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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脱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624 更新:2026-06-08 14: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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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脱了

撞妖·第六卷:地窖里的哭声

「是五阙炉!」

逍遥子眉头一皱。

「五阙炉?那是干什么的?」

他攥着拳头,愤声道:「五阙炉,又叫炼魂炉,乃是百年前从南瀛流传过来的邪炉。

相传此炉外面篆刻着拘魂符文,能将百里之内游散残魂吸拘过来,每只阙炉最多可燃五百残魂,阴冽至极。

我曾在师尊的笔戈上,见过五阙炉的描图,这些炉子虽有改良,但是大致都和图描上所化的差不多。

真是作孽,这里这多阙炉,且每一只炉都燃着魂烟,不知已经烧掉了多少残魂。

想不到城中,竟然还有这么多邪炉!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弄这么多炉,弄这么大动静,而且这东西明显存在很久了,竟然都还没有被阴差发现!」

看他义愤填膺的模样,我就更诧异了。

「逍遥子,你不是猎魂人吗?那炉子也是引魂的,做的是和你差不多的工作,你干嘛气成这样啊?」

他当即反驳道:「当然不一样!我乃堂堂正正的猎魂传人,做的也是正当的猎魂行当,猎德得残魂,每逢阴阳日,便会交到阴差手里,和这阙炉引魂自然不同。

阙炉引魂,这乃是邪术中邪术,怎么能和我正派之人相提并论。」

哦……

那我又不明白了。

「既然你说,以前猎到的残魂,会在指定日子交给阴差,那你手里用来换丝甲的一百残魂,又是怎么回事啊?」

逍遥子脸一红,有点尴尬的道:「那,那不一样。什么事不都是有特殊吗?再说了,那一百残魂,大多都是花银钱买的,一来一往,买卖交易。也,也不算我越了规矩吗。」

越往后说,他的声音越小,脸也红的跟紫茄子一样。

分明就是心虚。

不过,事出有因,人坚不拆么,我也没往后多问。

只是说话的功夫,眼看着有两道淡白色的虚影靠近了炉子,绕着炉子转两圈,不受控制的飞起,被吸进了炉里。

炉中似乎传出几声呐喊,紧接着,就有更多的黑色烟气了出来。

那种被小虫子咬的感觉更强烈来往,我赶紧问道:「这五阙炉,炼化了残魂后,有什么用处吗?」

逍遥子脸色凝重的道:「残魂凝丹,逆天改命。相传,这阙炉每燃五百魂,便会练出魂丹一颗。每颗魂丹,可逆颜增寿,食魂丹百颗以上,更是可以从判官簿上除名。身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此后不在受轮回生死的束缚。」

哦,那就跟长生不老差不多。

我有点疑惑,问他:「我记得鬼市上,也有卖增人阳寿的丹药,是不是和这差不多?」

他摇头:「不一样,那丹药其实就是强魂丹,是很多阴幽药材凝成,吃不好也吃不坏。这五阙炉炼出来的魂丹可不一样,残魂有正有邪,有怨有痴。魂丹中,吸纳了人世间的七苦八念,若食百颗……」

他没有往下说。

但看他神色挺凝重,事情应该挺严重。

不过,严不严重的也不归我管。

现在,我惦记的是自己的残魂。

望尘石上滴了我的血,镜像上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这些东西,而且看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没看到自己残魂的影子,难道说……

我的第二道残魂,已经被这邪门的炉子炼化成丹了?

「在这儿!」李乾芝突然往镜中墙上一指,我定睛一看,那满是符咒的墙壁上,挂着一丝布条,仔细看,那布条的颜色和我身上穿的衣服一致。

是我的残魂留下的。

「这怎么回事?残魂的衣服,怎么会挂在墙壁上?

李乾芝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一松,开口道:「看样子,你的那道残魂被炉拘来过这里,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逃走了。」

啊?

他指着另一边墙壁的几处抓痕道:「你看,这里有抓挠过的痕迹,这边还有一道缝隙,地面还是还有一些淡白色的魂痕。这说明,这个地方,刚才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撕扯,最后,那道残魂,侥幸退到了缝隙处,逃脱出去了。」

被他一指,我果然看到右边有一处缝隙。

逍遥子皱眉道:「就算侥幸逃脱,也没有什么用,这里这么多五阙炉,那道魂体已经受伤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重新拘引回来,能逃了一次已经是侥幸,根本就逃不了第二次。」

李乾芝点点头:「不错,所以我们务必要快些找到这个地方,那怕啥守株待兔,也要把红叶的那道残魂拦截回来。」

可是……

望尘石的镜像中,除了炉子香炉和暗室,在没有其他文字了,我们上哪去找呢……

逍遥子想了想,开口道:「人的三魂七影,多少都会有些联系,这样,你试着闭上眼,认真的感受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感应到另一道残魂?」

也行。

我依言闭上眼睛,静下心仔细的感应,闭了半天眼睛,一片漆黑,啥也没看到。

逍遥子道:「会不会是,你现在太虚弱了,不然,先把刚才找到的残魂和你融合,你在感受一下?」

也是个办法。

李乾芝这就解开乾坤袋,将缩小的一团浅影拿出来,也不知他怎么做的,我就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再然后,就感觉身体好像比之前有力气了一点。

「这回,你在感受一下试试。」

「嗯。」

我点点头,再一次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我眼前出现了一些画面,可是画面朦朦胧胧的,无论我怎么凝神,都看不清画面里是什么。

「怎么样?看到什么没有?」逍遥子急切的问。

我摇摇头。

找不到那地方,就找不到残魂,找不到残魂,就根本没法出去。

兜兜转转的,努力了一圈,最后竟然还在原地没动。

真是挫败。

李乾爷沉吟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逍遥子,开口道:「你不是猎魂人吗?手里应当有不少法器,有没有能加强魂体感应到法器?」

他神色一下子颓然起来:「要是有,就好了,我也不必集了残魂 去阴阳缝为阿水换丝甲了。」

他神色不是作假,看着让人挺难受的。我和李乾芝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我现在不只是影子了,身体有点半透明,粉色的绣鞋子和面具都没有用了,李乾芝就从乾坤袋里拿出老头给我的丝衣,让我穿上。

我把面具摘下,接了甲正要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喀嚓……」

这声音就在身后。

我下意识的回头,就见假山另一侧的庭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穿丫鬟衣服的小姑娘。

这两个小丫头满脸惊恐,嘴巴张的大大的,其中一个像是受到了季度的惊吓,眼睛一翻,身子烂泥一样歪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这才反应过来,「啊!」的惨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庭廊另一侧跑。

「鬼啊,啊!刺客,啊!」

她一边跑一边喊,语无伦次的,声音却出奇的大,很快就引来了穿着软盔甲的护卫。

「哪里有刺客,在哪儿呢?」

「抓刺客,保护夫人!」

只是片刻,廊庭那边聚集了几十号的人,拿着大刀长茅往外面这儿跑。

李乾芝脸上没什么表情,逍遥子却急了,他躲着脚道:「还愣着干什么,跑,快跑啊!这里可是城主夫人的后院,万一被抓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那些人已经快靠近了,而且前后左右都是人,怎么跑啊。

