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图穷匕见

知乎盐选 图穷匕见

49.

49.

沈云面如死灰地站在那里，脸上还有被熏出的黑渍。

我问：「沈警官，可以让我们也进现场看一眼吗？」

沈云呆滞地点点头。

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皮肉被炙烤的味道。

一张老式八仙桌底下，是村长蜷缩着的焦黑的尸体。

一阵强烈的恶心…… 胃里的酸水差点反了上来。

我说：「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沈云边检查现场，边说：「有汽油燃烧后的残留物，有人蓄意放火。」

我又问：「村长为什么躲在桌子下面呢？这样可以延缓火烧到他身上的势头吗？他为什么不直接逃走？」

张小北说：「当我们赶到，想要救火的时候，发现门窗都被从外面锁死了。」

我捂着鼻子，尽量不去看村长的尸体。

我注意到，床头柜、门上的铁环等，所有金属制成的家具，都成了黑色的了。

我伸手，在一根金属床柱上轻轻一抹，就抹掉了一层黑渍。床柱露出光洁的底色。

沈云拿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是刚才火灭以后，我第一次进屋里时，在地上捡到的。

「火烧起来的时候，门是被人从外面锁上的，所以村长无法逃走。

「他会不会试图拿钥匙开门，结果怎么也打不开，情急之下，把钥匙随手丢在地上，再钻到桌子底下？」

我说：「不会啊…… 门被人从外面锁上，村长从屋子里面开门，拿钥匙又有什么用呢？」

沈云若有所思，然后勇敢地摆弄起村长的尸体。

「村长不是被烧死的！」沈云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地上。

张小北冷笑：「呵呵，你是一名职业刑警，居然要进两次案发现场，才想起来查看死者的死因？」

沈云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正常人，在被火烧的时候，一定会因为浓烟刺眼，以及温度过高，不自主紧闭双眼。

「因此，被火烧的人，尸体上会有明显的鱼尾纹，眼周皮肤呈鹅爪状。

「然而，村长的尸体上毫无这些特征。说明，凶手是先杀死村长，然后再放火的。

「奇怪的是，门既然是被人从外面锁死的，钥匙怎么会在屋子里呢？

「还有…… 村长为什么会突然被害呢？」

一个刚刚帮忙救火的村民，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说：「杀害沈丘的那个锥子，是由村长保管的。现在，那把锥子…… 好像不见了。不知道村长的死，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我说：「凶手为了盗走凶器而杀人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如果是这样，凶器对于指认凶手，一定有着重要作用。

「但这并不是唯一的可能性。毕竟这一系列的案件…… 复杂了点。」

我叹了口气，又忍不住跺了一下脚。

沈云奇怪道：「你怎么了？」

我懊恼地说：「本来我还想再过来问问村长，当年许亦真的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细节，被他遗漏了。现在，连村长都死了。」

那个帮忙救火的村民，听了这话，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我说：「看来这里没什么线索了。空气太闷，我出去透口气。」

说着，我给那个村民使了个眼色。

那村民会意，跟着我一起出去了。

到了外面，村民问我：「你想问村长的，是三年前吊死在村口的那个丫头的事吗？」

我说：「是的，你有什么线索愿意提供给我吗？」

那个村民说：「刚才救火的时候，我看见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那个脸色黄黄的、胡茬密密的……」

张小北？果然是他！

我说：「他怎么了？看起来很眼熟吗？」

村民说：「你怎么知道？虽然他看上去老了一些，但我敢肯定，当初带那丫头过来的人，就是他！

「那丫头住的，就是他家的老屋！二十年前，他从我们这里跑了。这个背叛来生村的败类……」

说到这里，那村民恨得咬牙切齿。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打住话头。

我问：「他带那个女孩回村之后，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吗？有没有什么细节，令你印象特别深刻？」

「这个……」村民挠着头，「让我想想。」

「我想起来了！」那村民兴奋地说，「有一件事，特别怪。他回来的时候，拖了一个好大的旅行箱。结果，他住在村里那么些日子，竟然没有换过一次衣服！」

50.

