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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回声
搅散一池星光,成为我的月亮
大冒险去给校霸送情书。
结果手一抖送成了姨妈巾。
我支支吾吾:「这、这是给你当鞋垫使的,让你打球舒服一点哈。」
校霸眉一挑,嗤道:「鞋垫只给一个?」
我快哭了:「那……再来一个?」
谁知一道声音比我哭得更大声。
【她这是什么意思?呜呜呜,她是不是嫌弃我,我好委屈,我心好痛!】
我:?
不确定,再听听。
1
摇骰子输了。
社长许湛在一片起哄声中问我:「夏然,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心一横:「大冒险!」
一道女声响起:「社长,我有个好主意。」
魏子曼因为许湛总明里暗里向我示好,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她指着不远处篮球场:「就那个 23 号,不如让夏然给他送封情书吧。」
我定睛一看,好家伙,那个身穿 23 号球衣的不是校霸盛聿川嘛!
谁不知道他是 A 大最不好惹的一号人物?
魏子曼摆明了要看我出丑!
可我还来不及反对,手中就被其它起哄的同学塞来纸笔。
……
我被赶鸭子上架推到篮球场。
场上,盛聿川刚完成一次扣球得分。
裁判吹哨中场休息。
他接过队友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下。
喉结滚动,晶莹的液体顺着唇角流向下颌,没入球衣中。
观赛的女生们激动得不行,压着声音尖叫,却没有一人敢上去和他搭讪。
因为从盛聿川入学开始,就有流言在传他性格暴戾,打架贼凶。
听说他高中还曾把同学揍进医院。
对此,我深信不疑。
盛聿川和我是同一所高中毕业,比我小一级。
高中时,有关他的传闻就已经不太好了。
打耳钉、纹身、和道上的朋友混……
还记得有天傍晚,我上完晚自习回家。
路过窄巷,听见里面有声音。
好奇心驱使下,我停下来看了一眼。
忽明忽暗的旧路灯下,没穿校服的盛聿川揪着一个人的衣领,一拳一拳往下砸。
大约是注意到了巷口的我,他停下动作,抹了把唇角的血。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衬得他整张脸俊美又阴鸷。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怕校霸会打架,就怕校霸有文化。
我倒是蛮好奇他是怎么考上 A 大的。
2
不知不觉走到盛聿川身边。
我一抬头,和他四目相对。
那狠戾的眼神吓得我一瑟缩。
我忙不迭低下头,目光又落到他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这打我一拳都能挥出三米远……
「同、同学,这个给你!」
我一咬牙,一把把情书塞他手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树荫下,喘气的功夫,我一摸兜……
卧槽!
情书还在,我姨妈巾呢?
这种社死也能发生在我身上?
然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出事了!
怎么感觉后背发冷……
一扭头,果然,盛聿川的眼神死死锁定我。
他微眯着眼,朝我招手,仿佛在说:「你回不回来,不回来死定了!」
鼠鼠我啊,怕极了!
于是我麻溜折返,走到他面前支支吾吾:「这、这是给你当鞋垫使的,让你打球舒服一点哈。」
盛聿川眉一挑,压根不信我的鬼话,嗤道:「鞋垫只给一个?」
我快哭了:「那……再来一个?」
说完还真掏兜开始翻找。
谁知一道声音比我哭得更大声。
【她这是什么意思?呜呜呜,她是不是嫌弃我,我好委屈,我心好痛!】
我:?
不确定,再听听。
3
我正发愣,篮球赛下半场要开始了。
有人叫盛聿川过去准备。
临走前他缴了我的手机,加上我的微信后扔回我手里:「你等着。」
这三个字,仿佛一把大刀悬在我的头顶,只待临刑。
这时,我又听到了那道声音。
【终于拥有然然的联系方式咯,给她备注点什么好呢,小宝贝还是小甜心?】
我:……嗯?什么玩意儿?
我感觉自己可能是惊吓过度,有些中暑了。
不然怎么能听到这么离谱的东西啊!
回去以后,有人问我情书送出去没有,我才恍然想起这回事。
得去跟盛聿川解释清楚。
……
比赛结束后,我偷偷跟着盛聿川来到体育馆更衣室门口。
里面半天没动静。
我看四下无人,于是悄悄遛了进去。
一个转角就对上了刚脱掉球衣的盛聿川。
哦莫,真刺激!
我赶紧捂住眼睛,连连摆手:「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快换!」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是不是嫌我六块腹肌不够看,我怎么没多练点,完蛋了呜呜呜!】
我抵挡不住诱惑,拉开指缝。
一、二、三……还真是六块!
难道不是幻觉,我听见的真是盛聿川的心声?!
4
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是室友打来的。
我背过身接起电话,就听室友声嘶力竭嚎道:「然然,你上表白墙了!」
我不以为意:「这次又是哪个眼光好的学弟跟姐姐表白了?」
她甩给我一个链接,让我自己去看。
谁知点进去就看到我把姨妈巾塞到盛聿川手中的高清无码大图。
我差点没站稳。
不带这样公开处刑的啊!
