了我吃餐水煮鹌鹑算了。

这不，大蒜都准备好了。

我迟疑地看他，忐忑问：「神君，你确定你不是想吃了我？」

燕齐悟想也没想回我，「你那么丑，本尊下不去那个口！」

我：「……」

是这么个理没错。

「可是这水好像是开…… 唔！」

我后面「水」字还没有说完，燕齐悟将他手里的珠子塞进了我嘴里，提溜着将我一把丢进了泉水里。

我：「……」

事实证明，燕齐悟就是来报复我威胁他的。

那泉水虽然不是开水，甚至不烫，但是，我此刻却只觉全身被火灼烧似的，火辣辣的疼。

我这人…… 不是，我这鹌鹑，最怕的就是疼，于是，我扑腾着就是一顿鬼叫骂娘。

「啊啊啊，燕齐悟，你个小肚鸡肠的神仙。」

「你无耻，你记仇，你连一个千岁小仙都不放过……」

燕齐悟又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凌空朝我扔来一道法术，将我定在了泉水里。因为我扑腾的时候，将泉水扑腾在他身上了。

他拍掉身上的水后，施施然坐在了泉边一块石头上，然后，信手一挥，挥出宣纸跟笔墨，描丹青！

并道：「凤羽，如此刻骨铭心的场面，本尊帮你记录下来。」

我：「！」

巨大的宣纸挡住了他的脸，我愤愤望去，只能看见他肩膀微微耸动，想来是报复我报复的很开心，笑的。

我在泉水里疼的鬼叫了一天一夜，燕齐悟在岸边描丹青描了一天一夜。

终于，一天一夜后，我身上的斑纹全部褪掉。

他的画也画完了。

他起身，解了我身上的定身术。

朝我递过来一面镜子，镜子里，我的脸，似出水芙蓉，连脸上凹凸不平的痕迹都没有了。

我欲再骂娘的话，就那么咽了回去。

而且，此刻我不但不痛了，连那一千年被打散的微末道行都回来不算，法力好像更强了。我立时从水里爬出来，狗腿地又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神君真乃是天上地下，六界最好的神君。」

约莫是此刻我的脸终于不辣他的眼睛，他终于正眼瞧了我一眼，但眼神里妥妥是在说：不知道昨儿谁骂了本尊一天一夜。

我心虚一笑，又想起了另一茬，从袖子里掏出小七这颗鹌鹑蛋，递到他面前。

燕齐悟睨了眼小七，道：「本尊只是连累了你被伤，这鹌鹑可是你拽出鸟窝才被打回原型的，不关本尊的事。」

我：「！」

3.

做神仙，首先要学会耍无赖。

这是我从燕齐悟身上悟出来的道理。

是以，在燕齐悟坚定地拒绝帮我救小七后，我无赖地赖上了他。

呸，我若是不耍无赖，小七铁定彻底没救了。

别的神君我一个也不认识，连他们的仙府在哪里都找不到，且，像我这样的小仙，连见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我赖上燕齐悟的说辞十分有良心。

救命之恩，当做牛做马。

我这次还吸取教训，说得时候没有停顿，一口气说完的。

没给燕齐悟再膈应我的机会。

燕齐悟便也没跟我呛声，默许了我留在他仙府的事儿。

不过，我眼下怀疑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燕齐悟是真铁了心不帮我救小七的。

但凡我提让他帮我救小七的事儿，他就摆出一副「那鹌鹑不是本尊连累的，关本尊鸟事」的模样。

他还因着我要留下来的说辞是做牛做马，就真将我当牛马使唤。

端茶送水，洗衣叠被，打扫庭院全交给我了。

要求还特别多，煮茶的水必须是晨露，洗衣的香必须是兰花香，连扫个地都还要要求一尘不染。

甚至，有一天，他突发奇想，让我给他去烧顿饭，在我险些烧了他的厨房后，才止住了这个念头。

所谓求人不如求己。

我跟他耗了几日后，换了思路。

因为我在给他打扫书房的时候，从书房里看见了可以拯救小七的方法。

书中说，像小七这样被打回原型的，要么自己重新修炼，能不能再次修炼出人形成仙是个未知数。

要么其他人不间断给他输送灵力七七四十九天，立马就能化形。

难怪燕齐悟不愿意救他。

原来是要耗他自己的修为。

只是以我现在的修为来说，撑不了七七四十九天。

燕齐悟在知道我要耗自己的修为救小七后，意味不明地问我：「不就一鹌鹑，值得你这么用心？他既然千年能修炼成仙，证明悟性还是有的，大不了让他重新再修炼个千年。」

我：「……」

怎么说呢，像他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神仙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活着，且自由的活着是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儿。

