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
七秒小鱼
37
回去后，奶奶着急死了。
她拉着我看上看下，最后将我拽到宋迟降的面前。
「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要不是他上山去找你，我急得都想再去庙里转转了。」
「不用谢，奶奶，回头你让小鱼请我吃饭就好了。」
「吃饭哪行啊。」
奶奶拉住我的手：「这几天你都不用陪我了，陪这个帅哥上山转转就好了。」
说着，她就把我的手放进了宋迟降的手里了。
「奶奶我一定会照顾好小鱼的。」
「好孩子。」
……
怎么感觉我像那个多余的。
奶奶还让我把她今天在庙里求的一根红绳送给宋迟降。
我磨不过奶奶，站在宋迟降的门口踌躇。
门突然就打开了，我吓了一跳。
「怎么？半夜三更跑到男人房门口，想干吗？」
宋迟降刚洗过澡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半干不干还滴着水，微微遮住他的眼睛。
喉结上的水珠顺着脖子流进锁骨，停顿了一两秒才咕噜咕噜地淌过腹肌沾湿了浴巾。
长得越大越 lsp。
我原来怎么不知道宋迟降身材这么好，想我天天抱着他也没顺手摸一把。
我一下就看呆了，没反应过来，被宋迟降一把拉进了屋子里，他一手撑着墙，微微低头问我。
「想看就进来看。」
「哪……哪里想看了。」
我的眼神飘忽不定，距离太近，我能感觉到我像是被湿漉漉的水汽包裹着。
「你变了。」
宋迟降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哪……哪里变了？」
宋迟降淡淡地说：「原来清澈的眼神现在变得色眯眯了。」
……
我一把推开了他，凉凉的触感，却让我的脸更红了。
「奶奶……让我把这个给你。」
我把红绳递过去。
「哦，你给我戴上。」
宋迟降伸出了手。
「自己戴！」
「单手不会戴。」
我咬牙，怕你了还不成。
我翘着手指将红绳往他手上系，白皙的手腕，配上极红的绳子，写了这么多年小说，也难免不想歪。
「想什么呢，小鱼。」
「闭嘴！」
我恶狠狠地说。
「小鱼，不愧是你，连发火都这么可爱。」
……
我忽然瞄到他腰上好像有个纹身。
我看清了，是那个爱心小鱼。
黑色的鱼身，尾巴一抹嫣红。
我咬着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受奶奶威胁，我被迫和宋迟降一起出门了。
「宋迟降，你公司不忙吗？你一个总裁天天在这摸鱼。」
「诶，冤枉啊。」宋迟降抬起手，「我只是在看鱼，我可没摸鱼。」
我后知后觉，脸颊一下烧红了。
「看……看就看呗，说那么嗯嗯干什么？」
宋迟降笑而不语，显得我更糗。
他非要带着我去寺庙。
「我不去，昨天都去过了。」
「昨天我也去了，就跟在你身后，谁知你爬得那么慢，我只能也慢慢走了。」
他昨天就跟着我了，我忽然想到了那个跪在寺庙前穿着冲锋衣的男人。
「昨天，我走后，跪在寺庙前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
小路上的风吹乱了我的刘海，宋迟降替我整理好。
我故作掩饰般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挺迷信的。」
「啧。」宋迟降弹我的脑袋，「替你求福呢。」
他似是感叹一般，「就许你快快乐乐。」
轻声的话语揉进风中，似是有无尽的温柔。
我和他又再一次跪到了寺庙前，连动作都是一致的。
出来后，宋迟降神神秘秘地问我：「你知道我们拜的是什么寺庙吗？」
「不就是祈福的吗？」
「不是，我们拜的是姻缘庙。」
！
「不可能！奶奶不会搞错，她还给我求福来着。」
「哎呀，小鱼，你怎么这么傻呢，老一辈人最注意这些东西了，怎么会搞错呢。」
后来，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奶奶才将实话告诉我，她是在替我求姻缘的。
她还很高兴地说，这不，宋迟降真的来了。
我无语。
宋迟降捏捏我的脸蛋：「小鱼，我们刚可是拜过神仙的，你可别反悔啊。」
我羞得用手捂住脸，怎么搞成这样了。
宋迟降这个人，就会逗我。
我气得始终不理他，还吃了好多东西。
结果宋迟降一看我的眼神瞟向何处，他就直接掏钱买。
搞得我哪里都不敢看。
结果，当天晚上就闹了肚子疼。
当我第三次从厕所出来虚弱地躺在床上时，我后悔了。
然而我悲催地发现，我来大姨妈了。