处理完村长的事情，回到酒店后，我把沈云和叶蕾，都叫到了我的房间。

那个救火村民的话，被我一字不差地告诉了他们。

叶蕾问：「三年前，张小北带许亦真到了来生村？你认为，是张小北杀了她？许亦真，就是一直和你针锋相对的千秋作家？」

我说：「没错。现在，许亦真是张小北带来的，这件事已经确定无疑了。

「张小北的目的，就是向许国平报仇。

「可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是，村长收到许亦真的短信，马上赶到张小北的老屋，结果看到了许亦真挂在房梁上的尸体。

「可是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尸体就到了村口，被挂在了树上？

「周围大片的雪地上，竟然一个脚印都没有？

「现在有了村民提供的线索，我终于想通了！」

叶蕾问：「那是怎么回事呢？」

我说：「村长说过，三年前，许亦真住在村里的时候，村子里从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都没有电。

「许亦真夜里害怕，就靠张小北给她的充电节能灯照明。

「张小北既然想要杀她，就不可能那么好心给她灯，除非，这个灯对张小北有用！」

沈云问：「一个灯，对张小北能有什么用？」

我说：「许亦真怕黑，需要彻夜打开这盏灯。这盏灯，可以让许亦真的眼睛只能习惯光明，而不能适应黑暗。

「村长说过，张小北的老屋大门是坏的，无法上锁。发现尸体时，门也只是从里面被一根木条闩上而已。

「许亦真只能在夜里紧闭卧室的门。可是案发现场，毫无卧室门锁被破坏的痕迹。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许亦真认识的人敲门，许亦真对那个人没有设防，才开了门。

「而这个人，就是张小北！

「张小北在敲过卧室门以后，又躲进黑暗中。

「许亦真开门的一刹那，眼睛适应不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迷迷糊糊地向前摸索，可能还在叫着张小北的名字。

「就在走到房梁下的时候，她的头无意中伸进了，张小北在敲门以前准备好的钢丝环里。

「钢丝绕过房梁，另一头被张小北抓在手里。可能还用了点滑轮装置吧……

「总之，张小北拉动钢丝，把许亦真吊了起来，直到许亦真死亡。

「接着，张小北拿许亦真的手机，给村长发了短信，然后用木棍闩好门，自己躲起来，就躲在那个暗厅里！」

「这怎么可能？」沈云说，「村长不是说，他到达老屋的时候，没看见任何人嘛？」

「我们一起去现场看过啊！」我说，「暗厅里有一个杂物堆，张小北就是把自己藏在那堆杂物里了！」

韩熙阳问：「那张小北，是怎么把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村口的呢？」

我说：「老屋卧室的窗下，有条河，直通村口。

「不错，在村长召集人时，没有人的衣服是湿的或者结冰的，尸体上也没有任何水留下的痕迹。

「可是，张小北可以用充气皮筏，从河上，带着尸体一起划到村口！」

沈云惊讶极了：「充气皮筏？」

我说：「这是我今天听了那个村民提供的线索，才想到的。

「他说张小北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回来，却住了好几天，一件衣服都没换过。

「这是因为，行李箱里装的就不是换洗衣物！而是，没有充气的皮筏！可能还有吊死许亦真时，需要用到的滑轮装置吧……

「那晚，张小北早就把皮筏取出来，充好气，划到卧室的窗户下面了。村长一跑出去，他就放下了许亦真的尸体，跳出窗户，上了皮筏……

「谁会猜到他用的是皮筏呢？没有人会打开他的行李箱啊！」

我说完了。

沈云、韩熙阳、叶蕾，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的眼前出现了让我激动无比的字幕：

恭喜玩家，成功完成任务之「调查许亦真之死的真相」！

我终于完成一个任务了！

沈云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回海宁后，一定要重新彻查许亦真的案子，绝不能再姑息张小北了！」

一个任务的完成，给了我更多的勇气。

我深呼吸，继续说：「不只是许亦真，就连村长，都是张小北杀的。」

51.