我跟小七曾在那鸟窝里待了千年，所见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色，所闻永远都只有风雨声。

那些寂寥的时光啊，其实很是难熬。

若不是我那时身边有小七，那千年与炼狱也无甚区别。

所以，小七对于我而已，是很重要的人…… 不是，鹌鹑。

燕齐悟无甚情绪地「哦」了一声，「看在你现在是本尊仙府丫头的份上，本尊倒是可以教你一些法子修炼，快速提升你的修为。不过再快，要修炼到你能救那鹌鹑的程度，也需要百年。」

我：「！」

一百年，至少能让小七早自由九百年。

我立时一声「师傅」便喊出了口，就要跪下去行拜师礼。

然，还没有跪下去，被燕齐悟给一把薅了起来，「本尊不收徒，教你只是因为你是本尊仙府上的丫头。」

我：「……」

丫头就丫头吧，只要能救小七就行。

4.

此后，我的日常便只剩下三件事：修炼，修炼，还是修炼。

燕齐悟看得直摇头，感叹：「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早知道本尊教你修炼干嘛，导致现在本尊煮茶都要自己动手。」

我：「……」

但其实，我知道，他也没多想我帮他煮茶，因为他有一次在我煮的茶水里喝到了一条虫子。

偶尔，我修炼太过专注，他约莫是闲得慌，便将我提溜着带去凡间。

并念叨：「凤羽，都成仙了，若不四处走走，你还不如窝在你的鸟窝里呢。」

我：「……」

我默默朝他翻白眼，说的好像他自己就很爱到处溜达似的。我在他仙府修炼时，他还不是一样猫在仙府里喝茶描丹青，顺便再损损我。

我是在跟他特别熟后，才知道，燕齐悟就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棒槌。

他除了在救小七这件事儿上，坚决表示不伸手帮忙外，基本有求必应。

当然，应之前一定要嘴欠几句，诸如「凤羽，你是本尊的丫头，你竟然敢指示本尊做事，你疯了还是本尊疯了？」

偶尔，我觉得渴，见他在煮茶，便朝他喊：「神君，给我杯茶。」

他便抽着嘴角喝骂我：「凤羽，翅膀用不上就捐给有需要的鸟，腿用不上就捐给有需要的人。」

我：「……」

便是如此，我们一起走过了百年。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有了救小七的能力。

……

救小七那天，燕齐悟难得没损我，还十分和蔼地问我：「要不要帮忙护法？」

那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虽然我有了救小七的能力，但是，输送七七四十九天灵力，似燕齐悟这般修为高深的神仙也可能会虚脱反噬。

万一我灵力耗尽，再次变回一颗鹌鹑蛋，我赌燕齐悟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中途若出什么意外，有他在身边，我也绝对放心。

幸而，并未出什么意外，我也没有因为灵力耗尽而虚脱。

七七四十九天后，小七很顺利地再次化了人形。

我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少年，长长舒了口气，我欠他的命终于还了。

为了庆祝他的重生归来，我们仨设宴狂欢了一把。

也算是给小七的饯行宴，因为这厮丝毫没有我那「救命之恩，做牛做马」的觉悟，重生归来后，便立马想下仙山去浪。

只想赶紧去看看六界繁华，可见是在那鸟窝里被囚禁的够够的了。

算起来，这是我成仙后，第一次喝酒。

可后来，我回忆起这晚，却没有一丝美好。

我酒量不好，三两杯下肚脑子便喝糊涂了，最后是燕齐悟抱着我回房间的。

我喝多了话痨，拽着他的袖子叭叭了一堆。

从「神君，你生得好俊」说到了「我欠小七的命已经还给他了，以后只想留在神君身边」又说到了「神君，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燕齐悟轻笑了一声，没回应我的话。

将我放在床上后，便离开了。

我也是喝多了糊涂，又不要脸。迷迷糊糊中越想越觉得此刻一定要问燕齐悟要一个答案。

便又飘着脚步去了燕齐悟的院子打算纠缠到底。

然，未进院子，却撞见了小七跪在燕齐悟身前，道：「还是主上好算计，凤羽这天上地下唯一仅剩的一只火凤凰，竟然被主上驯服的服服帖帖。这次，我们一定能熄了那千里焚天火，与仙族再次一战。」

我：「？」

我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听得燕齐悟道：「那是自然，那么蠢的一个小姑娘本尊都驯服不了，何以在六界立足。」