随手点开评论:
「这哪位勇士啊,居然敢招惹校霸?」
「记得吃点好的,双手合十.jpg」
「哈哈哈哈盛聿川也有今天,A 大收姨妈巾第一人!」
「哟,几个月不见,校霸怎么这么拉了,都混成妇女之友了?」
我看得太入神,没注意到盛聿川从我身后弯腰凑了过来。
直到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上,我像受惊的兔子跳了起来。
「啊!」
盛聿川散漫地站直身子,目光依旧停在我的手机屏幕,显然是把刚才的评论尽收眼底。
他没说话,沉默地抬起了手……
我吓得连忙扶着柜门当挡箭牌。
哆哆嗦嗦说道:「盛同学,有话好好说,动手是不对的!你要是想仗着这里没人就乱来的话……」
我慌乱抬头搜寻,发现了墙上摄像头,像看到救星一样,往上一指——
「啪」地一声,情书从我兜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盛聿川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啊,误会了……
场面静止三秒。
然后,盛聿川弯腰拾起了那封粉红色的、(被逼)画满爱心的情书。
捏在手里扬了扬,眯起眼问我:「这是什么?」
想到情书的内容,我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心虚笑道:「那个,我说是姨妈巾你信吗?」
说着伸手要夺。
盛聿川当然不会信啊。
他灵活地躲过我的飞扑,仗着身高优势把情书高高举起。
然后,当着我的面拆开了信封。
5
怎么说呢。
写情书的时候我脑子空空,无从落笔。
于是就有「热心」同学替我从网上搜来了含油量极高土味情话。
当时我心想,反正盛聿川也不认识我。
就秉持着递完情书与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想法一股脑抄了上去。
谁知现在,竟然全被他读、出、来、了!
盛聿川盯着我,一字一句问:
「今早我喝了粥,想你的每一周?」
「刚才我买了钟,对你情有独钟?」
「昨天我看了一本书,遇见你我愿赌服输?」
「……」
他屈起指节弹了下信,勾着唇总结:「我看你还挺忙的。」
我:……
大约是终于看清信纸角落里写着「盛同学」三个蚂蚁爬的小字后。
盛聿川眼神闪烁,唇角抿起,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给我的?」
【怦怦——】
仿佛有急剧加快的鼓点在我耳边喧腾,扰得我心思纷乱。
【怦怦——】
「嗯……」过了两秒我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不是!这就是一场误会!」
我一口气把大冒险输了送错情书闹出乌龙的糗事讲完。
盛聿川垂着眼,把情书折好揣到了自己口袋里,好整以暇睨着我:
「表白墙上你也看到了,你得赔我清誉。」
我松了一口气,擦擦手心的汗:「放心,我一定替你澄清,都是我的错。」
「不行!」他反而有些急。
我眼巴巴望着他,不解道:「那你想怎么赔?」
他盯着我,好久后耳根发红,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先想想。」
同一时刻,略显局促的心声钻入我耳中。
【糟糕,不能再看了,好想和她谈恋爱!】
【怎么才能让她跟我在一起呢?】
我瞬间涨红了脸。
差点被口水呛到,舌头打结:「那那那你慢慢想吧,我先走了。」
说完,扶着衣柜,头也不回逃跑了。
6
谁知没隔几天,我又见到了盛聿川。
许湛作为广播社社长,召集大家在学生活动中心大堂的圆桌开会。
正讨论着下半学年的公益活动安排,就听隔壁一阵喧闹。
我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盛聿川。
他走在一行人最前方,还有一位染着黄头发的男生跟他勾肩搭背,十分引人注目。
盛聿川大约是刚打完篮球,掀起上衣下摆随意擦了下汗。
腹肌一闪而过。
想起上周在更衣室里发生的事情,我的脸有些发烫。
恨不得把头埋得更低一点。
魏子曼不嫌事大,故意冲我大声说:「夏然,那不是盛聿川吗?不打个招呼?」
我在内心祈祷盛聿川千万不要听见。
可没过一会,便有魔爪搭上了我的座椅靠背。
盛聿川歪着脑袋冲我勾了勾唇:「夏然学姐,好久不见呐。」
背后是年轻男生独有的荷尔蒙气息。
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心焦得很:「……嗯,盛、盛同学你好。」
偏偏耳力在这时变得极好,听见身后路过的同学小声议论。
「搞什么,两人不会是真情侣吧?」
「喂,你见过校霸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一看就是被老婆治得服服帖帖的。」
盛聿川一个凌厉眼刀过去:「说完了吗?」
内心:【多说点,我爱听。】
我:……
7
盛聿川走后,我心不在焉地开完了一场会。
「夏然,夏然?」许湛叫我。
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会议已经结束了。
大家走得七七八八。
我刚背上包,许湛却来到我面前。
「夏然,你是不是还在为表白墙照片的事情苦恼?」
我想了想:「苦恼也说不上吧,就是挺社死的哈。」
他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想和盛聿川这种人有牵扯,正好我有认识的表白墙运营同学,这件事其实不难解决。」
我的关注点全放在他的后半句话,眼睛一亮:「真的?」
要是真能把帖子撤下,盛聿川的清誉怎么说也算保住了一半吧?