原来的痛经我都是慢慢熬的，可是这次由于来之前吃了太多凉的，加剧了痛经，直接打得我受不住了。
我躺在床上，浑身发汗，额前的头发粘在脑门上，眼前一片模糊，嘴唇干裂，肚子像是被一千只蚂蚁啃噬一般，我不由得蜷起了身子。
奶奶吓坏了，赶紧把宋迟降叫来了。
宋迟降烧了热水给我暖肚子，还喂了我一片止疼药。
可是止疼药根本没什么用。
眼泪混着汗水，我狼狈不已。
宋迟降抱着我塞到车里，准备带我去医院。
我躺在副驾驶上迷迷糊糊，侧脸看着他微皱起的眉头，双手紧握方向盘。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他强制把我带去别墅的那一次也是这样周围散发着冷意。
注意到我的视线，宋迟降握了一下我的手：「乖，先睡会儿，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我闭着眼忍着疼。
一路上我都迷迷糊糊的，直到针头刺进皮肤，冰凉的液体输进体内，我才猛然发现我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痛经输起了液。
宋迟降拿了热水放在我的肚子上，还特意找了衣服盖住了我输液的手。
我疲惫地对他笑笑：「谢谢你啊。」
「别说话了，喝口水，先把药吃了。」
宋迟降把水递到我唇边，刚好的温度，可是药苦得不行。
「乖，张嘴吃药，不吃药好不了。」
我无端闹起了脾气：「太苦了，光输液就行了。药不吃了。」
宋迟降从兜里摸出一个糖：「乖，吃了药给你糖。」
看别人难受就给糖，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哄人玩意儿。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我任性极了：「凭什么你说吃药就吃药，你说吃糖就吃糖，凭什么让我听你的话，我就是不乖！」
宋迟降愣了一下，好半天都没有说话，我以为他放弃挣扎了。
「小鱼。」他突然沉沉地喊了我一声，「不吃药的话我就喂你了。」
就不吃，我闭着嘴谁也撬不开。
「我虽然说过我会经过你同意再亲你，不过我宋迟降一向说话不算话，到时候吓到你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我偷偷瞄了一眼宋迟降，发现他的脸色很黑，我吓了一跳。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俯身就要来亲我。
我吓得赶紧捂住嘴。
宋迟降亲人可是很凶的，曾经他总是把我吻哭。
「我吃，我吃。」
宋迟降把药塞到我的嘴里，然后递给我水。
吃完药，我拽住宋迟降的衣服，弱弱地喊：「要糖。」
「没有。」
他毫不留情地拒绝我。
嘴里很苦，我气得想哭，默默地把头扭到一边掉眼泪。
「哭了？」
宋迟降扒拉我的胳膊。
「没有。」我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谁知道宋迟降直接避着我输液的手将我抱起来放进他的怀里，我坐在他的腿上浑身不自在。
「你干吗？放我下来。」
「男女授受不亲！」
半夜的医院很安静，我吓得也不敢大声喊叫。
「流氓不在乎这些。」
宋迟降又将我抱紧了一些。
他拿袖子蹭了蹭我的眼泪，「没凶你，就是想让你吃药。」
「不给你糖是因为没糖，回家就给你买。」
「又偷偷哭，下次不准偷偷哭，偷偷哭谁给你擦眼泪，谁哄你。」
「那你把我放下，别哄我。」我气恼地推他的手，觉得又生气又丢人。
「别，舍不得。该哄还得哄，谁让哥喜欢你。」
宋迟降将衣服盖到我身上。
我心里酸酸的，现在这到底算什么啊，我不愿意回到过去，却贪恋他的温柔。
被温柔包裹住的绝世大坏蛋，更具吸引力。
程妤，你的自制力去哪儿了？
38
醒来我发现我在宋迟降的车里，他搂着我，玩我的手指，我竟然都没有醒过来。
「醒了？」
「嗯。」
宋迟降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我低头一看，是一瓶糖。
「谢谢。」
他又把我的食指掰开，把药挂在上面：「回头记得吃药。」
「哦。」
「我问你，」宋迟降扶住我的肩膀让我面对他，「今天是不是不凶你，你就不打算吃药了。」
……
这怎么像审小孩。
我低着头不说话。
宋迟降抱住我：「小鱼，我们和好吧。」
「你照顾不好自己，我心疼。」
听到这句话，我呼吸一滞。
这么多年，生病了，没人看着吃药我就不吃了，全部都是熬好的。
正常吃一顿药，我竟然觉得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到底是经历难得，还是感受难得。
