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死对头的猫
烟花情书：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一觉醒来，我变成死对头的猫。
高冷毒舌的裴舟临，对着我卑躬屈膝，拿着猫条讨好地说：「乖元宝，再翻一个后空翻。」
我心中大爽，立刻跳起来对着他拳打脚踢。
他却惊喜地把我抱在怀里，狂蹭我的头：「你终于对我踩奶了！」
我：喵喵喵？
1
高数作业做不出来，我索性早早地上床睡觉，躺着刷宠物视频抚慰被作业折磨的心灵。
一直关注的宠物博主更新视频：「我家猫好像会后空翻了！」
视频中的橘白肥猫面对疯狂挥舞的逗猫棒，勉为其难地跳起来玩了玩，腾空的肥美身躯微微地后仰，然后又跳下来，趴回原地眯眼打盹。
和后空翻不能说一模一样，也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啊咦呀咦：「又是船哥自作多情的一天。」
比萨铁塔：「今天元宝理船哥了吗？没有。」
……
大家熟练地在评论区玩梗留言，【小船的养猫日记】这个账号走红就是因为主人千方百计地想和它家猫猫元宝搞好关系，但猫猫总是一副爱理不理，博主高攀不起的样子。
博主是个男生，从来不露脸不出声，粉丝都叫他船哥。
船哥吸粉的还有一点，那就是他对猫猫极其用心，舍得砸钱。
猫粮、猫条、猫罐头往贵里买，猫窝、猫玩具、猫衣服应有尽有，还定期地买一些看着就没用的宠物必备网红用品。
人傻钱多，故而大家尊称他一声「船哥」。
我是船哥的老粉，从他只有个位数的粉丝就关注了，我灵机一动，在评论区留言：
「不上这个破学了，去做元宝小猫咪！（蹭船哥小腿）（看到船哥赶紧躺倒求抱抱）（对着船哥的照片喵喵叫）（天天吃他的、喝他的，睡他被窝）（头埋在船哥锁骨上）」
粉丝知道我是故意前面反着来说，评论回复我：「哈哈哈哈你这是往船哥伤口撒盐啊！」「你说什么船哥没什么是吧哈哈哈！」
没想到博主也下场回我：
「借你吉言，希望元宝早日像楼主所说(•̥́ˍ•̀ू)」
啊啊他用颜文字可爱到犯规！！
我目光停留在那个哭哭的颜表情，心跳有些加速。
船哥家的猫日子过得多舒服啊，每天吃香喝辣，在家作威作福，还不用做高数作业。
我畅想给船哥做猫的幸福生涯，美滋滋地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我以平视的视角，看到了一只珠圆玉润的大橘猫。
长得很像元宝。
不是，等等。
怎么我变成元宝了啊！！
我看着镜子里珠圆玉润的大橘猫，惊得「喵喵」大叫。
「怎么了元宝！」
听到自家宠物突然大叫，猫主人急匆匆地赶过来查看，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一看来人，叫声更加惊恐。
「喵！喵喵！」
元宝主人怎么是我的死对头啊！
裴舟临你个变态，怎么不穿衣服啊！
2
比起我变成猫这件事，裴舟临是元宝的主人更让我震惊。
裴舟临，毒舌、高冷、不好惹。
船哥，人傻、钱多、被猫嫌。
冲击太大，以至于我反而很快地接受自己成为猫的事实，以猫的视角重新审视裴舟临。
嗯，不错，没想到这小子有六块腹肌……
李归心醒醒！现在不是看腹肌的时候！
裴舟临刚在浴室洗澡，听到元宝大声地尖叫，吓得围了个浴巾就急匆匆地冲出来。
现在他一边套长袖一边朝我走来，笑眯眯地一把子从地上抱起我。
你什么东西，你不要过来啊！！
毕竟吨位差距放在这儿，我这只柔弱的小猫咪难以抵抗裴舟临强行脸贴脸的亲密举动，生无可恋地被他深度吸猫。
「元宝是因为看不见我才急得大叫的吗？」
裴舟临轻柔地抚摸猫脑袋，声音是藏不住的开心。
「别担心，我只是去洗澡，我就知道元宝喜欢我。」
……这个脑补能力，确实是船哥。
裴舟临抱着我把我放到书桌上，恋恋不舍地最后摸了摸我：「爸爸先做作业，做完了陪你玩。」
我不满地「喵喵」叫以示反抗：你小子叫什么爸爸，别占便宜！
我伸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作业，同款痛苦高数作业。
我眼睛一亮，裴舟临数学不错，这不就是现成的答……高数教学现场？
我想起宿舍里我那只字未动的高数作业，也不知道宿舍室友有没有发现我莫名地消失，我还能不能变回去……
问题接踵而来，搞得我心烦意乱，突然听到裴舟临自言自语。
「这次高数题布置得这么难，李归心肯定做不出来。」
裴舟临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我怒从心起，气得破口大骂，裴舟临卑鄙无耻、落井下石第一人！