逍遥子指着望尘石急道:「石头石头,那东西不是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吗,赶紧先离开这儿再说,山腰破草堆的,去哪儿都行,小命要紧呐。

我说你倒是快点啊,晚了就来不及了,我这张脸,可真不想出现在通缉令上,快点快点啊!」

两句话的功夫,那些卫兵已经到了跟前。

李乾芝看了我一眼,握紧望尘石念道:「去西郊山腰。」

有红光一闪。

在一刀长刀挥来的同时,望尘石爆出一阵逆光,将我们送到了一处青葱绿林之中。

逍遥子四下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是无人的山郊后, 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摸了一下额头的汗,叹道:「嗷呦乖乖的,可吓死我了,差点儿就命丧城主红花园儿,你看我这一头汗。」

我有意逗他,开口道:「你一个阴阳缝鬼市都随意进出的人,几个兵丁,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逍遥子摇摇头,从地上站起来道:「那可不一样。阴界有阴界的法则,只要我阳寿未尽,我自然可以想办法进去鬼市置换东西,可是外面不一样,外面这些人,可是能直接我要了老命的。惹不起惹不起呀。」

哈。

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刚进城主府的时候,那个叫香榭的小丫头,跟他们夫人说,李夫人的院子闹不干净的东西,我是半透明被人看到的,我们又是在几十号人眼前凭空消失的……

不知道我们离开后,那些人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吓傻了呢?

估计会鬼哭狼嚎的吧。

这么想着,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呢,傻乎乎的。」李乾芝微微一勾唇,也跟着我笑了一下。

暖阳高照,山风凉爽。

阵中数年,那一切的种种是假也是真,可是李乾芝的笑容,似乎从来都没变过。

风吹过。

片刻的清凉。

我不敢多看他的眼睛,赶紧开口道:「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在滴一次血,重新在看看,没准,这一次,就能找到残魂了呢。」

李乾芝都眸色一暗,沉默片刻后,低头,说了一句:「好。」

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石上。

一阵红光过后,镜子里重新出现了一处景象。

那是一处满是阴气的幽山。

前方,是一条阴气翻滚的河水,两边是无尽的黑色虚空,河水不时冒出一个泡泡,似有无数张脸挤在泡泡里,扭曲又阴暗。

「哈哈哈……」

「呜呜呜……」

镜像里不时传来大笑和哭泣,声声幽怨,听起来毛骨悚然。

这地方,看着有点熟悉……

「洛河岸边!」我脱口而出。

原来,之前我并不是睡着了,而是另一个魂身有了联系。我感受到了那道魂身所经历的一切。

所以……

我的另一道魂身,已经被黑白幽使引去了阴界。

那个白幽使被激怒后,用鞭子击打了河面,河水翻腾,掀歪了渡河的筏子,我的那道魂身就飞出洛河,藏在了河水边。

第二道魂身还没找到,第三道魂身,竟然被勾去了洛河界。

这就难办了。

李乾芝沉吟了一下,道:「魂身隐藏的地方,阴气极重,而且离渡口很远,暂时不会被阴差发现,所以,这道魂身,暂时还算是安全的。反倒是第二道魂身最危险,我们必须赶紧寻到第二道魂身,否则……」

他没往下讲。

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逍遥子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也许能知道那些邪炉在哪儿。」

「什么办法?」

他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问灵。」

「问灵?」

他点点头:「万物有灵,那些炉能将残魂通过符文拘走,而不被阴差发现,一定使用了一些极端的术法。

然而,这些术法能引去残魂,却没办法引走魂体完整的阴灵,若是厉害一些的阴灵,没准能感受到邪炉的一些蛛丝马迹,所以,我们只要想办法寻到一只百年以上的厉害阴灵,也许可以问出炉的方向。」

我听的懵懵懂懂的,就问:「那厉害的阴灵,要怎么寻啊?」

逍遥子挠挠头,为难的道:「这个,我可不太知道,我只是猎魂人,这些年接触的都是残魂,阴灵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是百年以上的厉害引灵了。

我就是突然起,我师傅曾经提过,说百年以上的阴灵,灵体通达。所以就把想的说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寻,要不……咱们去僻静一点的幽山碰碰运气?。」

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我只有三十几个时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百年阴灵在哪儿。」

「啊?」

逍遥子听完赶紧问:「在哪儿啊?」

李乾芝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之前说,要带我们去找霓裳霞披?」

「是啊,不过,你们有了这丝甲,不是说不用找霞披了吗。」逍遥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似的道:「你是说,霓裳霞披的主人……」

「走,回阴阳缝。」李乾芝某色一深,握紧望尘石一念,一道乍眼的红光闪过,下一刻,我们三个就到了鬼市门口。

李乾芝从怀里掏出那个卡片,在障界上按了一下,障界打开,我们走了进去。

鬼市并不是晚上才有,只不过,子午交界时,阳界的人可以从缝隙进来。所以,市集上依旧热闹。

傀儡人,兽偶,罗刹夜叉在旁边走走逛逛,若不是他们形态各异,看着就和外面的市集差不多。

去阴界深处,就得选从鬼市穿过去。

逍遥子赶紧把面具带上,遮住气息,我身上穿烟罗甲,也不用隐藏,直接跟着李乾芝走。走了一会儿,又路过那卖血胭脂的铺子前。

那个涂着猩红嘴唇都罗刹眼尖,一下子认出我赖,几步从铺子里跳出来,甩着帕子笑道:「哎呀,这不是昨个看到的小娘子吗,又来逛街?看你今天的气色,可不之前好多了,怎么没见你用香胭脂啊,怎么,不喜欢吗?」

她虽然笑着,但看神涩并不好。

李乾芝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十分真诚的道:「不是的姐姐,实在是您给的香胭脂太贵重了,我娘子稀罕的看了半天,都没舍得用呢。」

「哦,这样阿。」

那罗刹这才又有了笑容,喜色道:「喜欢就好,也别舍不得用。用,多用。用没了,在过来姐姐这里来,姐姐这里多的是香胭脂,用光了,姐姐再给你们包一些去。谁叫姐姐看你们顺眼呢。」

「谢谢姐姐。」李乾芝腼腆的一笑,又哄了两句,趁那罗刹高兴,赶紧带着我俩走了。

走出了一会儿,逍遥子忍不住感慨道:「这人呐,还真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人冰块脸,看起来冷冰冰,沉迷寡言都,可是掰起胡话来,比我都厉害。刚才那血口罗刹多丑啊,真是的,怎么下得去口交的姐姐呢……」

「你话有点多了。」李乾芝冷着脸,一眼扫过去。

逍遥子赶紧把看向别处,再也不敢吱声了。

就这样,我们一路穿过鬼市,到了阴界的分界口,逍遥子带着我们进了一家隐蔽的骨茶馆子,用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买了三块骨头样的东西后,从人家后面穿出,来到一个三角门处。

他拿着一块骨头在三角门上一砸,门上起伏变幻,很快出现一张张着大口的兽脸。

「霓裳霞披的主人在哪儿?」

逍遥子把第二块骨头扔进兽口。

门上的兽脸嘴巴一张一合,把骨头咬碎咽下,过了一会儿,竟然开口说话道:「在句芜山腰上。」

「进山暗号是什么?」

逍遥子把第三块骨头扔进去。

门上的兽脸嘴巴很快把骨头咬碎咽下,过了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就在我们等的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它终于说话呢,可是它说:「不知道。」

逍遥子气坏了。

跳起来一脚,差点就蹬它脸上,他气骂道:「不知道你吃我骨头干什么,你给我吐出来。这三块骨头,都能买一个件灵器了,你还我骨头。」

那石兽才没理他,一阵起伏变幻后,面前只有一座三角石门了。

他自己怄了一会儿气,朝石门呸了一声,算是解了点气。

从骨茶馆出来后,我们来到一处比较隐蔽的角落,李乾芝拿出望尘石,想要念地方,去句芜山,逍遥子支支吾吾的,终于开口道:「那个……」

怎么了?

