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狗翻车指南
告白季节:春风暖暖你微甜
我是个舔狗,自由自在的那种——开心了舔舔,不爽了歇业。
按我闺蜜的话来说「以你江家大小姐的身份,什么男人没有。」
我摸了摸自己的卷发,说「主动送上门的没意思,我就喜欢那种不喜欢的我的。」
「而且,越不喜欢我,我越来劲。」
我又随手给最近看上的高岭之花发了个消息。
只是谁喜欢上我的话,我就会一秒下头。
1
「郁言,今晚有空吗,我想请教一下你关于读书报告的事情。」
我随手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发给最近正在追的文院高岭之花郁言。
想着他微微皱眉冷着脸给我发「没空」时候的样子,我就莫名高兴。
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自己无懈可击的美貌,收到了闺蜜莫薇薇发来的语音消息:「月月,今晚周晟组了局,离学校不远,要不要来。」
我看了一眼今晚的课表,恩,这个专业课老师不点名。
于是欣然敲下了个字:「来。」
「太好了,终于请得出你了!之前还真的以为你为了追郁言收心了,吓死我了。」薇薇的语气听起来挺激动。
说到郁言,他是我最近在追的一个大三学弟,远近有名的高岭之花,长得一张冷面冰山脸,少言寡语不苟言笑。
话不多的高冷帅哥,这不是正中我的 xp 嘛!
见色起意后,我立刻要了联系方式对郁言死缠烂打,扬言一个月内追到郁言。
算算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二十九天了。
看了眼手机,郁大学霸还没回消息。
估计又要很晚才回复。
不过,今晚要是出去玩的话,这个妆就有点寡淡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墨发如瀑,明眸善睐,美则美矣,不够野气——
最近为了追郁言,特意打造了知性美女的人设,化妆都往小白花上靠了,今晚就整个欧美款大美女风格。
正在我兴致勃勃地画着张扬的眼线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郁言发来的——
只有冰冷冷的一个字:
「来。」
我手一抖,眼线歪到太阳穴了。
艹。
我面无表情地卸了歪掉的眼线,又仔细地重新画了一条,完美。
上完了全妆,心情好多了。
此时距离郁言发来消息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
「不好意思呀郁言,今晚我突然有事情,我们可以明天约吗?」
然后我就看到郁言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左右等了几分钟,我又喷了个香水,才看到他发过来的消息。
「好。」
不行啊郁言,这么轻易就妥协可不像你。
2
莫薇薇说她在校门口等我,今晚她开车过去。
「月月,不过你就真的一直跟你家里这么倔着吗?」莫薇薇靠在跑车边,一边补着口红,一边问我:「你们家好像资金周转出了点儿问题。」
「别谈这种扫兴的话题,头疼。另外,资金周转这个理由我已经听过四次了。」我有些冷淡地回道。
「好嘛我不说了,还不是我爸要我来问的。」莫薇薇晃晃我的胳膊,笑得一脸娇俏:「快上车,让姐带美女兜兜风!」
我家跟莫家有业务往来,父辈就有交情,估计是江老太太忍不住了。
我看着窗外飞驰后退、摩肩接踵的高楼大厦,脑子里闪过许多片段。
莫薇薇,还有今晚组局的周晟,都算是我们这个圈子里典型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我们一起长大,正好臭味相投,所以一直玩到现在。
莫薇薇跟周晟是那种比较张扬的,在学校也过得很高调。
我因为大一时候跟家里闹了矛盾,所以一直很低调。
毕竟在我家掌门人江老太太看来,我没了经济来源肯定会向她低头。
不过,她算错了。
思及此,我看了眼银行账户,想到某个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靠近酒吧的地段十分繁华,莫薇薇看着堵着的长龙,就说:「月月,要不你先去,我停了车就来找你们。酒吧前面左转别走错了。」
我正好堵得心里烦,就点点头,下车走过去。
酒吧里,五光十色的灯光闪耀着晃动着,舞池里的俊男美女随着震着鼓膜的音乐有节奏地律动。
我心里被这音乐莫名震得有点烦。
正准备给周晟发消息,就有个满身酒气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我错开身子,以为他是要过路,谁知那男的又不依不饶站到了我面前,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美女,嗝,来一起喝一杯吗?」
我下意识闭气,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本来今天就烦。」
我都已经想好这男的等下怎么倒地了,忽然一只胳膊搭在了我的肩侧。
3
「长长眼睛,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
张狂的语气,那骚包的香水味,我不由得偏头——这不正是周家小公子周晟。
那男人辨认出是周晟,吓得连声道歉,被保安带着扔了出去。
「周公子,来的挺巧啊。赶上英雄救美了。」我把肩上的手拍落。
周晟也不恼,只是扬眉笑了笑,附到我耳边低语了一句:「姐姐,你可别打趣我了。」
有些昏暗的灯光下,周晟那双桃花眼也显得流连多情,鼻梁高挺,嘴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高定的黑色衬衫开到胸膛,脖子上挂了银色项链,是标准情场老手的帅哥长相。
然而我们是知根知底的发小,他的美色我无动于衷。
于是我笑着把发丝挽到耳后,向他勾勾手指,示意他低头。
周晟俯身下来,我在他耳边轻轻呢喃一句:「辛苦周公子走一趟了。」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找到卡座坐下了。
周晟抬手揉揉耳朵,追上我的脚步,莫薇薇也紧随其后到了。
周晟喊的人不算多,我一圈扫下去看到好几个眼熟的富二代。
到酒吧自然少不了酒桌游戏,一个穿着无袖背心的男生见状吆喝了一句:
「来来来,今晚就玩点朴素的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大家纷纷响应。
周晟看了我一眼,询问我的意思很明显。
我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缎面修身吊带裙,凉快多了。
「我无所谓。」抿了一口酒,往后坐了坐。
很快啤酒塔就被搭好了,桌子中间也被空了出来,他们直接拿了空酒瓶当指针。
第一个被抽中的是个我不认识的女生,选了大冒险,抽卡内容是找酒吧随机一个男生要联系方式。
中规中矩。
在一众起哄中,女生一脸羞涩地回来了,明显是拿到了联系方式。
本来秉着看戏的心情喝酒,结果第二轮就抽到了我。
「月月快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莫薇薇一脸兴奋地望着我。
「大冒险。」
「那你抽卡。」莫薇薇把牌洗了洗,递到我面前。
我随便摸了一张,莫薇薇立刻开了手机电筒给我照亮,一字一句地念道:「亲吻你左手边的人。」
众人闻言,都「哇呜」一声,皆是看好戏的表情。
「月姐整一个!」
「快快快,我摄影师就位了。」
「带我一个,我灯光组!」
我看向了坐在我左边的周晟,语调轻松:「帅哥,配合我一下?」
周晟的眼眸在灯光下有些晦暗不清,但他还是靠了过来,笑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