「不要。」我摇摇头，「宋迟降，你别对我这么好，真的，我不想这样。」
「小鱼，你总是用完就丢。」
宋迟降叹了一口气，难掩一丝受伤的神色。
「你现在这样，总是会让我忘记你原来是什么样的，你忘了吗？是我骗了你，你将我视为玩物，可是我也是在骗取你的同情。」
我将手里那瓶糖攥紧，「我们的开始本来就不光彩，又何必这样纠缠不休？。」
「你知道吗？当初你要是付出真心，你就输了。」
我程妤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使劲憋住自己的眼泪，我释怀不了当初的宋迟降，可是我同样也释怀不了当年的程妤。
不明不白地再纠缠在一起，心里总是会有一个疙瘩。
「我已经输了。」
「我认栽。」
宋迟降认命般地说，喉咙间似乎积了万千的话语，可是只摘了这两句。
如石头落心河，激起了层层涟漪。
「但是，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扇你巴掌，你那么凶，我以为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后来，你又默默地关注我，我不傻，我都看到了。但是，在酒吧，你又那样。」
回想起过去，我心里就又痛又苦。
当时只窘迫于他那样羞辱我，后来便是难过，伤心，我为什么会爱上那样的人？
我是有什么受虐倾向，我是有什么病？
「宋迟降，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爱？」
为什么当初他那般伤害我，现在却又来说爱我。
宋迟降拥住我：「是我的错，因为当初情绪不稳定，我发现伤害了你，我想让你远离我。」
「什么情绪不稳定？」
我一下抓住了重点。
「没什么。」
我恍惚想起他曾经说过他爸爸总是会打他，我还用同样的方式对他。
「后来你遇到危险，我恨死我自己了，我要保护你，何必要遮遮掩掩。」
宋迟降红着眼眶，「可是，最后真正伤害你的人却成了我自己。」
「所以，我放你离开了。」
「放你离开后我又好难过。」
谁又不难过。
我们带着满身的错误和伤痕离开那个给你伤疤的人，可是到头来，仍是劳神伤心。
我又想起了他腰上的那个纹身，红尾尖的爱心小鱼。
「所以，你就在腰上纹了个小鱼？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没有哭，可是我好想哭，泪腺像是被人堵上了。
「是啊，没什么意义，但是小鱼，我既然下定决心纹那个纹身，我也就做了永远失去你的打算。」
车窗开了一条小缝，昏黄的路灯从窗外照下来一缕，横在我和宋迟降之间，就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过的屏障。
两侧是漆黑的一片，浓浓的黑暗之中挣扎着两个内心肮脏却又渴望爱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没有再重逢，那么未来在我身边的任何人，都是其他人。」
宋迟降的额头抵着我，「我性情卑劣，是你教会我爱。
「你将我带出深渊，却又将我推入更深的深渊。
「我恨我爱上你，却又庆幸还好爱上的是你。
「让我感受到深渊也有沿途的风景，爱可以改变一切。」
话落，宋迟降两行泪就不由自主地滑了下来，毫无预兆。
我从未见过这样真诚的宋迟降，他将整颗心都剖开来给我看。
我扶住他的后脖颈，闭上眼睛：「宋迟降，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好好想想。」
宋迟降一把抱住了我，不断收紧的胳膊有些颤抖：「好，我给你时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不怕你让我等太久，等多久都可以。」
眼前一片黑暗，我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不断哽咽着。
宋迟降就轻轻拍着我的背：「小鱼不哭不哭，我随时在，你什么时候来找我都可以。」
……
我迈着虚虚的步伐回到家，奶奶已经被宋迟降的助理送回来了。
一看到我，就赶紧抱住我：「妤妤，你可吓死我了，肯定困了吧，我刚刚给你房间收拾了一下，快去睡吧。」
我走进屋子，果然焕然一新，书桌上一个盒子，那是高中毕业我藏起来的。
鬼使神差，我打开了它。
其实我好害怕，害怕我想不清，捋不顺，执迷于眼前的每一个选择，害怕走错一步，遗憾一辈子。
