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我下了蛊。
只要我对他心动一次,就会终生变成听他话的恋爱脑。
太恶毒了!
后来他才发现,蛊下反了,恋爱脑竟是他。
1
听说我爹当年丰神俊逸,又与当今陛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身为全京城最受欢迎的男人,却为了边境安宁,自请出京来到边境镇守,极其受人爱戴。
但我觉得我娘才是深藏不露的大佬。
她常面带笑意地与人话家长里短,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背地里却笑着教我怎么杀人于无形。
时常令我后颈发凉。
至于我的龙凤胎兄长,他对打打杀杀没有兴趣,偏爱读书,一副酸腐文人的模样,我也不爱同他亲近。
当然不亲近的根本原因,是这家伙有读心术。
百步之内,无处遁形。
十步之内,毫无隐私!
小时候我淘气出去玩回家晚了,跟爹娘说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人去了。
爹娘正准备表扬我,结果被他假装路过,轻飘飘来一句我在撒谎,我立马挨了一顿混合双打。
痛,太痛了。
所以一般没事,我才不会去招惹他。
听闻南疆最近又不安分,时常与我国在边境发生冲突,这种时候一般都是我爹去镇场子的。
但我爹不知从哪里听说,这世上高岭之花最难摘,能摘得此花必能博美人一笑。
于是他硬要去摘一朵给我娘聊表心意。
这一去,就从高崖上摔下来,闪了腰。
纯粹是吃多了盐,闲的。
镇压的事情就只能落在兄长身上。
但是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根本适应不了战场的瞬息万变。
可我也不想去,听说南疆人喜欢用虫子咬人,太恶心了。
兄长被喊过来,还没有进门,脸色就渐渐地黑了下去,立马表明立场:
「我不去。」
我们还没说是什么呢!麻烦你看看你躺在床上可怜的老父亲啊!
不过他八成已经用读心术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说我就不爱跟他待一块,万一被他听见我最近因为好奇去逛了南风馆怎么办?
完了!
我缓缓扭头,看见他正好与我对视。
他挑眉一笑,我瞬间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这是要我顶上,不然他肯定得告发我!
南风馆是我爹最忌讳的地方,平常就算路过,看都不准我娘看一眼。
我竟然还去逛了一圈,我真该死啊!
虽然我讨厌虫子,但我更怕我爹发飙,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拼了!
「爹!我去!为了家国大义,我愿意付出一切!」
在我的慷慨陈词下,我为大义献身的精神感动了我爹。
于是我女扮男装,扮成兄长的模样,正式加入队伍中。
本以为去一次就够了,结果南疆屡屡来犯,没完没了了还!
没办法,只能继续打。
吃苦的人是我,但是打响的却是镇关王世子的名声。
名声越响,麻烦就来了,有人暗杀我。
用的都是杀手的套路,这些东西我再熟悉不过了,茶水下毒,帐内迷烟,都不更新一下技术的吗?
说更新就更新,给我安排上了蛇蝎毒虫。
我承认,密密麻麻看得我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了,从营帐上方翻下来一个男子,露着胳膊,身上挂着银饰,一张俊美无双的脸世间少有。
如果他不朝我丢暗箭的话就更好了。
我躲开的瞬间他逃走了,是南疆人。
只有南疆的男子才喜欢露出胳膊,真是不守夫德,我可不会被轻易勾引!
他又来了第二次,这次不搞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毒物了,直接给我的被褥上涂了一层无色无味的毒。
如果不是我察觉到被子被人动过,估计一躺下去就直接躺板板了。
这次他不从营帐上翻下来了,直接从床底下钻出来,面带不悦还「啧」了一下。
他还不满意了???
他又跑了,我没有放水,主要是他乱丢毒虫让我避之不及。
南疆毕竟地广人稀,这场战斗损失惨重,很快就决定与我们讲和。
我也终于能卸下这层身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安静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兄长派人传话让我过去一趟。
我做足了准备,只要我什么都不思考,他就听不见我在想什么。
没想到一推门,我瞬间平静不下来了。
那个刺杀我的南疆男子,竟然也在!
对方明显是在打量我,眉头都皱了起来。
兄长气定神闲地坐下抿了一口茶:
「他埋伏在我屋内,但是他找错人了,所以我就告诉他,前些时日抵御南疆的是你。」
「喊你来是让他认一下人,这位兄台,你看看你要找的是不是舍妹?」
我真是谢谢你,我的好兄长!
他一挑眉:「不用谢。」
我真想捶死他。
不用想,肯定是兄长用读心术听见了这个人的心声,所以瞬间明白了一切。
就这么卖我,是不是也太不厚道了???
这贪生怕死之徒!我呸!