但落到裴舟临耳里，是他的亲亲小猫咪在「喵喵」叫寻求关注。
他放下笔，又把我抱在怀里，叹气道。
「哎你说李归心这么笨，做不出来数学题怎么还不问我啊？」
刚准备给裴舟临一爪子的我停下动作：喵？
「还是说她不好意思？那要我主动也不是不可以……」
裴舟临推推眼镜，嘴角上扬。
「那我现在就得准备一下了。」
裴舟临你在得意、羞涩什么啊？
裴舟临来了精神，把我当成李归心（虽然我就是），对着我仔仔细细地试讲高数题。
讲得很好，猫都听困了。
正当我打瞌睡时，耳边传来裴舟临惆怅的声音。
「哎，李归心这个笨蛋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喜欢她啊？」
裴舟临的告白如同一声惊雷在我耳边炸开，吓得我猫眼圆睁，睡意全无。
谁？谁喜欢谁？
我的死对头裴舟临竟然一直暗恋我？
3
我和裴舟临小时候住同一家属楼。
我俩前后脚出生，一不小心成了同辈小孩里最出色的两个。而我妈需要一个完美的女儿拴住我爸，他爸需要一个符合他公司地位的儿子。
于是我俩莫名地就成了彼此的指定对手，轮流地竞争第一。
前天我期中考拿第一，今天他当选班长。
明天他奥数比赛一等奖，大后天我钢琴比赛第一名。
当时住在那一片的大人们，一三五拿裴舟临做榜样教育自家小孩，二四六拿我当模范督促他们学习，礼拜天再对着玩游戏的他们念叨：「你看看隔壁家的心心和舟舟！」
小区的孩子们听到我们的名字就气得牙痒痒。
所以我小时候人缘是全小区倒数第二个的不好。
倒数第一自然是裴舟临，他长得是那群小男生里最最好看的，但奈何他长了张气人的嘴。
我和他碰面，十有八九是不欢而散的，他总能找到刁钻的角度呛我几句，又装出一副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样子。
无人在意的角落，落单的我们面面相觑，被迫报团学习，在知识的海洋里体验他们体会不到的快乐。
我们积极地交流学习经验，争取共同进步、全面发展。
初一的我乖巧地笑着，跟来送水果的裴阿姨如此说道。
不给对方一丝超过自己的机会。
这后半句真心话我没有说。
裴阿姨温柔地摸摸我的头发，夸我头发好顺滑，要是留长发肯定会更漂亮，又夸我聪明懂事、可爱贴心，夸得我要飘飘然了。
裴阿姨送完水果离开后，我脸上的红晕尚未退却，还沉浸在裴阿姨的温柔中。
裴舟临冷哼一声，残忍地把我拉回现实。
「别装了，明明是不带我们玩。」
「说好要在考场上碾压他们。」
他手指指向数学练习册，阴阳怪气地说：「你比我多错三道题，这就是你努力的结果？」
无论什么话由裴舟临说出口嘲讽效果拉满。
「我后来想想我们这样努力学习，不利于邻里关系。」
我换上职业假笑：「我改主意了，我现在只想碾、压、你。」
最后三个字我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生气了？」
裴舟临诧异地看着我，似乎不解我的怒火从何而来。
他沉吟片刻，用请教的语气问我：「这就是无能狂怒？」
我终于爆发：「裴舟临，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我带着满腔怒火睁开眼睛，惊喜地发现眼前是我熟悉的宿舍床帘顶。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裴舟临给我讲催眠高数题。
我抓抓头发，难道昨天变成裴舟临的猫是我在做梦？
我心里有事，以至于看到裴舟临都有点儿心虚。
上课也心不在焉，偷偷地观察裴舟临，他身姿挺拔，时不时地随着老师讲课的内容轻轻地点头。
嗯，还是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
我确认完毕，刚想移开视线，却对上裴舟临探究的目光。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我只好挤出一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裴舟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课后交作业时我经过裴舟临的座位，余光扫到他的桌面，上面大大方方地摊着高数作业，我眉心一动。
这节课结束后没有其他课程安排，空闲的教室可以用来自习。现在教室里只剩下裴舟临，低头写着什么。
为了确定昨天是不是梦，我僵硬地走到裴舟临身旁，含含糊糊地问他。
嗯你空吗？嗯，教我几道高数题？」
裴舟临没听清，抬头望我：「嗯？」
我心一横，人生第一次主动地向他低头请教。
「你有空吗？能不能教我几道高数题？」