叶蕾惊叫：「什么！」

沈云则很淡定：「我能理解张小北杀村长的动机，他想为他枉死的亲人报仇，可是你有什么证据？」

我说：「证据就是你在地上捡起来的那把钥匙！」

沈云不解：「钥匙？」

我说：「不错。其实真相和沈警官你的推测差不多，就是张小北先杀了村长，又放火。

「凶器，可能就是他在村长家里找到的锥子。他杀完人之后，把凶器处理掉了。

「我之所以说，钥匙是关键证据，那是因为，房间里被大火烧过，所有金属制品都成了乌黑色的了。

「为什么唯独那把钥匙，干干净净？

「答案就是，在火烧起来的时候，那把钥匙不在房子里。

「是凶手放完火，拿着钥匙，从外面锁上了门。然后等待别人发现，假装过来一起救火。

「参与救火的，只有村民，沈警官你，和张小北。

「可是，沈警官，你只是嘴上说着要救火，实际上只是人到场了，却没有做任何事，对吗？」

沈云微微垂下了头，收紧了拳头。

我说：「你不用自责，我明白的。你怀疑你母亲不是病死，你怀疑村长害死了她！所以实际上，你不想救村长！

「而张小北…… 我亲眼看见他将一桶水泼进房子里。

「那把钥匙，当时就在水桶中，随着水被一起泼进了屋子。张小北这才把现场，伪造成了密室！」

我的眼前又出现字幕：

再次恭喜玩家，完成了「查出杀害村长的凶手」这一额外任务！奖励健康值十分！

52.

我顿感神清气爽。

叶蕾着急地问：「张小北杀了许亦真和村长，那其他人呢？也是张小北杀的吗？」

我望着叶蕾，许久，说：「小蕾，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以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叶蕾懵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什么事瞒着你啊！」

我说：「你听说过『般若』吗？你为什么会到来生村？」

叶蕾目光闪烁，轻轻侧头：「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因为车子抛锚，才不得不在来生村滞留的…… 至于『般若』这两个字，我从来没听说过……」

我说：「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追问了。希望等你想通了，自己来告诉我。

「你问我是不是张小北杀了刘介、顾行舟、吴香含和沈丘，我只能说很可能，但是不能确定。

「吴香含死后，手里被人塞了一把手枪。而张小北以前是个神枪手，除了沈云以外，就只有他最有可能带枪。

「吴香含喝醉酒的晚上，沈云和张小北送她回房间，只有他们两个，有可能在她房间的牛奶里下毒。

「沈云说过，他之所以后来时时刻刻，把大家交给他保管的备用钥匙带在身上，就是因为送吴香含回房间的那个晚上，他没有带，而吴香含又醉得不省人事。

「就在他以为他们开不了吴香含房间的门的时候，一把钥匙，出现在门口的地毯上，就在他们的鼻子底下。

「只有张小北，一直扶着吴香含，有机会从她身上偷到钥匙，趁沈云不注意丢在地毯上，让沈云以为，是吴香含自己不小心把钥匙掉在这里的。

「凶手需要破坏基站，需要把刘介大半夜地送上山。凶手必须熟悉这里的地形，而张小北，以前恰好是来生村人！

「如果以上种种，只是我的猜测。那么请大家，看看这个。」

我拿出四张纸条：「这四张纸，每一张上面都有一个六位数的密码。

「每次有人被害，我都会收到一次密码。

「第一次的时候，我还收到一封凶手写给我的挑战书，上面说这些密码揭示着他的真实身份，他要向我挑战，看我能不能通过密码找到他！

「而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对着这些密码百思不得其解……」

沈云忽然说：「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韩熙阳说：「沈警官，我们还是听洛如把话说完吧。」

我把四组密码拼在一起，展示给大家：

020309111707101626030411.

「密码很长，对不对？」我问大家，「曾经我也想过，我是不是把问题考虑得太复杂了？

「或许，这串密码没有太深的含义，只是每两位数字，对应一个英文字母，这些英文字母组合在一起，就是凶手的名字。」

我拿起桌上一个笔记本，扯下一张纸，用一支中性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我说：「按这个思路，找到这些数字对应的字母，就是 bcikqgjpzcdk. 可是我们几个人当中，没有谁的名字是这样的。

「我转念一想，会不会是凯撒密码？凯撒密码，是用最简单的进位法，来进行加密的。

「可问题是，这个密码，究竟被进了几位呢？

「没办法，我只能从最初始的一位开始试起。

「幸运的是，我试到了第二次时，也就是把这些字母各退两位，就得到了……」

我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纸上出现了：zagioehnxabi.