兄长忽然抬眸。
「我可是你嫡亲的兄长,这么想我是不是不太礼貌?」
「你还能活着,就得感谢我的宽宏大量了。」
现在的麻烦是这个南疆人,这里是镇关王府,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他要是想动手没有胜算。
只见他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又略带薄怒:「竟然是一个女子……」
我坦荡回应:「女子又如何?」
他没有回应,只是眼中的光忽明忽暗,似乎此刻并不想动手。
他朝兄长丢了毒物,我只能先替废物兄长挡住,也因此又放走了他。
「放心吧,他还会回来的。」
兄长的话一直很准,他没多久就又回来了。
只不过还是玩阴的,在我泡澡的桶里放了一只细小的蛊虫。
因着水光波动不明,我一开始并没有看见那只小小的虫,只觉得手腕处好像有一丝刺痛,抬手时竟发觉手腕上多了一条红色的血线,刚好环绕手腕一圈。
我惊叹不妙,快速穿好衣服,警惕着周围,果然是他。
银饰在烛火下泛着凛冽的光,他得意地倚靠在门边:
「你终于中招了。」
「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蛊虫,只要你对我心动一刹,就会不受控制地喜欢上我,并且无法拒绝我的任何要求。」
「犯我南疆,就要付出代价。」
话说得挺狠。
我却还是忍不住噙着笑意:
「让我对你心动一刹,你哪来的自信?」
话音刚落,他忽然凑了过来,拿起我的手搭在他的脸上,一双凤眸摄人心魄:
「只要一刹就可以,也就是现在。」
2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的情迷香不小心灭了,需要我帮你重新点燃吗?」
兄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夹着一根米白色的香,大概就是那所谓的情迷香。
传闻此香能催人情动不能自已,难怪这厮这么自信,原来是作弊了!
我一把推开他,好险,差一点就上当了!
他脸色沉了下去,又「啧」了一声,放下一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
转身跳窗而逃,还不忘朝我扔一把我最讨厌的毒虫。
兄长十分嫌弃地将情迷香丢给我。
「我刚刚路过听到你们心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吵死了。」
「先别管这个了,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真的中了他那个奇怪的蛊吗?!」
「恭喜你,你也有机会铁树开花了。」
「开个屁!我要去出家!」
兄长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认真的吗?」
我毅然决然回应道:
「只有我佛能拯救我了!」
说干就干,我连夜收拾行囊奔赴最近的寺庙,花重金用最快的速度成了一名俗家弟子。
大功告成,我躺在禅房里抬起左手,看着那根细小的红线,什么狗屁蛊虫,只要我不动凡心,我看你能起什么作用。
还想把我变成恋爱脑?做梦去吧!
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还梦见了腹肌美男露着胳膊,哦乎!
再往上一看,一张熟悉的俊脸在我眼前放大,吓得我立马惊醒。
怎么会梦见他?!
真晦气。
连着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才将心头邪念压下去。
在庙里躲了几天清闲,心情总算是缓过来了。
我感觉自己已经适应这里了,做做功课,扫扫落叶,平静如水。
却总有人要将这水掀起波澜。
他竟然追了过来。
斑驳的树影在他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好似伫立于此等待千年的神明,不动如山。
可我偏要他动。
「这位施主麻烦挪一下脚,别挡着我扫地了。」
我上去就是一扫帚扫他下盘。
他动作极快,一个翻身上了树,站在树上扶着树干与我相望。
微风吹拂着他的碎发,他却面露不悦。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这破地方待上多久。」
我嘴硬地回道:
「天长地久!」
他走了,又没有完全走。
我洒扫的时候,他就躲在旁边看着。
刚开始还算隐蔽,树后面,墙上面,假山旁边……
后面就越来越敷衍,直接拿根草挡在面前当遮蔽物。
「你是觉得我瞎吗?」
「反正躲哪里你都能发现,何必浪费工夫?」
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又过了几日,我感觉他开始离我越来越近了,美其名曰要仔细观察我,找出我的破绽。
还甚至不惜出卖色相,半夜出现在我床边,老奸巨猾,衣衫半露。
可恶,就拿这个考验我?
我面无表情,将他打包丢出去,内心纠结不已。
这家伙故意的,我绝对不能上当!上当了就会变成听命于他的恋爱脑了!
这什么破蛊!
净耽误我的好事,要没有这玩意我早给他办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算了,还是狗命重要。
又清心寡欲地克制了很长时间之后,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寡淡了。
再这么下去,我感觉自己对这世界都没什么留恋了。
与此同时,我发现他好像不见了,有好几天没出现了,难不成是放弃了?
好机会,趁现在抓紧去开个荤!
3
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寺庙,久违地来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南风馆外。
上次因为心虚,都不敢好好抬头看,这次我一定要弥补回来!
我大步一迈,迈进了一个新天地。
楼内声乐不断,一派繁华之景,令人心潮澎湃。
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台上的美人身姿翩翩。
另有好几个小倌热情地贴了上来,虽然有些俗,但我承认我就是个俗人。
过于热情的服务,让我一时之间都有些飘飘然了。
难怪我爹看都不让我娘看一眼,这谁顶得住?
台上跳舞的小倌们忽然退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一个人身上。
此人穿着薄透的衣衫,若隐若现的身材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虽然蒙着面,但明显感觉此人定是极品。
「这是我们馆里来的新人花夜,今后还请大家多多捧场。」
「花夜今晚是第一次侍奉客人,有意向的客人,现在开始竞拍,价高者得!」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开始出价。
「一百两!」
「我出二百两!」
「谁都别跟老娘抢,我出五百两!」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出价的人,果真是位富婆大娘。
「我拼了!我出一千两!」
这次出价的是个油腻的中年男,实在是叫我看不下去。
这么好一朵鲜花就要栽在这些人手里,叫我于心何忍?
爹,娘,女儿只是想拯救一位可怜人,避免让他受人摧残,绝对不是见色起意想占为己有,你们一定会理解我的吧?