裴舟临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最后才纡尊降贵般地点点头：「好的。」
但我没有错过他眼里转瞬即逝的惊喜，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
我咽了口口水，佯装镇定地坐在他旁边。
裴舟临清清嗓子，指着第一题，游刃有余地讲道：「这道题嘛，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我大脑「轰隆」一声。
和昨天他催眠小猫咪的内容一模一样！
4
我心不在焉地听完裴舟临讲完两道题，找了个借口匆匆地离开，我速速地回到宿舍，换衣服、上床拉床帘、盖被子一气呵成。
我要再试一次！
然后，我被勒醒了。
我呼吸不畅地睁眼，眼前是裴舟临放大版的脸。
他正紧紧地抱住我，向我分享喜悦：「今天李归心问我问题了——」
淦，我又穿成元宝了。
「李归心听了两道题后面就都懂了，我真是太会教人了。」
与垂头丧气的元宝不同，裴舟临神采飞扬，抱着元宝哼着得意的小曲，整个人都冒着粉红泡泡。
「她看到我都紧张得咽口水了。」
他矜持地显摆着：「既然她这么喜欢我，下次那就我来主动吧。」
啊，小猫咪不仅不想知道这种细节，甚至还想给你两拳。
我被转得晕头转向，这次我终于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睡着后会变成裴舟临的猫。
第二件，裴舟临是个人前人后两副模样的自恋笨蛋。
沙发上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裴舟临的自我陶醉，裴舟临坐回沙发，我头还晕乎着，只好脆弱地趴在裴舟临腿上，任由裴舟临摸头顺毛。
裴舟临手上还在撸猫，于是开了外放接电话。
手机里传来魄力十足的中年男声，是裴叔叔打来的电话。
「裴舟临，第四季度有望实现你定的目标吗？」
我耳朵竖起来，什么目标？
裴舟临一听也坐直身体，认真地作答。
「目前趋势稳中向好，预计学期末能达成目标。」
「哎呀，干吗搞得像工作汇报？」
裴阿姨接过电话，担忧道：「儿子啊，你没听爸爸的话吧？你爸爸情商低。」
隐约地听到裴叔叔小声抱怨：「老婆，我哪里情商低……」
裴阿姨柔声细语地安抚他。
「我的意思是说爸爸呢擅长以理性的思维解决问题，但现在裴舟临需要的是体贴啊、细心啊这种感性。」
裴叔叔没声音了，应该是毛顺好了。
「没有，我有我自己的方法。」裴舟临抬起下巴，「今天我和李归心在教室里约会了。」
喵？
我被裴舟临这狂言惊得「喵喵」大叫，原来刚才在说我的事？
也许裴舟临是被我叫得心虚，狂摸猫头安抚我。
裴阿姨想让裴舟临展开讲讲约会细节，见裴舟临支支吾吾就作罢，换了个话题。
「对了，元宝在你那儿还好吧？」
「好着呢，又胖了几斤。」
「那就好。」裴阿姨声音含笑。
「你爸爸打算往 S 市发展生意，新房也快装修好了，我们打算过年搬到那边，你到时候可以问问心心，愿不愿意来我们新家做客？」
我愣住，S 市是我和我妈后来搬去的城市。
裴阿姨细声软语地说：「我和金宝都很想见心心。」
电话里应和似的传来两声喵叫，应该是元宝的猫亲戚。
听得我心头暖暖的。
「你妈的意思是让你努努力，过年见家长。」
裴叔叔再次刷存在感。
「哼，小时候考试都追不上人家心心，现在也不知道心心看不看得上你？」
裴舟临面红耳赤地结束通话，他是被气的。
我也猫脸一红，是害羞的。
裴舟临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我趴在裴舟临的腿上晒夕阳，裴舟临勤勤恳恳地给我顺毛摸下巴，他念叨的追求计划在我耳里此时也成了助眠的白噪音，我眯着眼，舒服得要睡过去了。
看他顺毛顺得这么舒服的份上。
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我迷迷糊糊地想。
5
我再次在宿舍醒来。
这次我终于确定，睡着后我会变成裴舟临的猫，同理我还可以通过睡着变回来。
但如何破解这个现象，我毫无头绪。
总不可能是因为我那条想要变成元宝的留言吧？
元宝……
我眼睛一亮，或许可以从它入手。
手机信息的提示音打断我的思绪，我拿起一看，是裴舟临发来的。
他约我明天去教室自习，我头顶似乎还停留着他手心的温度，我脸上泛起红晕，迅速地回复了他。
「好啊，明天见。」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最适宜发展感情。
但我万万没想到，最后是我的数学能力得到充分发展。
裴舟临准时地赴约，他推了推眼镜，镜片折射出冰冷的光。
「昨天我想了想，那两道数学题有更简单的做法。」