他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的道:「之前,答应要帮你们找霞披和石头的,霞披你们既然不找了,石头也找到了,我的承诺,也算是兑现完了。

时候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阿水还等着我呢,阴灵……你们就自己去找吧。反正,我没啥大本事,也帮不上什么忙,可好?」

是啊。

萍水相逢,他跟着我们一起找回了一道残魂,算是够意思了。

人家还有重要的事呐,没必要耽误他时间。

我点点头道:「那你就先回去吧,你回哪儿,用不用我们用望尘石送你?」

「不用不用,这地方我常来,路比你们熟悉多了,我自然有回去的办法,就不用送了。咱们就此别过吧,如果有缘,以后没准还会再见呢。」

「好。」我点点头。

逍遥子也点点头,可是他没有马上走,眼巴巴的看了两眼李乾芝腰上的乾坤袋,还吧唧了两下嘴。

李乾芝冷冷的一眼瞟过去:「怎么,不想走?也行,一起去找阴灵吧。」

说着,他托起了望尘石,刚要开口说地方,逍遥子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再见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那速度快的……

生怕跑满慢一步,就被我们拉着去句芜山找阴灵了。

「噗……」

眼看着他兔子一样,一眨眼就不见了,我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李乾芝也是一笑,拉着我道:「别管他了,咱们走吧。」

「嗯。」

我点点头,红光一闪,我们到了句芜山脚下。

这是一座阴气缭绕荒山,山脚下没有路,无数骷髅白骨堆在地上,放眼望去,枯骨成堆,一片凄凉。

「走吧,咱们去山上。」

李乾芝拉着我,握着石头念了句什么,红光闪过,我们竟然还在原地。

望尘石不管用了吗?

他一皱眉。

右手一展,手中白骨鞭显出,横向就是一挥。

「呼……」

长鞭舞出一道疾风,一丝微光后,我们面前出现了一道透明的障界。他试着用手碰了一下障界,在触到界的瞬间,障界上猛的爆发出一股力道,将他的手弹出去。

「没事吧?」我一把扶住他。

「没事。」他摇摇头:「这障界很厉害,看来,得有行路的暗号才进的去。。」

暗号逍遥子问过,那个石门兽说不知道。

望尘石不能带我们上去,障界又这么厉害,要不,想办法绕路上去?

也不行,山太大了,绕过半圈,万一山的那边也是一道障界,不就白忙活了吗……

「轰!」

正想着呢,界那边突然传来一张轰响,山间围绕的阴气瞬间翻滚聚集,等到阴气散开,拦住我们的那道障界竟然不见了,森森的白骨堆中,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路,曲幽而上,连接在不远处的山前。

「走。」李乾芝拉着我,跨步踏上小路,很快来到上面石洞前。

「你终于来了。」

随着一道甜脆的声音,自山洞里走出一个女子来。

这女子身披黑斗篷,宽松的斗篷帽檐垂着,遮住她大半的脸,但是从她尖瘦白皙的下巴和薄薄的唇,也不难猜出这是个绝美的女子。

这正是在杂汤暗间里,用霓裳霞披换丝甲的那个人。

怪不得,她一身阴气,不是死魂也也不是罗刹,原来是百年阴灵。

「你来比我想象的,早了不少。」

红唇微微一弯,她笑了一下,伸出手,将宽松的斗篷掀开开,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来。

这女人……

也太好看了。

之前那个负责置换的罗刹就很美了,曼姑更是看一眼就忘不掉,可是这个女人,美而不妖,艳而不俗,美的出尘脱俗。

戏文里,经常唱有女子一笑倾城,以前我不信,现在我可终于信了。

如果,戏文里的女子像她,倾城应该是真的。

李乾芝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来,不是想跟你讨霞披的。」

那倾城女子笑了。

她点点头,了然道:「我知道,不过我的条件也还是一样的,只要你答应帮我办件事儿,我就告诉你想要知道的。等价置换,谁也不亏,怎么样?」

李乾芝没说话。

那女子笑着看我一眼,开口道:「魂身已经受伤,如果不尽快寻到残魂,纵然影子强健,也逃不掉魂飞魄散的结果。

你还要继续耽误时间吗,为我做件事,我就将你想知道的告诉你,这样不挺好嘛?」

李乾芝眉色凝了一下。

我心里有点打鼓。这女人究竟让他做什么?让他这么为难?

「呵……」

女子又笑了一声:「不过就是一个承诺,又没让你现在就做,你既然然这么为难,那就算了,我喜欢清静,你们下山吧。」

「呼……」

话音刚落,自她身后荡起一阵阴风,将她掀开的斗篷,重新盖回脸庞,她转过身,抬步就往洞里走。

也才刚走了几步,李乾芝就喊道:「等一下。」

「怎么了?想通了?」那个女子停住。

李乾芝陈声道:「我答应你,可是这件事,必须要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以后,在回来帮你做。」

女子转回身,笑着应到:「自然是可以的。而且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我只不过要你一个承诺,到目前为止,想让你做什么,我都还没想好,你只需记着,欠我一个承诺便好,等什么时候想要这承诺了,我自然会去找你。」

「好。」李乾芝点点头。

「嗯。」那女子一抬手,将一个小盒子扔到李乾芝手里,随后就回身,继续往山洞里面走:「这是你们想要的,看完之后就燃了吧。记着,你们没来过这儿,我也没说过什么。一切都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声音越来越浅,像是从遥远的虚空中传来一样,我听的有点恍神,等回过神来再看,面前哪有什么山洞,分明是一座高耸的白骨堆。

脚下也没有什么蜿蜒的小路,我和李乾芝正踩在一只巨兽尾巴的白骨架上,阴风一吹,那白骨颤颤而动,我们两个危险又渺小。

李乾芝伸手揽着我肩膀,另一只手一捏,将手里的盒盖弹开,我凑头过去看了一眼,盒子里有个字体,上面隐约有字,可是字体比较奇怪 问不认识。

「上面写的什么呀?」

「没什么,这里危险,我们走吧。」李乾芝微微一捏,盒子在他手中化成星星点点的碎片,落进了脚下的骨堆中。

他从怀里掏出望尘石,红光一闪,便带我回到鬼市的巷角。

在巷里绕一会儿,用他身上的黑鱼币置换了几样东西,这才又掏出石头,带我回到了阳界。

没耽误多少时间,外面现在还是艳阳高照的。

我四下去看,这地方像是谁家后院,只不过,院子里有股异味,还隐隐透着血腥气。

「这是哪儿啊?」

李乾芝微微一笑:「我早该想到了,那么重魂气,没被阴司发现,我以为一定是用极重的阳气掩盖,我还当是用了什么厉害的术法,原来,竟是用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所以,究竟是什么办法?你倒是说呀……