「我出五千两!」
这句话定住了所有人,那台上的美人也忍不住多看了我几眼,哼哼,今晚非我莫属!
「我出六千两。」
突然有人喊了一句,我抬眼望去,是一个模样端正的青年男子,这人什么毛病???
这是逼我出手!
我一咬牙:「六千五百两!」
那人还在喊,最后硬生生给我抬到一万两,才让我拿下。
完了,花这么多钱,我回家肯定要被打死。
我望向台上的美人,他正朝我作揖答谢。
就让我被打死吧,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南风馆还贴心地给我这位豪客准备私密的房间,让我稍作等候,花夜准备好之后马上就来。虽然这钱是花了,可我突然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怎么跟他聊比较好呢?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要是太冒进了,等下让人心生厌恶了就不好了。
门被缓缓地推开,花夜换了一身更加不清白的衣服。
我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他直接就坐到了我旁边,将我的手放到他心口处,含情脉脉地望着我。
「客人,你喜欢我吗?」
我恨不得把头点断,在他的主动之下,前一秒还想着要克制的我,下一秒就躺平了。
这该死的温柔乡。
可我却发现,他有意无意地在瞟我手上那红色的线。
而且还略带一点不耐烦了,动作一直在表面试探,迟迟没有下一步。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扯下他的面纱。
「果然是你!」
他「啧」了一下,直接把我推到一边,脸上哪还有刚才半分柔情,一副他才是大爷的表情:
「你怎么这么难搞?」
我???
这难不成还是我的错了?
4
我不服气地回道:「难搞就离我远点。」
太歹毒了!
为了让我上套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还出卖色相,真是用心良苦。
我将被子往他身上一丢,遮住他单薄的衣衫,准备去擒住他,却被他用被子甩我头上。
等我拉下被子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冤枉钱,白花了!
我刚刚应该没有心动吧?
应该是没有,不然他不会就这么走了。
我有些惴惴不安地回了家,没有去寺庙了。
我已经认清了,躲哪里都一样,那还不如在家待着,等着他上门挑衅,然后把他抓住逼他解蛊!
但是我遗漏了一件事,南风馆把我花的那一万两账单送到了王府。
我爹接过账单时两只手都在抖,我娘一脸不可置信,但是又略带佩服地看着我。
至于我的好兄长,用读心术把我看了个透,告诉我爹我这钱是花在了南风馆的男人身上。
霎时间,屋内安静得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老老实实地挨了顿打。
屁股蛋子都打开花了,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是皮肉伤也很痛。
一想到我花了那么多钱,却被那个家伙给算计了,这也太不值了!
简直就是血亏!
兄长还站在我床头说风凉话:「多长个心眼吧,这都能被人骗。」
我不服气道:「谁像你一样成天带八百个心眼子!」
我想下床捶他,却扯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又无力地趴了下去。
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我的头上,兄长叹了口气:
「那人是南疆少主宿离,南疆王唯一的儿子,在战场上暗杀你失败他挫败感很重,这次纯粹就是来报复你的。」
「他南疆少主,我还镇关郡主呢!你不会是想劝我跟他和解吧?」
「我是提醒你,如今正是和谈的时候,最好不要搞出什么大动静。」
「分明是他在招惹我!要是被我逮住了看我不……」
「你想怎么样?」
我斗志昂扬:
「让他给我当沙包!」
兄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你可不是这么想的。」
「你好烦,能不能走开?」
赶走讨厌的兄长后,我一个人趴着睡,但是又没完全睡着,主要是屁股太痛了。
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人来到了我的床边,难不成兄长又来了?
那人用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手指有些凉,不像兄长。对方像是在试探温度,我只是被打了屁股,又不是发烧。
我不悦地睁开眼,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对方也没想到我会醒来,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停留在半空中,有点尴尬。
「我,我只是听说你挨打了,所以来,来看你……笑话的!」
他好像在说服他自己。
我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咬牙切齿道:
「托你的福,我花了万金,还挨了顿打。」
「本少主可不是什么便宜货,我还特意请了个托来跟你抬价,不就是花了万金吗?你爹至于这么打你一顿吗?」
「你还给自己请了个托?!」
「不行吗?」
给我一口老血都气出来了。
「你给我等着,等我好了你就完了!」
他却先一步扛起了我。
「既然你是因为我挨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照顾你到痊愈吧。」
5
然而他的心思我一眼就看穿了。
「你还没死心呢?」
他脚步一顿,声色如常。
「这蛊很难养的,浪费可耻。」
「你不会得逞的,你想报复我还是直接弄死我更省事。」
「我不会弄死你。」
说完他就不再言语,扛着我在月下奔逃,我有想过喊救命,但他放了一只蝎子在我背上。
「你要喊叫,我就让它咬你。」
谁能把这玩意给我弄下去!!!
