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宋仁宗：仁者无敌还是仁者误国

宋仁宗：仁者无敌还是仁者误国

说不尽的宋朝：解读不为人知的趣味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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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娥从一个孤女，成为武则天第二，她一手培养的宋仁宗到底是史上最仁慈最完美的皇帝，还是最懦弱最无能的君王？北宋中期的积贫积弱，盛世危机，到底起源于何时？又该如何破局？千古名臣范仲淹的庆历新政为何迅速夭折？宋夏战争中宋朝为何处处挨打，步步被动？一个看似仁慈的君主，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权谋心术。

一、嘉佑之治

宋仁宗赵祯一出生就被迫与生母李宸妃分离，被刘娥认作儿子，交给杨氏抚养。刘娥不苟言笑，对赵祯要求严格，赵祯对她又敬又怕。刘娥权力欲很强，把持朝政十几年，赵祯到了二十多岁也无法亲政，皇帝当得如同傀儡，过得很痛苦很压抑。史书说刘娥死后，赵祯才知道生母是李宸妃，实际上他早就知道了真相，但面对刘娥这样的女强人，赵祯选择了长期隐忍。这样的经历，让赵祯逐渐形成了谨小慎微，优柔寡断，隐忍退让甚至忍气吞声的性格，奠定了他一生的执政风格，也让他留下了仁慈贤明的美名。

宋仁宗的「仁」确实名不虚传。刘娥生前，赵祯极尽孝敬；刘娥死后，他也没有反攻倒算，还十分维护刘娥的名声，这是很难得的。赵祯不但对刘娥「仁」，对文武百官也「仁」，官员们可以随便给他提意见，即便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最多也是贬官，过几年再起用。有一次，宋仁宗想封宠妃张贵妃的叔叔张尧佐当财政部长（三司使），遭到名臣包拯的激烈反对，因为说话时太过激动，包拯这个「喷子」居然把唾沫星子喷到了皇帝脸上，宋仁宗也毫不在意。

宋仁宗对老百姓也「仁」，减免赋税、赈济灾民、下罪己诏这种规定动作就不说了，他每隔几年就释放好几百名宫女回家，还她们自由。宋仁宗对待死刑十分谨慎，要求全国判死刑的案子最后都由他批准，还经常大发慈悲，亲自把很多死刑犯改判他刑，并对大臣说过一句「自我表扬」的话：「我平时连生气骂人，都从来没骂过『你去死吧』这种刻毒的话，在断狱时更加小心谨慎，不敢滥用死刑」。

宋仁宗的仁到了极致完美的程度。有一次，他在散步时频频回头却不说话，随从看了很懵圈，也不敢问。等回宫之后，宋仁宗才说自己快渴死了，让嫔妃倒水喝，嫔妃很奇怪地问：「官家刚才散步为什么不喝水，还要忍这么久呢？」宋仁宗回答说：「朕回头看了好几次，看见他们没随身带着水壶，我如果问他们的话，说明他们准备不周，很可能就有人要挨处分了，所以我还是忍着口渴回来了。」

由于宋仁宗的宽仁，他在位前期舆论自由，政治清明，名臣辈出，加上外无战争，内无灾祸，天下无事，四海升平，呈现出一片盛世景象，被宋朝士大夫誉为「嘉佑之治」。有人把「嘉佑之治」鼓吹为「仁宗盛世」，将之与历史上的「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开元盛世」相提并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直追上古三代，就有些强行吹嘘了。

实际上，所谓「嘉佑之治」更多是靠太祖、太宗两代积累的自然结果。仁宗继位时，宋朝已经建立七十多年，早就进入守成时代，各种矛盾显现，弊病丛生，只是摊上短暂的天时地利人和，「天下无事」，便被士大夫吹捧为盛世。这种表面的虚荣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机，所有人都在自我陶醉中视而不见，一旦「天时地利人和」有一项出现重大意外，所谓「盛世」的美梦很快就被击得粉碎。