在 0 度天气穿了裙子精心打扮的我，好像一个傻瓜。
我耐着性子听完裴舟临的讲题，不知他教学水平提高，还是我心无杂念，总之我真学到不少。
我看着裴舟临的侧脸，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过去，在裴舟临的家做作业，裴阿姨会送来好吃的水果和零食。
裴舟临注意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询问我：「我今天很好看吗？」
我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比数学题好看。」
他倒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耳朵迅速地泛起可爱的粉红，别过视线。
「啊，呃，你今天也挺好看的。」
什么嘛，原来有注意到我。
我挺直了背，造作地甩了甩头发：「我明明一直都很好看。」
裴舟临轻轻地「嗯」了一声，小声地说：「你一直很漂亮。」
裴舟临讲题讲得口渴，说休息一下，他出去买水。
我趁空闲玩手机、刷视频，云吸猫、吸狗不亦乐乎。
视频里的暹罗猫在逗猫棒的指引下，轻巧地后空翻，身姿矫健，把我逗得「咯咯」笑。
视频看了好几遍，裴舟临在我身后我都没有察觉。
「咳。」
我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看到脸色不太好的裴舟临。
我有种出轨被抓包的心虚。
他先递给我一杯热奶茶，状似随意：「买一送一，不喝的话拿去暖手。」
我道谢接下，但他没有松开奶茶的袋子。
「恩？」我抬头疑惑地看他。
「其实，我家猫也会后空翻。」
他目光不好意思地移向别处：「你要来我家看吗？」
「啊，去你家吗？」
我低头造作地扭捏了一下。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所以今天可以去看吗！」
6
我内心激动。
不仅是因为找到变身突破口，还有点儿粉丝见爱豆的兴奋。
我雀跃地跟在裴舟临身后，未等裴舟临带路，我轻车熟路地冲到元宝最爱睡觉的纸箱，轻轻地蹲下，被肥美的橘猫萌得低低地「嗷」了一声，早已忘了最初的目的。
太可爱了。
怎么会有元宝这么可爱的小猫咪？从头到身子都是圆滚滚的。
此时的元宝仰面「呼呼」大睡，圆润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一副很好摸的样子。
我被可爱到内心土拨鼠尖叫。
「买了好几个猫窝，结果它最喜欢纸箱。」
裴舟临也在我身边蹲下来，指了指周围款式有趣的猫窝，有些紧张地向我解释。
我了然地点点头，没有杠他，我看着元宝从小肥橘猫变成大肥橘猫，知道他对元宝有多用心。
旁边的喵喵汉堡猫窝，当时裴舟临录了一个开箱视频，我还在下面留言呢。
我说什么来着？哦，我说小猫咪不喜欢的话，二十岁的大学生可以住吗？
我心虚地移开目光，心里却想下次变成元宝可得试试。
我装作第一次见到元宝，小声地问他：「它叫什么名字？」
裴舟临也跟着我压低声音：「叫元宝，你看它鼻头那一圈白的，像不像一个元宝？」
我咧开嘴：「还真是。」
「它妈妈也有这个，但是它橘色部分更多，叫金宝。」
我没有注意到裴舟临期待的目光，我目光都黏在元宝柔软的肚皮上。
啊，好想埋进去。
可能我的目光太过炽热，元宝从睡梦中醒过来。
我激动得狂捶裴舟临：「它醒了它醒了它醒了！」
裴舟临反倒更加紧张：「元宝可能有点儿怕生，不是不喜欢你……」
裴舟临话音刚落，他所担忧的元宝轻巧地跳下来，慢悠悠地往我脚前一躺，朝我露出雪白的肚皮。
裴舟临：？
我：？
裴舟临是惊讶于元宝原来还有这副面孔，我是惊喜于还有这种好事。
我受宠若惊地抱起元宝，元宝在我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乖巧地躺在我怀里睡觉，随便我薅毛。
裴舟临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和元宝情投意合，有些吃味。
我把元宝抱到他面前，示意他摸肚皮。
「它肚子超软的。」
裴舟临脸上一副不在乎，嘴里嘟囔着什么，本就你的我的猫之类的话。
手却很诚实地往怀里的猫猫探去。
在离猫肚皮一厘米之际，元宝眼皮一掀，翻身跑了。
看在裴舟临吃瘪的样子可怜又可爱的份上。
我尽量笑得很小声。
裴舟临许是想找回场子，一手拿逗猫棒一手拿猫条，俯视趴在地上的元宝。
「后空翻一个，翻一个，元宝。」
元宝不动如山。
裴舟临调整态度，挺直的腰板低了下去。
「你会的呀，上次你玩这个逗猫棒……」
元宝不屑地看了一眼裴舟临，终于动动身子，换了个姿势，直接屁股对他。