他带我来到了非常接近南疆的地方,找了一个小竹屋让我静养,闭着眼给我伤口撒药粉,手抖得不行,都洒歪了。
我抓着他的手,控制好方向,这才完成。
弄好之后,他微红着脸,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再回来的时候,我带了只烤好的野兔子,然后一个人靠着窗。
有浅浅的月华镀在他肩上,那些银饰都泛着光,莫名有种神性,不可染指。
我小口撕咬着兔肉,看着他。
他忽而抬眸,刚好与我对视。
「你看我干嘛?」
我咽下去嘴里的肉,蹦出两个字:
「下饭。」
他转过脸去,假意看着窗外的竹林。
有些安静,我吃我的,他看他的。
我打破了这份沉默。
「其实你现在趁人之危,对我再点一次情迷香,不就成功了吗?」
「那东西不好制作,出门之前没带够,话说你那兄长,为什么连这东西也认得?」
「他有病。」
「嗯?」
他一脸不解。
「这是什么病?」
「怪病,打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我总不能说是读心术吧?
话说,这么跟他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要不用点美人计,然后趁他不备,该出手时就出手!
「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这里又没有外人,不能直接说吗?」
「不能,你就过来一下嘛。」
他迟疑着靠近,来到我身边的位置。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向我拉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
「我在南风馆替你花了那么多钱,你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他一把推开了我,害得我往里翻了一边,刚好一屁股墩坐在床上。
「嘶……」
这酸爽。
我倒吸一口冷气,动都不敢动,他这时候才发现我的端倪,连忙单膝垫在床上,俯身想要查看我的伤势。
只是那手半天没落下来,就悬在空中,最后按在了床上,他面露忧色:
「你还好吧?」
「你看我像还好的样子吗?」
「谁让你刚刚突然靠近我,我那是条件反射!」
此刻他的脸与我贴得极近,高挺的鼻梁、清澈的双眸一览无余,好机会!
我作势抬起头,却在离他唇部非常近的位置停了下来。
看着他逐渐迷蒙的双眸和绯红的双颊,我就知道得逞了。
我缓缓抬起手,准备将他打晕,却发现我手上的那圈红线变成了一个红点。
「我的线呢?」
他的目光也被我手腕处所吸引,恢复了清明,连忙把自己的手腕也抬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他手腕上也有一个红点,只不过我的是在内侧,而他的在外侧。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说完他立马就想起身跑路,被我喊住:
「不准走!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还真的停下了,并且乖乖地坐到了我的面前。
这么听话?
不对劲,这个蛊出什么问题了吗?
我试探性地发问:
「你去哪?」
他不说话。
「回答我。」
「去解蛊。」
「为什么?」
「我下反了。」
还有这种好事?!
「那你现在是不是得听我的了?!」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是。」
6
我心中又喜又惊,误打误撞这样都行?
也就是说刚刚,他对我心动了?
这些时日我跟他的账总算可以好好算一下了。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解蛊。」
他捂着头,像是在极力找回自己的理智,但还是沦陷了,最终满心满眼都只有我。
「好。」
真听话啊。
「过来扶我一把,我要趴着。」
他立马执行了,温柔地替我翻了个身趴好,还替我盖好了被子,蹲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笑盈盈地拍拍床铺:「你想上来吗?」
他点点头。
这个样子的宿离莫名有些可爱。
他轻手轻脚地缩在床边,试探性地想来牵我的手,被我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你想牵我的手?」
「嗯。」
这蛊作用还挺强,要不是知道是蛊,就他这表现,我都要怀疑他真的喜欢我了。
不过是蛊,不是真的。
我笑着抓住他的手。
「想牵就牵。」
他眼中的期待变成了欣喜,一直看着我的脸,给我看得都不自在了,只好转过脸去不看他。
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本来是打算让他送我回去,可是我行动不便,不如先休养一段时日再说。
在这期间,他听我调遣,闭眼换药,浣洗衣物,劈柴做饭……
可谓是无所不能,甚至还会提前暖好被窝,然后眼巴巴地望着我。
说实话,我又不是木头。
但是这些是蛊的作用,一想到这,我每次都是摸几下就算了。
毕竟等我回去,还是得放了他,免得南疆王找我麻烦。
所以他总有神志清明的时候,要是吃干抹净,怕是要被他追杀到天涯海角。
我喜欢笑着问他:
「宿离,你喜欢我吗?」
「喜欢。」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进行,每次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要是不是因为蛊就好了。
嗯?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夕阳西下,宿离端着热乎乎的肉粥,小口地喂我。
其实我已经能下地了,也能自己吃,但是他就是乐意多此一举。
如果不让他喂了,他还会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喝完了粥,我起身下了床。
「算了,你今日太累,这里就让给你休息吧。」
「你伤还没好,让给我做什么?你快躺下休息。」
「皮肉伤罢了,好得差不多了,你去躺下睡吧。」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躺了下去。
「你先睡,我出去散散步。」
外面月色皎洁,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这拨人到附近没有多久,听脚步声,应该人不多,但是都是高手。
是冲他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算了,不重要,抓一个活口问问就知道了。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刀光剑影中,他们一个个倒下,又不甘心地垂死挣扎。
我没有下死手,因为我还有话要问。
但是他们自己不给自己活路。
竟然服毒。
这些人训练有素,显然是有备而来,看衣服像是西川人。
西川在我国的西边,虽然也不太安稳,但是比南疆还是老实多了,怎么会来这里?
我带着疑惑回了竹屋,一推门就看见床上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正死死地压住宿离,一把短刃已经扎入他胸口处见了血。
宿离正双手抓住那短刃往外推,整个人却是丝毫没有离开过床。
糟了,是我跟他说让他睡觉,所以他才没办法离开床的!