里面是那条项链和那枚戒指，那天聚餐过后，我一狠心就把它给摘掉了。
里面还有几张泛黄的纸。
小鱼的记忆只七秒，忘记不开心。
我攥着纸抹眼泪，透过屋内明亮的灯光，我看到修正带下似乎有几个字。
我对着光看，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仍是龙飞凤舞的字：还有，哥爱你，真的，多记一会儿。
拿着小纸条的手微微颤抖，原来那么多年前他曾经这么隐晦地告诉过我。
而我，一直将它锁在小盒子里，从未将这些爱放在阳光之下。
下面还有一张更大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是我当初列下的过往种种。
我仍记得，当初写下了多少字，就流了多长时间的眼泪。
宋迟降欺负我。
宋迟降上课搂我亲我。
宋迟降强迫我抽烟。
宋迟降凶我。
宋迟降灌我喝酒。
……
宋迟降……不爱我。
背面其实也有字。
宋迟降救了我三次。
宋迟降给我讲题。
宋迟降盖住了我凳子上的胶水。
……
宋迟降好像真的爱上我了。
一字一句，一点点攻破我的心理防线。
当初我只顾得上那一点点自尊心，痛苦执念于自己近乎病态的心理，将一个坏男孩生出的一点点难得的爱给忽略不计了。
自动忽略了他的好，将自己往另一条路上逼。
好像看不见就当不存在似的，哪里是看不见，其实是不敢面对。
用理智选出自认为对的选择，殊不知我早已忽略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又开始挣扎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39
还未解决当下的事情，班群里班长就突然发出了同学聚会的邀请。
沉寂多年的群突然活跃起来，我烦躁地把群给屏蔽了。
几个小时不见，我看到好多个有人@了你的消息。
我点进去从最上面的开始看起来。
「同学聚会来的扣 1。」
「1」
「1」
「1」
……
「我看看谁没扣 1 啊，程妤，宋哥，周佳，还有……」
这个省略号不言而喻，是林霜。
周佳在当年林霜出事之后就出了国，这些年就一直没有回来。
时隔多年，我早已从当年的事情中缓过来了，可是，林霜所做的事我是永远不会原谅的。
包括所有保持沉默的同学，他们的不发声以及冷漠，无形之中就形成了一股冷暴力。
同学们都热切地问宋迟降去不去。
「宋哥，来不？」
「宋哥怎么会不来呢，老同学一起聚聚也好啊。」
「宋哥，今年我家一个新进项目和贵公司有合作哈，到时候我们一起聊聊啊。」
「宋哥人呢？」
「程妤来不来呀，她当年和宋哥感情可是很好呢。」
「是啊是啊，当时两人胆子可是大得很的。」
看到这里，我心里泛起了一阵恶心，仿佛过往他们嬉笑的眼神又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
「那他们俩现在结婚了吗？」
「不知道诶，没见过。」
「+1」
「@程妤。」
「@宋迟降。」
「@宋迟降。」
「@程妤。」
……
「聚会来不来呀，给句话。」
我和宋迟降两人都没有回。
「呦，这两人现在怎么都这么高冷。」
「别说，听网上消息说，我们程妤现在很厉害呢，写小说呢。」
「哦，对，签了影视版权，当红明星出演呢。」
「这么厉害！几百万轻轻松松呀，是我小瞧了当初的程妤了呢。」
「听说现在长开了，还很漂亮呢。」
「这次同学聚会我们可要好好叙叙旧。」
我觉得恶心极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间接的校园霸凌者，可是现在又表现得这么殷勤。
虚伪又可恶。
我直接在班群里回复：「不去。」
接着，宋迟降也发了句：「不去。」
还挺会找时机。
霎时，班群里一片死寂。
有人出来打圆场。
「是有什么事吗？看看能不能让班长把时间调一调。」
「小妤，我们毕竟同学一场，这么多年不见，你难道不想和我们一起聚聚吗？」
「不想。」
我回道。
有人开始阴阳：「嘁，不就赚了点钱发达了吗？牛什么牛。」
「也是，都看不上我们这些穷屌丝了。」
我冷笑，抬手打字。
这些年，方品甜咋咋呼呼不吃亏的性格多多少少传染给了我，有话直说，她就是我们常说的不怕得罪人的那种人。
对于让我厌恶的东西，我会直接说不。
再说了，常年写小说的缘故，要想写出各种不同的人物性格，就需要作者自身熟悉，在这些角色中来回转换。
我回道：「酸什么酸。」
宋迟降：「酸什么酸。」+1
？
宋迟降竟然能同时给我打下同样的话。
「！」
「这两人是商量好发的吧。」
「这两人现在不会在一起吧。」
「我靠，没分？」
