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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甜:不抵相思半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767 更新:2026-06-08 14:08:48

她甜:不抵相思半

杳杳星光:恶毒女配自救指南

1 释

谢杳杳和江凜紧赶慢赶才终于收拾好了边境,等朝廷换了新的将领过来才押着纪明月、江参军还有俘虏的西晋将领一起回京。

谢杳杳本以为齐洹会亲自来接的,却不想一行人到了城门口,只有谢昀带着百官站在那里。

据说是,齐洹受了伤,还在养着。

待到宫中事了,谢杳杳赶忙将齐夫人送回府。因为她的嘱托,皇后一直将齐夫人留在了宫里,齐洹归来近一月也没将人送回去。

听闻齐洹受了伤,齐夫人担心不已,一月来多次请辞,好在谢杳杳及时回来了,才亲自送她回府。

谢杳杳设想过若是待会儿见了齐洹该怎么说,她心中是有些愧疚的。可她没想到的是,齐洹大约是伤得有些重,没能到门口迎她。

甚至,她提出陪齐母一同去看一看他的伤势时也被他身边的小厮给婉拒了。

谢杳杳没强求,想着回宫亲自去瞧一瞧他的脉案,他是否受了什么重伤。

可第二日早朝之上,皇帝当众念了一篇齐洹的奏疏却打了她和江凜一个措手不及。

在奏疏中齐洹揭露了江参军的所有罪状:豢养私兵、私采铁矿、私铸兵器,甚至勾结西晋,意图谋反。伙同西晋士兵里应外合,杀害同僚,致使国土陷落;在两军对垒之时,妄图蒙混、导致士兵哗变;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仍旧挟持齐洹为质,妄图叛逃西晋……

皇帝终究还是知道了谢杳杳朝齐洹射箭的事,也许齐洹没写,也许他写了,但是皇帝给按了下去,总之,没有别人知道。

皇帝不好在明面上罚她,不过谢杳杳最终也没能逃过,被罚了百篇《为君赋》,生生抄了谢杳杳十日才抄完。本来还要禁足的,但是在皇后和谢昀的求情下,没罚,只是罚了俸禄。

谢杳杳仔细看过了,在太医院的脉案里,齐洹应当是没有受多重的伤。所以谢杳杳想不急着去看他,她打算先专心抄她的书,毕竟得先让老父亲消气才好说其他。

不曾想,江凜去找了他一回,次日齐洹便又上书请求严查江参军一案。边境的战役,齐洹几乎是以命相搏,满朝文武无不钦佩,加之,齐洹其人中正自然纷纷上书复议。

「杳杳,你帮帮我吧,祖母如今只剩他这一个儿子了,父亲母亲以身殉国,我自小便没有双亲照拂是他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

江凜急急进宫向谢杳杳求救,谢杳杳狠狠攥着脉案,气得想将桌上的一大堆医书全扔他身上。

「我不是同你说,让你好好跟齐洹商量的么?江家是东齐的功臣,只要他同意,父皇不会不给江家机会的。你同他说了什么?做什么要让他不高兴?」

江凜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只说若是不行,他只好从江老夫人那里偷来丹书铁券用江家荣誉来求江参军一条性命,江家从此也只能退隐。

「你威胁我?」谢杳杳气地瞪他。

「杳杳,祖母心中忠义两字重过整个江家,是以,她再痛心、不舍都不会开口为这种不忠不义的子孙求情,便是不忠不义的换作是我也一样。可是杳杳,我祖母年事已高,若是叫她在晚年还失了唯一的儿子那便是我的不孝。」

「杳杳,我求你,只要留他一条命就好。」

「只需给我祖母留一个念想,我以江家族长的身份起誓,我会带着江家族众就此归隐,再不涉足京城。」

……

东齐能有今日安稳生活,江家世代居功至伟,谢杳杳必不会做出鸟尽弓藏的不仁之举,皇帝也不会允许。

只不过,若是只留一条性命倒是好办,只要齐桓那里没问题……

2

谢杳杳只好亲自去见齐洹。

不曾想,齐夫人见她了,却不许她见齐洹。

「殿下觉得我儿如何?」齐夫人叫人给她上了一桌子茶点,并递过来一沓子纸,谢杳杳瞥了一眼,都是点心的配方。

谢杳杳皱眉,「夫人何意?」

「殿下有所不知,民妇的儿子自小聪颖又最是孝顺不过了,体恤民妇生计艰难便早早跟裴先生去了书院读书,小小的身子尚且坐不上椅子便开始读书习字,千字文,诗词歌赋,出口成章,从不要民妇和裴先生操心。」