我还在美美构划着到时怎么跟盛聿川讨价还价,降低赔偿,就听许湛又说:
「夏然,我其实一直挺喜欢你的……你要不要考虑下和我在一起?」
这回就算我再神经大条,也该听懂许湛话里的暗示了。
天下果然没有白得的午餐。
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社长,这样不太合适吧。」
许湛推了推眼镜,友善一笑:「没事,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8
本以为这只是段不足为道的小插曲。
谁知第二天发生了令我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上完课回宿舍路上,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拦住了我。
「是夏然学姐吧?」
我点点头,很快认出他是昨天跟在盛聿川身边的那个男生。
「你快去看看川哥,他刚和人打了一架,伤得可严重了!」
见我不理,黄毛手舞足蹈,夸张比划。
「川哥他手要断了!」
我:……
「脚也要断了!」
我:6
最后,我还是跟着黄毛,也就是侯志来到了学生活动中心。
倒不是我有多关心盛聿川。
而是我从侯志口中得知了他的打架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许湛。
负一层的采光不太好,灯光也是发暗的昏黄。
涂了新漆的墙上贴了不少拳击、格斗相关的海报。
要不是看见面前的小型拳击台和沙袋,我都要以为这里是什么黑社会的地下组织了。
侯志自豪地向我介绍:「学姐,我们这可是正规的搏击社团,通过校领导审批的。」
盛聿川就支着腿,靠坐在不远处的拳击台边上。
他的胳膊似乎有几处轻微擦碰,此刻正低头屈着肘给自己涂药。
我朝侯志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说的断手断脚?我看他再不包扎可都要好了。」
侯志努努嘴,喊了声「川哥」就跑了。
「猴子你,」盛聿川转过头,见到来人是我,愣了下神:「……你怎么过来了?」
既然都来了,我也很好奇盛聿川和许湛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是怎么起的冲突。
「听说你和许湛打架了?」
「我只是给他一点教训,谁让他……」盛聿川欲言又止,扭过头去,「算了。」
我问:「他骂你了?」
盛聿川没说话。
心里却说:【不是。】
我挑了挑眉,又问:「总不能平白无故你看他不顺眼吧?」
【哼。】
排除了别的可能,我试探道:「难道是因为我?」
盛聿川终于开口,却嘴硬:「男生之间的小摩擦而已,你想太多了。」
可心声再次出卖了他。
【夏然,许湛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表白墙上的照片是他找人拍的!】
【他还打算故意制造舆论让你难堪,说不出一周就能将你拿下。】
【我已经警告过他了,谅他不敢再怎么样。】
【这种晦气事还是不要让你知道了……】
我愣住了。
盛聿川的心声不会骗人。
我怎么也没想到,相识一年多,斯文平和的许湛竟是这种虚伪的小人。
于是果断掏出手机,点开广播社的微信群,编辑了几句话后退出群聊。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平静说道:「我退出广播社了。」
盛聿川反而吃了一惊,起身过猛手肘一不留神撞到身后的铁栏杆上。
他顾不上疼,问道:「为什么?」
我半真半假地编了个理由。
「谁让许湛威胁我,让我和他在一起,我既不喜欢被人威胁,又不喜欢他。」
想到盛聿川到底也是为了替我出头才打的架,我有些于心不忍。
「行了,你别再乱动了,我替你上药吧。」
盛聿川乖乖把胳膊递到我面前,声音柔和下来:「谢谢……学姐。」
可心声把他藏起的狼尾巴暴露了。
【啊啊啊,她离我好近,她好香!】
【要不要继续向她示弱?】
我用蘸了碘酒的棉签点在他的手臂淤伤处,听他不熟练地发出一阵哼哼唧唧的怪声。
……算了,不戳穿他了。
9
擦伤处理完后,我替盛聿川把挽到肩膀的衣袖放下。
眼尖瞟到他的手臂内侧果然有处纹身。
首字母 A 开头,不像英文。
然而此刻我满脑子都被突然想起的另一件事填满。
「糟了!我好像没地方完成这个学期的公益时了!」
其实我当初加社团一半的原因是 A 大每学期都有公益时的硬性指标。
如果不通过社团组织开展公益活动,自己就要挤出周末时间累死累活去校外做社工。
我正后悔自己是不是退社退得太冲动了。
做人嘛,能屈能伸没什么不好的。
就听盛聿川问我:「要不,你来我们搏击社吧?」
我眨眨眼,喃喃道:「可我又不会……」
他轻咳了一声:「我是社长,只要你有兴趣,我可、可以教你。」
有许湛开出条件的先例在,我犹豫了。
等着盛聿川的后话。
果然,他接着说:「不过我们新社团也是这学期刚成立,没有办活动的经验,如果你愿意加入,就得麻烦你帮着组织策划一下了。」
我的眉目一下子舒展开:「这个好说,好说哈。」
一声突兀叹息。
【她好像真的把我忘了。】
我不自觉朝盛聿川「啊?」了一声。
「嗯?」他不解地看我。
「没、没事。」
我怔怔地盯着盛聿川。
他那赤裸的心声一直被我刻意忽略。
盛聿川似乎有一点喜欢我,又不止于此,好像认识我了很久的样子。
我用力地盯着他看,企图赶快把这个人从记忆里打捞上来。
谁知没一会儿,盛聿川的脸又变红了。
他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学姐,要不还是先看看拳击吧?」
不等我回答,他就逃跑似的一跃上台。
看着前一秒还在扮柔弱,下一秒就恢复生龙活虎的盛聿川。
我:……行吧。
10
盛聿川动作流畅地戴上拳套,用嘴叼着魔术贴贴紧腕部。
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向我折返回来,在台上半跪下。
我站起身,刚好和他视线平齐。
他的手臂随意地搭在围绳上,「学姐,帮帮我呗。」
低磁的声音里夹着无形的暧昧。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
盛聿川的睫毛很长,眼睛很漂亮,直直盯着你看时仿佛生出无数把钩子,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我呼吸一紧,眼神乱瞟:「帮、帮什么?」
听见这话的一瞬间,我竟然脑补出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真是罪过。
「摘下耳钉。」他状似坦然地扬了扬手,「我这不是不方便嘛。」
我并没有什么理由去拒绝盛聿川这并不过分的要求。
定睛看去,只见他左耳耳骨处戴了一枚耳钉。
是极简单的银色素钻款式,看起来有些年岁。
我屏着呼吸,小心地替他摘了下来。
完后,偏头便看见某人嘴角几乎藏不住的笑意。
【救命!然然怎么这么可爱!】
我真是被美色诱惑,昏了头了!