看着周围举起的一圈手机,周晟又说道:「都不准拍。」
那一圈手机又弱弱地降下去。
我准备亲一下周晟速战速决,没想到快亲到他的嘴唇的时候,他微微偏头,我只亲到了他的侧脸。
莫薇薇「嘁」了一声,说:「周晟,你怎么玩不起。」
周围人也三三两两笑着,纷纷喊着再来一次。
我耸耸肩,表情无辜:「这次可是他躲的,我的任务是完成了的。也没说不准对方躲吧。」
周晟侧脸顶着我那正红唇印,更显得风流不羁,他把头发往后抹了一下,闷声喝了一满杯的玛格丽特:「当我自罚。」
这关才算过了。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周晟看向我时,眼里像有波光,唇色殷红,可谓是男色诱人。
莫名的,我觉得这屋里很闷热,心跳得很快。
散场是凌晨三点多。
我在酒吧门口等代驾。
周晟帮我挡酒,喝得有点多。醉意让他白皙的脸庞多了些红意。
「姐姐,要不我送你们回去。」他歪着脑袋,眼里多些朦胧,路灯下发丝透出丝丝光亮。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好,那到宿舍了给我发个消息吧。」周晟站在我身侧,非要跟我一起等。
慢慢地,他的脑袋就靠到了我肩膀上。
松柏气和淡淡的酒气夹杂在一起,在夜空中随风飘散。
我推了一下没推动:「你不知道很沉吗?」
「有点头晕……」周晟含混不清地说道,声音也渐渐小下去:「让我靠靠,就一会儿,姐姐。」
最后两个字喊得很轻,带上些缱绻的意味。
想起今晚周晟帮我挡酒,可能是有点喝多了。又发现肩上的重量轻了一点,就随他去了。
直到我们的代驾骑着小单车来了,我才把他交给他同行的朋友们,跟薇薇上车。
我随口和薇薇吐槽:「今晚好热啊。」
莫薇薇笑嘻嘻地凑过来:「哪是天热,怕是某人心乱了。」
「胡说什么。」
我说着,目光落到车外的周晟身上。
他身旁朋友打趣:「周少,亲姐姐都不见得这么亲吧。」
周晟听出这打趣,开玩笑地踹了一脚:「你丫是不是找揍。」
明明外人眼里是放浪不羁的周小公子,对上我时,却永远像个活泼小狗。
对方一脸笑意朝我招招手,月色下神情显得格外温柔:「姐姐再见,记得跟我发消息噢!」
车子启动,周晟的身形顿在原地没动。
明明是极平常的一次分开,我的心却蓦地加快一拍,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4
第二天迷迷糊糊睡到下午才起来,就看到手机新消息,除了莫薇薇跟周晟,甚至罕见地,郁言也发了消息。
「有时间吗?」
「我们谈谈。」
揉揉发胀的脑袋,我先回了薇薇的消息。
敷着面膜有了空,我回复郁言:
「好呀,我们在哪里见面呀?」
郁言:「八点博望亭。」
我:「好呢。」
发过去的语气十分活泼,但是我心里渐渐有点不爽——郁言,你能不能坚持久一点,千万别喜欢我。
等我到博望亭时,郁言已经到了。
今天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水洗牛仔裤,配了双同色系的球鞋,侧着身,下颚线清晰可见。
郁言没玩手机,只是高高瘦瘦地立在那,气质清冷,神情疏离又矜贵。
我远远地打量一下,才加快不紧不慢的步伐,假装十分期待地拍了拍郁言的肩膀。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我心下了然,觉得突然没意思了。
郁言薄唇轻启:「昨晚,你出去玩了吗?」
「对呀。」我仰头笑着,看到他墨色眼瞳里映出我的小小倒影:「你这是查岗来了吗?」
我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一下,手上青色纹路显出,可见主人有多用力。
目光移回郁言俊美的脸庞,我才发现他正直直地望着我。
郁言眉头紧锁,气质变得凛冽,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要追我,先把你身边那些事情处理干净。」
他的耳朵也漫上了红意。
按理说,看到这样的郁言,正常人的反应该是:他是在吃醋吗,他肯定是在乎我。
但我不是正常人。
如果对方决定回应我的心意,我反而就不喜欢对方了——知乎上说,我这种症状,是回避型依恋,又或是性单恋。
我帮他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口,神情认真。
郁言愣了一下,却任由我的动作。
「郁言。」我挂着和来时一样的浅笑,语气轻快又温柔:「可是我两边都想要,怎么办?」
心想是谁把昨晚的照片传到郁言那去了,加快了郁言的攻略进度不说,还让我又少了个舔的对象,烦死了。
郁言一把握住我的手腕,语气有些激动:「那你之前追我算什么意思。」
「恩,」我歪头笑了一下,从郁言手里把自己的手腕解救回来,余光看到手上一圈红痕,不着痕迹地皱眉,语气轻松道:「这不是看追你追不到,换个人追咯。」
「今天是第三十天。」郁言沉声道。
哦,差点忘了,我那个「一个月宣言」。
「所以呢?」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郁言的神情染上一点哀伤,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我没忍住,垫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恩,跟想象的一样柔软。
「所以。」我在郁言微微错愕的神情里收回手。
我神情郑重,语气诚恳道:「我发现我们不合适,还是做朋友吧。」
「江楚月,别开玩笑。」郁言眉头越皱越深。
「没开玩笑,我说真的。」
我保持着脸上的假笑,看着郁言的神情一点点变得冷峻。
郁言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涩哑:「理由。」
「这个嘛,大概是我们性格不合吧。」
郁言眸色变得更深,他或许想起来我之前说过的「你话少,我话痨,我们简直天生一对」这一类垃圾话。
但是追人时候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郁言不说话,余光注意到周围停留的人越来越多,我也不想跟他耗着,打定主意找下一个了。
正好手机来了新消息,莫薇薇找我吃夜宵。
「不好意思,我还有约,如果郁言同学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对了,这一个月确实对你打扰太多,我给你转一点精神损失费,请一定收下。」
转身离开时郁言还在原地站着,好像有点被打击到了的模样,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显得落寞又难过。
不过我不在乎,喜欢这个东西,在我看来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夸张点说,去音乐节逛一圈我能喜欢上十个帅哥。
5
到了烧烤店,莫薇薇问我和郁言怎么样了。
我简单地跟她说了一下。
「啊,我刚开始看他不近女色的样子,还以为他能坚持起码一个月呢。唉,只能说月月你太有魅力了。」莫薇薇吐槽道。
「别贫嘴,有空给我再找找新的人选吧。」
「得令!」莫薇薇朝我做了个敬礼的姿势。
莫薇薇跟我一起长大,她知道我这怪德性,所以从来都不怕我是恋爱脑,也乐于给我介绍帅哥。
按照她的话来说:「不过是想给天下帅哥一个家。」
回去的路上,莫薇薇试探性地开口:「月月,我要是跟你说你家的事情,你会生气吗?」
「又是奉你爹的命令来的吗?」我笑道:「你说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爸说,他本来想就两家合作部分对接一下,但你们家高层这段时间变动比较大,业务被耽搁了,打算问问江董来着,却没联系上。」
江董,也就是我奶奶江老太太,高龄坚持在岗、典型的工作狂代表,怎么会在这种大事上联系不到人?