齐夫人深深看着谢杳杳,「夫君早逝,我们孤儿寡母相互依靠至今,他从来都只是给我长脸,给齐家长脸。民妇说得自傲一些,便是谢家宝树、孙氏仲谋亦不过如此了。」

「他早早长大,从没让民妇烦恼过。」

「可是殿下是否知道,这样好的孩子,民妇狠心打过他两回。」

齐夫人侧身擦去眼角的泪水,「第一回是他才来到京都不久,不顾我的反对,非要去从军,说是要做文武皆要做魁首,军营虽危险却历练得更多学得更快。民妇的夫君就是在战场上丢掉性命的,所以民妇只求洹儿此生安安稳稳地活着就好了,齐家与民妇都经不起再接一份丧报的痛苦了。」

「好在后来裴先生劝住他了,允他提前去参加科考,还给他找了武师傅。殿下可知,殿下派太医来的那一日,我儿方才受了家法,背上鲜血淋漓,连躺着也做不到只能趴在榻上。听说公主派了太医来,固执地叫人帮他翻身躺下,疼得满脸是汗,却还是咬牙说只是受了风寒。」

谢杳杳一时默了,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她看了他的脉案,上次出诊,丁太医是皇后派去的最擅长外伤……所以她从始至终是不知道的。

「第二次是他加冠礼上,他一听是江少将军出了事,便同我说,他要违逆母命去边关一趟,叫我罚他。」

齐夫人的泪水已然决堤,她一手紧紧拉住谢杳杳的手,另一手狠狠捶着自己的胸口。

「可是殿下你说,我只是一个母亲,如何能下得去手?他便叫人给自己用家法,若不是他练了那么多年的武,如何受得住?可他出宫后却连家也没回就去边关去了。

殿下,齐家并非不以东齐家国为重,只是民妇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这话说完齐母几乎伏在桌上,泣不成声。

谢杳杳觉得若不是碍于她的身份,屋里的下人们就不只是用晦暗的目光瞧她了。

只是,安慰齐母的话她却说不出口。

难道叫她知道,自己今日来是为了让齐洹放过几乎要了他命的人吗?

谢杳杳只好提早告辞。

「还请殿下赎罪。少爷对殿下诚心可见,为了同夫人学做点心给殿下吃,衣裳都叫灶火烧了两身,受伤更是不计其数,夫人看在眼里却也疼在心里。」

说话的是齐洹的小厮,他追出来送谢杳杳,说的却是为齐母求情的话。

谢杳杳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

「照顾好齐洹,本宫过几日再来。」

说罢,就瞧见属官骑马急急停在府前,见她来了忙下马过来禀告,「殿下,陛下急召。西晋使者进京了,说是要换回他们的大将军,陛下召您、江将军与众位大臣回去商议。」

齐洹的小厮避嫌,站在后方,只隐约听到了江将军、陛下急召,几个字,就见公主殿下她飞快点头,连马车也不乘了,拿了属官的马鞭翻身上马,回宫去了。

3

等到齐洹终于挣脱齐母、管家以及一众下人的阻拦跑出来时,谢杳杳的属官都已经驾马车离开了。

齐洹远远瞧见一个影子,正要去追,却被小厮拦住了,「公子,陛下急召江将军进宫,公主殿下骑马先行回去了,并不在车里。」

「江凜?」

齐洹黑沉的脸上似能凝出霜雪。

「是,属下亲耳听到的。」小厮在他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会儿,随后大着胆子说道。