二、宋夏战争

党项是古羌族的一个分支，安史之乱后依附唐朝，被安置在陕西的银州、夏州一带，首领拓跋思恭因帮助平定黄巢起义有功，被唐朝赐姓李，封「夏国公」，官至「定难军节度使」，拥有银州（陕西米脂县）、夏州（陕西横山县）、绥州（陕西绥德县）、宥州（陕西靖边县）、静州（陕西米脂县西）等五州之地，成为割据一方的藩镇，但他们对辽国和历代中原政权一直都很恭敬，没有闹独立。

宋太宗时，党项首领李继捧因为解决不了内部矛盾，一气之下率族人入京，自愿献出四州之地，留在开封做官。但李继捧有一个族弟叫李继迁不愿归附，纠结一帮人时常骚扰宋朝边境，宋军几次进讨都无法将之彻底消灭。李继迁越打越精神，不仅袭占了银州，还与辽国结为姻亲，被封为夏国王，不断进攻宋朝，赵光义派五路大军伐夏，还是无功而返。宋真宗即位后，为息事宁人，竟把五州之地白白送给李继迁，但饿狼是喂不饱的，李继迁不仅不感恩，还变本加厉，攻占了灵州、凉州，截断了「丝绸之路」，成为宋朝的西北大患。

后来，李继迁在闹腾最厉害的时候被吐蕃人干掉，他的儿子李德明继位，表面上同时向辽国和宋朝臣服，背地里却不断向南、向西扩张，辽宋两国都被麻痹，坐视李德明壮大，控制了整个河西走廊，坐拥今天的宁夏北部，甘肃小部，陕西北部、青海东部以及内蒙古部分地区。

李德明死后，他的儿子李元昊继位，李元昊有野心，有能力，他放弃李姓，自称嵬名氏，弃用宋朝年号，改用自己的年号，弃用汉字，创建自己的民族文字，颁布秃发令，禁止汉服束发，做好了独立的准备，时机成熟后称帝独立，国号大夏，史称西夏。

昔日小弟公然称帝，宋朝感觉很没面子，而西夏不满足现有疆域，继续向东扩张，两国交战不可避免。宋朝先用夏竦、范雍负责陕西防务，准备对夏作战，但夏竦、范雍都是文官，缺乏军事经验，宋军以步兵为主，国内长期和平，武备不修，军队腐败，上至皇帝，下至将军，都是平庸无能之辈，而且事权分散，缺乏统一指挥，几十万军队驻守在上千里战线上，兵力分散。

反观西夏，军队以骑兵为主，兵强马壮，其精锐重装骑兵机动灵活，战斗力强，号称「铁鹞子」，加上李元昊是难得的军事天才，又经过长期谋划准备，所以双方战争还没开打，胜负实际上已经注定了。

宋军三战三败，伤亡惨重，同时辽国也来趁火打劫，要求割让土地，宋朝经过谈判，好歹拒绝了割地，改增加岁币银十万两，绢十万匹，才算花钱免灾。

西夏虽然屡战屡胜，但自身伤亡和消耗不小，也没占领多少地方，宋朝取消岁币，关闭榷场，对西夏进行经济封锁，导致西夏国内物价上涨，百姓厌战；宋朝屡战屡败，军费负担沉重，国内矛盾重重，更急于寻求和平；辽国得了宋朝的好处，也担心西夏过于强大，开始敦促李元昊与宋廷议和，于是宋夏双方一拍即合，终于在庆历四年（1044 年）十月达成和议，宋册封李元昊为西夏主，每年赐岁币银七万两，绢十五万匹，茶三万斤，西夏对宋称臣，史称「庆历和议」。

很多人将庆历和议与澶渊之盟相比，认为宋朝以金钱买和平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但澶渊之盟是在宋辽双方各有胜负，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达成，庆历和议却是在对方占据主动，自己处于被动的情况下达成，而且李元昊只是表面对宋称臣，在国内仍以皇帝自称，宋朝心知肚明，却继续自欺欺人，装作不知，实质承认了西夏的独立地位，无疑是一种耻辱。