我动作一顿,神色如常:「或许是她有另外的安排,之后会联系莫伯父的。」
眼神无意识地落到窗外开得正盛的石榴花,灿若烟霞却也柔软易折。
「月月,那个人好眼熟,是不是郁言。他怎么突然在女生宿舍楼下?」莫薇薇摇了摇我的胳膊。
我这才注意到,宿舍楼下的路灯旁有个熟悉的修长身影——郁言。
「是,兴许是郁大学霸有事情。」
管他做什么,只要不是来找我的就行。
「月月还真是绝情,看来你俩真没戏了。」莫薇薇瘪瘪嘴,准备拉着我往另一边走,绕开郁言。
谁知郁言一下看到了我,直接朝我们这边走来,这下想躲也躲不了了。
麻烦。
「请问郁言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我发消息你没回,所以我来找你。」
我以为我下午跟他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所以我转完钱就直接把他拉黑了,当然回不了消息。
「所以?」我问道。
周围有很多打量的视线投了过来。
「这里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郁言垂眸看我,暖黄的光在他眼里碎碎地散开。
我叹了口气:「好吧。」转头让莫薇薇先回去。
跟着郁言走到另一处,这边的路灯坏了,往来的人也少。
「现在可以说了吗,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语气带上了不自觉的冷漠。
「江楚月。」郁言似乎被我冷漠的态度刺了一下,低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借着月光,我看到他眼里似乎有波光泛起:「你下午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声音颤抖克制:「那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吗?」
我闻言抬头,看到郁言淡漠的神色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哀伤,墨色的眼里晦暗不清,那视线仿佛有热度,要把我灼伤。
我下意识垂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亮亮的小皮鞋上沾了点泥巴,好烦。
「没有」
郁言撇过头去,只留给我一个清瘦的侧脸,呢喃道:「不会这么结束的。」
我微微皱眉,听到对方继续说道:「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
郁言语气十分冷淡,变回了最初那个高岭之花不近人情的模样。
就好像刚才那句话,是我的幻听一样。
「那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见到郁言恢复正常,我也重新挂上了社交假笑。
郁言定定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好。再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清瘦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模糊。
或许是最近水星逆行,糟心事一件接一件。
手机最新一条消息,来自江氏企业二把手江承帆:「大小姐,本周六请回家一趟。」
6
明天就是周六了,不想回去,干脆假装没看到消息好了。
这样的结果便是,江承帆直接打来了电话。
我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低沉悦耳的男声:「大小姐,这周六请回家一趟。」
我揉了揉眉心:「她让你打给我的吗?」
这个「她」我们都心知肚明——江家老太太,目前我单方面冷战的那位。
江承帆顿了一下,说道:「是,不过出于个人建议,我也希望大小姐能回家。」
自从我高中跟她闹掰,大学从家里搬出去后,江老太太隔三差五就会以各种理由让我回去,最后总会以让我跟着她接手公司,再不欢而散结束。
恰如破镜重圆仍有裂痕一般,即使她明面上如何再修饰,试图修复我们的关系,也不能阻止那根刺,在我心里越扎越深。
倦色笼上我的眉眼,我走到阳台边:「最近学习忙,没时间。」
「大小姐。」江承帆的语气仍很沉稳:「江老太太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转告您。」
「好——回。」我拖长调子调侃:「这下你满意了吧。」
毕竟江承帆明里暗里「救济」我这么久,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也顺道回去看看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谢谢大小姐配合,周六下午我会来接您。」江承帆的语气缓和了些:「大小姐,晚安。」
不待我回答,电话传来忙音。
抬头望着夜色间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远处有几个小孩在嬉笑打闹,思绪渐渐飘远。
江老太太的儿子,也就是我爸,在二十岁那年有了我,结果他二十五岁那年飙车人没了。
我爸跟我妈本就是商业联姻,我不过是个意外产物,没有任何人欢迎。
我爸没了,我妈不出意外改嫁了。
五岁的我,一下没了爹没了娘。
其实从那时起我就隐约感觉我不是个正常小孩——因为我一点也不难过,反而隐隐高兴:
「太好了,终于不用看爸爸妈妈在家里吵架了。」
江老太太从打击中站起,把我接过去跟她住,有意把我培养成江氏的接班人。
只可惜我生性散漫,再加上没有过正常的亲情体验,突然的严加管教,只会我长出几十斤的反骨。
小到穿衣风格,她要我温柔贤淑,我非要张扬恣意;大到学业选择,她要我出国镀金,我跟莫薇薇一块儿报了国内的大学。
她见我「烂泥扶不上墙」,索性从资助的学生里挑了几个成绩能力拔尖的,经过一番筛选,最终留下了江承帆。
江承帆年少有为,曾经有不少公司高薪挖他,但都被他拒绝了,理由是为了还江家的恩情。
也正是这样,江承帆作为江老太太信任的左膀右臂,不仅接管了很大一部分江氏产业的业务管理,也顺带接管了我。
可那时刚好是我反骨生长期,我拉着江承帆一起「为非作歹」。
江承帆夹在中间,不知道替我挨了多少骂。
直到,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我才顺了江老太太的意,听江承帆的安排。
大一时因为老太太改了我的专业志愿,我跟老太太表明自己绝对不会进入家里公司,她一怒之下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江承帆就一直暗中接济我。
许是心里装了事情,我睡得很不安稳。
从梦里惊醒,额头全是冷汗。
收到江承帆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下了。
出了宿舍楼,一眼就看到站在车边的江承帆。
令我意外的是,他今天打扮得十分正式。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搭配一条红色领带。银边的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薄唇微抿,神情冷淡,整个人显得禁欲又沉稳。
这样的打扮在一众学生里格外显眼。
「你今天是要去约会吗?打扮的挺帅的。」
面对我的调侃,一向冷淡的江承帆竟罕见地点了点头,但他似乎不想多说,只打开车门:「大小姐,上车吧。」
我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我不在江家的日子,连江承帆这样的铁树也开花了。
我还想再问问,但没找到机会,一路无言地回了江家老宅。
阔别已久的江老太太端坐在沙发上,看起来精神烁烁,一头银丝妥帖地盘在脑后。
江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推过来两份文件,与此而来的一句话,让我愣在原地:「楚月,你该考虑一下结婚的事情了。」
7
我挑挑眉,冷笑着坐下:「这就是您所谓的,重要的事情?」
「你马上毕业了,如果没有更好的安排,我希望你先成家,再立业。」江老太太端起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毕竟,莫家小女已经带着对象见家长了。」
莫薇薇有对象了?我怎么不知道。
「周晟不是还没有对象嘛,我还年轻不着急。」我往沙发上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玩手机。
她不置可否,只指了指其中一份文件:「那我们先暂时搁置这件事,你看看这个。」
我拿过来一看,看到「病人姓名:江荣莲」的字样时,啪一下把文件合上了,坐直了身子,心脏跳得很快。
江荣莲是江老太太的名字。
「什么意思?」我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
「字面意思,我脑子里长了个小瘤子压迫到神经了,打算出国治疗一段时间,接下来江家的业务,暂由江承帆全权接管。在此之前,我打算先解决你的事情。」
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一股凉意却攀上我的心头。
我想起莫薇薇提过的「资金周转出了问题」,公司高层变动,莫伯父没能联系上江老太太,以及她现在的病症。
一桩桩事情重合,我无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性。
下意识看向江承帆,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首站在江老太太的身后。
那个姿态,看似是尊敬,又或者是,某种意义上的「控制」。
即使心头猜想万千,面上我不敢显露半分。
我保持和来时一样不屑的态度,伸手拿过另一个文件:「这里不会就是你给我挑的联姻对象吧?」
江老太太头偏向一边:「你看看吧。」
倒是江承帆,沉沉地看了我一眼,意味不明。
翻开一看,果然如我所料,富二代里优秀的青年才俊,都列在内,粗粗翻阅几下,甚至看到了郁言的名字。
但没有周晟的名字,我松了一口气,我自己也说不清这莫名的轻松感从何而来。
正准备把文件放回去,一直保持沉默的江承帆说道:「大小姐是对这些都不满意吗?不如看看最后一页。」