「过来磨墨,你帮母亲阻拦我的事情之后再算。」他匀了气息,语气变得平静起来。

小厮苦着一张脸应「是」,跟着磨墨去了。

往常齐洹写奏疏都是要用专门的纸张思索一番才下笔的,如今却在门房随意取了纸张,仅一盏茶的工夫便写好了一封请求严惩江参军的奏疏并一份辞官信。

小厮在一旁看得面色发白、冷汗直流,他也识字,自然看得清自家公子写的是什么,可加上他手上这封辞官信,分明就是在胁迫陛下,在江家和他之间只能二选一。

「眼下时间已过,你拿着我的令牌去东宫,请太子殿下为我送到陛下面前。你亲自去!」

齐洹写完了奏疏,神色莫名。

小厮迟疑间,手上的纸张便被一只忽然伸出的手夺去了。

是裴先生。

裴祯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两份奏疏。

「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要逼迫陛下不成?」

裴祯没好气地看着齐洹,「我平日里教你的耐心你都忘完了?心中波澜不惊方能运筹帷幄,你怎么如此冲动?」

「先生恕罪,可学生没有冲动,学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清楚?是,你是清清楚楚地写着让陛下在你和江家之间做一个抉择!」

裴祯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便是不考虑自己,也不考虑你母亲吗?」

「母亲同太子殿下情谊深厚,陛下仁心,必不会牵连于她的。况且,还有师傅在。」

齐洹冷着脸低头不看他。

「你便是因为你母亲关着你、不让你同殿下见面而置气,也不该冒大不违去威胁陛下。天子之怒,你要拿性命去承受吗?你确实很清醒,还知道伤害自己能让你母亲更伤心一些!」

「师傅对齐洹的好,齐洹都知道。但是齐洹辞官是认真的。若说先前是为了同殿下置气才避而不见,那么今日便是真的想通了,殿下心中从来都没有齐洹的故事,今日就当是徒儿最后为殿下做件事,最后为东齐铲除一个祸患。」

裴祯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应了。

「也罢,当初是我的过失,见你天资过人便专心教你一心只读圣贤书,却忘了你也只是个孩子,忘了教你人之常情。这奏疏我亲自去给你送吧,若是交给太子殿下,难保他为了保你扣下什么。今晚之后,你就同我回书院去吧。」

「多谢师傅。」

裴祯拥有随时入宫的特权,并且不论他何时进宫,皇帝必定会亲自见他。

齐洹将信都封好,珍而重之的递给裴祯,送他出府。

「公子……」小厮见他低落小心翼翼地唤他,「我们真的要回书院去么?」

齐洹似有若无的「嗯」了一声,「你若是想留在京都,便同母亲去说,挑一间铺子做管事去吧。母亲向来喜欢机灵的,比起我你更会讨她欢心。」

「公子……」

3 相

京都百里外的青云山上,正是夜深。

一人正踏碎石阶上的月光,独自上前来。

「咚咚咚。」昌云书院的门被敲得发出几声闷响。

许久,有人应答。

「门外何人?已至夜半,书院有训,卯时方开,你且等天亮再来。」

「我是昌云的学生。」谢杳杳沉声道。

守门人却不信,「昌云女学并不在山上,你深夜所谓何来?裴先生有训,若不是天大的事,夜里是不许开门的。」

谢杳杳整了整衣袖,掏出一块令牌,「我是裴祯的弟子,行七。此行确有要紧事,我有令牌,你看一看罢。」

守门人一时想不起行七的那位是谁,「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一个缝。

许是夜里昏暗,他只看清了灯光下发着金光的令牌,上头一只凤凰恣意盘桓。

他没看清凤凰旁的一行小字,皇长女,谢毓阳。

「门子失礼,竟不知娘娘驾到!」

他连忙为谢杳杳开门。

谢杳杳眉头皱了皱,却没来得及纠正他,「我的马儿还在山下有劳你替我带着水和料草去喂它,等它休息好了,再牵上来。」

说完,她给了守门人一锭银子,问了齐洹住的地方便亲自去寻了。

守门人没来得及谢恩,只得了她一个背影。心中疑惑,皇后娘娘如何成了裴院长的弟子?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坏了,他认错人了,裴先生的弟子、行七,分明是长公主殿下!

细细想来,令牌上的凤凰娇纵恣意的样子,同皇后娘娘的端庄大气的凤凰是不一样的。那分明是一只雏凤!