打个拳击摘个锤子耳钉啊!
盛聿川离开许久,我还呆愣在原地。
耳钉上沾了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在我掌心逐渐发烫。
11
台上的盛聿川好似变了个人一样,眼神坚毅,气场凌厉。
又和打球时的感觉不同,带着一股难驯的野性。
「夏然学姐。」有个陌生学弟叫我。
我眨巴眼睛:「你是?」
学弟挠挠后脑勺,有些害羞:「你忘了,上学期刚开学你替我指过路,我还在……表白墙向你告白过。」
我这才想起来,感慨自己果真健忘:「哦哦哦,你好。」
「学姐,我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点点头,掏出了手机。
学弟走后,我继续观摩拳击。
就连我这个外行都发现,盛聿川从刚刚开始,对打时总有些心不在焉。
并且频频看向我这边,眼神冷飕飕的。
直到盛聿川摘了拳套下场,在我身边并排坐下。
我都没回想起来自己有限的学生生涯和他有过什么交集。
于是把耳钉还给他时,我主动问:「那什么,我的记性可能不太好,你是不是。」
吞了下口水,「是不是早就认识我啊?」
盛聿川的动作一顿,不知是戴耳钉刺激到了还是别的原因,耳廓攀上一抹绯红。
他闷声说:「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可这么多年,我都没忘记你。】
听了他的心里话后,我惶惶不安,瞳孔地震。
瞧瞧这话说的!
怎么搞得我跟花心渣女辜负了纯情男大学生似的!
难道我失忆了?还是被外星人附身了?
估计是见我神情迷茫,盛聿川总算好心给出了点提示。
「初中,暑假,小川。」
我瞪大眼睛,嘴巴逐渐张成不可置信的 o 字。
根本无法将面前这个眉宇冷冽,自带校霸气场的男生,与当年那个身材瘦削,带着黑框眼镜,总是安静沉默低着头的男孩子联系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以前的盛聿川不叫这个名字。
「你是小川?可你不是姓江……吗?」
「我爸妈那年就离婚了,后来我跟我妈姓。」他给出了解释。
「那太好了,阿姨她……」
我还来不及替他高兴,就听他道:「我妈已经去世了,在我高一那年。」
「我……抱歉。」
「没事,都过去了。」
面前的男生还在淡淡笑着,可眼中明明裹挟着雾蒙蒙的忧伤。
盛聿川的形象在我心里突然有了种矛盾的割裂感。
我从高中到大学听闻过的盛聿川,从各种意义上都算不上一个好人。
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小川,是个心地善良,又孝顺又温柔的好孩子。
因为知道他原生家庭的不幸以及过往的遭遇。
比起传言,我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还有很多话想问他,可盛聿川已经岔开话题。
他温声问我:「有空的话,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外婆?」
「外婆要是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
12
晚上,我做了一场梦。
梦回初三那个闷热的夏天。
放学后,我在学校写完作业,时间已经到了黄昏。
空荡的校园只剩三三两两还在做值日的学生。
下楼路过低年级的时候,我听见一旁男厕里传来一阵不小的响动,还夹杂着类似痛苦的闷哼声。
我想走,又感觉事情不对劲。
于是躲在墙角看了一眼。
只见几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男生围成圈,一脸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们脚下的男生无助地用身体捂着书包。
校服早已沾满污渍,眼镜也歪歪斜斜,几乎要从鼻梁上掉下来。
「喂!你们几个,住手!」
站在最前面的高个男生闻声扭头看向我:「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快滚!」
看着那比我高了快一个头的身板,我心里发憷,强装镇定:
「你你、你别管我是谁,我爸是校长!」
说着装作从书包里翻手机。
「你们一个个的最好别跑,等我给我爸打电话!」
兴许是我的嗓门够大,他们被我的气势震慑,小声嘀咕了几句便撤了。
我的后背早就出了一身冷汗。
等他们走远,我才双腿发软地扶住墙。
那个被欺负的男生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走过来,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谢谢姐姐。」
我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喂你,你叫什么名字?」
「江聿川,」他乖乖回答,「叫我小川就行了。」
我看他可怜兮兮,又担心那群坏学生再折返回来找他麻烦。
「小川是吧,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我……」小川嗫嚅半天。
原以为他是怕父母见到他这幅模样担心。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段时间小川的爸妈闹离婚闹得正凶,他已经没有家了。
之后好几次放学的时候,我总是不自觉往那个小厕所的方向望上两眼。
快中考了,学校纪律抓得紧。
那段时间我没有再见到小川被欺负。
中考结束后,小川不知从哪得到了我家电话,联系上我,想邀请我去他外婆家玩。
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正是活泼爱玩的年纪。
小川的外婆住在乡间还未拆迁的老房子,有石墙砌起来的小院子,有山坡还有一条小溪。