我一脚踢过去,那歹徒立马松了手往后一跃,身影稳当地落下。
我这才发现,这不就是当初在南风馆那个跟我抬价的托吗?!
「这不是你之前请来的托吗?」
7
他捂着流血的胸口,嘴角都沁出了血丝。
「这次我没请他。」
联想到外面那些人,再加上这个人,显然对方早就开始接触他了,一直在找机会刺杀他。
刺杀的那人面色不善,掌风凌厉几欲再战,我赶紧朝宿离喊道:
「躲好!」
我挡在他们二人之间,那人讥讽道:
「什么时候镇关王家的郡主跟南疆少主关系这么好了?」
关系好吗?
是说他暗杀我几次都没成功,还是说给我下蛊结果反中蛊?
我双臂用力将那人震开:「与你何关?」
这人是西川来的,但是却刺杀南疆少主。
这里是我国地界,而且我还在这里,如果宿离在这里出事,兄长所说的两国战事估计就无可避免了。
为了顾全大局,我都忍着没搞宿离,怎么能被这西川小人破坏!
我立马开始反击,竹棍为剑,内力为刃,将那人层层逼退。
那人脸色一沉,扬言迟早还会找机会回来的,便纵身而逃。
如果去追的话,也不是追不上,但万一又是调虎离山之计呢?
把被刺伤的宿离一个人留在这里安全吗?
他要是挂了,这锅我岂不是背定了?
战火再起,生灵涂炭。
算了,还是不追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把宿离送回南疆去,本来还打算先回去的,现在只能先送他回去了,他绝对不能在我国地界出事。
想到这儿,我连忙查看他的伤势。
撕开他胸前的衣物,能见血肉,但不致命,先把伤口包扎好,再找着药给他涂上应该慢慢能好。
我正抬眸准备跟他说他的伤势,却见他面色微红,失血之人不是应该面色苍白吗?
还没等我解开疑惑,他忽然抓拢自己的衣物。
「我自己可以来的。」
「你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他头扭到一边,抿着唇不说话。
我清了清嗓子:
「坐好不准动。」
他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乖乖坐好。
「我真的可以自己弄好……」
好吵。
于是我又追加了一条:
「在我替你包扎好之前不许说话。」
还是这话好使,他只能看着我把他染血的衣服褪下,但是没有纱布,只能找些干净的布条先简单处理一下了。
他好看的脸憋得通红,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8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尽快转移,但是他有伤在身不能骑马,我只好找了辆马车,把床上那软和的被子都给他垫在下面。
我驾着马,他软趴趴地躺着,问我要去哪里。
「当然是送你回南疆了,回了南疆我就不用管你了。」
他有些失落:「我们要分开吗?」
「我倒是想把你金屋藏娇,但是我怕南疆王为了找你,把我家掘地三尺。」
唯一的儿子失踪在我国地界,那还不得翻个底朝天?更何况还有西川的人在追杀他,怎么想都不能再留他在这里了。
他突然安静了很久,我回头一看,发现他侧着脸在想着什么,良久才回了一句:
「我们可以好好藏起来。」
……
这话我接不下去。
问题关键根本就不在这里。
算了,他现在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意识,不过是被蛊控制的恋爱脑罢了,一路上好好哄着他,把他哄回去再说。
「不用藏,我们一起回南疆。」
「那你之后就不走了吗?」
我违心地说了一句:
「不走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宿离变得很开心,一路上也十分配合。
马车走走停停,一路上也没有再碰见刺客了,一直到进入南疆地界。
我们先来到了一个村寨,村寨的老族长接待了我们,准确来说是接待了宿离。他们很明显知道他是谁,至于我,一眼就看出我不是南疆人。
但是由于送他回来,老族长也算是热情地接待了我,晚上一定要请我去他家一起吃饭。
送宿离送到这里应该就可以了,已经到了南疆的地界,不管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了,明天一早我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出来这么久也没有跟爹娘打过招呼,他们肯定都着急了。
终于可以回去了,我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席间宿离一直在往我这边看,我越喝越高兴,他越看我越不满,最后竟直接拉着我离席。
木质的走廊上,有皎洁的月光徐徐洒下,落在他完美的侧颜上。
「不能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没事的,我好着呢。」
我拍拍他的肩膀:「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
我国与南疆也只是暂时休战,之前就是因为南疆人死在我国地界上,南疆人来讨说法,结果不小心起了冲突,打死了我国几个士兵,这才起了战事。
现在大家都是绷在弦上,只要看见一点火星,就会燃起大火。
这种情况下,我不能再多生事端了。
回到老族长给我准备的房间,我刚躺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靠近……
9
这声音像极了宿离此前偷袭我的那些毒虫,但是这次不可能是他。
我跳到横梁上,那些毒虫瞬间就爬满了整个床,密密麻麻的看得我头皮发麻。
南疆人?
白天还对我客客气气的,现在就原形毕露了吗?