李乾芝看了我一眼,不答反问道:「红叶,这么重的味道,你就没猜出,这是什么地方吗?」

异味,血腥味。

我还真猜不出来。

「你听,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

这……

好像有什么动物的嚎叫。

我知道了,这里竟然是屠场。

屠场每天都会运来生猪肥羊,不到天亮便要宰好送去集市,长年累月下来,是阴气最重的地方。

哪怕是有阴差嗅到阴气,也只当这里是普通屠场。

哪能想到这里会有魂炉呢……

李乾芝将石头放进怀里我,看着我道:「红叶,你现在放轻松,仔细感受一下,看看能不能感应到另一道残魂在哪儿。」

好。

我依言闭上眼睛。

黑……

漆黑一片。

我感觉自己好像躺在地上,想动,却动不了。

「啪嗒,啪嗒……」

我好像听到了有脚步声。

慢慢的,那个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了,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手里好像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正缓缓的靠近过来,好像有风,有叶子的味道,还有水气正一点点靠近……

「什么人!在后院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我正闭着眼睛仔细的感受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爆喝,我一惊,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这是个偏僻的小院,此时,院门处正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把宰羊的利刃,半分着腿,凶神恶煞的瞪着我们。

这里放了那么多魂炉,说不定谁就是魂炉的主人,我的残魂还没找到,现在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情况急迫。

李乾芝一把将我揽进怀里,抖着声音道:「我,我们是……这位哥哥,我和叶姑娘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将她偷偷出来见我的事说出去,用不了几年,我一定会攒够了钱财,去提亲娶她的。」

他身上穿了一身满是补丁的破乞装,我身上则是穿着一件烟罗丝衣,一眼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富家姑娘和穷小子在相会。

那个汉子没说话,应该在打量我们。

我赶紧也从李乾芝怀里出来,使劲憋了一口气,把脸憋红,装成害羞的模样,偷偷看一看李乾芝,又里赶紧低下头。

一副羞涩的模样。

那汉子似乎还是不信,提着刀往前走了一步,冷声问道:这后院锁着门呢,你们是从从哪儿进来的?」

对啊,这谎怎么圆啊……

李乾芝比我淡定多了,一把拉住我的手,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就,那边的墙头有点低,我跳进来的。」

「跳进来的?」那大汉往墙头那边看了一眼。

破砖烂瓦的,墙头确实不高。

那汉子有点憨,看看墙头,又看看我倆,竟然没在说什么,提着宰羊刀,转身要回前院,刚走了两步,那汉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回过头,提刀喊道:「呸!黄口小儿信口胡言,竟然骗你屠家爷爷,爬个鬼的墙头,老子隔壁是棺材铺,难不成你们两个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说着,他提着刀就劈了过来:「你们两个小贼,看我不捉你们见官!」

「快走!」

李乾芝一把揽住我,往前急跳了两步,借力一脚翻上墙头。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转性子,站在墙头上,他还不忘回头,对那屠夫汉子委屈巴巴的道:「这位大哥,你看,我真的没骗你,我就是这么从墙头上飞下来的呢。」

说我,他轻身轻脚的在墙头上走了几步,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跳下。

那汉子是个暴脾气,气的在墙里直骂娘,似乎还想追出来,李乾芝赶紧一番手,将我打横抱在怀里,三两步窜出巷子。

巷子外面,是一条长街,街两边是卖书本纸墨的铺子,人不多,隐隐的,还能闻到纸墨的味道。

李乾芝在街尾站住,我以为他会将我放下,那知道,他竟然抱着我,慢慢的往长街上走去。

我一下子想到小酒馆里的长街烟雨,他曾许诺的梅子酒,和我喝下的烧刀子。

被我强压下的记忆,就这样重新翻涌了起来。

「那,那个人没追来,你……放我下来吧。」一开口,我竟然有点结巴。

李乾芝笑了一下,没松手,而是看着我道:「假如在阵中没发生意外,这时候,你应该穿上凤冠霞披,嫁给我成了我的娘子了吧。」

风吹过。

墨香舞动。

他寒潭一般眸子里,荡起炙热的波涛。

我叹了一声,心里思绪万千,终究是开口道:「阵里的一切,是真也是假,是假也是真,我们既然已经从里面出来了,种种一切,就当是我们做的一场梦吧。」

李乾芝笑了一下:「你这女人啊,当真是没良心,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抱着我缓缓的往前走,声音也放轻放缓了很多:「红叶,有些事情你可以当做是梦,可以说忘就忘,但是我不行。

如果可以,我真想自己就是那个一字号钱庄的纨绔公子,半生纨绔,半生痴情,更是好命的,一出生就与你定下了婚约。又或者,我是庄的李少东家的也好,最起码我想着你的时候,你也同样想着我。」

一提李少东家,我就想起了那把油纸伞,那伞下米糕的香甜,和油纸伞上的江南烟雨,方砖古桥。

「米糕,香甜的米糕,新出锅的米糕嘞……」

什么来什么。

走过几家铺子,拐角处正好有个小摊位,一大笼米糕新鲜出锅,随风一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李乾芝沉吟了一下,将我放了下来。

「大婶,给我来五块米糕吧,要枣子多一些的,我……我妹妹,喜欢吃甜的东西。」

「好嘞。」摊主掌柜手脚麻利的拿出油纸包,挑锅里最大,枣子做多的米糕捡了五块,其中四块包好,一块儿递到了我手上。

糕很热,上面的枣子被蒸得烂熟,闻一闻,枣香和米香混合,说不出的香甜。

李乾芝付了钱,笑着道:「吃吧,这是李少东家穷尽一声的愿望,在给他的红叶妹妹,买一次热乎乎的米糕。」

被他他这么一说,手里的米糕马上就不香了。

小小的一块儿糕点,突然变得千斤重,压的我手腕都有点酸。

「我……」

「嘘……」李乾芝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笑着道:「什么也别说,就当你还是红叶妹子,我还是李少东家,快尝尝吧,米糕要趁热吃,冷了就没这个味道了。」

「恩。」

我应了一声,小口咬一下。

米糕还是那个米糕,味道却不是曾经那么香甜了。

也许,我心里知道那一切都不是真的,所以……

「李乾芝?」

「恩。」

「我其实有点不明白,那一次,我是花楼唱曲的花娘,你是书香门第的少爷。不是说好了,不会再有交集吗,我院落失火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突然冲进来救我?」

「你说呢?」李乾芝看着我,不答反问。

我就是一直没想通,才问你的。

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

李乾芝笑了,他伸手帮我缕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如李家少东家般温和的道:「也许,那就是我宿命吧。在七情阵里,你可以富家小姐,可以落魄乞儿,可以是清倌儿花娘,可以是邻家妹子,也可以是我沧海遗珠的未婚妻。」