好在公主殿下没同他计较,守门人呼出一口浊气,赶忙准备了水和料草下山喂马去了。

谢杳杳之前叫人查过齐洹在书院时的事,她还记得他院子的特征,顺着方向一路找过去便找到了。

这回灯光更亮些,看门的童子只看了一眼令牌便朝她行礼,小大人一般问她所谓何来。

谢杳杳赶时间,便只说让他带自己去找齐洹。

「殿下恕罪,夫子已经休息了还请殿下稍候,小童先去通报。」

大约在他心里,齐夫子的地位是高于谢杳杳的,不然他不会叫谢杳杳等。

谢杳杳不理他,「带路。」

小童又急又气,只好愤愤走在前头,「殿下到了夫子的门前,还请等小童通报一会儿方才不失我昌云礼数。」

哪里是昌云失礼,分明是在说谢杳杳失礼。谢杳杳调侃他,「若是叫齐洹看到,必知道不是我失礼,是昌云失礼。」

这话是双关。

她也是裴祯的学生,她失礼,又是在昌云地界上,怎么算不得是昌云失礼?

况且长公主驾到,却要她等通传,不是昌云失礼是什么?

4

「还请殿下稍待。」小童也不同她多说,沉着脸打算去叩门。

谢杳杳看着他小胳膊小腿,脸色却很是严肃,便在院里站着等他。

「夫子,长公主殿下到访。」

声音依旧是稚嫩的童音,可少了和谢杳杳说话的防备与疏离。

院中一时寂静,谢杳杳心想一会儿办完了事,得叫齐洹好好教教他这个小弟子不可。

「不见。」是齐洹的声音,有些冷,紧绷得厉害。

「是。」

小童大约是在场三人中最高兴的了。

「殿下请回。」他倒是不带一点儿犹豫。

谢杳杳一时怔愣,随即反应过来,将手中的令牌扔给小童,自己几步上前推开了房门。

她正要质问,才发现屋里侧面只有一扇屏风,缝隙里,她瞧见了齐洹泡在浴桶里的光滑的背……

动作比脑子快上许多,她飞快进门,然后把门关上了。

「殿下!」小童焦急的气音传来,屋里却是无比的寂静。

谢杳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齐洹一瞬间的僵硬,和她一样。

分明,在外头的应该是她……

她脑中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是,不想让别人瞧见他……可是门外的小童是专门照顾齐洹的,他应当见过不止一次了?

分明,不该瞧见的人是她

……

「夫子!」大约是担忧齐洹的安危,门外的小童呼唤起来。

反应过来的谢杳杳一时间进退两难。

只听到齐洹一声轻叹,「又圆,你先下去吧。」

「可是,」又圆抱着手里沉甸甸的令牌不敢动作,可是长公主的令牌还在他手里唉。长公主也是,明明可以自己收起来的东西做什么要扔给他?

「又圆,听话,你先去睡吧。」

齐洹的声音温柔极了,似是在哄小孩子。是了,那个叫做又圆的小童可不就是一个小孩吗?

倒是很久没听他这样温柔地跟她说话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谢杳杳正发散思维。

「公主此来所谓何事?」

奇怪,怎么到她这里这么冷淡。公事公办的语气,倒是让人不习惯。

对了,她想起来了,上一次,他这么温柔地和她说话是她跪在上书房门口,他将深绿色的大氅披到她肩上,对她说会让她得偿所愿。

原来那时候就生气了,她一直没发现。

大约是久未得到回应,齐洹轻咳一声,想要提醒她。

「你先收拾好出来吧,我不看你。」

这话落在齐洹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不看他?她当然不想看他,江凜那样才是她喜欢的。

大约是自暴自弃般,齐洹只穿了一身白色的里衣,头发湿漉漉地出现在谢杳杳面前。

女为悦己者容,男子也是一样。可若是明月照了沟渠,那他就没有费心装扮的必要了。

「殿下可是有事吩咐草民?」

齐洹确定谢杳杳已经看到他的奏折了,不然不会深夜出现在这里。

他并不觉得自己无可替代,一个人替代不了他就两个人,两个不行就三个,总之他对谢杳杳、对整个国家都没什么特别。

深夜来找他,应该是她遇到了了不得的麻烦,应该很棘手。和在北边一样的,进退两难的,危险重重的。

果然他这条命还是有用得上的时候吗?

齐洹懒得想到底是什么。

他也不必想,她总有她的打算。

至于他这次需要做什么,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只是他的事情。

没有他做,谢杳杳也能找到别人做,他没什么不同。但是也有一点,至少他最便宜,不然怎么总是先想到他?