我和他在那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暑假。
开学后,我升入高中,由走读变为住校。
全身心投入学习,就渐渐与小川失了联系。
直到机缘巧合之下,我们竟在大学重新遇见。
13
我和盛聿川约好了这周末去看他外婆。
在宿舍楼下等他的时候,碰到许久未见的许湛。
彻底看清许湛为人后,我并不想搭理他。
谁知许湛自己主动走了过来。
「夏然,你为什么突然退了社团?还……把我拉黑了,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吗?」
「……」
「抱歉,要不我们还是先从朋友做起吧,感情都可以慢慢培养。」
听见这话,我火气直窜,忍无可忍:
「许湛,你搁这养鱼呢?前脚刚送别的女生回宿舍,后脚还有脸找我?」
「夏然,你别误会,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我懒得听他解释,单刀直入问他:「挂在表白墙上的照片是你拍的,对吗?」
他沉默了一下,并未否认:「盛聿川跟你说的?」
我扬声:「这重要吗?」
这个时间点,宿舍楼下人来人往,回头率极高。
许湛脸面有些挂不住,推了下眼镜:「夏然,我们换个地方谈谈吧。」
「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我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要走。
谁知手腕被抓住。
我使劲挣扎却无法反抗,到底低估了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
「许湛,你放开!」
许湛的声音也有些激动:「夏然,给我个解释机会!」
僵持不下之时,一只手臂横在我们之间。
「她让你放开,没听见?」
盛聿川单手钳住许湛的肩膀,手臂青筋虬结,显然用了猛力。
许湛自知不是盛聿川对手,面色苍白地松开我。
临走前不忘逞口舌之快:「夏然,当初玩个游戏递情书你有多不情愿,现在还假戏真做了?」
14
去往乡间的路上,盛聿川把石子踢得哗啦作响。
「盛聿川,你怎么了?」
「没事。」
说完他石子倒是不踢了,转头开始揪灌木丛的叶子。
我:……
【不开心。】
【原来选我作为大冒险对象也是别人指定好的。】
【然然,为什么到哪都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追上你的脚步,让你能多看我两眼呢?】
听完他碎碎念的心声,我更是无从开口。
一路无言。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目的地,一声「小川」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穿着花衬衣的老太太在院门口迎接我们。
见到我,外婆热情搂过来:「是然然吧?好多年没见,都变成大姑娘了,小川还经常念叨你呢。」
盛聿川有些不好意思:「外婆……」
「外婆说的不对吗?」外婆假意嗔怪,转头对我说,「然然我跟你说,小川房间里现在还放着你们当年一起拍的照片,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呢。」
「外婆!」
盛聿川面色通红,看我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
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别误会,我外婆她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着说着又停了。
【是,我是喜欢你,可我……配不上你。】
表面上,我还跟着外婆一起笑。
可听了盛聿川的心声,我心里笑不出来。
15
老太太高兴,非要给我们做顿饭,把我们赶出了厨房。
趁这个空档,盛聿川带我到屋里参观。
我一眼就看到柜子上有些掉色的老照片。
男孩女孩的脸上洋溢着纯真无邪的笑容,正对着镜头比耶。
「照片都旧了,」我摩挲着相框,问他:「明明是同一所高中,为什么没来找过我?」
他眼神放空,自嘲地笑了:「我以为你不会想跟我这样的人有交集。」
「你这样的人?」
我转过身,抬起头问他:「你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
「暴力,脾气差,一言不合就揍人,总之,是那种碰见了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人。」
他陈述得过于平静,如同一个被剥离了情感的机器人。
我反问他:「那你是吗?」
他定定看着我,嘴唇张张合合,仿佛解释对他来说是一件陌生又生涩的事情。
我朝他粲然一笑:「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不是。」
盛聿川眸色一沉,突然倾身握住我的手,轻轻一拉,将我抱个满怀。
「夏然……」
越过他宽厚的肩膀,我看到墙上盛聿川和他妈妈的合照。
嗜赌成性的渣爹败光家产,抛妻弃子。
没有经济来源,母亲重病,外婆年迈。
看病的钱,读书的钱……
生活的重担过早压在这个少年身上,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常人无法体会的艰辛。
我拍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他。
「你什么都不用说,如果回忆太过痛苦就不要勉强自己,等哪天彻底消化之后,再告诉我就好。」
「你很好,不许再自我怀疑否定自己了,我认识的小川可不是这样的。」
顺带还说:「我承认大冒险并非我本意,但你不用难过呀,我们在一所学校里,早晚还会碰上。」