裴舟临：……
我实在没忍住，笑得很大声。
裴舟临直到送我出门，还在强调「元宝今天是怕生」「元宝没睡醒没力气表演」。
我点点头，装作没看见房间里跑酷的肥美橘猫。
「下次，下次你来我家，元宝一定表演给你看。」
裴舟临正色道。
我眨眨眼：「好哇。」
就这么定下了下次的约会。
回去后和裴舟临给我发来好多元宝的照片。
从小到大，他细细地跟我分享元宝的成长历程。
我看着聊天记录，嘴角就没下来过。
室友经过，打趣道：「心心看什么笑得这么甜蜜？」
我点开元宝的照片，笑眯眯地说：「看可爱小猫咪呢。」
以及可爱的猫咪主人。
7
我美滋滋地早早入睡，期待和裴舟临的见面。
谁能想到我是在「你怎么睡得着的？你这个年龄段睡得着觉？」这震耳欲聋的教导声中醒来。
我眼皮子困得直打架，可能身子还残留着元宝的困意。
却还得听着灵魂拷问。
搞得双倍起床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对着裴舟临怒目而视，低声地怒吼。
裴舟临暂停了叫醒视频，双手插过我的胳肢窝，举起我，一脸严肃。
「美色是一时的，而知识是一世的。」
「没有猫咪能一直年轻貌美，但总有小猫咪，正年轻貌美着。」
「对于女人，不要听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
我抖抖耳朵，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裴舟临改成单手抱我，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是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你看，她虽然一直夸你可爱。」
裴舟临话音一转，神色严肃。
「最后还不是用了别人家小猫咪的表情包。」
我定睛一看，还真是。
裴舟临睡前问我，去不去举办明天的同乡聚会，我想了想，聚会随便，主要是结束了又能和裴舟临单独地相处。
于是我发了个「OK」的表情包。
一只肥肥的金渐层举起爪子，配字 OK。
恩……我承认当时没有注意到，也承认那只小猫咪也是真的可爱……
裴舟临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恨铁不成钢。
「你还没有危机感吗？还不该突击学习吗！」
……
裴舟临今天给我定的任务是，学会后空翻和拍精美照片，用来制作表情包。
我当着裴舟临的面，用别家小猫咪表情包，心里是有些愧疚。
所以我拼了老腰，努力地给他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后空翻。
裴舟临眼睛睁大，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一个奇迹。
他冲过来紧紧地抱住我，蹭我的脸。
我知道以他的程度，这已经是他欣喜若狂的表现。
我埋在他的脖颈，嗅嗅，是好闻的木质香。
算值得了。
后面裴舟临再怎么对我卑躬屈膝，用猫条引诱，让我再翻一个，让他录个视频，我都不为所动。
只因我的腰不允许我翻第二个。
被催得烦了，我对他挥舞猫猫拳，意思让他别来招惹我。
裴舟临却又抱住我，震声道：「你终于对我踩奶了！」
「我就知道养了你这么多年感情还是在的。」
我：看来得再给你两拳让你醒醒。
因为踩奶让裴舟临心情大好，就放过了后空翻，对着我拍照。
且不论这个摄影师技术怎么样，对模特表情倒是挑剔得很。
说我的表情包只能用来讨债，因为我一副别人欠我八百万的表情。
我听闻冷笑，露出猫爪，要是别人欠我八百万我直接动手不动口。
裴舟临看到闪着光的尖爪，好汉不吃眼前亏，做出暂时退让。
「我去洗澡。」他拍拍我的猫头，「元宝长得这么可爱，卖萌对你应该轻而易举啊。」
唔，总算说了点儿人话。
趁裴舟临去浴室，我跳到他桌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学习表情管理。
不为别的，就为元宝挣个面子。
无意间我看到没有关好的抽屉里，露出一个亮晶晶的发夹。
发夹？
我用猫爪拉开抽屉，里面满满一抽屉的漂亮发夹，惊得我「喵」了一声。
这……这……！
裴舟临还有这个癖好呢？
「元宝！」
洗完澡出来的裴舟临看到我扒拉着发夹，惊得赶紧把我抱过来。
「这可不能碰。」他用食指轻点我的头，「是要送人的。」
他垂下眼帘，有点儿害羞：「是要送给今天来的漂亮姐姐的。」
恩？给我的？
他挠挠我的下巴，陷入回忆：「初二的时候，我说她钢琴比赛得第一的话，以后每年都送她发夹。」
「等她哪天主动地提起了，我再全都送给她吧。」