一直没说话的江老太太突然疾言厉色道:「江承帆。」
江承帆神色不变,一手按在江老太太的肩头,语气恭敬:「老太太,别动怒,对身体不好。」
我没说话随手翻到最后一页,江承帆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我向大小姐自荐。」
我没忍住,骂道:「你疯了吗?」
「或许我见到大小姐的第一面就已经疯了。」
文件里江承帆的一寸证件照的眼神像是与我对视一般,微微翘起的嘴角昭示着他的势在必得。
江承帆一步一步朝我走来,他竟是坐到了我旁边。
我沉声道:「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今天上车之前,他还亲口承认要去约会。
「大小姐还不明白吗?」
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一样,江承帆靠得越来越近,毫不掩饰他的目的。
「够了。」江老太太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水洒了出来。
江承帆和江老太太对视片刻,他嘴边轻轻勾起一抹笑:「是我唐突了,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江承帆走后,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我和江老太太在,相顾无言。
刚才的对峙似乎消耗了她很大的精力,江老太太的手微微颤抖着,挽起耳边散落的碎发,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我本想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类话,但事已至此说这些话都没用了。
没人能想到,一直以谦逊克己形象示人的江承帆能伪装十年之久,骗过了我,也骗过了江老太太。
从现在形势来看江家现在实际的掌权人,是江承帆。
至于「结婚」这件事,是江老太太被逼或是权宜之计,我已经不想再计较了,只淡淡问道:「你希望我和谁结婚?」
沉默半晌,江老太太才开口:「合适的人。」
我低低地笑了两声:「合适?我或许没有告诉过你,我不能像正常人那样恋爱结婚。」
这句话说出口,我心里的负担莫名轻了一点,接着向江荣莲女士科普了一番我的心理疾病,总结陈词:「所以我和谁结婚,都无所谓。」
江老太太听完,神色变了又变。
她或许不理解,为什么童年创伤会伴随人的一辈子,但在生意场上向来强硬手段的她头一次向我低头:「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毛病而已。」我摆摆手,又躺回沙发上:「不过,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国外,我会去找江承帆说明,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他不会放你离开的。」
江老太太在国外治病,江承帆只会让我留在国内,我与江老太太的血亲关系,此时成了江承帆拿捏我们最好的工具。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我扔下这句话,径直上楼了:「时间不早了,奶奶也早点休息吧。」
管家在晚饭时敲过一次门,我应了一声继续处理事情。
现在本来就是毕业季,学校的事情倒也不多。将修改好的毕业论文打包发给导师,又零零碎碎地处理了我能记得的一切事情,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周晟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第一位:「姐姐,你今天很忙吗,那我和你说晚安好了。」
「姐姐,晚安。」
我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很多次,最终把手机一关扔到一边。
身体涌上困倦,但精神异常清醒,我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忽然,门被轻轻打开,有人进来了。
我闭着眼没管,以为是哪个女佣进来倒水。
下一秒,那人竟然坐在了我床边,露在外面的脚踝多了点微冷的触感,甚至有往上移的趋势。
男人好整以暇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大小姐,别装睡了。」
8
靠!大半夜的江承帆发什么神经?
我试图踹他一脚,脚踝却被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我啪地一下打开顶灯,刺眼的白色灯光让我眼里多了点生理性眼泪,视线朦胧地对上了江承帆。
他的目光坦然地从我裸露的脚踝,到小腿,再慢慢上移到脸上。
我有一种快被生吞活剥的错觉,不由得把被子往上移动一点:「江承帆,你大半夜的来我房间干嘛?」
「我也不知道。」江承帆轻轻摇头,英俊的眉眼流露出疑惑,就好像他自己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在深夜出现在我的房间。
「大小姐不必如此紧张,我不会伤害您的。」
我看了他一眼作乱的手,我的小腿上已经泛起红痕了。
江承帆神态自若地收回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把脚缩回被子里,向江承帆提出请求:「奶奶国外治疗期间,我要陪她一起。」
「不行。」
这个答案我并不意外,只说道:「开出你的价码。」
「既然大小姐并不相信我,我的出价是没有意义的。」
明明现在这个对峙情况是他一手造成的,但江承帆说这话,却像是我在无理取闹,堆积了一晚上的怒气在此时到达了顶点。
「江承帆,你这个狼心狗肺、薄情寡义的卑鄙小人,江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却不知道你是头白眼狼!」
面对我的斥责,江承帆不以为然,反而饶有趣味地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我:
「薄情寡义,这个词形容大小姐您,才恰当吧?」
江承帆一点点俯身下来,我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不觉往后退,但床上的空间就这么一点,我的背很快贴到床头。
「大小姐,如果不是因为您受制于我,您大概从没有注意过我吧。」
这话我确实无法反驳,毕竟兔子不吃窝边草,江承帆是江老太太手底下的人,我一向都是敬而远之的。
见我没说话,江承帆继续道:「或许您从没注意过,您招惹的那些,不能算得上是前男友的人,最终都没有再跟您继续纠缠。」
「什么意思?」我冷声道。
「如果不是我处理这些事情,江家大小姐玩弄众多男性感情的事情,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新闻上,我也很难保证,这些会不会被江老太太知道了。」
对于江承帆扭曲黑白的能力,我无声地骂了一句,刚刚的愧疚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明明一开始,我只是个单纯的舔狗而已,大家好聚好散,哪里是什么「玩弄感情」。
但他拿出江老太太威胁我,我只能选择妥协:「我保证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出现。」
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江承帆显然得到了极大的愉悦,连语气都柔和了几分,带着诱哄,看猎物一点点走进陷阱里。
他抓过我的手,轻轻地贴在他胸膛上,感受到手下心脏有力的跳动,炽热的温度像要把我灼烧。
再往下移一点,我知道那里有一处狰狞的伤痕。
江承帆能「上位」成功还有一个原因,就在于这个伤痕。
我年少无知时无意露了富,被鬼迷心窍的傻逼尾随,第一次遇到持刀抢劫。如果不是江承帆及时出现,那个伤口,本该在我的身上。
从那之后,我对江承帆的态度好了很多,连带着江老太太也对他另眼相看。
我还记得当时江承帆奄奄一息,鲜血流了一身。
他无声地大口喘息,只紧紧抓着我,说「你没事就好」。
那种触动,时至今日都让我难以忘怀。
可能就在那时,亦或者更早的时候,江承帆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一切了。
思绪回笼,手上传来酥麻的痒意,江承帆没有放开我的手,反而像是找到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爱不释手。
「您可以和老太太一同去,但大小姐,鉴于你之前的表现,我想再多一层确认。」
「什么确认?」
江承帆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坐在我身边,亲昵地摩挲我的手腕,在我额头落下一吻,语气不容置喙:
「离开之前,和我订婚。」
9
江承帆那晚离开之后,我就不被允许离开老宅。
就连莫薇薇和周晟来找我,也都被江承帆的人拒之门外。
我松了口气,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好友。
随意地向她们吐露真相的后果,无非是莫家周家也被拖下水。
之后我把我要和江承帆订婚的事情告知老太太时,她沉默良久,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也相安无事地跟老太太赏赏花下下棋,逗一逗笼子里的八哥,简直跟提前六十年退休一样。
周六早上,我正睡得香,忽然门就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一样,外面站着一个专业团队——她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提着大大小小箱子盒子,恭敬地向我鞠躬。
我顶着前一晚熬夜追剧的黑眼圈,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怎么了,这是要把送我走?」
管家解释道:「小姐说笑了,今晚是您与江董的订婚宴,江董吩咐她们过来替您准备。」
这才一个星期吧,江承帆就已经忍不住了吗?