盛聿川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我,「嗯」了一声。
连带心声也是一片宁静。
16
我正吃着外婆做的家常菜,突然收到侯志给我发的消息。
「学姐,你是不是和川哥在一起?学校出事了……」
看着后面一长串文字,我的面色凝重下来。
饭后,我找了个理由回学校,让盛聿川留下多陪陪外婆。
侯志不知道在校门口等了多久,见到我,飞奔过来。
「学姐,这事我不敢告诉川哥,只好找你了,你可一定要帮帮川哥啊!」
话音刚落,校园广播又开始新一轮的播报。
「各位同学,今日我将向大家揭露本校大一年级学生盛聿川的种种恶行。」
「相信大家也都听说过他的高中打人事件,我表弟作为受害者,有苦难言,受其威胁只能私了转学……」
「盛聿川更是将这种不良风气带进 A 大,以办社团的名义公然招小弟……」
「……这样的同学不配留在我们 A 大!」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眉头皱得更深了:「是许湛。」
侯志急得直跺脚:「学姐,你可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当年川哥的母亲生病,需要一大笔钱,川哥就去拳击馆里做那些富二代少爷们的陪玩。」
「那个许晋当初就是眼红嫉妒川哥,找了个机会给他下了迷药想要教训他,结果害得川哥没见到他母亲最后一面。」
「事后川哥虽然打了他,但许晋下手在先,完全不占理,最后不想事情闹大才私了转学。」
见我没说话,侯志又说:「川哥他,他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我高中遭遇过校园霸凌,是川哥救了我。」
「川哥曾说过,成立这个搏击社团,是想让更多人能够拥有坚定而强大的内心。」
「因为有人告诉他,不管将来身在何处,只有自身强大起来,才能做那个给别人撑伞的人……」
不等侯志说完,我止住他:「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学姐,」侯志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谢谢你!」
我相信盛聿川。
因为这句话是我对他说的。
17
许湛居然公然动用全校广播。
我到达广播台门口时,已经有不少成员闻讯赶到。
播音室的门被上了锁。
看来许湛是铁了心要把盛聿川拖下水。
「备用钥匙!」我忙问大家,「备用钥匙在哪?」
一个和我关系好的学妹上前阻止我:「学姐,这事影响不好,要不别掺和了。」
我厉声道:「给我钥匙,后果我来承担!许湛疯了,难道你们也要眼睁睁看着许湛在这里发疯?」
终于有人把播音室的钥匙递给了我。
推开门,只见许湛叉着手,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录音在一遍一遍重复播放那段内容。
我夺过手机按掉录音。
「许湛,你知不知道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
许湛见到我,伸手想关掉广播总开关,被我死死挡住。
「关什么!不如让大家伙都来听听!」
「盛聿川怎么了?你仅凭三言两语就想给人定罪。」
「要不把你表弟找来好好问问他当年对盛聿川做的事情,让全校人一起评评理!」
「挂在表白墙上的姨妈巾照片又怎么了?」
「你不就是想用这一点拿捏我吗?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会因为我是个女生需要用姨妈巾感到羞耻!」
许湛终于露出丑恶的嘴脸。
「夏然,你偏袒盛聿川偏袒得有些过分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收了他什么好处,或者两人早就睡了。」
我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果然人龌龊,脑子里装的全是不干净的东西!」
「另外,我就是喜欢盛聿川你也管不着!他行得正坐得直,长得帅还有腹肌!不像你只会在背后搞这些阴谋算计!」
魏子曼闻声冲进来还想护他。
我恨铁不成钢:「魏子曼你给我清醒一点!许湛这种人渣,一边撩我,一边还和其他女生搞暧昧,也就你被他骗得团团转!」
魏子曼道:「夏然,你别胡说!」
我指着许湛:「你看看他现在敢不敢把手机聊天记录拿出来给你看!」
毕竟我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话,魏子曼不免有些动摇,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许湛。
「曼曼,我……」
许湛躲闪的眼神已经昭示了答案。
「人渣!」
魏子曼也给了许湛一巴掌。
人总在成长中学习,包括学会伪装。
社会化让拳脚相加的霸凌变少了,加害者包装自己,施以言语上的暴力,反而行径更恶劣。
而大多数人顾虑的东西多了,胆子反而越变越小,只要事不关己。
万幸,还有人愿意站出来。
由于我的主动,又有好几个女同学相继进来,鼓起勇气说出也有像我一样被许湛骚扰过的经历。
许湛的话失了说服力,正常人也不会相信他对盛聿川的污蔑。
他的名声算是彻底被他自己搞烂了。
18
等盛聿川赶回学校,我们这边的战况已经基本到了尾声。
围观全程的侯志向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全过程。
最后竖起拇指,总结一句:「嫂子牛啊!」
「别瞎说!」盛聿川道。
「不是吧哥,你还没表白呢?」
侯志被盛聿川赶了出去,临走不忘来了句:「嫂子再见!」
转眼只剩我们两个人。
冷静下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先前都说了什么。
我大概也许可能……当着全校的面向盛聿川表白了!