他还是有点用的吧。

5

谢杳杳听他语气不算好,尤其是在和那个叫又圆的小童的对比之下。她忽然有些不满。却说不出原因。

「你再穿件衣服,再擦擦头发吧,夜深了,会着凉。」

顺便她想想怎么组织语言。一路上光顾着赶路了,怎么跟他解释却一点儿头绪也没有。更何况,她得用一个他更生气的人打开话题。

「是。」

齐洹起身随意去披了一件外衫,头发也随意擦了擦,不过仍旧湿着。

「坐这里。」谢杳杳指了身旁的座椅,那旁边有一个小炉子,里头是烤得发红的炭火,坐那里头发干得快些。

齐洹面色稍霁,依言坐下。

「奏折我看了。」谢杳杳斟酌一番还是开口道,「父皇已下令,江家那位秋后问斩。只是你辞官,不允,我不允。」

「齐洹心意已决。」齐洹垂眸不看她,但语气却不再冷了。

小炉子里炭火燃烧的暖意抚慰了人心。

「江凜那个棒槌,他同你说了什么?你若是生气,便去打他一顿,父皇那里我担着。」

谢杳杳没哄过男人,她也没意识到这是哄,只是她下意识的不想用权势再去压齐洹。

她没来得及想,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她的安抚好似不起作用。

齐洹忽然起身,「殿下远来辛苦,草民派人给殿下备间休息的院子,殿下早些休息吧。」显然是更生气了。

这是叫她洗洗睡?

谢杳杳皱着眉看他,外衣随意披在身上,微湿的里衣隐约透出肌肉轮廓,他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肌肉?

练了多久来着?她的人应该同她汇报过,只是她记得不清了。

左右,当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不对,眼下这真不是最要紧的。

「你别同我置气,」谢杳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说,「我先前不知道你受了伤,我以为你的武功能避开我的箭……」

齐洹避开她的目光。

「草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江参军的大军中,那位姓徐的女将军是我母后的故人。她同我说,你在与叛军交战时被江参军刺伤了肩膀。」

那位徐将军原本是皇后的护卫,武艺高强又谋略过人,皇后便做主将她送去了军营。

此番也是她察觉到了江参军的异常,在齐洹需要时助了他一臂之力。

当然,她同谢杳杳说的不止这些。

齐洹不知想到了什么,微红了脸。他垂头看着桌上的小火炉,叫人疑心是否被炽热炉火烫红了脸。

「是我的错,我同你道歉。」谢杳杳的声音在噼里啪啦的炭火声中传来,齐洹却只觉得有些困了。

兴许是累了。

他一下子没了同她继续说下去的力气,也不想再计较。

「殿下没有错,殿下为了百姓,齐洹并无怨怼知心。」

「你有,」谢杳杳忽然想明白了江凜为何会激怒他,他这样好脾气的人,只有她的事情能激怒他。

说什么呢?

左右不过是她不喜欢他,不接受他心意,一类的话?

6

「你对江凜的事不甘。」谢杳杳说得模糊,一来她不确定,二来她也想诈一诈齐洹,弄清楚他二人到底说了什么。

可是她哪里知道,齐洹一直误以为江凜喜欢她,而她也私心偏袒江凜。

江老夫人的寿辰时是这样,她去江府贺寿,可是齐母的寿辰却只派了谢昀一人来。他要她的银两做什么呢?出宫游玩是这样、南巡也是这样,他永远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吗?

她的弓箭射向江参军的时候他心里就有预感,后来指向他的时候,他也觉得理所当然:为了百姓与胜利,牺牲一个齐洹又有什么呢?只是放不下母亲、师傅还有她。他那时候想,有些遗憾,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心意?

她问他,叫他自己选择的时候,齐洹忽然就明白了。她知道自己的情意,知道齐洹可以随时、心甘情愿为谢杳杳付出生命。

她箭锋所指,亦是他的方向。

她都知道。

可是她还是朝他射箭了,用的江凜的箭,义无反顾,锋芒毕露。

她知不知道自己会武?

她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军营里受了伤?

她,想不想他活着回去,再站到她身后?

不想吧?

不然那箭怎么来得又急又快?