我：「！」

出于本能，我隐匿在了黑夜中。

感谢这百年我勤奋修炼，竟也能隐瞒燕齐悟一二。

然，我却是越听背脊越凉。

燕齐悟并非神君，乃是魔尊座下的南幻魔君，而我是这世上最后一只火凤凰。

千年前，六界之战，我的先祖以身祭天，在不归山放了把凤族涅槃重生专用的焚天火，那焚天火除了火凤凰一族，不论谁都过不去。

故而，自此后，魔族再进犯不得仙族半寸。

燕齐悟让人上天入地寻找凤族后裔，便寻到了我这颗尚未开智的、被先祖那场焚天火灼烧的快要完蛋的蛋。

所以，他点化我让我开智后，联合小七一起陪我演了一场千年大戏。

连小七跟我会被伤都是他们策划好的，目的只是为了提升我的修为。

因若修为不够，即使我是火凤凰一族，也无法于那焚天火中涅槃重生，反而会被那焚天火给直接烧得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而那焚天火，唯有火凤凰一族的凤凰于其中涅槃重生才会熄灭。

在我越听心越凉的时候，燕齐悟又道：「你明日便回去魔界，调集魔界大军，七日后，便是我魔族彻底占领仙族之时。」

我：「……」

再打一场！

得死多少将士！

我下意识倒抽了口凉气。

然后，我悲催地被燕齐悟发现了。

再然后，我被囚禁了。

5.

我盘坐于牢中，仰望我面前的燕齐悟，道：「魔君，再次开战，魔族也将折进去无数的将士，您又何必执意要攻打仙族而弃自己的将士于不顾呢？」

燕齐悟勾了勾嘴角，「六界一直以仙族为尊，你这种生来便是仙胎的凤凰当然不能理解了。本尊要助我魔尊令六界臣服，坐上那天帝的位置，自此，六界以魔族为尊。改朝换代，牺牲几个将士怎么了！」

我：「……」

望着他冷峻的脸，我倏忽想起我还是蛋的时候。

也曾这样仰望过他。

我是真的喜欢他很久了，从我还是颗蛋的时候，虽小七为了骗我，在我身边苟了千年，有风雨的日子还为我撑结界遮风挡雨。

但小七为了苟，只能做一颗蛋。

故而，并不能言语。

但燕齐悟那千年却时常徘徊于我的鸟窝前，约莫是为了将来我成仙后，骗我更容易，时不时跟我说几句话。

虽不多，但飘渺山除了他再无活人。

故而，我记得他跟我说得每一句话。

他说：「啧啧啧，你这么丑，将来可如何是好，肯定是嫁不出的。」

他说：「要不本尊帮你想想办法，若你将来成仙了也这么丑，本尊帮你治疗治疗。」

他说：「本尊这仙山也是无聊得紧，要不本尊给你加把劲儿，渡你点修为，助你早日成仙出来陪本尊玩。」

他说：「对了，小鹌鹑，你都还没有名字呢，本尊叫你凤羽吧，你出来后，可别辜负了这个名字，这可是凤族的姓。」

他说……

所以，我成仙那日，被他连累，才敢如此厚颜无耻胆大包天地赖上他。

才敢在跟他更熟悉一点后，得寸进尺地使唤他。

我那时以为那是一种宠爱。

我那时以为可以赖他一辈子。

却不想，都不过是一场算计罢了。

如今再如此仰望他，看着他嘴角的冷笑，我只觉心口一阵窒息。

早知是今天这结局，我又何苦努力修炼成仙。还不如一直做一颗鹌鹑蛋，至少我能得他一两句谎言。

……

七日后，我被押往了不归山，身后是数万魔族将士。尚未靠近，便先感受到了焚天火的热浪。

抬眸望去，入目是绵延千里的熊熊火焰，似乎还能感受到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的惨烈。

我深吸了口气，侧头看燕齐悟，只见他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焚天火，连多看我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我便知道了，他从未喜欢过我。