看来今晚注定是睡不好了,只能提前走人了。
我掀开房顶钻了出去,却发现我整个屋子都被围住了,以老族长为首的村寨里的人举着火把,扬言要烧死我这个镇关王府的郡主。
我分明没有透露过我的身份,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怪给我安排这么偏僻的孤零零的一个屋子,敢情是为了好单独处理我。
宿离不在,看来之前不动手是看在宿离的面子上。
我站在屋顶上,看着下面愤怒的群众,个个都面目狰狞,恨不得将我扒皮拆骨,看来注定不好脱身了。
但也不是不能脱身。
花了点时间,突围成功了。
我并不想伤害他们,因为这样会让矛盾越来越大。
闯过了他们,我奔逃在茂密的丛林之间。
他们穷追不舍,但脚程明显跟不上我。
可是只要我一停下休息,他们很快就能跟上,就好像知道我在哪一样。
这么一直跑着,把我累得够呛,我靠着一棵大树喘息片刻,忽觉有手搭上了我的衣领,我立马抓住对方一个过肩摔!
宿离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原来是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村寨里的人突然消失了很多,我抓了一个人打听,才知道他们已经识破你的身份。他们在你身上放了缘蛊,一公一母,不管相隔多远都会互相吸引,所以你才甩不掉他们。」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跟着他们,没想到被我先找到你了,缘蛊我刚刚已经给你掐死了,放心吧,他们找不到你了。」
所以他刚刚碰我的衣领是在帮我弄死那所谓的缘蛊?
那我还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一支冷箭呼啸而来,紧接着是更多的冷箭从四面八方蹿出。
我赶紧将宿离扑倒在地躲避这些冷箭,但是不小心压到了他的心口位置,压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赶紧侧翻挪开,差点忘了他那里有伤。
这又是谁追来了?!
10
来人没有举着火把,隐于黑暗中,不像是村寨里的人,而且出手果断,快狠准,很明显早有预谋。
我起身脱下外衣快速甩开那些冷箭,扶起宿离就跑,只能寄希望于甩掉他们。
不然就凭我们俩,一个受伤不宜动武,我虽然情况好点,但是也不至于能以一敌百,会力竭。
敌人情况还不明,不知究竟来了多少人,这种情况最好就是躲。
宿离想出去干架,被我拖着走。
「没有意义,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贸然开战只会陷入危险。」
他犹豫着还是被我拉走了,我们躲在山坡侧面平躺着,对方的脚步声从我们头顶上方走过,浩浩荡荡,人还不少。
我听到他们在说:
「必须找到镇关王府的郡主!在南疆地界杀了她,镇关王一定会暴怒跟南疆发动战争!他们一开战,我们西川就有机会了!」
果然又是可恶的西川人!
在我国地界就杀南疆少主,在南疆就杀我,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还真以为西川安分了这么多年并无战意,没想到竟然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他们的目标是我,估计也是他们把我的身份告诉村寨里的人,目的就是引起动乱。
我只要横死在这里,任谁都会觉得是南疆人干的。
可恶!
我尽可能平复自己的心情,待他们稍微走过头一点才跟宿离说:
「你听到了,他们的目标是我。
「你现在有伤在身,不适合战斗,你是南疆少主,村寨的人会保护你,只要跟他们汇合你就安全了。
「脱险之后,就去解蛊,你自由了。」
我笑着双手捧起他的脸,这张我喜欢的脸此刻被我手上沾染的泥土弄脏了。
他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倔强:「我不要离开,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俯身朝他靠近,近在咫尺的距离我停了下来,看着他脸红心跳,然后猝不及防地亲了一下他。
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去吧,按照我说的做,去找村寨的人,然后给自己解蛊。虽然你现在可能舍不得离开,但这一切不是你的本意。」
不过是蛊在作祟,让他舍不得离开罢了。
因为蛊,他喜欢我,所以不肯松开。也是因为蛊,他不得不听我的,所以松开了我。
我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不愿离开的泪光,此刻我感觉自己就像玩弄感情的坏人。
又不知被玩弄的到底是他还是我。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家,但只要我引开那群西川人,他一定能回家的。
他摇着头,眼中满是不舍和不愿,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快把你刚刚说的话收回!」
我心一横,厉声道:
「我让你走!」
他的身形颤颤巍巍着退后,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直至消失不见。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林中的冷冽,真冷啊,好想回家。
这个时候我竟然会想爹娘,还有兄长,想爹一副恋爱脑的模样,想娘笑里藏刀的模样,想兄长……兄长还是算了。
但是如果他们在的话,我就不会这么冷了吧?
我还是争取一下活着回去见他们吧!
11
可是西川人竟然把我逼到了绝路。
刚刚一路躲避他们的追捕,但由于不熟悉地形,竟然跑到了裂谷附近,脚一滑很可能就坠入深谷,这还不得粉身碎骨?
已经不记得放倒了他们多少人,三四十个应该有吧?
但是我的情况也不太妙,左小腿中了箭,虽然箭尾被我折断了,但是箭头还留在血肉里,现在也顾不上处理了。
因为西川人把我堵在了裂谷边缘,无路可退了,但是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你们需要的是我的尸体吧?真是可惜,你们得不到了。」
我拖着受伤的腿,纵身一跃。
下面是无尽深渊,但是我此刻却异常平静。
只要我尸骨无存,西川人的目的也就达不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奔来,是宿离!
他抓住了我。
然后我俩一起掉下去了。
干得漂亮,买一送一。
死我一个不够,还要多来一个送死。
上方的光亮越来越小,我俩坠落进了黑暗中。黑暗中仿佛有一张大网把我俩给托了起来,总之我们没掉下去,而是被什么给托住了。
我伸手一抓,是错综复杂的藤蔓,再一抓,是宿离的手,吓得我一个激灵赶紧松开。
他却忽然抱住了我,声音哽咽着:
「你太乱来了。」
乱来吗?