我说：「看到这串字母，我终于若有所悟。你们发现了吗？如果用栅栏密码的规则，把这些字母从中间分开，就成了——」

我继续写个不停，纸上的字母变成了：

zagioe

hnxabi

我说：「接下来，我们把第二组的每一个字母，插到第一组每两个字母中间去。」

我挥舞着笔，纸上的字母变成了：zhangxiaobei。

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张小北……」

叶蕾一脸惊愕：「天啊，太不可思议了！」

沈云鼓起了掌：「精彩，太精彩了！」

突然，我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谁？」我们三人一起喊道。

韩熙阳和沈云一起去开了门，走廊里，竟然空无一人？

叶蕾惊慌失措：「刚才那人是不是张小北？他是不是偷听了我们说话？

「怎么办？如果让他知道，我们知道了他是凶手，他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对我们先下手为强？」

沈云安慰道：「别慌。我们先在酒店里搜索一下，看看张小北去了哪里。」

然而，随着天色渐晚，我们始终找不到张小北的下落。

他也不在房间里。

我问：「他会不会是看事情败露，就逃走了？」

韩熙阳说：「不会。因为这个，还在他房间里。」

韩熙阳手里拿着一张纸。

我问：「这是什么？」

韩熙阳说：「地图。我知道张小北为什么会到来生村了。」

「为什么？」

韩熙阳冷冷一笑：「黄金。」

看到我困惑的表情，韩熙阳解释：「当年许国平故意让我们抢劫了他的黄金以后，就秘密派人把黄金藏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就在那时，棕熊失踪了，蝮蛇被认定死于交通事故——正如你和沈警官推测的，事实是反过来的。

「死的是棕熊，逃出生天的是蝮蛇，也就是张小北。

「也不知道张小北是从哪里搞到的这张图，这地图上显示，黄金就藏在来生村！

「这也就解释了，沈云为什么会在那个隐秘的洞口看见过张小北。张小北一定搜索了村子里的每个角落，为了找到黄金的线索！

「张小北既然是为了黄金而来，就不可能舍弃这张图。放心吧，我们以逸待劳。」

一片寂静。

风雪再次席卷了整个山谷，惊得远处一群麻雀，呼啦啦地乱飞。

53.

我们就这样，各怀心事的，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开始到处寻找张小北。

沈云提议：「既然韩熙阳说，张小北一定会回房间里拿地图，我们就去他房间里再找一次吧。」

我们同意了。

沈云拿备用钥匙打开了张小北的房间，只见张小北正低垂着头，坐在一张书桌前！

我们互相看了看。我和叶蕾有点不敢上前。

韩熙阳走过去，推了推：「喂，张小北？」

张小北的身体，软软地歪向一侧。

他胸口心脏的位置上，插了一把锥子！

叶蕾大叫：「洛如！你不是说张小北就是凶手吗？他怎么也被人杀了？」

叶蕾一边说，一边心急火燎地检查窗户——这个房间的布局，和顾行舟那间的一样，要知道，二楼的窗户不是落地窗，都是能打开的啊。

叶蕾回头：「窗户从里面锁上了，怎么又是个密室？」

沈云说：「这是什么？」

我们这才注意到，张小北的桌子上有一封刚打印好的信，标题竟然是…… 遗书！

韩熙阳拿起那封遗书，给我们大家读了起来：

「我自知罪孽深重，可是沈丘和村长死有余辜！我的家人被村长强行选定为『祭品』，他们的器官都被许国平那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卖给了达官贵人及其亲属。

「沈丘当时虽然只是个少年，却没少和村长狼狈为奸！

「我杀了沈丘和村长，是为了报仇。可惜，村长死亡现场的密室之谜，被白洛如破解了。

「白洛如，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不仅查出了我的身份，还破解了密码。就连我故意弄掉吴香含钥匙的事，你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不错，我到来生村，是因为我收到了消息。许国平的黄金，就藏在这里。那是他欠我的，我必须拿到手！

「从我在酒店第一次见到你们大家开始，我就怀疑，你们也是为了黄金而来。我认得出你们中间大部分人，或多或少，是参与过抢劫案的。

「我不想让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得手，所以，对不起，我必须杀了你们！太可惜了，最终还是被你们『抓住』。

「我已到了穷途末路。我从容地，走向我最后的归宿。」

叶蕾听完，舒了一口气：「原来，张小北是自杀的。太好了，事情终于结束了。」

「不，事情并没有结束！」我冷冰冰地说。

叶蕾说：「洛如，你说什么？」

我说：「张小北不是自杀。他也不是杀害刘介、顾行舟、吴香含和沈丘的凶手！

「昨天，我故意说他是凶手，就是为了让我们中间，真正的凶手放松警惕，再次露出破绽。而你，就是这个真正的凶手——叶蕾！」

54.