他躲得匆忙,箭锋从他侧脸擦过,划出一道血痕。

会很丑。

察觉到脸刺痛的一瞬间他这么想。

好在,敌将的鲜血溅了他一身,脸上也是。

灼热的血飞溅到他脸上,心却如坠寒冬。

他想,还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了,没人会发现他受伤。

留疤就留疤吧,反正也不重要了。

本朝驸马不可是体貌有缺之人,可是他就是无缺也得不了她的喜爱。

7

齐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他觉得有点闷,大概是炭火烧得太多了,烧得他心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你习武,想着你身体矫健,能出其不意。」那是她唯一有把握的救出他的办法。

她不能让西晋人跑了,可也不能不救齐洹。

「殿下讨厌我吗?」

齐洹似乎是满不在意地问,可只有他知道,掌心已经被攥得生疼。

时间忽然被拉得很长,问完他就后悔了,有什么意义呢?他都想好要放弃了。

「为什么会这么问?」谢杳杳反问他,但是还好,也给了他答案,「我并不讨厌你,我尊重甚至是崇敬你。」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用江凜的弓箭来射我呢?」他几乎是有些崩溃的低吼,大约是不常这样失态,他的声音随后变得嘶哑。

「为什么,要这样侮辱我,将我的爱慕踩在脚下?公主从没在意过我是吗?说是崇敬,却无时不在监视我,从未正视过我的情意,只看着我,叫我像一个傻子一般,傻傻捧着自己的情意,多年来的心意殿下视若无睹,甚至弃之如敝履……」

「殿下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却从不明确拒绝过我。我安慰自己,殿下是忌惮昌云书院势大,恐往后朝堂昌云一家独大;甚至,我觉得我还不够好,不值得殿下托付终身,所以文武都想做到最好。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齐洹只是殿下的玩物,得闲逗一逗,若是时间得当,死了也无妨是吗?」

谢杳杳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为什么要用江凜的箭射向我呢?」

「为什么一再让他同我炫耀他在殿下这里的特殊呢?为什么容许他获胜之后还同臣炫耀呢?为什么齐洹苦苦追求却求而不得的偏爱,他却拿来做交易呢?!」

他几乎是吼着说出这些话,声音嘶哑,可是终究还是留了一线,他不想叫谢杳杳下不来台。

「草民失礼,」沉默许久,他才收拾好情绪,不去看正盯着他出神的谢杳杳,起身跪下来。

「齐洹知道,殿下漏夜前来定有要事吩咐,齐洹领命,还请殿下吩咐罢,齐洹万死不辞。」

谢杳杳起身想扶他,却拉不动他,只好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自己则背过身去。

可齐洹擦拭时却转过身来,蹲在他面前,「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领命,若是极危险的事情呢,也不后悔?」

齐洹擦泪擦得狼狈,看向她的目光却坚定、富有深意。

谢杳杳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是了,她给他安排的事情也从没有安全的,甚至有些几乎是要他拿命去做。

总之……

谢杳杳清清嗓子,「齐洹,你先起来。」

齐洹只默默看着她,意思也很明显,她吩咐完了他再起来。

「齐重苍!」谢杳杳情急之下叫了他的字。

她轻出一口气,「江参军勾结西晋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可益阳正是他私铸兵器,窝藏私兵的地方,我想你替我去益阳查个清楚。」

见齐洹仍不说话,谢杳杳凑近他,「齐重苍,你猜猜,江参军的事情还没查清楚,为何父皇能判他秋后问斩?」

齐洹沉思片刻,旋即茫然摇头。

「那你先起来,」谢杳杳扶他起来,却在他起身时,在他耳边说道:「因为他胆敢刺伤长公主的驸马,以驸马为质,还妄图逃脱罪责。」

齐洹花了一小会儿理解了两遍,终于,脸颊忽地一下就红了,震惊地看向谢杳杳。

「殿下!」

谢杳杳虚扶了一把,「在呢在呢,你站好了,我们之间有误会,你让我慢慢解释好不好?」

8 思

静默中,谢杳杳听见「咕」的一声划破两人之间的空白。她一天没吃东西了,一路快马加鞭往青云山赶。

「齐洹,我饿了。」她的语气少见的软和。

说不失落是假的,她不是要解释的吗?她还没解释,但是……

等齐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人走在去厨房的路上了。

她倒是头回这样软和的同自己说话,像又甜又软的棉花撞在他心口上,撞得整颗心都酥酥麻麻的。又委屈又舒服。

「殿下想吃什么?」他没有说,昌云规矩森严,不许学生贪念口腹之欲,一日三餐都有定时定数,裴祯本人更是过午不食的。

他没想这么多规矩,只是她饿了,就想给她寻吃食。

「我想吃面。」

谢杳杳一路从京城骑马过来,又走了这么远,早饿了。

「嗯。 」

糟糕,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可是他不会做。

又不能去找专管厨的侍者,书院中其他人更不会有会下厨的。

齐洹打定主意要自己去试一试。

「噗嗤,」谢杳杳早知道他不会做了,她听了齐洹小厮的话,回去便细细的查看了手下人对齐洹的汇报,厨艺一道齐洹尝试了不少,可是至今能做得出来的也只有点心罢了。不过这还是他勤加练习的结果。