「你也一样,明明都解蛊了,还跑来做什么?」
他身子一僵,松开了手。
「这期间你使唤我的事,我可都还记着,在我报复回来之前,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
我微微扬起嘴角戏谑道:
「那么多事,你就只记得我使唤你的事了?」
「自然是全都记得,你竟然让我露出如此丑态……」
「我倒是挺喜欢那个时候的你。」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调整了位置,抓着藤蔓借力,离开了我身上,一个人闷在一旁。
我拍拍他的背:
「帮个忙,我腿动不了了。」
他慌张地替我查看伤势,这里太暗了,也看不太清楚,但是他摸到了温热的血,突然就将我挂在他的背上。
「西川人肯定以为你摔下去了,所以会去下面找你的尸体,我现在从另一个方向带你回去。」
「你要带我回哪里去?」
「南疆行宫。」
「等等!那地方我不能去!」
他根本不理我的叫唤,固执地背着我就沿着藤蔓爬上去了。
去南疆行宫的路,为了防止我被人认出来,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块床单,把我裹得只剩两只眼睛,又寻来了药草,替我把箭头拔了出来止血包扎好。
但是我的左腿是不能再走路了,至少要休养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地。
他又是背又是抱,铁了心一定要把我弄回去,并且不让我离开他视线半步。
眼看着我离家越来越远,我也有些不太乐意了,在客栈里休息时我就抗议了。
「我是镇关王府的郡主,不能去南疆行宫!」
他只冷冷回了两个字:「不行。」
「你凭什么强留我?!」
「那你为什么要亲我?」
诶?
那个时候多危险啊,都生死诀别了,我还不能亲一下不留遗憾吗?
我低着头支支吾吾:
「那不是怕以后没机会了吗?谁知道我竟然躲过了一劫。」
他好看的眸子幽深得像一片深海,此刻正盯着我,好像有点生气?
最终他只是别过头去像是赌气一般:
「亲了,你就不能走了。」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大不了我让你再亲回来,就算两清行不行?」
他耳根微红,又不肯。我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有一句话我曾经问过他很多遍,现在我又想问他了。
「宿离,你是不是喜欢我?」
12
此话一出,他整个人一愣,替我捣药的手都不动了。
我露出来的小腿还等着他重新给我上药,但是他居然不动了?
我不就是问了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但是如果他说不喜欢,那我也不会信的,这明显就是喜欢我。
他闷不做声开始慢慢捣药,我低下头去看他的脸,他却把头越放越低,偏不让我看。
我抢过他手里的药罐放到一边,抬起他的脸,果然就看到我最喜欢的表情。
让我都有些忍不住想要更多地欺负他。
虽然不厚道,但是有意思。
「如果你喜欢我的话,就送我回家。」
他眸光一瞬就冷了下来,按下我的手。
「少自作多情。」
说完就继续捣药,也不再理我。
晚上我睡床,他就靠在床沿坐着睡。我都怀疑他根本没睡着,因为只要我有一点动静,包括翻身,他就会突然转过来看着我。
看我干嘛?我都瘸了,还能插上翅膀跑了吗?
这一晚上也没睡好,旁边有人对我来说太难受了。
这要是去了南疆行宫,我还能有机会逃跑吗?
南疆王跟我爹可是宿敌,看到我还不得把我给当场噶了,也不知道宿离怎么想的,竟然铁了心要带我回去送死。
我好心让他逃跑还解了蛊,他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可恶!
趁着他外出买药的工夫,我欲翻窗跑路,因为门被他给锁了。
我刚坐上窗户,腿都还没来得及放出去一条,就看见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就站在下面面带笑意地看着我。
别说,他笑起来还怪好看的。
如果他不把我绑在床头的话就更好了。
「你别太过分了!」
他不以为意。
「你老老实实待着。」
拖着这条瘸腿还真是不方便,不然我早飞檐走壁地跑了,还能被他困住?
我仰倒在床上闭目养神,此处距离南疆行宫已经不远了。
听说南疆王脾气好像不太好,要是他一生气拍死我怎么办?
真是凶多吉少。
宿离这家伙到底明不明白,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多危险的地方?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他也不会放我走,听天由命吧。
我开始摆烂,配合着他,该吃吃该喝喝,就连他晚上要睡我旁边这种无礼的要求我都同意了。但是他却不乐意了,掰着我的肩膀将我翻过来。
「你怎么了?」
我揽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躺着。
「不是你要求睡这里的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撇开我的手。
「这不像你。」
「就算我大吵大闹嚷嚷着我要回去,你也不会让我走,既然如此,我何必浪费精力?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他默不作声,就这样过了一晚,第二天我们就正式来到了南疆行宫。
他背着我走到面色凌厉的南疆王面前。
说要娶我。
13
我跟南疆王两个人直接当场石化。
这么直接吗?
南疆王余光扫了我一眼:
「镇关王家的人,你是在跟孤开玩笑吗?」
那眼神感觉当场就要给我刀了,好强的气势。
宿离不慌不忙将我放在这回廊的围栏上坐着,然后开始跟他爹汇报西川人的事,说一切都是西川人在挑唆,之前开战的原因也很有可能是西川人搞的鬼,希望他爹放下成见成全他。
不是,空口无凭,南疆王这能信你?