那句「魔君，你可曾对我动过心」的问话，生生被我咽了回去。

一颗棋子，何必自取屈辱。

刚这么想完，燕齐悟侧头看了我一眼，继而，将我提溜着一把丢进了焚天火中，如同百年前，他提溜着将我丢进泉水里般。

他丢我时，强大的法力让我落地险些摔了个跟头。

然，当我转身回头去看燕齐悟跟他的魔军时，却见魔军们全都慌了。

我听到了小七的声音。

他高喊：「君上，不好了，凤羽自毁修为，打算自焚于焚天火中。」

我心道：是的呢，傻子，只允许你们算计我，难道还不允许我也算计你们吗？

我不反抗，不逃跑，任由燕齐悟囚禁我，再将我带来此处时，便做好了决定。

死在这焚天火里。

若这焚天火熄灭，魔族再次攻打仙族，可能填进去的就不是我一只鹌鹑，而是整个六界苍生了。

既然唯有凤族能灭了这火，那便让六界唯一、最后、仅剩的一只火凤凰死于这焚天火中。

绝了魔族的念头。

燕齐悟约莫是为了骗我骗得更逼真点，他书房里全是仙界的书。

我以前在他府上修炼的时候，也曾读过几本。便也知道了，六界以仙族为尊，乃是因为仙族每一个神仙，都是为了六界苍生而生。

我要告诉燕齐悟，神仙，从来都不是冷漠，恶毒，见死不救的。而是若为苍生，可于自己死生不顾的。

小七又在高喊：「凤羽，虽君上是算计了你，但算来，君上当年可是救了你的，若无君上，你至今还是颗蛋。你不是说，救命之恩，当做牛做马的吗？」

我扯了扯嘴角，忍着焚天火燃烧的剧烈疼痛，看着无动于衷的燕齐悟一字一顿回小七：「凭什么我的救命之恩，要踩着六界无辜生灵的人头来报？！」

说完，我捏诀，毁掉了自己最后的修为。

然，我刚毁掉自己全部的修为，却见燕齐悟挑眉，嘴角露出了一个大功告成的笑。

我尚未来得及分辨他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便被焚天火彻底吞没了。

6.

我以为我一定会死于那场焚天火中，但我没死成。

我再次睁眼，是在两个时辰后。

入目便是燕齐悟，他立于一片废墟之中，身后是他数万魔军，身边全是焚天火燃烧过后的狼藉。

我：「……」

焚天火熄灭了！

我特么涅槃重生了！

我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他身后的小七「哈哈」笑出了声，「凤羽，没想到吧，凤凰涅槃，必须是凤凰自愿自焚于焚天火中，烧为灰烬，再次重生。」

我：「？」

所以，我特么还是被他们算计了！

小七兴奋又道：「今日，便是我魔族大破仙族之时！」

我：「！」

而正当我欲跟燕齐悟鱼死网破之时，燕齐悟看了我一眼，继而化出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长剑贯穿了小七的心脏。

别说我，连所有魔军都看呆了。

小七撑着最后一口气问：「君上，此乃何意？」

燕齐悟扯了扯嘴角，声音无比寒凉道：「仙族司战之神燕齐悟，恭候魔族大军多时，千年前，你魔族大军杀本尊爱妻，今，便以所有魔军祭本尊爱妻！」

我：「……」

反转太过突兀，我有些跟不上。

然，在我还跟不上的时候，我身后倏忽出现了无数仙族战士。

不过顷刻间，数万魔军全军覆没。

好家伙，这厮是个双面间谍。

我立于废墟之中，看着眼前即使杀疯了，身上依旧不曾沾染过一滴血的燕齐悟朝我走来，最终站在我面前。

我张了张口，无数话想说，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倒是收了剑的燕齐悟先开了口，他朝着我一揖，道：「诳骗了凤羽上仙千年，是在下的错。但当年魔族战败，不死心，上天入地找上仙，在下唯有出此下策，彻底重创魔军。否则，一旦魔军真攻破仙族，届时六界定然生灵涂炭。还望上仙莫怪。」

我：「……」

我心想：呸，神特么为了六界苍生，你才说是为了你的爱妻报仇。

但我也只能这么想想，毕竟他说得也是事实。

我忽略掉心口窒息地疼痛，快速冷静下来，回他一礼：「司战之神客气，算起来，小仙也是沾了您的福气，才得以成仙。」

他点头，「上仙不怪就好，作为诳骗了上仙的赔礼，在下名下的仙山飘渺山赠予上仙做府邸。」

我：「……」

这还凡尔赛上了，是来嘲讽我这种没有任何功绩的小仙连座自己的仙山都没有吗？！

但我也知道，他这是奉上赔礼，想跟我两不相欠，正拒绝着我醉酒那日对他的告白。于是，我点头，「如此，便多谢司战之神了。」

「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身，带着他的战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瞧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脑海里翻涌过无数言语。

想问他，那千年，可曾对我有过丝毫的动心？

想问他，我以后还能去找他吗？

想问他……

可最终，我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我视线里，那句「神君留步」最终没有喊出口。

当年，他连收我为徒都不愿意，想来当初便是看明白了我爱慕他，不想跟我有丝毫的牵连。

可见是爱惨了他的亡妻，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我悻悻然回了飘渺山。

然，却是走哪儿都堵心。

好像走哪儿都有燕齐悟的影子。

于是，我封了仙山，开始远游。

7.