她笑他,「我开玩笑的,我想吃你做的点心,嗯,就山楂糕吧。」

齐洹暗暗吐出一口气,又红着俊脸,瞪她,显然是明白了谢杳杳的调侃,恼了。她总是戏弄他。

她才不怕他生气呢,至少现在不担心。「我好饿呀齐洹。」手指轻轻戳两下他的胳膊,轻易就哄好了。

9

齐洹大概是平生第一次做这样违背规矩的事情,深夜宵禁,他却带着一个女子在不许女子留宿的书院中行走,还要亲自为她生火下厨……想着,心中却生出隐秘的欢喜来,像是含着幼时父亲给他买来的糖葫芦,咬破清脆的透明糖衣,里头是酸甜可口的红果。

嗯,谢杳杳就是那颗红果,红彤彤的还带着漂亮甜蜜的糖衣分外诱人。但是,只有当真正尝过的人知道,里头是分外的酸和分外的甜,偏偏就是这样,却让人狠不下心舍掉,总是觉得不甘,也许再尝一尝能尝到更多的甜呢?

事实也是如此。

齐洹走在谢杳杳身前引路,领着谢杳杳不疾不徐穿过前院,绕道去书院厨房。

借着朦胧的月色穿过回廊,在月光被廊柱遮住的一瞬谢杳杳将手探出去,在一片短暂的黑沉里稳稳拉住了他的手。

齐洹正往前走,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乱了步子,沉着呼吸、僵着身子感受她的触碰,随即又报复性地把谢杳杳的手攥在怀里。

心中带着恨意地想:她先甜的。

她用山楂的清甜诱惑她。

最好,最好他们被巡夜的门人发现;最好,教人都知道他品尝到了这一抹甜。一点儿也不酸的甜。

握住她手的力气很大,齐洹整个人快步走在前方,谢杳杳被他牢牢牵住跟在他身后。

他没说话,借着月光谢杳杳却瞧见了他面上能同皓月争辉的笑意。透着淡粉色的脸颊和耳朵……分明还像个纯情少年,谢杳杳心中忽然涌来一股罪恶感来,不对,若是按照谢瑶的年纪算,她比他还要小上五岁呢。

正想着,已经到了。

齐洹执意将人安置在一旁,给她倒好了茶水,也不要她帮忙,自己挽起袖子,开始点火烧水。

谢杳杳撑着下巴看他,直把人看得脸红。

「齐洹,你真好看。」心里这么想,嘴上就说了出来。

旁人说来轻浮,她说来,齐洹却觉得欢喜。却还是忍不住酸上两句,「只是皮相好看,齐洹无趣,不得殿下喜欢。」说罢自顾自地揉面去了。

谢杳杳一噎,看来是还没完全哄好。

正好趁着齐洹下厨,同他解释一番。

「齐洹,在边疆的时候徐将军同我说,你喜欢我,「挖心剔骨」也不能忘。」这都是齐洹同徐将军寻求帮助时发过的誓言,徐将军一字不落都同谢杳杳说了。

见那人僵着背却不回头,谢杳杳也不在意,「我听齐夫人说因为我,你连受了两次家法是不是?我都问丁太医了,他说你当时伤得极重却还逞强将伤口压在身下是不是?」

「是。」齐洹置气般狠狠揉着面团,「殿下要笑我便笑罢。」

「我不是要笑你,齐洹,我要同你道歉,我不该忽视你的。」

在柴火的噼里啪啦声中,齐洹很久不说话。「是齐洹的错。」

他亲自给谢杳杳换了一盏热茶,「上辈子的齐洹一定做了许多伤害殿下的事吧?」

谢杳杳一愣一时不该如何回复。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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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8 11: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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