他还真信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与镇关王该是一起对付西川人的同盟才对。可恶的西川人,竟敢把手伸到孤的南疆来,当孤南疆无人了吗?!」
说完立马变了一副嘴脸,慈眉善目地问我:
「宿离既然喜欢你,那你愿意留下吗?」
我连忙摇头:
「不愿意。」
宿离立马说道:
「你说过,送我回南疆之后就不走了。」
「那不是为了哄你回来吗?!」
「你言而无信!」
「你趁我病,把我强行带回来,你还乘人之危呢!」
南疆王深吸一口气,感叹道:
「原来如此,是他一厢情愿罢了。既然如此,孤这就安排人送你回去,也希望你告诉你爹西川人的事,我们不必再互相开战了。」
好人!
南疆王原来这么通情达理的吗?!
我忏悔,我不该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想得太坏!
宿离突然一把抱住我,冲他爹喊道:
「我不会让你把她送回去的!」
南疆王脸色突然就变得铁青,一拳就给宿离揍开。
「瞧瞧你像什么样子!南疆素来讲究你情我愿,绝无强娶强嫁!你胆敢破例,就给孤滚出南疆!」
那拳风几乎是擦着我过去的,却没有伤到我分毫,好强的控制力!
南疆王温柔地将我举起来,放在他健硕的肩膀上坐着。这种感觉,好像小时候我爹举着我看花灯,没想到我长大之后竟然还能体验到。
他无视宿离,直接将我送到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温馨的房间,里面还有一个漂亮的姐姐,看到我俩进来,立马笑着迎了上来。
南疆王简单交代了一下,就让这个姐姐给我安排后面的事,送我回去。
这姐姐是南疆圣女宿栖,也是宿离的亲姐姐。
看我腿一瘸一拐的,她立马弄来了一个轮椅让我坐着,还说明日就安排送我回去,让我不要心急,今晚就待在她这里跟她一起睡。
我不解,为何不另外安排一个房间,而是要跟她一起睡。
很快我就明白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宿离探头探脑地在门外,就是迟迟不敢进来。
「姐姐,这样不管没关系吗?」
宿栖替我盖好被子,笑着说道:
「没关系,他不敢进来,除非他想找死。」
我突然就明白了南疆王为什么送我来这里了。
姐弟之间的血脉压制果然名不虚传,宿离一整晚都只敢在门口坐着,半步都不敢迈进来。
直到第二天,宿栖推着我准备出门,宿离才敢靠近。
「把她给我。」
宿栖推着我走没停。
「你继续死缠烂打有意思吗?丢人现眼。」
真扎心。
宿离不死心。
「可是她亲过我!」
宿栖停了一秒,又继续往前走。
「亲你一下怎么了?亲一下就要对你负责吗?你又没少块肉!」
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此刻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宿离被姐姐的话噎住了,直接按住轮椅问我:
「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14
我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才是正解。
就在这时宿栖开口道:
「什么离开不离开的?你跟着她一起走不就行了吗?」
好像也挺有道理?
宿离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我立马打住:
「你可是南疆少主,你跟我走了你爹能同意?!」
宿栖盈盈笑着:
「走了一个他,还有我在呢,没事,我也可以继承南疆。」
我望向他,他默认了这个说法。
南疆竟然这么开放,圣女也能继承南疆?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送到嘴边的肉再不吃,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我抓起宿离的手:
「那就跟我走。」
为了回程的安全,宿栖坚持要送我到家门口。
不得不说,有宿栖在,安全感拉满了。
回去的路上有西川贼子,贼心不死还想搞偷袭。
宿栖动动手指那些人就全都动不了,只能一个一个看着自己被撂倒。
安全到家后,我将情况都说明了之后,我爹对宿离十分满意,恨不得拉着他称兄道弟,感慨终于有人能收了我了。
怎么不说是我收了宿离?
我娘也十分高兴,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直言我捡了个大漏。
我爹还硬要感谢宿栖这一路送我回来,这一留,我兄长就遭了难。
因为我兄长的读心术,被敏锐的宿栖发现了。
宿栖脸上的好奇都快藏不住了,整日里让兄长猜猜她心里在想什么。
刚开始还挺正常,兄长顶多有点烦她,大不了躲着她走。
可事态的发展越来越不对了,原本只打算留三五天的宿栖,一住就是小半个月,而兄长也越发不敢随便出门了。
再后来宿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兄长的脸也越来越红。
宿栖再让兄长猜她在想什么,兄长都会避而不谈,红着脸跑开了。
南疆王来信催宿栖回去了,兄长得知后好像松了一口气,但我觉得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果不其然,宿栖回去的时候,把兄长给扛走了。
兄长大喊「救命」,每个人都听见了,每个人都假装没听见。
爹娘只说了一句:
「孩子出息了。」
我突然对「有出息」这三个字不太理解了。
但是兄长不在,就代表没人能读我的心了!
我拉着宿离赶快进了屋里,这下不用担心被兄长听见了,我也终于能放心地干大事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不安地问我:
「你兄长不会突然折回来吧?」
我肯定地回答他:
「你要相信你姐的实力。」
宿离的胸膛起伏着,望向我的目光热烈又真挚。
是我喜欢的样子,那就吃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