「可是,我不管是谁,最终都只有一种宿命,那就是……」

「爱上你。」

长街,米糕。

枣子香混着纸墨香。

李乾芝穿着一身乞装,微微低头,墨谭一般的一般的眸子里,尽是我的倒影。

阵里的李乾芝,眼前的李乾芝……

无数的场景在眼前变幻闪过,我就这样拿着那块散着香味的米糕,看着李乾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偶有行人驻足,看着相对而立的我们,或窃窃私语,或会心一笑……

我并不是完全的铁石心肠。

有些事印进骨子里,想要装着没发生,是不可能的。

可是……

「李乾芝。」我尽量让语气很淡,压下不该有的情绪。

「恩。」

他微微一笑,依然如李少东家那样看着我。

我叹了一声,开口道:「李乾芝,对不起,我……」

「别说。」

我还没等开口说,他就赶紧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笑了一下道:「红叶,你什么都不用说。你看,这长街古道,像不像阵里,你我一起长大的街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去看。

商家的灯幌,雕花的木门,青石的古路,这一切,确实很像那些经年的岁月。

他的语气有点沉的道:「红叶,你知道吗,对你来说是梦一场的一切,对我来说确是最甜的蜜糖。庄生梦蝶,蝶梦庄生,也许面前的这一切,也是另一场梦呢。」

我也曾这样想过。

所以,我才更难受。

「走吧,再陪我走一次长街吧,如果这一次也是一场梦,你就在梦里,给我留点甜,好不好?」

「好。」

几乎是没有思考的,我应了一声。

李乾芝一笑,将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我将手里咬了一口的米糕包好,也跟着他慢慢的往前走。

风很柔,太阳也不烈。

街边小摊子上,摆卖着各色的吃食,偶尔也有买酒的摊子。

一文钱一碗的烧酒,用粗瓷碗一装,有些挽着袖口的汉子攒了银钱买来解馋。他们先咗一口尝尝味道,然后,一扬脖,将整碗的就全部都灌进了嘴里。

酒旗飞动,是烈酒的浓辣。

李乾爷驻足,看了一眼摊位上的粗瓷碗,眼神略有飘忽,沉默了好半天,他开口问我:「红叶,我也问你个问题吧。」

「恩,你说。」

他侧头看着我,颜色迷茫的问:「红叶,如果,我是说如果,姚红鸾没有出来捣乱,你,真的会嫁我吗?」

这个问题……

我笑了一下。

阵中的我,其实并没有多排斥。如果那个女人没有出来捣乱,也许,我就真的会嫁给他了。

哪怕是假的,我确实也没反感过。

「你笑什么?」李乾爷看着我。

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喝酒了,要不,咱们再喝一杯吧。」

「老板,两碗烧刀子。」不等他回话,我走上前去,问老板要了两碗酒。

「好嘞。」

掌柜笑着应诺,拿两个粗瓷碗,舀了两碗满满的烈酒。

「给。」

我将酒碗拿起,举到李乾爷面前。

他伸手接过去,看着酒水,神色略有迷离。

我端着瓷碗,轻轻往前一碰,与他撞了一下。

「叮……」

粗瓷碗发出略闷沉的撞击声,我一扬脖,将碗中烈酒饮下。

「李乾爷,这一碗,我敬你此生所遇皆良人,知你冷暖,疼你入骨,岁岁安好,如梦香甜。」

这是李少东家,姚红叶说的话,也是姚红叶偶遇街头纨绔李公子说的话。

现在,同样的酒,同样的话。

我也送给李乾芝。

他眉色一凝,看了我一会,把酒碗凑到嘴边,很缓慢的将酒喝下。

结了酒钱后,我们没有再说话。

肩并着肩,慢慢的往前走。

石路,铺子。

长街的行人。

我们就这样,一言不发的,从街头走到街尾,有些东西,就在这一条长街的路上,被我硬生生的掩埋在了心底。

对不起。

李乾爷,你对我的情义,我都明白。

但我还有白牧,还有婚约。

我是姚红叶。

这一生,我只会嫁给白牧这个男人。

梦境之城,一切皆为梦境。

困在镇里,我的那些心思有了就有了,可,我们出来了。一切就像一个罗盘,有南北指针,就算是偶尔有了偏差,终究也要恢复正轨。

李乾芝,如果有来生……

呵……

算了。

今生还没过完,我哪有资格盼来生。

如果有来生,你可能不会想再遇见我,就像你说的,我是个没良心的女人。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空气有点莫名的压抑,我们站在街尾,过了好一会儿,李乾芝突然笑了一下。他抬手一抛,将手里打包好的几块米糕,准确的扔进街边乞丐的破碗里。

随手抢过我咬了一口的米糕,不嫌弃的咬了一口,随后就皱眉道:「这东西,其实也不怎么好吃,闻着是像甜,但是凉了就有一股子米酸味,还是别吃了。」

说着,他又是一抛,将那咬了两口的米糕也扔进乞丐碗里,扯着我道:「眼下,还是尽快想办法找到剩下两只残魂吧,对了,你刚才闭眼的时候,感受到什么异样没有?」

我点点头:「好像感觉到有个人影走近了。」

他听完以后一皱眉:「人影,那你看清,周围有什么东西了吗?」

「周围黑漆漆的,我看不见东西。我刚要仔细看,那个屠夫大哥就来了,要不,我在往那块石头上滴一次血试试?」

「也好。」

李乾芝领着我去了一处拐角,拿出石头,我赶紧咬破手指滴了血。

石头上红光一闪,可是这一次,镜像里一片暗色的虚空,我俩等了半天,里面什么也没出现。

我疑惑道:「这怎么回事,难道是不灵?要不,我再滴上一滴血试试?」

李乾芝摇头道:「不行,你现在只有一魂七影,另一道残魂还受伤了。每滴一次血,魂体就虚弱一分。

你之前不是说,你感受到魂身在一片黑暗里吗?「

「恩。」我点点头。

他将望尘一收,塞进口袋里,脸色有点不太好的道:」刚才镜像里也是一片虚空黑暗,我怀疑……」

「怀疑什么……」一看他的脸色,我也有点紧张了。

他顿了一下,道:「我怀疑,你的魂身,已经被邪炉重新吸纳进去。」

啊?那怎么办啊?

他看我紧张,就安慰道:「你先别急,我也只是猜测,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

「就是这么?」你倒是说啊。

这个李乾芝,什么时候有了说话说一半的毛病?

吞吞吐吐的,让人挺急的。

李乾爷神色有点异样,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就摇摇头道:「没什么,我仔细想过了,另一个猜测不成立。走,咱们去棺材铺看看。」

「去棺材铺干嘛,那炉不是藏在屠宰场吗?」

我有点懵。

李乾芝笑了一下道:「姚红叶,你这女人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竟然还有点糊涂。不错,炉确实是藏在宰场下面,但是……算了,走吧,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这人,不但学会说话说一半,还学会卖关子了。

真是的……

不就是想说,入口不一定在宰场吗,多说一句就不行吗?