「七年了，宋迟降可真会坚持。」
呵呵。
然后，就在此时，我发现班长突然私聊我了。
「程妤，很对不起当年没有站出来帮你，但是我有默默地关注你，也默默地喜欢着你。
「你和宋迟降谈恋爱，我也会难过，我本以为大学后我们都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会慢慢忘记你。
「可是七年了，我还是喜欢你，你能来同学聚会吗？我们见一面。」
我一下就笑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世界上难道真的存在脸皮比城墙都厚的人吗？
班长是谁？
我早已忘记了他的模样，他于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我没有回复，可是接着，他又发来了一条。
「虽然你现在变得很漂亮，事业也有所成就，我自知配不上你，我不求有个结果，只想把这份心意带给你。」
这就是舔狗的世界吗？
算了，我别侮辱舔狗这个词语了。
我不屑地回了他一句：「你说你当时就喜欢我，敢问班长，我和宋迟降接吻的时候您什么感受？」
班长：「难过，痛苦。」
我：「口区。」
然后果断删除好友，清除垃圾。
正想退出班级群聊远离这群虚伪的人时，我发现我已经不在群里了。
宋迟降把您踢出了群聊。
？
这时，宋迟降给我发来了微信。
「小鱼，我把你踢出去了，免得让你耳根不清净，我也退出了群聊，同学聚会谁想去就去。」
他倒是了解我，也免得我动手指了。
不过，我还是抽空回去了一趟。
毕竟，那里还有我的老家。
七年我和奶奶都没有回去了，一是没空，二是不想再看到这个让人痛心的地方了。
这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临街的商铺都重新装修了一遍，高中学校也翻修了，已经看不出当年的模样了。
不过，由于我们家的地段不是很好，房子依旧很破，但是现在再回头看看，还是印象中的那个样子，还挺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走到家门口，我发现房门虽然旧，但却只有一层浮灰。
将钥匙插入生锈的锁孔，打开门，我愣住了。
房内完全不像当初离开时那般，那时候我着急带着奶奶离开这里，只简单把能带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而其他家具被我翻得很乱，凳子椅子倒了一地。
可是此时，房间里的所有物件都摆放整齐，而我的房间，更是如此。
甚至我屋子里的墙都批了批，不过，批得并不是很好。
我走到窗户边，我有些奇怪，在当时我们的房子到底破成什么样了，连防盗网都没有，白白让宋迟降偷爬进来无数次。
我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却发现打不开，它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
绝对是宋迟降的手笔。
我在卧室找了好久，才在床头柜的一个盒子里找到了钥匙，特意去外面把窗户打开了。
窗外的风就吹进来了，卷起了屋内一张张泛黄的纸张。
那是被放在床头柜上的纸条，很多很多，有一盒子。
吹乱的不仅是这些，还有我经久未起涟漪的心海。
我一张张打开来看，都是简单的字句。
「小鱼，我替你收拾了房间，拎包可住。」
「小鱼，你还没回家啊。」
「小鱼，没有你，你家好空。」
「小鱼，窗户我上了锁，没坏蛋敢爬你的窗户了。」
所以，这算是成了你宋迟降的专属通道了吗？
……
还有一些很搞笑的。
「小鱼，考虑卖房吗？我买，就不用天天爬窗户了。」
「小鱼，该给我这个保洁发工资了。算了，说不定你发的钱还不够买保洁服呢。」
合着您是穿着西装打扫卫生的呗。
「小鱼，今天半夜十二点我抽空来了一趟，我恍惚觉得你还在那张小床上躺着。」
「啧，这么说，怎么感觉你好像阿飘啊～」
「o((⊙﹏⊙))o.」
「小鱼，我今天吃了酸菜鱼，看到它我就想到了你，又酸又菜不多余。」
「小鱼，我惹怒你了吧，快来正视我。」
「小鱼，房子你不要了啊？好多钱呢。」
笑死我了，他宋迟降什么时候缺过钱，可是笑着笑着，我就哭了。
外面靠近地面的墙体上有一个脚印，颜色已经很深了。
他来了七年，整整七年。
每次来，打扫打扫卫生，写写纸条，时光就这样一晃而过了。
哪怕我中间回来过一次，我都能看到这些东西。
其实我偷偷买过回来的票，可是我害怕，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失约了那趟通往过去的火车。