这一走，便是千年。

为了不跟燕齐悟碰面，我没去仙界，而是去了人间。

千年里，我看过人间数次朝代更迭，看过许多的生死别离，看过许多人求而不得泪洒人间。

终于，我能心如止水地评价一句：何必呢。

我以为这是我已经遗忘燕齐悟的开始。

直到人间一场瘟疫，死了无数的凡人，仙族天帝派了一个才飞升五百年的医仙下凡来拯救苍生。

我在见到那医仙的一瞬间，顿住了脚步。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那双眉眼像极了燕齐悟。他抬眸望我一眼，我便不受控制地走到了他跟前。

他正忙着医治凡人，抽空问我：「姑娘可是家中也有人中了瘟疫，我瞧姑娘看了我好久了。」

我：「……」

对，感谢燕齐悟教我修炼的那百年，我的修为比大多数仙族神仙都好。修为不如我的，看不透我的身份。显然，这医仙没看出我的身份，只以为我是个凡人。

我沉默了须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话。

最后，我想了想道：「我自己来看病。」

看心病。

他轻笑了一声，以他的医术自是看出了我没有任何病，只是没有拆穿我，道：「那姑娘稍等，我这边还有几个患者。」

我点头，坐到了他对面的石阶上。趁着他在忙，肆无忌惮地打量他那双眉眼。而他忙到了夜幕降临，才抬头再看我。

「姑娘久等。」

我莞尔一笑，既然是打着来看病的幌子从他眉眼里追忆另一个人，我便从容地将手腕递到了他面前。

然，我正等着他跟我说，姑娘并无碍，好就此告别时，他倏忽蹙起了眉。

看了我好一会儿，问：「姑娘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我：「？」

我一脸懵逼。

咋滴，装个病还能把自己是谁给装忘记了？！

许是我那懵逼的一瞬间给了他真以为我不记得自己是谁的错觉，他又道：「姑娘中过忘情丹，吃过此丹药之人，会遗忘前尘往事。」

我：「……」

我倏忽一阵心跳加速，脑海里浮现出燕齐悟的脸。

我近乎是颤着嗓音问他：「神医可有医治的方法？」

「忘情丹原本是无药可医的，不过，我前些日子闲来无事，钻研了一下，自己调制了配方，刚好今日还将这解药带在了身上。」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才道：「只是，尚未实验过，不知道有没有用。」

我近乎下意识道：「那我便为神医试试这药效。」

约莫是出自医者心，他依旧有些犹豫，眼神里却又闪烁着某种期待。

我倒是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也知道他眼里闪烁的期待是什么意思。

我见过人间很多人伤心难受到超出自己承受能力时，便会希望有一颗忘情丹忘记前尘往事。

他在犹豫是不是我自己吃了忘情丹遗忘一些事的。

而他眼神里闪烁的期待，乃是这丹药以前并无解，此刻他调制出了解药，想找人试药证明自己。

仙者，不能无故给人吃这种解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丹药去试药。

我见他犹豫又道：「神医无需担心，若真是我自己要遗忘的，便麻烦神医过会儿再给我一颗忘情丹。」

他又是沉思良久，最终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瓶药丸。

须臾，药下肚，铺天盖地的记忆涌入我的脑海。

我一个趔趄，彻底呆住了。

我回忆起了万年多前的自己与…… 燕齐悟。

8.

我父亲乃是上一任仙族战神，而燕齐悟是我父亲唯一的弟子。

万年前，我父亲在仙魔大战中战死，便将我与战神的位置全部交到了燕齐悟手上。

我那时才一百岁，按照凡人的算法，我也就人间几岁小儿。

年幼无知，便也不爱修行，只想上树下河，不务正业。

燕齐悟时常需要满飘渺山找我，监督我修炼，而我回他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法术那么好，我有你就够了，谁要干修炼那么辛苦的事。」

而他每次催我去修炼的时候，我便化了原型，窝在他院子前一棵青铜树上装鹌鹑。

表示听不见。

燕齐悟初时还跟我讲道理：「凤羽，你这样懒惰，你们凤族天劫你是不想要了吗？」

所谓凤族天劫，便是涅槃重生。

修为到上乘境时，可招来天降焚天火，于焚天火中被烧为灰烬，以内丹重塑肉身。若无让六界大乱的大劫，从此便与天地同寿。

但我就是不想要这天劫好吗？

什么变态的劫难，烧成灰烬，不痛的吗？

我不小心被山中的蜜蜂叮一口，都能嚎半天。

我不搭理他。

后来，他见我油盐不进，气得跳脚，骂：「凤羽，信不信我将你毛给拔咯。」

可是后来万年里，我处处闯祸，燕齐悟都没有拔了我的毛，还处处帮我收拾烂摊子。

然，我那身毛最后却还是一根不剩了，被我自己招来的一把焚天火给烧了个精光。

那日，正值六界大战。

魔尊秉承着「改朝换代，无畏牺牲」的理念，倾整个魔族的兵力，突袭仙族。

仙族不备，节节败退。

燕齐悟上战场从来不带我，所以，我便也从不知道他在战场是番什么样的光景。

只常年听得别的神仙对于他的评价：仙族支柱，不败神话。

每每听见，便要花孔雀似的跟着他们一起夸耀一番，若遇上漂亮的仙子一起夸耀，末了，还要跟她们普及一下。

「你们崇拜归崇拜，但是千万不要动了春心，他可是我的未来夫君，我父亲临终前，他亲口承诺要一辈子照顾我的。他自己也说过，等我一万岁的时候，就娶我。」

虽然燕齐悟并没有承诺过我，要娶我，甚至在我上一次跟他说，要嫁给他的时候，他还一脸嫌弃地看着我问：「凤羽，你一个小孩子家家，连喜欢是什么都还没有弄清楚，就敢说嫁娶了？你分得清是依赖我还是喜欢我吗？」