「我裴舟临可是遵守约定的人。」
回忆朝我涌来，没想到裴舟临还记得这件事。
初二那年是我最黑暗的日子，我和妈妈换了城市生活，因为实在是太过狼狈，我没有和裴舟临告别。
我总是下意识地逃避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
他害怕触及我的伤口，所以小心地隐瞒他的付出，默默地等候我。
我吸吸鼻子，被这小子感动到了，我抬头和他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哎，对，就是这个表情。」
裴舟临飞快地抓拍了一张，满意地展示给我看。
「就是要这种眼巴巴的可爱表情。」
感动不过三秒。
你说谁眼巴巴地看着你呢！
我面无表情地朝他挥了一爪子。
8
我在约定地点等候裴舟临，眼看着时间要到，却不见裴舟临身影。
这时裴舟临发来消息：「抱歉，元宝好像扭到腰了，我送它去医院，要耽搁一会儿，聚会你先去吧。」
我想起昨天的后空翻，心里泛起愧疚。
裴舟临又发来消息：「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静养两周就好了。」
附带一张元宝表情包，元宝泪眼汪汪地望向镜头，又可怜又可爱的，正是昨天他拍的照片。
我看着表情包噎了一下。
我回复让裴舟临先去照顾好元宝，说下次带猫罐头去慰问它。
犹豫了几秒，还是悄咪咪地将元宝的表情包保存下来。
我来得迟，场子已经热了，反而因为我的到来，喧闹的聚会安静一瞬。
我定定神，扯出一个大方得体的微笑。
「我是苏晴的同学。」
我目光流转，寻找苏晴。
苏晴是聚会组织者之一，我的好朋友。她是我的初中兼高中同学，热爱社交。多亏了她，我后来才能这么快地融入新环境，高中毕业后我们考入了同一个城市，一直保持着联络。
「苏晴去上厕所了。」
一个带着发夹的女生站起来招呼我，指了个角落。
「她之前坐那边。」
我点点头想致谢，却在看清面孔时怔住。
「怎么了？」发夹女生可爱地偏了偏头。
「没什么。」
我垂下眼帘，就着她指的位置坐下来。
看来真的得早点儿离开这里。
兜兜转转，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我那同父异母的妹妹。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啊，今天许均教授来我们这儿做讲座。」
一个梳着背头的男生走进来，一进门便对着发夹女生笑：「到什么环节了？」
周围人俨然是认识的，捧场起哄说：「不愧是 X 大学霸啊」。
发夹女生嗔怪道：「到我自我介绍你就来了，赶得正巧。」
我挑挑眉，多看了那背头男生一眼。
不巧，又是认识的，好像叫崔淮。
我正打算发短信和裴舟临说别来了，那女生开始自我介绍了。
「我叫秦恋恋，淮城的，现在 Y 艺术学院读音乐教育。」
发夹女生站起来，她笑得天真烂漫，穿的裙子价格不菲，看得出来是家里父母宠爱的小公主。
听到桌上有人听到名字发出笑声，她也不恼，甩甩发尾解释道：「因为我妈妈姓连，原来是想叫我恋连，但听上去拗口些，所以干脆叫我恋恋了。」
「你爸妈好恩爱啊。」有女生向往地说。
我实在没忍住，冷笑一声。
我爸秦封确实很爱秦恋恋的妈妈，连月是他的校园初恋，他的白月光。
后来因为连月选择出国进修，两人分手，多年后再次重逢，发现秦恋恋妈妈当年竟是带球跑，两人一阵纠葛后，最终心意相通，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很美好的结局。
如果秦封没有在和连月分手半年后，就和我妈相亲并结婚生子的话。
「可不是嘛，我每次回家都会听我妈揪着我爸说，看看人家老秦，又是送花又是接下班的。」
崔淮自来熟地接话，听到大家的起哄声，他又摆摆手解释道：「别乱说，只是住在同一小区的妹妹，我一做题家哪里配得上艺术学院的大美女？」
秦恋恋羞涩地笑，脸上泛起红晕。
哦，彼此养鱼呢这是。
裴舟临回我了个问号，我耐着性子编辑短信回复他。
「聚会有我同父异母的姐姐，还有崔淮，之前造谣的那个。」
崔淮介绍完自己，又扭头看向我，朝我走过来，笑眯眯道：「同学是新来的吗？怎么坐在角落里？那里还有空位。」
突然被点名的我不动声色，我婉拒了换位置，还是用刚进来那套说辞：「我是苏晴的同学。」
在崔淮眼里，女生虽然坐在角落，但难掩五官明艳，低头打字时把侧脸的长发别到耳后，漂亮得难以忽视，淡漠的态度更是激发了他的好胜心。
「巧了，我也是苏晴的同学，说不定我们大课还一起上过，加个微信？」
崔淮下意识地默认我是大学同学。
懒得和他继续掰扯，我抬眼，似笑非笑，直接亮明身份：「我是秦归心。」