他伸手从乾坤袋里一抹,将之前装我的那个半透明瓶子拿了出来,摇了摇瓶子,意思是让我进去。

行吧。

我不会功夫,遇到危险,还挺耽误事的,躲进去也挺好。

心念一起,我化成一片红叶,钻进瓶子里。

他用一块从鬼市上置换来的黑布,将瓶子包裹住,又用绳子结实的拴在腰上。拍了拍我道:「一会进去棺材铺后,不管看到什么,你都别说话,知道了吗?」

「恩。」

这黑布挺奇怪,虽然裹住瓶子,但我却能清晰的看到外面的情况。

他整了一下衣服,见左右无人,一跳身窜上墙头,抄近路几个跳跃,就带我回到小巷那边。

临近中午,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巷子里也有行人路过,我们等了一会,没人了,才跳进一间小院。

这小院是棺材铺的后杂房,两边雨沿下堆放着不少成品棺木,侧面的一件房门开着,里面有很多纸人纸马。两个剪着红脸蛋的纸人男女正好堆在门边上,呆板的纸眼睛直勾勾的小院,说不出的渗人。

李乾芝在后院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就又翻墙出来了,绕了半圈,去了正门口,从大门进去了。

看店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般容貌,笑起来却挺清甜,见有人来了,她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招呼着:「客官,可有需要买的?」

李乾芝道:「想买两捆黄纸,有吗?」

小姑娘点点头:「有的,不过在后面,你在这儿等会儿,我这就去后面拿来。」

说完,她指指刚做过的凳子,就拉开帘子,去了后房。

李乾芝借机赶紧四下寻看,店里不止摆着纸马,还放了两个架子的古物,有几个上面刻着阴阳鱼的图案,还挺像陈道长的八卦镜的。

又他看了一圈后,又来到桌子前,盯着桌子下面踏脚板看了会儿,那小姑娘也拿着两卷黄纸回来了。

「客官,您要的东西,一捆三文钱,两捆六文。」她把纸放在柜台上。

「恩。」

李乾芝装模作样看了货,挺满意的,伸手去钱袋子里拿钱。

我眼睁睁的看着手一抖,将一枚铜钱扔进桌子下面,若无其事的付过款钱后,这才转身离开铺子。

他在外面绕了一会儿,绕去一个拐角,把我放了出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我赶紧问。

他点点头:「和我猜点差不多,棺材铺的老板才是邪炉的主人,入口就在桌子的踏板下面。

这人心思也真是缜密,棺材铺本就做的阴阳生意,平日里阴气较重。旁边挨着阴气更重的宰场,很容易阴引来残魂。

他在店里放了不少法器,看似是辟邪做福,实则是将入口的阴气封锁,从而困住被炼化的魂气。

哦……

「那,那怎么办,咱们要进去找吗?」我问。

李乾芝微微一勾唇:「当然不进去,这地方有阴差,有法则,有该管这事的人。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走,咱们去找个好地方看热闹,等热闹看的差不多了,在想办法看看你的残魂在不在炉里。」

他看了一圈,指着不远处一个高一点的酒馆道:「那个地方就不错,走吧,咱们就去那,这棺材铺的老板伤了你的魂身,是时候给他送份大礼了。」

说完,他拉着我就走。

去到酒馆二楼,我们找了一个半窗的拐角位置,这地方侧方有两个大柱子,遮住了酒馆里大部分的视线,窗子往外看,能看到一大片的街道,棺材铺和屠场也尽收眼底。

李乾随意的要了一壶酒,等小二退下,便从乾坤袋中拿去了几只纸片人偶,咬破手指,将一滴血,分别点在纸偶额心。

一道黑气散过,那些纸片人偶瞬间像有了生命一样,动动脖子,又伸伸手。

「去吧。」

李乾芝一挥手,纸片人一点头,从窗口飞出,飘飘荡荡的,有的进了棺材铺,有的进了屠场,还有几个往远处的密林子里飞走了。

他想干什么?

还有……

自从进入梦境之城,他会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李乾芝微微一勾唇,凑近了我一些,声音有点沉的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里是梦境之城,我是顺着你的梦境进来的,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在这里,我就能变成什么样,怎么,你不信吗?」

切……

我后退一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是果子酒,有点甜,我喝惯了辛辣的烧刀子,喝这个反而有点不习惯,轻轻的抿了一口,就将酒杯放下了。

李乾芝看我一眼,也轻轻的抿了一口酒。

大约过了有半盏茶的功夫,棺材铺那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破音的叫喊,随后,就看到有烟气从后院房翻滚起来。

「失火了,失火了,棺材铺失火了快救火啊!」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

从长街两旁的商铺里一下子窜出来好多人,拿水桶的拿木盆的,纷纷往铺子里面冲,就听「叮当」一阵乱响,眼看着一道阴气从铺房顶窜出,冲天而起。

几乎是那股阴气充起的同时,远处肉眼可见的飞来一片乌云,随着乌云靠近,原本还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也随之阴沉下来。

是极强的阴气。

那方向,正好是李乾芝纸人飞走的地方,他做了什么?

「救火啊,救火!」

棺材铺进进出出,随着那些人的进入,又一道极强的阴气冲天而起。

这时候,乌云也已经飘到了棺材铺附近,两股阴气麻花一样的扭滚翻腾,「轰……」的一声炸雷,我感觉身体都跟着颤了一颤。

「好戏开场了。」

李乾芝微微一笑,一挥手,几道纸片人箭一般的飞回来,站在桌子上扭扭胳膊点点头,轻飘飘的自己钻进了乾坤袋里。

「哗啦,哗啦……」

耳边听到了熟悉的铁链摩擦声,下一刻,就见长街的四面八方,突然凭空出现了很多穿黑白宽袍服,带尖顶长帽,手拖长玄铁链的幽使。

有一对幽使出现的地方,就在酒馆子对面的墙头上,只要他们一抬头,就能跟我看个对眼。

我现在是只有一魂七影,要是在被抓到……

「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看热闹吧。」李乾芝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拿起瓷壶给我喝过的酒杯蓄满。

看他老神在在点模样,我也放心了一些,大胆的歪着头往外看。

果然。

那两个黑白幽使连头都没抬,一现身就直接往棺材铺那边看,虽然他们脸上笼着一团黑气,看不见神色,但是他俩的语气挺紧张的:「怎么回事,民间竟然突然出现这么强的阴怨之气。上次出现这么多阴怨之气,还是百年前的列国征战,这太平盛世的,一下子聚起这么多阴怨气,不对劲啊!」

黑幽使也是紧张的道:「对啊,这太奇怪了。刚才那声怨雷,震的阴司都抖了半天,也不知道惊动了上头没有。幸亏这片儿不是咱俩的管辖,要不然,吃不了就得兜着走。」

「不是咱俩管辖也不行,这种大动静,百年内都没有,咱们阴司四十八司,所有阴差都有责任,咱们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

「恩。」

两个阴司飘下墙头,拖着铁链急匆匆往棺材铺那边走。

这时候,四面八方的黑白幽使也都聚到了铺子附近,密密麻麻一片黑白,粗数一下,竟然有六七十人。

他们在一起小声的说着些什么。

离的远也听不见,几个幽使先一步进了棺材铺,不一会儿,走出来说了什么,再然后,那些幽使就都不见了。

这功夫,棺材铺火已经灭了,来往进出的人散去,可是乌云和阴气却没散,扭滚纠缠,连风中都透着一股莫名的寒。

「这就完了?」我有点疑惑。

阴气还没散呢,怎么他们都走了,棺材铺闹这么大动静,炉的主人呢?竟然没有出现?