周遭的空气骤然流失,我的心跳加速,不敢去看盛聿川的眼睛。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看到表白墙上有人跟贴,说你在……护夫。」
我惊讶:「原来你还一直关注着?」
又听见盛聿川心声。
【她没否认?】
我忙岔开话题:「咳咳,盛聿川,我想好我们搏击社办什么主题的公益活动了。」
「说说看。」
「自卫防身主题,怎么样?」
我灵感上来,滔滔不绝:「我们可以去中小学进行宣传,一方面增强大家的反霸凌意识,另一方面也通过教会大家一些基本的防身手段提高大家的反霸凌能力……」
盛聿川直勾勾看着我。
【她真好,不愧是我喜欢的然然!】
居然又搞偷袭!
我用手捂着脸颊,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一双手覆在我手背,慢慢收紧,握住。
【怦怦——】
盛聿川低头,喉结滚了两下:「夏然,现在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你在广播里说的话了?」
【怦怦——】
盛聿川局促的心跳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在紧张。
很紧张。
我吐了口气,直视着他,不再躲闪他的视线。
「我的意思就是说,你的清誉,我用自己赔给你,你看怎么样?」
没等到回应,我以为是自己暗示得还不够明显。
「盛聿川,我们在一……」起吧。
剩余的话音,被吞没在一个猝不及防的吻中。
这是他给我的回答。
番外(盛聿川视角)
1
如果要用一种颜色形容他的初中生活。
江聿川觉得,那一定是灰色的。
父亲经常深夜不归家,偶尔喝多了酒气熏天,还会动手打骂母亲。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他初二那年。
持续到父亲赌红了眼,将家里存款挥霍地一干二净。
母亲终于忍无可忍,决定离婚。
那段时间,江聿川每天放学都要面临父母一遍遍「到底跟谁」的拷问。
没人在意他是不是肚子饿了。
他只能在动手煮饭时偷偷掉眼泪,安慰自己是被蒸汽熏的。
兴许正是他变得越来越安静沉默,整日愁眉紧锁。
很快便被高年级男生盯上了。
他们以欺负他取乐。
拳头像雨点般打在他身上时,他在想,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父母会不会停止吵架,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遇到夏然,是照进他灰暗人生里的第一束光。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她就像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的天神降世,赶跑了所有欺负他的坏人。
很长一段时间,那群男生都没再找他麻烦。
初三中考结束的那个下午,他抱着自己亲手摘下的花,一直在校门外等着。
等看到夏然走出考场,和身旁的小伙伴有说有笑商量着要去哪玩。
在人群中,像一颗闪耀的明珠。
他却退缩了。
灰尘一样的自己不该去打扰她。
可他很快又后悔了。
于是去教师办公室借来整个初三年级的学生通讯录。
不知道她的班级,他就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找。
XiaRan。
夏然。
原来她的名字是这两个字。
好巧不巧,夏然家电话号码最后两位洇了水渍,变得模糊不清。
他把那串数字仔细地抄在手上,一个一个打过去。
不善言辞的他被人骂了无数遍有病,道了无数遍歉,终于——
「喂,你找谁?」
听到那熟悉清脆的女声,江聿川在一瞬间竟然有点想哭。
2
夏然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他去外婆家玩耍的邀约。
在那个暑假,他短暂地忘记痛苦,获得了片刻的欢愉。
夏然会夸外婆做的饭菜好吃。
会领着他去小溪里捉鱼。
会偷偷把家里的相机带来,拍照时,对他说:「小川,笑一下。」
江聿川有时会羡慕夏然,羡慕她的直爽,羡慕所有人都那么喜欢她。
升入初三,学习之余,他开始跟着邻居老师傅系统地学习拳击。
因为夏然说过:「小川,我读高中以后可没人罩着你了,别让我担心啊。」
还说过:「你要记着,不管将来身在何处,只有自身强大的人,才有资格为别人撑伞。」
一年时间,他像一颗晚熟的笋苗,开始疯狂蹿个。
原先欺负过他的坏学生慢慢不敢找他惹事,因为已经打不过他了。
那年,母亲终于和父亲达成共识离婚了。
他跟母亲。
条件是,父亲不再供养他,彻底和他们失去了联系。
他也由此改随母姓,叫盛聿川。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
他只要一想到再过一年就能升上高中,见到夏然,学习都变得更有动力了。
3
厄运似乎专找苦命之人。
中考后,母亲竟被查出癌症晚期。
房子变卖了,他也搬去了外婆家。
治病的钱就像石子投进海里,无底洞一般。
盛聿川偶尔会翘掉晚自习,去工地上做些零工,可这样赚的钱远远不够。
有工友同情他,看他身体条件这么好,给他介绍了个赚钱门道——
去拳击会所做富二代少爷们的陪练。
可当他背着书包站在会所老板面前时,老板只摇摇头,吐出俩字:「不收。」
「可是他们……」
盛聿川偷偷留意过,他的同学就有在这里做陪练赚外快的。
老板叼着烟:「小同学,你拿镜子照照,看着你那学生样,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敢用你嘞。」
后来老板也是被他的执着劲缠怕了,给他指了条路子。
于是他狠下心把自己融入这个圈子。
眼镜摘了,头发剪了,他学着会所里出入无阻的小混混的模样,纹身耳钉一样不落。
高中的学业压力变大,有时他在会所还要待到深夜才能回家。
觉睡不够,身体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他也会在课堂上睡觉。
因此功课落下不少。
但是母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早就顾不上这些。
直到半年以后,医生也宣布回天无力。
盛聿川每次去陪母亲时,她都嘱咐他要好好学习,说这都是命数,生老病死,让他不用太难过。
可他不愿意,纵使运作这些医疗仪器的费用再昂贵,他也想母亲的时间能够再延长一点。
那天晚上,少爷们玩 high 了,盛聿川一直陪练到凌晨,浑身肌肉酸痛。
一出会所,就被人从身后砸倒迷晕。