我眼波流转，又看了一眼朝我们这边看的秦恋恋。
「就是你曾经当众说我才是我妈跟别人生的野种的那个秦归心。」
崔淮脸色煞白，显然是已经想起往事，丝毫没有刚才社交时的神气。
毕竟散布流言、带头孤立这种混账事儿，不符他营造的阳光好学高才生形象。
秦恋恋看到崔淮脸色不对，特地走过来，柔声地询问他：「是认识的人吗？」
我冷眼旁观，崔淮低声地说：「你妹妹。」
秦恋恋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待将我和记忆里的人对上号时，满眼的不可置信。
我丢下愣住原地的他们，离开这个聚会。
刚走到外面走廊，秦恋恋喊住我：「妹妹！」
我没反应，她小跑过来拉住我的衣袖，又眼汪汪地小声说：「妹妹。」
「我现在是李归心，我一直是独生女。」我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她眼眶泛红，低声细语，做出一副耐心宽容好姐姐的样子。
「这些年爸爸也很想你，有空的话一起回家看看吧，正好我们也在 A 市上学，以后也有个照应。」
「当年你不是哭着闹着说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吗？」
我觉得嘲讽，在我十四岁生日那天，秦恋恋跑到我家顶楼，说要跳楼，哭闹着让我爸承认只有她一个女儿。
现在却又姐姐妹妹相称了。
崔淮也赶来打圆场，他站在我面前，一副已经退让很多的样子，装腔作势道。
「以前是我做错了，不该乱说话，我向你道歉，就当我欠你一份人情。在学校有什么事你来找我，我认识些人。大家能重逢都是缘分，以后好好地相处，向前看。」
我听得心里直发笑，崔淮还是没变，依然地自以为是。
秦恋恋在我生日大闹一场后，班级莫名地传出我妈是小三，我才是私生女的谣言，裴舟临找到始作俑者，正是崔淮。
崔淮和我住在同一小区，成绩还不错，但处处被我压一头。
放学后他被裴舟临堵住的时候，他振振有词地指着我说：「他爸爸都承认那个长发女孩才是他唯一的女儿，秦归心是后来出生的，谁是私生女还不一定呢。」
我上前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秦恋恋的妈妈是学音乐的，走的是温柔可人的路线，我妈恰恰相反，理性独立，工作女强人，只有在爱情这件事上显得十分盲目，她相信秦封是不善表达，只要她事事做到完美，秦封就不会离开她。
她对我也是这么要求的，用一个完美的女儿，换来秦封的在意。
周围学生都在看，崔淮被我扇巴掌丢了大面子，气得面红耳赤，若非裴舟临攫住他的手臂，他要冲上来打我了。
他怒目圆睁，冲我大吼：「我看你就是你妈跟别人生的野种！」
「啪！」
第二个巴掌是裴舟临帮我扇的，他松开对崔淮的牵制，直接上拳头痛殴崔淮。
「裴舟临你 TM 有病吧！你不是也看不惯秦归心吗？」
「我和她公平竞争，友好切磋。」他把崔淮按倒在地，冷冷地睥睨着他，「乱叫的狗就该学会闭嘴。」
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向崔淮的下巴。
后续是闹到了家长那边，处理结果我不知道，因为我妈当天就雷厉风行地带我离开了淮城，转学手续等事情都是她出面处理的。
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父亲，也没来得及和裴舟临告别。
我妈给我换了名字和手机号，一切都是陌生而崭新的环境，她为之前的事情向我道歉，她不该用我来去绑住一个不爱的男人。
「对不起，心心。我第一次去爱人，也是第一次做母亲。」
妈妈愧疚地对我说。
「我们都重新开始吧。」
她神色虽然憔悴，但眼里有光。
我以李归心的身份重新开启生活，大学后遇到裴舟临，也默契地从未在我面前提及过去。曾经的不堪好像从未发生过。
直到现在遇到崔淮和秦恋恋。
但现在的我不会被过往绊住。
「造谣说成欠人情，你这偷换概念是和秦恋恋学的吗？」
我抬眼直视面前的两人：「见到我，你们害怕？」
秦恋恋心虚，被我的眼神吓得退后一步。
崔淮还好些，被我问得愣住，结结巴巴地说：「有什么好怕的？」
我轻笑：「谁知道呢，也许是怕我又来扇你一巴掌。」
「又或者害怕被别人知道以前的所作所为，害怕苦心经营的人设崩塌。」
「你们大可用年少无知来做借口，催眠自己去逃避错误。」
「但记住你们现在的感受，因为它会跟随你一辈子，折磨你，让你永远活在提心吊胆中。」
两个人被我说得顿口无言，我转身扭头，不想与他们再有什么纠缠，却撞上裴舟临的目光。
之前给他发短信，我以为他不会来。
看样子，他还有点儿高兴？
我怔住：「你怎么来了？我这边结束了。」