叶蕾差点跳了起来：「白洛如，你在说什么呢？顾行舟死的那天，你们冤枉我一次，还不够吗？」

我说：「就是顾行舟的死，让我们大家误以为冤枉了你，出于愧疚，和思维误区，之后再也没怀疑过你。

「现在，就让我们从头说起吧……」

「刘介失踪当晚，我们闯进他的房间。我注意到，浴室的地面被冲洗过，很干净，通风扇还开着，将浴室吹干。

「而刘介供的神像前，有两根高香。

「这就说明，刘介其实早就死了。只不过，凶手杀死他之后，需要在房间里分尸。

「浴室就是分尸的地点，所以浴室里的血，必须被洗刷干净。

「而那两根香的作用，就是用香气掩盖房间里的血腥气。

「刘介的尸体被切成碎块以后，凶手就可以将这些尸块，一块一块地通过落地窗上方、可以打开透气的小窗户扔出去了。

「虽然那扇小窗，不能容人通过，但是尸块，是可以的。

「这就需要有人在下面接应，也就是凶手，有自己的帮凶。

「这个帮凶，就是沈丘。」

沈云失声道：「表哥？」

我说：「沈丘的家里有可以切肉剔骨的大刀，还有冷柜和高压锅，他还有一个鱼塘。

「他正好可以在拿到刘介的尸块以后，把它们放在冷柜里。

「第二天，等这些尸块被冻实，沈丘就在自己家里，把这些尸块进一步剁成碎屑，这样就不会有血流出来。

「剁好的肉末骨粉，被放到高压锅里蒸熟，再被拿去鱼塘喂鱼，刘介这个人，就彻底从人间蒸发了。

「那天早上，我们在鱼塘边，看到沈丘撒的鱼饲料，就是刘介的尸体做成的！

「刘介的那截断臂，是被沈丘连夜放到罗疯子的小屋里的。

「沈丘想让我们以为，刘介是乘坐缆车，误打误撞遇到了罗疯子，被罗疯子拿去喂狗的。

「事实上，那辆缆车的载重量只有 40kg，根本不足以支撑刘介。

「要在一夜之间，冷冻尸块，把刘介的断臂拿到罗疯子的小屋，再迷晕罗疯子，放进缆车，只有沈丘这个熟悉环境的人能做到。

「而真凶，必须在我们大家晚饭之后分开的这段时间，杀死刘介，完成分尸，把尸块扔到楼下，等帮凶来拾取。

「在刘介上楼后，我和韩熙阳去看雪，张小北和顾行舟在玩魔术牌，只有吴香含和叶蕾回过房间，没有人证。」

叶蕾说：「那你为什么偏偏认定凶手是我？张小北中途离开大堂去抽过烟啊！」

我说：「因为刘介房间里，传出来的那声惨叫。

「吴香含听到叫声后，立刻从自己房间出来，张小北也很快赶到了三楼。我们大家都在三楼走廊里。

「而那时，刘介已经死了。所以，那声惨叫，是录音！

「还记得大家当时都在干什么吗？叶蕾，你表面上，是在专注地低头看手机。

「实际上，刘介的录音，就在你的手机里。那是白天在祭台上，刘介假装被诅咒，哇哇大叫时，你偷偷录的。

「你一边装作看手机，一边把这段录音放出来，引我们大家闯进刘介的房间，发现刘介的『凭空消失』。」

55.