那些人显然是事先被告知过,只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
我没有为难她们,只转身回了房里。
妆造师们心领神会地跟在我身后进来,漫长的五个小时后,我从头到脚都被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们不愧是专业的,看着镜子里美得不真实的自己,我微微愣神。
因为我的配合,打扮妥帖到达酒店之后,离订婚宴正式开始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我被安排在酒店套间里休息。
结果刚出电梯,就碰到郁言和一位容貌端庄的女士挽着一同走来,两人的眉眼很相似。
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我只好带上社交假笑,与那位贵妇点头示意。
郁言与那位女士耳语几句后,女士先行离开,他缓缓朝我走来。
「你……你真的要订婚了?」郁言垂头看我,神色复杂。
「是啊,如你所见。」
郁言好看的眉皱在了一起:「我以为,你会选我。」
我想起当时那名单里有他的名字,却没想到郁言本人也是知情的。
但是选他肯定是不会的了。
我摇摇头:「郁公子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我这种最好的。
郁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心里一样,留下他说的最后一句:
「今晚,你很漂亮。」
我笑了。
这不是废话嘛,我哪天不漂亮。
刷卡进了套房,江承帆正背对着我打着电话。
注意到门响的动静,他转过身,愣了片刻后,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
「大小姐。」江承帆语气如常地唤我一声,没人知道这平静下面潜藏着怎样的疯狂与痴迷。
没有外人在,我也不跟他多装,开门见山道:「江董不必叫这个称呼了,免得别人听了发笑。」
「是吗?」江承帆突然走过来将我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江承帆喉结上下滑动一下,声音低沉:「楚月,一段时间不见,你不乖了。」
我被困在男人的怀里,内心暗骂了一句。
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江承帆松开拦在我腰上的手,蹲下身去准备替我脱下高跟鞋:「鞋子脱了,我替你按摩一下。等下还要站很久。」
「我不累,你别碰我。」我冷冷地说道,带上点劲假装不经意踢到了他的小臂。
江承帆被踢倒并不恼,只站起身,双手撑在我两侧:「是吗?希望今晚你也这么说。」
忍着一拳干翻对面这个斯文败类的冲动,我心生一计。
朝他勾勾手指,江承帆靠近,我语气婉转地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
话音刚落,江承帆呼吸瞬间加重了几分,猛地向后撤去,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语气暗含警告:「江楚月,别撩拨我。」
「我什么也没有做呀,不过友情提示下江董,你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不宜见人。」
江承帆不愧是久经商战的老狐狸,被我戳穿了也不恼,他把名贵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边。
「大小姐,你先在房间里好好休息。」
江承帆离开了套房,不一会门外又响铃了。
我以为是江承帆去而复返,一脸冷淡地打开门,却对上了门外周晟的视线。
见到我的打扮,周晟立刻明白了,平时总是多情含笑的桃花眼瞬间泛了红,声音都带着哽咽:「姐姐……」
要命。
10
周晟坐在我身边,我僵着脸玩手机。
但他时不时,自以为隐秘地瞟我一眼,让我有些坐立难安——连带照了好几次镜子,疑心脸上有什么东西。
我实在忍不住了,直接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就说吧,这么扭扭捏捏,一点不像你。」
周晟垂着头没说话,我转头一看,这小子捂着脸不让我看。
「你不会是哭了吧?」
今天的周晟一次次刷新了我对他以往的认知,我忍不住去扒拉他的手,歪头寻找可以伺机而入的空隙。
周晟被我烦得忍无可忍,猛地抬头,「唰」一下,他的嘴角擦过我的唇边。
我们两个都被这个「意外接触」整的猝不及防。
周晟自暴自弃般放下手,一张俊脸哭得湿漉漉的。
看着周晟哭得通红的眼睛和发红的鼻尖,往日被极力压制的情绪在寻求破壁的土壤。
我默默地把抽纸盒递了过去。
「其实,也不必这么难过。」我斟酌着开口:「搞得我不像是结婚,而是出殡。」
「姐姐,不能这么说自己!」周晟神色紧张地握住我的小臂。
近日来和江承帆周旋而紧绷的心,不知不觉间放松了,我露出真心实意地笑:「开个玩笑。」
周晟吸吸鼻子,控制好了情绪,我本想找些话题扯开,但他一句话就把我的防线攻破了:「姐姐,你是自愿和江承帆订婚吗?」
明明对郁言和江承帆就能随便糊弄过去的话,对着周晟这张熟悉的俊脸,我竟不知该怎么说。
我真的该承认,周晟于我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
而且,我注意到周晟的用词,是「自愿」。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吗?