三、庆历新政

北宋的冗官、冗兵、冗费号称「三冗」，在仁宗时期达到顶峰。全国官员达 2 万多人，大多庸碌无能，军队高达 125 万人，却在宋夏战争中一败涂地，打醒了平庸的宋仁宗，他终于意识到宋朝面临的危机，如果不励精图治，大宋早晚得完蛋，于是启用范仲淹等名臣，进行了一次改革变法。

庆历三年（1043 年）九月，宋夏战争还没结束，宋仁宗就迫不及待任命范仲淹为参知政事。范仲淹提出十条改革纲领，涉及科举、吏治、经济、军事、法制等各个方面，看得宋仁宗热血沸腾，十分激动，对十条措施全部批准，并以诏令形式发布施行。

无论宋仁宗，还是范仲淹、欧阳修等变法骨干，都对这次改革充满信心，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们沉重的教训。「庆历新政」以整顿吏治为核心，目的是把那些尸位素餐的庸官清理出干部队伍，减少冗官冗费。范仲淹坐镇京师，手握全国官员名单，看到有不称职的转运使、提刑官，就一笔勾掉，有人提醒说：「你一笔勾掉很容易，可这一笔下去，他全家都得哭了。」范仲淹毫不留情地说：「一家哭，总比一路哭好！」

范仲淹的想法和做法是对的，但改革中「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四条，针对的都是贵族官僚集团，损害了他们的既得利益，这些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使用各种方式反对改革。宋仁宗是出了名的耳根子软，谁喊得声音大，他就听谁的，既得利益集团攻击范仲淹、欧阳修等人结成朋党，而欧阳修很愚蠢地写了一篇《朋党论》，公开鼓吹改革派是「君子朋党」，引发宋仁宗的怀疑。

在守旧派的不断攻击下，宋仁宗不断动摇，很快对变法失去信心，范仲淹、欧阳修、富弼等人相继被排挤出朝廷，支持改革的官员被「一网打尽」，庆历新政的措施被逐一废除，推行一年多的庆历新政犹如昙花一现，彻底宣告失败。

跟后来的王安石变法相比，庆历新政的广度、深度、力度都远远不及，十项措施看似激烈，实际上只是修修补补，小打小闹，但仅仅这样一点皮毛的改革，在当时就被认为「规摹阔大，论者以为难行」，遭遇阻挠后中途夭折并不奇怪。

四、仁者误国

宋夏战争的失败是危机的集中爆发，而庆历新政的失败则宣告了宋朝的不可救药，宋朝君臣的保守已经深入骨髓，不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根本无法实现真正的改革变法。出现这种情况，宋仁宗无疑应该承担最大责任。

宋仁宗是出了名的仁慈，但除了仁，他身上几乎没有其他亮点。他胸无大志，性格懦弱，优柔寡断，缺乏魄力，缺乏毅力，更缺乏治国理政的才能，所谓的「仁」，跟老好人没有区别。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亲政三十年，两府大臣换了四十多人，「人言一及而辄易之，互相攻击则两罢之」，无论治国还是用人，始终摇摆不定，朝令夕改，反反复复，使得「吏无适守，民无适从」。

很多当朝官员都批评他这一点，但宋仁宗除了不发脾气，还是一如既往，我行我素，好不容易「头脑发热」一次，搞了个「庆历新政」，最后还是犯了半途而废的老毛病。庆历新政后，宋仁宗彻底放弃了励精图治的梦想，一国君臣又沉浸在太平盛世中自我麻痹，而宋王朝也在这种保守庸碌的氛围中趋于衰败，终至无药可救。

嘉祐八年（1063 年）三月，宋仁宗驾崩。消息传来，据说全国百姓哭成一片，就连辽国都为之深深惋惜。《宋史》评价说为人之君的最高境界是「仁」，仁宗无愧于「仁」这个字，后世也对宋仁宗大力推崇，将之鼓吹为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好皇帝。但在我看来，宋仁宗确实是最仁慈的皇帝，但远远不是最完美的皇帝，他的仁是妇人之仁，非明主之仁，他是一个完美的好人，却不是一个真正的好皇帝。到底是仁者无敌，还是仁者误国？留待广大读者去评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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