屋子虽然被打扫得很干净，但是没有被子，我还是决定先去酒店过一晚。
我将屋子的东西归位，然后离开。
家门口，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直愣愣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哇地一声哭了。
我：「？」
我蹲下身，想哄一哄他：「小朋友，你哭什么。」
「你……你是坏人！我要报警！」
？
「诶，诶，你说清楚，我哪里是坏人了。」
小男孩哭哭啼啼的，却不敢跑。
「一……一个大……哥哥说，他把家钥匙弄丢了，只会从窗户那里进来，只……只要是从大门进来的，都……都是坏蛋。」
我疑惑了：「可是我是这家的主人诶。」
「不……你骗人！大哥哥说，他老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老婆？
宋迟降，你可真会瞎扯。
我在心里痛骂宋迟降一千遍，可是眼睛还是止不住地掉眼泪。
麻烦下次瞎扯的时候别造我的谣，我哪里不回来了。
算了，也没造谣，这谣言也算实锤了。
小男孩还捶了我一下：「大哥哥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你都不可怜可怜，竟……竟然还撬人家的锁。」
鳏夫？说得跟我死了一样。
这小男孩可真能扯，语文肯定没学好吧，说不定到了高中考个 399 分去厂里打螺丝。
小男孩还在哭，我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这么软弱呢，长大等着勾搭小姑娘保护你的是不是？我告诉你啊，你这属于骗人，可是很不好的，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这小男孩听着我的话憋着眼泪一言不发。
他盯着我看，然后把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打开，用语音输入，一字一句地打下了一行字：妈妈，我出息了，我竟然把一个坏蛋吓哭了……
我用手随意地擦了擦眼泪，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这是写的什么。」
「遗书。」
……
这样听起来，我好像罪孽挺深重。
我点点小男孩的额头：「你怎么傻傻的，我喊你的时候你跑不就得了。」
小男孩颇为委屈：「那你倒是起来啊。」
我一看，得，是我把他逼到墙角的。
我把小男孩放走了，别一会儿哭得厉害赖上我了。
我按照宋迟降的样子把窗户锁好就离开了。
除了这里，好像没有其他地方值得怀念的了。
我没告诉宋迟降我回去的事情，可是当天晚上，他却给我发消息问我。
宋迟降王八蛋：「回去了？」
我：「怎么发现的？」
宋迟降王八蛋：「我放起来的另一把窗户钥匙不见了，我一猜就是你拿走了。」
宋迟降王八蛋：「小鱼是不是要考虑给我保洁费了？」
……
我：「麻烦这边查查私闯民宅是什么罪。」
宋迟降王八蛋：「啧，你又用完就丢。」
还未和他开启舌战，结果宋迟降直接一个视频就弹过来了，吓得我手一哆嗦赶紧挂了。
「不敢接？」
「哪里的话，点错了。」
我感觉现在的宋迟降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他又弹过来了一个视频，我只好接了。
他正在工作，手机被架到电脑桌前。
宋迟降戴着金丝框眼镜，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禁欲又迷人。
我瞬间脑补了八万字的连载小说。
「小鱼你可真没良心。」
宋迟降微微抬眼，拿着钢笔敲手机屏幕，我将镜头移了移，挡住了我发烫又发红的眼圈。
「小鱼，你知不知道，那把钥匙其实是情侣款的。」
「你既拿了我的钥匙，就要对我负责。」
？
我忙把钥匙拿出来看了看，果然，上面刻着半个红色的爱心，想必，他手里就是另一半。
宋迟降怎么也会搞这种小女孩的小玩意儿。
「小鱼，说真的，我现在就想见到你。七年了，你终于回去一次了。」
我将手覆盖在眼皮上，那里的温度滚烫，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你现在在哪？」
宋迟降问我，他解开了衬衣上的第一颗纽扣，将领口处松散了一点。
他白皙的喉结就露了出来，我吞了吞口水。
「我……我在酒店呢。」
「还没回去啊。」
「没呢，今天太晚了。」