李乾芝喝了一口果子酒,笑道: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再等一会吧。」

哦。

我就也学着他的模样喝了一口酒。

太甜了,我还是想喝烈一点的。

「你呀……」李乾芝一叹,转而吩咐道:「小二哥,这酒撤了,来二两烧刀子,用最小的盅。」

「好嘞。」

小二应诺,很快把酒端上来了,给我倆倒了一盅,说了句慢用退走。

我也就是刚把酒盅凑到嘴边,那些消失的幽使又重新出现了,每个人手里都多一种类似手札样的东西,他们凌空一抛,那些手札在半空中汇聚,最后变成一个很大的书。

书页在空中缓缓一翻,那些扭滚的阴气翻腾的更厉害了,没一会儿,那黑气慢慢分离,变成了很多半透明的影子。

这时候,书页上也开始出现了字迹。

张王李赵。

上面出现很多名字,每出现一个名字,那些黑白幽使的铁链上就会多出一个人,只是片刻,十几条铁链已经栓满了人。

「这是,怎么回事啊?那手札是什么东西?」

李乾芝抿了一口烈酒,回道:「那是判官策,册中记录着梦城中人的轮回生死,这炉在这已经很久了,很多残魂都被炼化了。可是,魂是被炼化了,魂气还在。

所以,他们就用了个简单方法,回去借了判官策,将这些本属于阴司的阴怨之气收回阴司。

黑白幽使铁链子的影子,是还没有被炼化的残魂,他们也正在往阴司捉送。」

哦哦……

我听明白了。

不过。

」那个炉的幕后人呢,这么还没出现?」

问完之后,我自己也笑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引来这么多阴差,那个人跑还来不及呢 ,这么会出现。

不过,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个人今天跑了,还有明天后天,总归他是跑不掉的。

「我的残魂呢?」

李乾芝不是说,我的残魂有可能被炉收进去了,现在阴差在捉残魂,万一我的名字出现在判官策上,我不就被抓走了……

他摇摇头道:「放心吧,你我还不属于这里,名字是不会出现在判官策上的,这也是,为什么你的那道残魂流落在洛河边,却暂时没有被阴差捉回去的原因。而且……」

他沉吟了一下,道:「我仔细想过了,你的另一道残魂,并不在这里。」

这就让我有点懵。

一会说在,一会儿说不在的。

究竟在不在啊?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没直视我,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事瞒着我。

喝了两盅酒后,判官策已经翻了还几页,那些黑白幽使来来回回,每一组都往回送了好几趟的人,可真是忙坏了。

我和李乾芝慢悠悠喝酒,看了一会儿,我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他看了我一眼,也就放下酒杯,喊小二过来结账了。

「走吧。」

结过了帐,他带着我从二楼下去,往棺材铺相反的方向走。到了一出僻静处,就又把望尘石拿了出来。

「我们去哪儿?」

他看了我一眼,开口道:「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时候。现在那些阴差忙着棺材:的事,我们正好绕路去洛河边,找第三道残魂。」

行吧……

红光一闪,我们回到阴界,直接来到了洛河畔。

洛河之中宿魂万千,河水不停的翻滚着阴黑的泡泡,略一靠近,就能听见无数细碎的呐喊和哭叫,那袅袅于水面的怨气,就如诅咒一般,禁锢住了河水中的无尽幽魂。

「红叶,红叶,过来……」

怨气之中,似乎有细微的呼喊声,由远而近的回荡在耳边,让人莫名的觉得悲怯,想很哭,更想伸手去拢一下那些怨气,好像这样,就能将心里的这些悲情舒展开一样。

脑袋有点空,我下意识的伸出手去……

「红叶,别听!」

李乾芝一把将我扯离岸边,急迫的叫我名字,我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真是后怕,刚才差点儿用手去碰河水。

「这河中怨魂会发出呐喊,引残魂进水,你可千万不要再听他们的蛊惑了,万一进了河里,你就永远都出不来了。」

恩,知道了。

我应了一声,李乾芝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将我拢在右侧,自己走在靠河水的那一边,生怕我再被河中怨灵拉下去。

之前在望尘石里,我看到自己躲一片虚空之中。

这洛河两边都是幽草,放眼望去一片漆黑,河水更是长流而下,根本不见尽头,根本没有虚空,总不能,顺着河一直找吧,得找什么时候去啊……

「要不,我第一滴血,咱们再仔细看看吧。」我提议。

也只有这样了。

李乾芝拿出望尘石,我咬破舌尖,用手抹了一点血上去。

望尘石的四周荡起一圈光晕,随后,镜像出现了。

那是一座圆形的老旧拱桥,桥体斑斑驳驳,很多的石砖都已经脱落了。桥的两侧,长满了黑色枝叶点植物,不像草也不像花,只有一片孤零零的叶子。

这是哪儿……

「绝尘桥。」

李乾芝的眉头一凝:「相传,渡了洛河,踏上了绝尘桥,再往前走三里,就是梦十三娘的忘水铺了。喝上一碗忘尘水,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话间,就看一个淡白的影子从虚空而出,在忘尘桥头来回徘徊。

那淡白色的影子穿的跟我一模一样,正是我的一缕残魂。

「糟了,我的那只残魂上桥了!」

李乾芝俩色也不太好。

这时候,镜像中传来了铁链的声音,是黑白幽使他们来了。

我的那道残魂愣一下,往侧面推开几步,隐藏在了桥边的一块石头后面。

也就是刚隐藏好,虚空中出现了一白一黑两个尖帽宽袍的幽使,扯着二十几个幽魂,踏上忘尘桥,往桥那边快速的走去。

石头后面的我等了半天,见四周没有动静,就试着探出一个头来。

要知道刚探出一点头,「哗啦啦」的铁链声又响,又是一对黑白幽使走过来,扯着幽魂过桥了。

那些黑白幽使走的很急,谁也没往桥下多看一眼,所以我就一直没被发现。

但是,就这样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桥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万一过了桥,在傻乎乎的喝一点忘尘水,还没等魂飞魄散呢,我就把什么事都忘了。

「现在怎么办?」

得过桥,把残魂收回来才行。

李乾芝沉吟了一下,拿着望尘石默念了一句,石中一点红光都没闪。

我们还站在原地。

洛河水下全是怨魂,河面又长又宽,靠的近都容易被他们拉下水去,望尘石又不能把我们送过去。

难办了。

「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有点危险。」

「什么办法?」说说看。

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危不危险的,已经无所谓了。

李乾芝看着我道:「我们可以混在黑白幽使的残魂队伍后面,跟着他们,一起等竹筏过桥。」

「这,这能行吗?」万一被发出了怎么办。

「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赌一赌,没准就能成功。」

说的也是。

「那,我们过去后怎么回来?」

黑白幽使送魂过桥后,都是空手而归,就算成功混过去了,回来可是大问题。

李乾芝想了想,弯唇一笑道:「管那么多呢,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混过去再说,走,咱们去渡口。」

说完,他收了石头,拉着我很快就到了渡河边。

这里是往来渡口,可也是河水翻腾最厉害,阴怨气最重的地方。身后的小路上由远而近的传来铁链声,李乾芝拿了那个半透明的瓶子,轻声道:「快,进到瓶子里来,一会儿一定要沉声静气别出声,我上了船以后,你也千万别往桥底下看,不听不想,最好闭上眼睛。」