我在那一瞬间甚至有想向周晟坦白的冲动,但看了周围一圈奢华的布置,耳边仿佛响起了某人不合时宜的警告:
「大小姐,您一向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摇摇头说道:「我要是不愿意,还有谁能威胁我不成。」
周晟是无辜的,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把他还有周家拉下水。
「那姐姐,关于蜜月旅行你有什么打算?」
周晟的话题突然一转,我微微皱眉,抓住了周晟桃花眼里泛出的一丝狡黠。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黑色实木桌上有江承帆更换的领结,而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光在领结上闪烁。
我说为什么江承帆敢放周晟进来,原来是留了后手。
我压下诧异的情绪,努力自然地接下这一句话:「还没想好,我倒是挺想去希腊看看。」
一边说着,我在周晟手心里写下另外两个字——此次我要带奶奶去治病的国家。
「那边确实不错,人文风景挺好。」周晟说着,眼里流露出某种对未来的想象,嘴边的笑容看起来却十分苦涩。
那表情,让向来没心没肺的我,生出了一丝心疼,可这种感觉实在是让我恐慌。
宴会的时间快开始了,我不得不离开了,周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强撑出笑容看我离开。
我随着婚礼督导的步伐进了宴会厅,面不改色地接受着各路人马的打量。
订婚宴上,有众多商界名流,我看见江承帆西装革履穿梭在人群里。
在这个名为订婚宴,实则为利益交换、人脉扩充的名利场里,他如鱼得水。
看到我到来,他风度翩翩地走过来,亲昵地挽起我的手臂。
在外人看来,恰如一对神仙眷侣,然而只有寥寥几个知情人知道这份浮华背后的丑恶。
我和江承帆站在宴会厅的中央,听司仪婉转地叙述我和江承帆是如何地「情投意合」,感情是如何地「水到渠成」,只想打瞌睡。
莫薇薇忙着给我拍照,四处寻找绝佳的角度与灯光,力图为我留下绝美生图。
对于我结婚的事情,她是接受最良好的一个,但她也是最看不惯江承帆的一个。
江老太太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眼里泛起泪光,即使这一切是虚假的,但此时竟然真的让我生出几分出嫁的错觉,一种巨大的惶恐淹没了我。
我不想变成像我父亲那样的人,对家庭不负责任,与妻子无止境地争吵。
父母失败的婚姻,让我对婚姻充满了恐惧与回避。如果不是江承帆这茬儿,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和结婚沾上边。
「楚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江承帆敏锐地注意到了我的异样。
我轻轻摇头:「有点闷而已。」
因为江家权利的更迭,我已经无法再相信江承帆的任何语句了。
即使他担忧的表情看起来是如此的真实。
「如果难受,我让她们缩短流程,好吗?」
「不必,我答应的事情就不会反悔。」
江承帆深黑的瞳孔直直望向我,半晌,嘴角微微翘起,轻轻在我耳边呢喃了一句:
「大小姐,和你订婚,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11
我挂起社交假笑呵呵两声,心说:那我只能说,遇到你是我倒霉的开启。
但不管怎样,我与江承帆的订婚宴总算完成了。
这也意味着,我即将和奶奶踏上国外不知归途何时的旅程。
对于这次离开,江承帆似乎也十分重视,他亲自送我和奶奶到了机场。
搬运行李的时候,手机嗡嗡两声,「周晟」两个字跃然于屏幕。
「老朋友的电话,不接吗?」白炽灯的光映在江承帆的银色镜框边,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我明白现在并不是接电话的好时候。
我果断地挂断电话,将手机关机,满不在乎道:「不过是酒肉朋友而已,无足轻重。」
江承帆嘴边勾起愉悦的笑,明知道我说的大部分都是假话,但他也甘之如饴.
他把我揽入怀中,在我额头珍重地落下一吻:
「大小姐,你无情的样子真迷人。」
我:「……」别在这理发店。
江老太太不轻不重地在身后咳了一声,江承帆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我。
离登机时间还在,江承帆陪着江老太太在头等舱休息室里等候,我借故上洗手间,打开了手机。
周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倒是莫薇薇,把那天订婚宴的照片一股脑发给了我,99+的盛况也是难得一见的。
但这些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只有我出镜,没有江承帆。有江承帆露出的画面,都被莫薇薇无情马赛克了。
坐上飞机,看着熟悉的故土变成小圆点,最终消失在下空,心中五味杂陈。
江老太太精神不是很好,从上飞机就一直休息,我担心江老太太的身体,一夜无眠。
第二天飞机落地,当地安排的人来接我们,迅速安顿好了江老太太的入院,专家会诊给出了手术意见和方案。
目前老太太的身体状况还不适合手术,只能先慢慢调养。
我不是医学方面的,即使有翻译在,我也听得一知半解,就默默把这些名词记录下来,自己私下去查。
我原打算在医院附近的酒店长租一个房间,却被告知江承帆已经给我们安排了一个独栋别墅,离医院也不远,我也便接受了。
一开始我想多陪陪江老太太,但她一辈子强硬惯了,也不习惯子女的温情。
我在医院待了没几天,就被江老太太轰出来了:
「哪凉快哪待着去,在我眼前晃得头晕。」
我麻溜地从医院滚出来,独自一人流浪在异国的街头。
喂喂鸽子,看街头艺人表演人体悬空,出于时差优势没事还骚扰下莫薇薇和周晟,差点被莫大小姐拉黑。
如此混了两个月,在我百无聊赖之时,江承帆的消息适时地出现:「大小姐,我有一个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什么工作?」
江承帆:「江氏服装产业有在米国的品牌,但该公司业绩逐年亏损。不知道大小姐是否愿意试一试?」
我犹豫片刻,回复道:「为什么之前没有说过这件事?」
江承帆隔了一会才说道:「大概是,大小姐最近有时间了。」
我懂了,就是看不得我闲。
作为「失业人员」,我最终还是接受了江承帆的工作。
毕竟出生在江家,从小在这个圈子里耳濡目染,再加上自己的专业知识,我总是能学到些。
不过是业绩亏损的分部而已,我最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
更何况,我从未想过坐以待毙——江承帆,这可是你亲自递过来的梯子。
12
带我熟悉工作的是一位十分优雅的女士,名叫露西。
露西小姐用流利的中文,花费了两天的时间让我大概了解了目前公司的状况,又告知我周四下午会有新一批新的服装设计师报道,让我下午和新人们见一面。
我查看着公司往年的资料,头也不抬地答应了。
资料大部分都是双语打印,但很多细节往往只有原文才能体现,我又一次感受到被英语支配的感觉。
露西女士敲了敲门:「江女士,设计师们已经到达会客厅了,请问您现在是否有时间。」
我揉揉肿胀的太阳穴,说自己五分钟后到。
到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感觉精神好些了,又补了个口红,整理好仪容,才放心地走进会客厅。
一进门,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晟西装革履,脖子上挂着白色工牌,坐在众人之间,出色的外表和成熟的气质令他看起来,俨然一副专业设计师的样子。
对上我诧异的目光,周晟带着微笑向我微微颔首示意:
「Miss Jiang,long time no see.」
我僵在原地,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会议结束后,我公事公办道:「请周先生与我再仔细探讨一下设计方向。」
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中,周晟起身,跟着我进了办公室。
我正准备转身问他喝什么,就听见门「砰」地一下被关上落了锁。
我瞬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清新的少年人的气息紧紧地把我包裹住。
「姐姐,我好想你。」
这个拥抱,明显超过了社交礼仪。
我微微用了点力,也没能挣脱开他的双臂。
鬼使神差一样,我竟然放任了周晟的行为。