「那小鱼，你明天陪我去转转吧。」
「好啊，」我下意识答应，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不行！我凭什么答应你。」
「喂，小鱼，你说让我给你时间想清楚，你不多见见我怎么想清楚。」
宋迟降露出受伤的神情，仿佛自言自语般，「难道又要一声不吭地自己逃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我能听到他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笔落在纸张上沙沙的声音，节奏一如当年。
我失语，盯着他跳动的笔尖看了好久。
「我不逃，真的。」
「好，你想想多久都可以。」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没回家啊。」
「没。我在你家楼上。」
？
「你在那个破小区买了一套房？」
我震惊了，他有钱没处用了给我啊。
「你家房子又不卖，卖的话我就买了。」
冥冥之中，我发现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以后你想来这边看了，就不用住酒店了，直接来这里就好了，这里毕竟是你的家。」
我的心里暖暖的。
我们谁都没有提我家里那一张张小纸条，他在给我充足的时间。
「小鱼，」宋迟降凑近镜头，连视频这种死亡镜头都能驾驭好的，恐怕只有他了吧。
「你把脸露出来啊，我想看看你。」
「不行！」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且不说我时不时让宋迟降不经意的话语惹哭几下，现在这个素颜状态，我可不想暴露在镜头之下。
「为什么？」
「没化妆。」
「我不嫌弃你。」
「那也休想看到我素颜的样子。」
十一点多了，宋迟降还在工作，我突然就不舍得挂电话了，我拿着手机躺在了床上，看他认真工作的样子。
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场面，高中的时候，他从来没当着我的面学习过，那他成绩到底为什么那么优秀？
我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宋迟降，你高中到底什么时候在学习啊，我从来没见过你认真的样子。」
「哦，不对，」我打趣道，「打游戏的时候倒是挺认真的。」
宋迟降抬眸，像是隔着手机屏幕和我对视。
「我高一的时候被逼了一年，强迫把高中所有的知识都学会了，后来，你那么努力学习，我也就在旁边陪着你一起啊。」
好像从那时候开始，宋迟降不仅会上课逗我，还会假装凶我，说那么简单的题昨天明明都讲过，我还不会，一定是没有好好听。
当初我是怎么做的呢？
我害怕我太笨了宋迟降一遍遍给我讲，惹他不开心。
我就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抱抱他，亲亲他，叫哥哥，求他好好讲题。
「哎呀，你那时候真乖，哄人一套一套的，老子的心都快化了。」
「你真磨人啊。」
宋迟降感叹道。
我被他说得脸又烧了一个度。
现在看来，年少哄骗的技巧太过笨拙和幼稚，可是确确实实栽了两个人。
我的确没怎么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学习的，或许我也根本就不关注吧。
我抱着手机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第二天，我发现手机只剩下百分之五的电量，视频竟然一夜都没关。
「醒了？」
「啊！」
冷不丁从手机里冒出来一个男声，我吓了一大跳。
我半夜有没有打呼噜磨牙，睡姿怎么样，不会都被看到了吧。
丢死人了。
「都怪你，手机没电了，今天还怎么出去啊。」
「我给你带了充电宝，你在哪个酒店，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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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8 14: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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