但我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慌不心虚。

因为我见过燕齐悟毫无情面拒绝别的仙子示爱是什么模样。

他若是没动这个心思，绝不是一句这么嫌弃中还带着宠溺的话，而是直接一句「凤羽，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可那日，我慌了，整个仙族都慌了，因为他们的支柱，他们的不败神话败了。

燕齐悟为了守住战场，不让魔族大军过界，在将士折损过半，眼看着抵挡不住魔族大军等不到救援时，以自己全部的修为做结界，虽挡住了魔族大军一时，但也因体力不支，被魔尊给活抓了。

魔尊为了羞辱仙族将士，逼仙族将士投降，剖了燕齐悟的内丹，吊在不归山上。

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全身都是血，同凡人无异。

抬头见我的第一句话是：「凤羽，回去。」

那是我神生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也是我神生第一次感受到心痛。

他说我不懂喜欢，其实，我早在很多年前一个仙子跟他示好时就懂了。

我并非只有他一个依靠，因着我父亲曾经的荣耀，半个仙族都会给我面子，连天帝都曾在我五千岁成年后，要为我另辟仙府，甚至动过让我做天族太子妃的念头。

只是，我那时跟他家太子已经混成了狐朋狗友，常常一起易了容去闯祸，谁也对谁下不去那个手。

便作罢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

我更喜欢那个在我和太子闯祸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烤地瓜吃被抓现场后，被太上老君叫来挨训的家长燕齐悟。

我更喜欢那个明明因为我被太上老君训斥了一顿，张口了几次却一句话没骂出来最终还带着我去凡间吃烤地瓜的燕齐悟。

我更喜欢那个明明每次被我气得跳脚扬言要拔我的毛，却每次都在我窝在他院子里那棵青铜树上喊渴的时候，递过来一杯清茶的燕齐悟。

我更喜欢那个偏爱我偏爱的如此明目张胆的燕齐悟。

这喜欢早已随着时间刻进了骨子里。

所以，很多年前，那个仙子跟他示好的时候，我跳脚在旁边逼他拒绝。

所以，很多年后，他狼狈地要死的时候，我决计不能看着他死的。

所以，在所有仙族将士忌惮魔尊魔军而不敢上前去救他时，我沉思了片刻后，义无反顾地扑去了他的身前。以手捏诀，招来了那场本该在两千年前就到来、却因为我怕疼而一直没招的天劫，焚天火。

焚天火，非凤族，不但不可以在其中涅槃重生，还会在其中被烧得魂飞魄散，一旦被困火中，很难逃脱。

三刻钟未出去，便是大罗神仙难救。

所以，在火降下来的一瞬间，我将自己的内丹渡入了燕齐悟的身体里，内丹在他身体里，便是他于这火中涅槃重生。

我自己与他身边的魔尊魔军同归于尽，死于那场火中。

……

而后记忆中断，再有意识，便是以蛋的形态出现在飘渺仙山重新修炼了。

跟小七一起。

小七……

神特么小七，那是天帝的太子，我的狐朋狗友！

虽然他从蛋里出来后易了容，但正是易容成我们以前一起去闯祸时的模样！

我不顾一直在我身边火急火燎问我情况的神医，火速去了天庭。

又不顾他太子殿天兵的阻拦强行闯了他的宫殿。

「燕齐悟呢？」

太子殿下的神态慌张了一瞬，继而，颓坐了下去。

眸子是掩饰不了的悲怆。

9.