但周晟很快就松开了我,略微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下,整理领带,望向别处:
「太久没有见到,有点失态,不好意思。」
我诧异地扬眉,调侃道:「周小公子,士别三日,你变得这么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你身份不一样了。」周晟的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
哦,差点忘了我是订婚人士,跟周晟单身狗不一样的。
我耸耸肩,坐回办公椅上:「好吧,话说你怎么突然来这了,难不成是太想我了?」
周晟的眼神又悄悄挪开,耳廓撩起薄红:「怎么可能……」
我眨眨眼睛,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切入正轨:
「说起来,你来之前都不联系我,怎么千里迢迢来了我家这小破公司。你家老头子肯放人?」
「他当然不放,我和他周旋了好几个月,还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
对上我探寻的目光,周晟忽然咧开嘴一笑,语速极快:「还不是为了多历练一下,好继承老头子的产业,不然姐姐以为是什么呢?」
我点点头,压下心里那一点点不可能的奢望。
我垂眸整理手中的文件:「行。但你需要确定你不会被江承帆发现。他虽然名义上把分部全权交给我,但其中一定有他安插的人手。」
周晟摆弄着我桌上的配饰,颇为自信:「放心,小爷这些都安排妥了,不会拖你后腿。」
周晟看似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很靠谱,他说的话,我还是信的。
有了周晟的加入,我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公司,也算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盟军。
13
工作上手之后,我去医院看望老太太的时间就少了许多。
她对此倒是乐见其成,像我的直属大 Boss 一样,为我指点迷津。
按照江老太太的话来说:「有我当年的一点能力了,但还不够,还得学。」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有了江老太太引路,我上手得十分快。
在周晟的提议下,我决定以「人与自然」为环保主题进行一次走秀,借助走秀让这个快要衰落的品牌重回大众视野。
各方都在有序进行,但很快我就遇到了第一个难题。
采购部的经理满脸愁云地进来:「江总监,之前订购的醋酸胚布面料物流出了问题,需要推迟到货。」
「推迟后至少需要多久?」
经理翻了翻递交的反馈表:「十一天。」
思考了十天的利益损耗后,我摇摇头:「太久了,工厂不能空这么久。那其他方案呢?」
经理很快回复道:「可以使用醋酸尼龙弹力面料,光泽度也高出 10%。」
一同进来办公室,作为设计组组长来汇报进度的周晟,眉心微微皱起,似乎不太赞同这个提议。
我问道:「但是价格更高,对吗?」
经理摸了摸额头的冷汗,点点头,声音都低了几分:「是的,每米价格贵了一倍。」
「你有什么想法呢?」我坐在真皮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想听听设计组的想法。
「如果选择后者,那么就与我们这次走秀主题背道而驰了。」
涉及自己的专业方面,周晟显得游刃有余,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建议先让工厂把后一款服装做出来,它的工艺更简单;而且走秀款更重要,宁可等。」
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我说道:「就按照周组长的办法做。」
经理连连点头,转身退出去。
「你还不去忙?」我正准备继续处理文件,余光注意到修长的身影并未离开。
「姐姐,今天周五了,马上要下班了。」周晟指了指自己的手表。
「那你等下收拾东西下班吧,我应该还要在公司待一会。」
周晟慢慢挪到我边上,他半蹲下来,戳了戳我的胳膊:「姐姐,你怎么在国外还卷?」
「……」我转头看向他,这个视角很像是家里的大金毛撒娇要主人陪它玩一样。
我为心里荒诞的联想紧急拉下刹车,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我来这里快两个月了,连周围的景点都没有去过呢。」
落地窗外雪花飘落,我才突然发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本想说「你看过的景点还少了嘛」,对上周晟那双委屈巴巴的桃花眼,改口道:「明天吧,明天陪你出去转转。」
反正目前的项目进展顺利,周末也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桃花眼闻言弯成了小月牙,笑得很是讨喜。
看着周晟的笑容,一直以来被我极力隐藏的心绪像是找到了突破点,一点点钻出高高垒砌的心墙,开出一朵朵小花。
第二天我特意早起,准备好好打扮一下,却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我神情巨变,应了几声立刻去车库开车。
火打了好几次才燃,我内心的慌乱与恐惧也弥漫开来。
14
站在手术室前,我如坠冰窖,羊绒大衣也抵御不了无孔不入的寒冷侵蚀。
护工站在一旁,神色慌乱。
「她为什么会摔倒?」
护工嗫嚅道:「今天早上江老太太执意要自己去洗手间,我当时熬了一晚上太累了……」
「我知道了。」我有些冷硬地打断了护工的话。
我知道江老太太生性要强,即使生了病,自己能走能吃的事情,就不会假手于人。
恐怕护工也是偷奸耍滑,乐得清闲。
我并非好心的扶贫人,既然支付了高昂的护理费用,就要有相应的服务和态度,这笔账我先记上。
周晟是半个小时之后来的。
看到我的神情,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给我套上了一副羊绒手套,陪我一直站着。
早上出来得急,没戴手套,此时冻僵的手才微微有了暖意。
「姐姐,你先吃点东西吧,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
我摇摇头:「吃不下。」
「你已经站了这么久了,总不能老太太一出来,你就跟着躺下了呀。」
周晟看着我苍白的面色,心疼地说道:「我刚刚订了点海鲜粥,多少吃一点,你还贫血,不能不吃。」
吃过海鲜粥后,手脚也渐渐回暖了,我也终于抽出神考虑别的事情了。
我一面逼迫自己,以最坏的打算去设想,一面虔诚地祈祷。
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此时我只希望奶奶能平安无事,哪怕是用我的寿命去换。
周晟知道我不想说话,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我身边。时不时端过来一点水,或是一点水果。
许久没有联系过我的江承帆知道了奶奶手术的事情,打了电话过来,说他的航班明天到,让我好好休息,不要太担心。
我都不知道电话是什么被挂断的,手术门打开的时候,我知道宣判的时候到了——
天塌了。
我原以为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会哭得痛彻心扉,但真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我哭不出来。
泪腺没有感觉,嗓子和胸口却像是被一团大棉花死死堵住,喘不过气来。
「姐姐,姐姐……」周晟的话像是从天外传来的。
我嘴唇翕动,脑海里一片空白,干巴巴吐出一句:「我没有家人了。」
五岁时,父去母离,二十二岁时,奶奶也离我而去。
从此,我孑然一身了。
「不,不,姐姐,你还有我,我就是你的家人。」
周晟紧紧地抱着我,像虔诚的信徒抱着他即将要陨灭的神明。
15
在旁人看来,我在极其冷静地处理了一切,甚至转身很快投入了工作。
江老太太的离去在圈里属实是震动。
与她同龄的老人感伤一遍后,又给自己的体检单子上多加了几条。
圈里还有不少都明里暗里嘲讽我「一点孝心也没有,不让江老太太落叶归根」,还假模假样教训自家孩子:「你可别像江家那孙女一样」。
江承帆在葬礼后,说让我回国结婚,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国外。
我冷淡地看着他,说道:「老太太遗嘱里说的,把股份转给你,我们的婚约就不作数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而且,随着江老太太的离世,江家股票暴跌,再加上周家与莫家的联合施压,江承帆此时也是焦头烂额。