叶蕾说：「可是你别忘了，发现刘介失踪以后，我是唯一一个想要报警的人啊！如果我真是凶手，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说：「因为你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底细。你非常肯定，我们当中，不会有人愿意报警。」

叶蕾好像要气笑了：「你们的底细？」

我说：「是的。你很清楚，我们每个人，到来生村的目的。

「因为，是你帮许国平暗中操控，让我们来的！」

叶蕾说：「荒唐！你们来这里，都是巧合。我怎么操控得了？」

我说：「你不行，许国平总行吧？你担任高管的那家公司，实际上就是许国平旗下一家分公司！

「以许国平的势力，操控刘介的师兄，约刘介到来生村打秋风骗钱，没问题吧？

「沈丘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是村长——同时也是许国平的得力助手，许国平吩咐他，打亲情牌，把马上就要查到抢劫案真相的沈云引来，不难吧？

「许国平找人在网上匿名，向吴香含提供『情报』，说我接受了出版社的委托，会到来生村，利用吴香含对我的仇恨，鼓动吴香含来报复我，小菜一碟吧？

「呵呵，吴香含到了来生村以后，不也一直在试图报复我吗？

「出版社为什么会委托我？大概也是许国平收买的吧。许国平还利用许亦真的事威胁我，确保我一定会来！

「韩熙阳，更是许国平直接安排来『保护』我的。

「张小北所谓的藏宝图，根本就来历不明。我想，那也是许国平洞察了他真正的身份，雇人给他传递的假信息吧？

「只有你和顾行舟是例外。你们的到来，不是出自任何人的怂恿、诱惑，或者是授意，而是全凭你们自己的意志，这难道不引人怀疑吗？

「车子在来生村外抛锚，完全可以是你自己动的手脚啊，叶蕾！

「许国平让你来杀了我们，是为了永远掩盖黄金抢劫案的真相！

「哪怕我们当中，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中见证了什么，就像我！许国平还是要赶尽杀绝！

「当年对罗疯子是不是也是这样残忍呢？

「罗疯子落到这个下场，是不是因为他无意中撞破了所谓『祭典』的秘密，被村长和许国平联手害成这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的样子？

「顾行舟本来和抢劫案没有任何关系的！可是你恨他，恨他以前背叛了你，所以把他也拉进了死局。

「刘介死的那晚，我还没有完成许国平强加给我的任务，吴香含还没能成功报复我，张小北还没有拿到黄金，沈云还住在村里……

「我们怎么可能报警？谁会同意你报警？那你怕什么？尽管高喊报警的口号啊！」

叶蕾高声叫道：「洛如，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我真的只是车在半路上抛锚，无意中进入来生村的，你说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

56.

「那我们再来说说顾行舟的案子吧。」我说。

叶蕾高傲地说：「我当时手里拿的刀子，不是杀死顾行舟的凶器。」

我说：「这我知道。

「你提前破坏了浴室门，作出一副门被撞开的假象。

「在顾行舟洗澡前，给他下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等他在浴室里睡着了，进入浴室，用真正的凶器杀害顾行舟。

「然后再打开房间的门，故意回浴室里，拿着假凶器尖叫，把我们引来。

「你骗我们说，你刚从酒店外面买可乐回来，发现自己房间的门开着，担心顾行舟，顾不上关你房间的门，就跑去撞开浴室门，刀是你浑浑噩噩间，在浴室捡起来的。

「我们早晚会发现，那把刀的形状和顾行舟伤口不吻合，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思维误区：凶手不是你。

「你也成功地把你的房间，和浴室，都做成了假密室！」

叶蕾说：「可是你们最后也没能在我房间里找到凶器——那把锥子。

「按你的说法，从杀害顾行舟到你们进来，那么短的时间里，我能把凶器藏到哪里去？」

我微眯双眸：「谁说凶器，是那个锥子了？」

叶蕾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沈云自己说，顾行舟的致命伤是锥形的！后来也在沈丘家的案发现场，发现了那个锥子！」