「好。」我点点,心念一动,幻化成一片叶子进了瓶子。

李乾芝迅速又把那块黑布蒙到了瓶子上,绕好绳索塞回腰上。

眼看着黑白幽使走近了,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黑色东西吞下,我分明看见,他的脸色开始发青,脑袋上面也开始漾出黑色的阴气,两只眼仁一下子全变黑了。

他吃什么了。

在鬼市上,也没见他买黑色东西呢。不过别说,这样子,还真挺像那些死魂的。

「别出声,他们来了。」

李乾芝嘱咐了一句,往起踮来下脚,慢慢幽幽的往洛河边走,刚走了几步,黑白幽使就的到了眼前。

「咦,这竟然还有个散魂。」黑幽使一愣,语气有点质疑的道:「奇怪,怎么自己跑这来了?」

白幽使看了他一眼,有点烦躁的道:「可能是死的太久了,等不及咱们去引,就自己来了吧。一身乞装,怨气又这么重,怕是冤死的。」

黑幽使点点头,」也难怪,这都几趟了,光顾着引西街点怨魂了,都没空干正事。既然自己来了,正好给咱省个事儿,顺手一起带过去吧。」

他一甩长链,将链尾甩到李乾芝手里,转身放出渡河引,不大一会儿,一个蓑衣老者引着竹筏,慢慢悠悠的划过来。

「走吧,带你们渡河了。」

黑幽使一扯链子,将二十几个残魂小心的引上筏子,李乾芝跟在最后,也晃晃悠悠的上了渡船。

「开船喽……」

蓑衣老者一声吆喝,撑着长竹竿一用力,竹筏船离开岸边,载着我们晃晃悠悠的往河对岸走。

上了船,黑白幽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黑幽使看着河水,就有点八卦的道「哎,白哥,你听说没有,老七他们早晨的时候,与这河中怨魂刚起来了,一船的魂落水的落水跑的跑,可狼狈了呢。」

白幽使嗯了一声,不太友好的道:「他就是那个火爆性子,劝他多少回也不听,我就知道他一早得出事儿。这样也好,惹了祸,罚了司禄,就算是给他一些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来,还有你,没事儿的时候多干点正事,找找残魂,看看哪里怨灵多,别老关心别人的事。」

「也是哈,哈哈……」黑幽使干笑两声,也没心情再八卦了,两手交叉重叠,磕眼看着脚下,挺没趣的样子。

没办法,他这搭档挺古板,说多了自己碰钉子。

蓑衣老者慢慢的撑杆儿,小船摇摇曳曳的滑行,我看着很宽,船行在上面,就显得更加漫长了。

我躲在瓶子里,不能说话,也不敢大声呼吸,闭着眼睛没一会儿,竟然就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有人在耳边叫我。

「红叶,红叶……」

那一声声呼唤熟悉至极,我一下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这是哪儿?

「红叶?你醒了?」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有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隐隐的,我居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香。

白牧?

「白牧,真的是你吗?」我一下子坐起来,往前一抓,果然抓到了人。

眼睛略微适应了光线,眼前的人影很清瘦,看不清脸,但我感觉就是他。

「是我,真的是我。」

白牧擦亮了一根火折子,周围亮了起来。白白净净的脸,温柔的笑容,眼睛上还带着一个银边眼镜。

这就是我朝思暮想的白牧!我是不是做梦了?

可是这些年,即便是做梦,都没有这样真实的梦见过他。

我一下子抱住他。

眼泪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感觉心里有好多话要说,可是最想做的还是抱着他,像现在一样,紧紧的抱着他。

白牧也伸出来,搂住我的肩头,右手有意无意的拍着我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的道:「你这傻丫头,见到我难道不高兴吗?怎么还哭了,你要是不想见到我,要不,我走吧?」

「别,别走。」我急了,赶紧松开他抹眼泪。

如果这是梦的话,我希望这次的梦能做的久一点,这样我就能多和他待一会儿了。

「傻丫头。」白牧叹了一声,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白帕子,小心的为我擦拭脸颊两边的眼泪,哄道:「别哭了,你本来就受伤了,这样一直哭,会把眼睛哭坏的,怎么样,感觉哪里还有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

慢慢的,也反应了过来。

之前,我曾梦见自己被黑白幽使抓住,我的那道残魂确实就在洛河边。

从望尘石里,我看到另一道残魂在一片黑暗里,我醒来的时候这里刚好一片黑暗,这不是梦,白牧真的在我眼前。

「你,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他也跟我跳下来了?

白牧帮我缕了一下头发,言道:「你们掉下来后,我就从梦中醒了。我去找了陈道长,可是他也没什么办法,就去找了虚空道长,研究了很久,才找到能救你出去的办法。可是,我们试了很多办法,却根本联系不上你,所以我就下来找你了。」

原来这样。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白牧看着我,眼神微微含笑:「我如果说,是因为心灵感应,你信吗?」

这个……

他笑了一下道:「进到梦境之城后,我刚好就在棺材铺附近,刚好看到你进了那家棺材铺,我追进去的时候,你就不见了。

后来,我找到了那个融魂暗室,也幸好我进去的及时,把快昏过去的你拉出来,要是我在晚到一步,你可能就被吸进炉里去了。你的魂体特别虚弱,所以,我就找了这个地方,让你修养一下,也能躲避这里的阴差。」

我点点头。

看暗室里的衣角也知道,这道残魂一定在里面做过激烈的挣扎,幸好,白牧及时出现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李乾芝说的另一种可能是什么了。

他一定猜到,有人在暗室救了我。

也怪不得他不着急找这道残魂呢,他也一定猜到了,那个救我的人可能是白牧。

白牧是看着我掉下来的,怎么可能会不管我。

这个李乾芝……

我该说他什么好呢!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一定会狠狠的骂他两句,可是现在……

因为了解,所以懂得。

也是因为懂得,我心里就有点疼,感觉既有点对不起他,又有点对不起白牧。

他瞒着这些,只不过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仅此而已。

「外,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这里是一处山洞,有点阴潮,不远处还有水声,静的吓人,这种安静让我心虚,就赶紧扯出这个话题。

白牧看着我道:「梦境之城,万般皆是梦境,从你掉进了,到我跟进来,左右不过几个时辰,估计现在,外面的天还没亮的吧。」

我嗯了一声,问他:「我的事儿,没告诉啊妈吧?」

他摇摇头:「本来是不想告诉的,可你啊妈就住在楼下,我们一大帮人呼啦啦去了你房间。想瞒着她也瞒不成。

不过,你师娘多了个心眼,没把事情说的这么严重,只说你身子不舒服,所以就昏迷了。我给你开了一副养神的药,你阿妈挺担心的,我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小厨房里熬药呢。」

「让大家操心了。」

一想到大半夜的,她拿个蒲扇碳煮药,我心里就不是滋味

究竟是谁呢?

对我下暗刀子,引我跳进梦城里,也不是李乾芝也跟进来了,我估计因为得不到白牧来。

等出去了,我一定把这个幕后的人逮出来,好好的问问,我究竟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对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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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1 17: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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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妖·第六卷:地窖里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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