太子殿下曾来劝过燕齐悟，他说：「战神，凤羽不会希望你以命换命救她的，她能为了你不要这条命，若她回来，你却不在了，她该多难过啊。」

燕齐悟自是知道的。

可是他看着怀里被焚天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凤羽，他宁可她从未来过不归山寻他，救他。

在他的记忆里，凤羽一直都是个「有个大神做靠山，便可以高枕无忧贪玩」的小姑娘。

万年前，他师傅将凤羽托付给他时，凤羽尚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

他师傅是死于战场的，所以，死讯最后都是燕齐悟去告知于凤羽的。

凤羽在得知父亲已经战死，又将她托付给燕齐悟后，没有哭，却仰着头问燕齐悟：「你不会因为我顽皮就不管我了吧。」

燕齐悟说不会。

然后，她牵住了燕齐悟伸过去的手，跟他走了。

这一跟他走，就留在了他身边万年。

燕齐悟看着凤羽从满山追野兔玩泥巴的小孩儿，长成跟太子殿下一起闯祸的惹事精，完美地避开了她父亲对她的每一个期望。

她父亲期望她长大能顶天立地，万人敬仰，最好同她父亲一般，为了六界苍生哪怕战死沙场，也是无上的荣耀。

可是凤羽自幼贪玩成性，懒惰成性。吃不得一点苦，受不得一点累，忍不得一点疼。

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

每次她闯了祸，燕齐悟去收拾烂摊子，给各位仙家赔完礼道完歉，她不但不知道悔改，反向反省能力还一流。

有一次，她突发奇想，想偷了二郎神的哮天犬撸两天，约了太子殿下一起去的。

结果，那俩法术不好，一起被哮天犬追了半个仙界。

又被二郎神给抓去训斥了。

燕齐悟去接她回来的路上问她：「知道错了吗？」

她委委屈屈低下头，嘟囔：「知道。」

燕齐悟问她知道错哪儿了吗？

她立时抬起头，义愤填膺地大声道：「错在我当时不应该好好跟哮天犬沟通，让他来飘渺山做客一段时间，而是应该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直接一棍子敲晕，拖走。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燕齐悟：「……」

神特么还有下次！

他们出门的时候，二郎神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可是，没过多久，燕齐悟邀了二郎神来飘渺山做客，着重提醒，让二郎神带上他的狗。还愣是留二郎神在飘渺山闲晃悠了半个月。

他后来想，凤羽之所以会长成这样一副没心没肺没有责任担当的模样，他应该要负大部分的责。

没办法，谁让他见不得她受丝毫委屈。

她想要的，他都想送到她面前。

燕齐悟那时以为，自己这般纵容她只是因为她是师傅唯一的女儿。

他长兄如父。

直到天帝一纸文书，要为凤羽另辟仙府，又要将她嫁给太子殿下。

明明是应该高兴的一件事儿，凤羽终于成年了，他总算不负师傅所托，将凤羽拉扯大了。

凤羽嫁给天族太子，也算是无上荣耀的一件事儿，太子殿下还跟她自幼就是一起闯祸的好友。

绝不敢负了她。

他师傅若是知道，都能从棺材里笑醒过来。

可他接到文书的时候，神生第一次慌了，还差点去打断太子殿下的腿。

若不是凤羽在他旁边当场跳脚，说：「我哪里也不去，我要一辈子呆在飘渺山，跟你在一起。」

约莫是又怕他不好忤逆了天帝的美意，一定要将她送出去，急得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道：「燕齐悟，你答应过我，你不会不管我了的。大不了我从今天开始听你的话，认真修炼，不闯祸了。」

因为急，凤羽的唇片贴在了他脖颈间。

燕齐悟闻到了她身上山栀的香味，随着这阵香气一起而来的，还有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大概在他照看着她的那些年，他就喜欢上她了。

喜欢她天真烂漫地冲自己笑跟自己耍无赖装鹌鹑，也喜欢她没心没肺地闯些无伤大雅的祸，并乐意帮她收拾烂摊子。

所以，凤羽说一万岁要嫁给燕齐悟的时候，燕齐悟想好了，要护凤羽往后漫长的神生，也做好了护她一生的准备。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凤羽会为了他而将自己置于死地。

她那么怕疼的一个姑娘，连被山间的蜜蜂叮一口，都要嗷嗷叫半天，因为怕疼，连自己的天劫都敢往后推的一个姑娘啊。

最后却为了他，险些被焚了肉身，仍笑着跟他说：「燕齐悟，我不疼的，你别哭啊。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顶天立地，哪怕为了六界苍生而死也是无上的荣耀。如今我不是成全了我父亲的心愿嘛。」

她不疼，可他疼啊。

疼得比被魔尊生剖内丹还要疼。

疼得神生第一次再容不得魔族，想跟所有魔族魔众一起同归于尽。故而，干脆一挥手，让原本只是小范围的焚天火绵延了千里，近乎烧了半个魔界。

一起毁灭吧，一起殉了凤羽。

……

幸而，那日，天帝带人及时赶到，倾半个仙族的力量，将燕齐悟与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凤羽从火中捞了出去。