我说：「你是提前安排了一把锥子，交给沈丘保管。想在沈丘死后，故意把锥子留在现场，混淆视听，让我们以为这把锥子，就是杀死顾行舟的凶器。

「而我们在顾行舟死后，没能从你房间里找到锥子，正好洗清了你的嫌疑。

「可是，那个锥子，是杀害沈丘的凶器不假，却不是杀害顾行舟的凶器！」

叶蕾扯着嘴角：「那么请问，杀害顾行舟的凶器是什么？」

我说：「还记得那天的张小北吗？头发湿答答的。他说有人从楼上往下倒水，浇到了他。

「这个倒水的人，就是你！目的是，让浴室的窗下，结一排冰锥！

「你用冰锥杀了顾行舟，然后把冰锥扔进浴缸，用不了多久，冰锥就会化在水里。

「第二天白天，浴室窗下的冰锥，又会随着太阳高照而熔化，无影无踪。

「发现顾行舟尸体的晚上，谁也不会想到，去检查你浴室的窗户外面！」

叶蕾说：「可是我有不在场证明啊！我出去买了可乐……」

我打断她：「超市的售货员，只说你那天晚上确实买过可乐，谁都不会记得具体时间，这也就模糊了具体时间……

「你的确在那天晚上去买过可乐，顾行舟也在那天晚上被害，但是买可乐和杀顾行舟的时间，不是一个时间！

「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叶蕾嘶吼道，「你当初不是说，进我房间以前，你看到了走廊的地毯上，从楼梯口延伸到我房间的水脚印吗？

「那不是能够证明，就在我发现顾行舟尸体之前不久，确实离开过酒店，踏上过外面的雪地吗？我哪来的时间作案！」

我说：「外面的雪地里，没有泥吗？你留下的湿脚印，不应该也沾着泥吗？为什么那串水脚印那么干净！」

叶蕾一步一步逼近我：「我的鞋底恰好就没有沾上泥，不行吗？不然呢？你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那会儿，已经从顾行舟脱下的衣服里，拿到了他房门的钥匙。

「在杀他以前，你进了顾行舟房间的浴室。顾行舟是因为浴室下水道不通才向你借浴室洗澡的——顾行舟有洁癖，他跟张小北说过，他一天不洗澡都不行。

「那时候，顾行舟的浴室里一定快『水漫金山』了吧？你的鞋湿了，不是正常的吗？

「而顾行舟的房间在二楼，你的房间在三楼，你从二楼上来，走回房间，自然会在从楼梯口到你房门口的地毯上，留下水脚印。」

叶蕾感到好笑：「我去顾行舟的浴室干什么？」

我说：「疏通下水道啊……」

叶蕾难以置信地说：「你说什么？白洛如，你是在故意拿我寻开心吗？」

我说：「顾行舟浴室下水道的堵塞，就是你造成的。不然怎么逼得他向你借浴室？

「他向我借不方便，他又听说张小北浴室的淋浴喷头坏了，吴香含他不想惹，沈云住在一楼没独立浴室…… 他不找你借找谁借？

「你堵了他的浴室，你当然要去善后！」

叶蕾说：「你有什么证据？」

「可乐罐！」我说。

我慢条斯理：「证据就是沈云在案发当晚，软禁你之后，在二楼走廊垃圾桶里找到的，那个被捏扁的可乐罐！

「你特意在杀顾行舟的前一天，去买了一罐可乐，又在那晚酒宴散后，随顾行舟进了房间，边喝可乐边闲聊。这一点，可以用服务生的证词印证。

「你找个机会，借口说上厕所，然后把喝空的可乐罐挤压进排水口，造成堵塞！

「临走前，你应该劝过顾行舟，时间太晚了，又喝过酒，就忍一晚别洗澡了。因此，顾行舟没有立刻发现异常。

「第二天晚上，顾行舟一洗澡，发现水一个劲儿往外涌，就去找你。你成功把顾行舟骗进自己的浴室之后，就去顾行舟的浴室里掏出那个可乐罐。

「被挤进过浴室的排水口，可乐罐当然会变形，是扁的！

「能肯定我猜测的是，沈云从垃圾桶里，找到了那个可乐罐！

「如果顾行舟遇害前一晚，你没有用可乐罐堵塞顾行舟浴室的下水道，应该一出顾行舟房间，就把它扔了。

「服务生应该在第二天一早，就把垃圾倒了啊！有什么理由，沈云在顾行舟死后的那个夜晚，还能在垃圾桶里找到它？

「答案只能是，你在顾行舟被害当天，才把它从顾行舟浴室排水口取出来，扔掉。那么一切，就符合我上述推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