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被人绑到一栋废弃大楼里。
为首好像是同年级那个叫许晋的男生,对他一顿拳脚教训,边踹边骂他断人财路。
许晋打完他出气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盛聿川不想多生事端,默默吐掉嘴里的血,捞起被挥到墙角的手机。
奇怪的是,他一晚上没回家,外婆居然也没联系过他。
他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预感,脑子嗡嗡作响。
赶去医院时,只见外婆独自坐在走廊上,一夜苍老许多。
看到他,外婆颤颤巍巍走过来,搂着他的脑袋。
「小川,你妈她已经走了,很平静,她说你在上课,就不打扰你了啊。」
简单的一句话,让盛聿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像疯了一样在学校找到许晋,拎着他的衣领,拳拳下的狠手。
本来许晋要告他,会所老板见他可怜,实在看不过去了。
调出会所外记录了许晋迷晕绑走盛聿川的监控录像。
许晋在这事上不占理,最后双方选择私了,许晋也因此转学。
4
这之后,盛聿川在全校出了名。
同学们看他的眼神中充满恐惧,没人敢接近他。
母亲去世,他也跟着颓丧下去,压根不想解释什么,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有时他见到夏然,还是会远远望上两眼。
偶尔离得近了,他害怕被夏然认出来,匆匆低头走过。
高二那年,救了侯志的时候,盛聿川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一刻他多想告诉夏然,他已经做到了。
侯志成了他的跟班,赶了几次都赶不走,他也就放弃了。
因为侯志,盛聿川这才发现原来高中校园里也存在着欺凌行为。
只是霸凌者伪装地更巧妙,更难察觉。
可逃不过一个曾作为受害者的他的眼睛。
于是他开始暗暗整顿学校里的不良风气,让霸凌者都不敢再胡作非为。
最不想让夏然见到的一面,应该是那天晚上。
他听侯志说有人竟在校外欺凌初中生。
那个人他屡次警告,依然不改,盛聿川只好以暴制暴。
只是扭头看见夏然惊恐的目光,和其他人落在他身上的别无两样。
他早就坚不可摧的心脏还是被刺痛了。
下意识伸出手,不知道是想擦干净自己,还是挡住脸别让她看到。
万幸,她大概没认出自己。
高考放榜后,他特意在天黑没人的时候来到光荣榜前。
当他打着手电筒在红榜前列找到夏然的名字时,他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又有一些怅然若失。
她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高三那年,盛聿川翘课去了趟 A 大。
本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真的看见了夏然。
那天是 A 大的校园开放日,百团招新,好不热闹。
夏然穿着条浅黄色的裙子,和朋友四处闲逛。
一路上收了不少学长递来的招新传单。
她还是那么受欢迎。
夏然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盛聿川猛地回过头。
想叫住她。
可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他眼睁睁看着夏然娉婷的背影淹没在人群中。
回来以后,他第一次主动找到侯志,问他现在努力学习还有没有机会考到 A 大。
当时侯志看他的表情几乎能生吞鸡蛋。
盛聿川原本聪明,又有基础。
在学霸侯志的点拨下,落下的功课也一点一点补了回来。
收到 A 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想,这次终于能光明正大去见她了。
5
再次碰到夏然又是一个夏天。
盛聿川打球中场休息时,余光看见夏然在球场边上鬼鬼祟祟地靠过来。
原本不想自作多情,可她好像真的是来找自己的。
「同、同学,这个给你!」
夏然塞给他了什么东西,拔腿就跑。
可没过多久又表情懊恼地折返回来。
夏然一步一步走向他时,他突然发现,四年时间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盛聿川想起自己高一那年去纹身的时候,纹身师问他想要什么图案。
当时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快速赚钱,说随便。
纹身师大惊:「小伙子,这可不行啊!哪有随便的说法!」
「这可是要跟你一辈子的,不然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比较有意义的东西?」
过了几天,他再来,扔给纹身师一张纸。
上面写了一个单词。
「就这个吧,有意义的东西。」他说。
纹身的时候,痛感是有的,但没有以前挨的拳头痛。
盛聿川闭着眼睛,想起她。
Altweibersommer。
是一句德语。
意思是晚夏的游丝,夏日般的初秋,又称残暑。
夏秋换季的时候,总会有几天阳光明媚、温度宜人的日子。
和夏然的相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残暑。
可就在那个残暑。
他拥有了一整个盛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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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7 15: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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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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搅散一池星光,成为我的月亮
柠檬少冰三分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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