可凤羽是捞回来了，却也重伤变回原型，一颗蛋，还是一颗被灼烧过后满是裂痕的蛋。

再无生气。

连神魂都弱得随时能消散。

凤羽不能看着燕齐悟死，燕齐悟又何尝能看着她就此沉寂于蛋中。

所以，他要救她。

哪怕以身以命。

太子殿下说，他将凤羽救回来，她若见不到他，会难过的。

那便就忘了吧。

燕齐悟问太上老君要了忘情丹。

太上老君约莫是还在气凤羽上次拿他的炼丹炉烤地瓜的事，没好气道：「救回来那姑娘干嘛？再来拿老夫的炼丹炉烤地瓜吗？」

可最终，还是将忘情丹拿给了燕齐悟，还考虑凤羽此时是颗蛋，没嘴。给了新配方，只需兑水将凤羽放进去就行。

还为此，将府上所有的忘情丹解药给全部销毁了，并称，此药绝无解药。

他其实也很喜欢那个调皮又古灵精怪的姑娘的吧。

做好一切，又连同太子殿下给凤羽编织了一场弥天大谎。

燕齐悟想，凤羽以前爱装鹌鹑，便让她做一回鹌鹑吧。

他将凤羽放在了飘渺山后山一个鸟窝里，以至纯的灵力温养了数百年，才终于稳住了凤羽的神魂。

怕她寂寥，自己也化成一颗鹌鹑蛋陪她一起窝在那鸟窝里。

知以她跳脱的性子，定是受不了一直被困于蛋中，时不时便又出来跟她说几句话，激励她修炼。

终于，千年后，凤羽再次化形。

可没有内丹的神仙，即使化形，亦同凡人无异。

寿命最多不过百年。

是以，他趁着凤羽已经遗忘前尘往事，无知之时，以嫌弃她丑要为她治疗脸上的斑为由，将千年前凤羽渡入他体内的内丹再次还给了凤羽。

对，就是凤羽以为的那颗大蒜头。

内丹入体，肌肤重塑，宛如刮骨割肉。

那滋味，谁尝试过谁知道有多痛。

即使他为凤羽准备了一池子的镇痛仙药，依旧听着凤羽哀嚎了一天一夜。

他以前闲来无事时，喜欢在凤羽装鹌鹑的时候，画凤羽装鹌鹑的模样，可那日，他提笔了一天一夜，却未曾落下一笔。

只余数行清泪，以及隐忍的抽泣。

她疼，他更疼。

但不得不说，没有记忆的凤羽是真的好骗，从池子里上岸后，拿着一颗啥也不是的、不过被他描了几笔的鸡蛋求他救命。

甚至没有去深究过，为什么别的鹌鹑蛋那么小，她手里的鹌鹑蛋那么大。

然后便一头扎入了燕齐悟的算计中。

燕齐悟的寿命，从他将内丹还给凤羽那刻开始，便只剩下百年了。

他必须在百年里，让凤羽以最快的速度提升修为。

百年后，凤羽失去他的护佑，他怕她有一天被人欺负打不过。

可每每望着她夜以继日的修炼，又怀念她以前为了不修炼而装鹌鹑的时光。

那个他想护着一辈子的姑娘啊，他终归是护不了了。

……

燕齐悟彻底寿尽那日。

亲手将凤羽丢进了焚天火中，那场焚天火，因为没有等到凤羽的涅槃重生，燃烧了千年也不肯熄灭。

只为等她归来。

如同他一般，只为等她归来。

焚天火管你自愿不自愿，烧了你再说。

那些个说辞不过是那时的燕齐悟已经打不过凤羽了，知凤羽怕疼，怕凤羽逃跑。又怕凤羽对他余情未了，想绝了凤羽的念头罢了。

那些个魔军也不过是太子殿下幻化出来诳骗凤羽的。

唯有天兵天将是真的。

来送他们跟了万年多的司战之神最后一程。

凤羽曾看着燕齐悟逐渐消失于自己的视线，但她不知道，燕齐悟是逐渐消融于天地间。

尾声

我不太记得那日我是如何出的太子殿下的宫殿，又如何跌跌撞撞回到的飘渺山。

我手扶上燕齐悟以前住的、院子前那棵青桐树，我曾最是爱躺在北面的那支树干装鹌鹑。

因为那个位置，只要我转头，就能看见燕齐悟一袭白衣坐于几案前，或提笔乱涂鸦，或信手描丹青，抑或被我气得大口喝茶消气。

但只要我喊一声，「燕齐悟，渴。」

燕齐悟便会提一壶清茶，立在树下骂我：「凤羽，翅膀用不上就捐给有需要的鸟，腿用不上就捐给有需要的人。」

可如今，我躺在上面，转头望见的除了一殿繁华，再无其他。

那人那抹皓白，我即使转断了头，也再不能见。

那人那句回应，我即使叫断了魂，也再无人应。

可是，燕齐悟，我渴了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