他前两个月让我做分公司的事情,就是担心被我察觉出什么。
他是个十成十的商人,利益至上,面对企业与我,他当然知道该如何取舍。
江承帆撑着黑伞,锋利的眉眼此时蒙上了浓浓的哀伤:「楚月,家里我一直派人在打扫,等你回来。」
「我没有家。」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墓园。
周晟看到我立马迎了过来:「姐姐,你怎么又不打伞,雪化了可是很冷的。」
「忘带了。」
周晟把我头顶的雪花拢去,雪融在他的手心化作小小的一团湿润,笑得十分温柔:「还好我带啦。」
周小公子也越来越成熟稳重了。
他家老爷子在葬礼的时候来过一次,说我调教得好,周晟有长进了。
我听着老爷子那口吻,像是默认了什么一样。
他瞪了一眼没脸没皮的孙儿,转头笑呵呵对我:「月丫头,有空来家里坐坐。」
我看向周晟,周晟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我。
其实我本想说,我根本没有刻意去教过,是周晟一点点学着做。
毕竟有句话叫,有心者不用教。
葬礼之后,我就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情。
之前江承帆为我和奶奶添置的那栋别墅,我也给退了,找了个离公司近的酒店长住。
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即使借助药物,也总会在噩梦里惊醒。
睡眠不够导致我偶尔会走神。
一次例会过后,我准备吃点药在休息室里睡一觉,却被进来找我的周晟撞了个正着。
我手一抖,药瓶落到地上,白色的小药片滚了一地。
周晟没说话,只是默默帮我把药捡起来。
我注意到他在药品名称上看了一下,才把瓶子给我:「姐姐,药吃多了不好。」
「这是维 C,你别瞎操心。」
之前我就把药特意换了个瓶子装,免得被周晟发现又要絮絮叨叨说我好久。
但是第二天周晟还是死皮赖脸地把我堵在酒店门口,说自己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要姐姐陪。
我犟不过他,就让他进来了。
原本的酒店房间,在他的鼓捣下,多了点家的感觉。
第二年初春,我司的大秀顺利结束了,没落的品牌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
公司上下一片欢乐,露西小姐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party 时,我笑着摇摇头,说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露西小姐又问了周晟,周晟笑着摇摇头,说我和江小姐一样。
16
我开车去了郊外的墓园,奶奶就在里面睡着。
我把一捧灿烂的向日葵放在她照片下面,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奶奶,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回去没人陪,就自作主张让你留在这了,你可不能生气啊。」
「恩,之前那个大秀,办得很成功,有你的功劳哦。」
「还有就是,周晟说,他想要成为我的家人,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看着旁边握着我的手,有些扭捏的某人,我特意补充了一句:
「就是当年吵着要给我当童养夫的那个小男孩,后来被他妈拧着耳朵抓回家了。」
周晟听到我这话,耳朵红得不能再红了,像个情窦初开纯情的傻小子:
「姐姐,能不能不要说那么古早的事情了啊。」
我装作无奈地耸耸肩:「刚好想到而已。」
周晟抿抿唇,神情少有的严肃认真,看着老太太的照片,说话跟发誓一样:
「奶奶,你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姐姐的。」
我用四年的时间,让江氏的这个服装品牌,在国外的时装界有了一席之地。
当年那个在我面前战战兢兢的经理,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精英了。
得知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的时候,这个让新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急哭了:「楚月姐,你再带带我吧,我真的不行啊。」
我竖起食指晃了晃,在她耳边低语:「女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女魔头止住眼泪,面上爆红,娇俏地跑开了。
周晟停好车,甩着车钥匙走了过来:「姐姐,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
「这不是终于能蜜月旅行了嘛。」我接过他手里的有着勃勃生机的向日葵。
忽然想起什么,我严肃道:「切记,不能让莫薇薇知道,不然你会被追杀的。」
周晟严肃地点点头:「明白!」
但是第二天我们落地希腊的时候,就被莫薇薇在机场抓了个正着——
因为周晟前一晚太过兴奋,在朋友圈 po 了我俩的机票照片,并配文:「老婆带我出去玩咯!」
他虽然机智地屏蔽了莫薇薇,但共友把截图发给了莫薇薇,莫大小姐连夜坐红眼航班杀了过来。
原本的蜜月旅行变成了发小三人组闯荡世界。
江承帆知道了我结婚的消息,只给我发了句「新婚快乐」。
周晟看着这个消息笑得十分小人得志,笑着笑着就把我搂到床上了。
「等等,这还是白天!」我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触感很好。
「姐姐……」周晟又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他是懂如何拿捏我的。
江承帆释没释然我不知道,但是他这条消息确实把我害苦了。
莫薇薇找了处当地的酒吧,我们三个人开了个包间。
我尝试了一下当地的特色酒,说是后劲极大,但我喝的时候觉得还好,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下午在酒店床上醒了,看到周晟长手长脚缩在沙发上睡,怎么看怎么可怜兮兮的。
莫薇薇说周晟哄了我一晚上,还把我昨晚发酒疯的视频给我看。
我看到我抱着酒瓶子要拜把子,还问这酒瓶子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看不起我的时候,已经想钻个缝躲进去了。
接着我话锋一转,看到两个酒瓶子站在一起,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都有瓶子陪,我为什么没有。」
周晟喝了点酒,挪到我旁边给我擦泪,边擦边哄:「宝宝,我不是人,我是瓶子!」
画外音是莫薇薇笑到快断气的声音,附带锐评:「小情侣的酸臭样溢出屏幕。」
我和周晟的对话就变成了如下这样——
我:「没人陪我。」
周晟:「我!」
如此循环了几十遍,直到我说累了睡着为止。
周晟确实累了一晚上,我跟莫薇薇聊了很久他都没醒。
我便给他换了个薄毯,调整了一下空调温度,跟莫薇薇出去逛街。
「月月,我其实还蛮好奇的,你之前都坚定的不婚主义者,怎么还是跟他结婚了?」
「大概是因为,他让我觉得自己被坚定选择着。」
莫薇薇轻哼一声:「我也是站在你这边嘛,你不能只说他!」
我点点头:「好,你也是。」
莫薇薇这才满意地笑了。
落日洒在异国的街头,显得温柔又包容。
周晟从没有隐藏过他对我的爱意,遮住了嘴巴能从眼睛里冒出来。
从我懂事起,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被爱的,这种认知让我走向了另一种极端.
我强烈地渴望被爱,却又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
因此当别人回应我的喜欢的时候,我只会觉得恐惧。
只能戏称自己是舔狗,麻痹自己。
但周晟一直长久的陪伴,让我明白我不必纠结自己值不值得被爱,因为总会有一个人坚定固执地爱着我,爱我的每一面。
我分崩离析的世界,被他亲手捡起来一点一点重建。
小狗的爱,永远真诚大方。
全文完
作者:燃烧猫猫头
备案号:YXX1XdkJDkPINx9y0ksLN4K
编辑于 2023-03-15 18:34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天降甲方前男友
赞同 5
目录
评论
告白季节:春风暖暖你微甜
小龙瞎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