「觉得你可能需要我。」裴舟临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万一有些人听不懂人话，我来处理，怕弄脏你的手。」
他眼风冷冷地扫了一眼崔淮，崔淮认出裴舟临，竟然下意识地缩瑟了脖子。
我心里一晒，大大方方地牵住裴舟临的手，下巴抬起，昂首挺胸地牵着他离开，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原地的两人。
「走了。」
天气冷，我和裴舟临出来后，找了一家咖啡厅坐着。
「你当年把崔淮怎么了？他看上去挺怕你的样子。」
裴舟临沉默半晌，才开口：「我把他的牙齿打掉了一颗，他爸爸的上司之前想拿这件事压我爸。」
「我爸也想出来单干，就正好借此出来自立门户。」
「我爸这些年公司发展得不错，现在都是之前公司的甲方了。」
「可能因为这些，他怕我吧。」裴舟临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升腾的雾气柔和了他的面容，「你不用因为这件事心里有压力，现在我们家过得都比之前好上太多。」
他垂下眼帘，低声地说：「我不后悔替你出头。」
「但我后悔那天和你打赌。」
裴舟临抬眼，收起了平时的骄矜，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浓郁情绪。
9
十四岁那年，小区里有只肥美的橘猫特别黏我，见到我就扒拉我裤腿，对我露肚皮打滚，各种撒娇手段无所不极其用。
我哪里受得住这种示好。
心都软化了，天天心甘情愿地放学给它带吃的，大晚上偷偷地溜出来给它开小灶。
有次半夜喂猫被裴舟临撞见了，他站得笔直，垂眼看着蹲在地上吸猫的我，语气凉凉地开口道。
「这猫肚子都快拖地了，还喂呢。」
我捂住橘猫耳朵，愤愤地看向裴舟临：「小猫咪可听不得这些！」
「我看是大肥猫。」裴舟临蹲下来，语气有些吃味，「无事献殷勤，它是想找个主人赖着吧。」
裴舟临伸手想摸猫背，刚被他吐槽胖的大橘一个灵活的转身，避开他的抚摸。
「哈！」
我毫不犹豫地嘲笑他。
我挠着橘猫下巴，底气十足：「它想赖我就赖我，我养得起！」
大橘也应和我，大声地「喵喵」叫。
裴舟临看了我一眼：「李阿姨能同意？」
……我的底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没了。
「这周日我生日，然后后天的钢琴比赛拿一等奖的话，应该能同意。」
我如此计划道，又有了些信心。
我妈不是很赞成我学钢琴，她认为学校的学习更重要。
我爸却坚定地送我去学钢琴，我妈也就同意了，以前他得知我钢琴比赛拿到第一时，会高兴地夸我，问我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现在不是了，我爸因为出差，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而我妈白天忙于工作，那天的钢琴比赛是我一个人去参加的。
在比赛场地门口，周围都是陪同的家长，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茫然地看着家长们关心自己的孩子。
「看什么呢？」裴舟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拿了杯奶茶，塞到我手里。
我惊讶地出声：「你怎么来了？」
裴舟临推了推眼镜：「我去图书馆，顺路路过这里，结果看到你在这里吹冷风。」
「没信心？」他淡淡地开口，「没拿第一的话，我可以帮你养几天肥猫，我妈挺喜欢猫的。」
「我比你有信心。」我随便地找了个借口，「刚才在看别人带的发夹，挺漂亮的。」
我指指不远处一个带蝴蝶结的女生，长发披散开来，很是优雅。
我上学的环境，大家要么短发要么扎马尾，我有些羡慕那个女生。
我摸摸我的短发发尾，问他：「你说我留长发怎么样？裴阿姨之前说我留长发会更好看。」
我妈工作忙，为了省事儿，从小就带我去理发店剪短发。
裴舟临愣住，似乎没想到我会问他。
「算了，问你有什么用？你肯定会一本正经地反问长发短发有什么区别吗。」
我模仿裴舟临的语气，板起面孔。
「倒也不会这样。」裴舟临咳嗽一声，小声地嘟囔，「你长发短发都好看。」
「你说什么？」
「我说，打个赌吧。」裴舟临打了个响指，「你要是钢琴比赛拿一等奖了，我以后每年都送你发夹。」
「这不是赶着给我送生日礼物嘛。」
我抬头朝他眨眨眼：「你突然这么好心，藏着什么坏心眼呢？」
裴舟临对我的揶揄毫不在意，他镇定地承认。
「嗯，藏着你养了橘猫我去吸猫的坏心眼。」
「今年送那个女生同款给你，怎么样？」
我摆摆头：「我不要。」
「我要比她贵的。」
裴舟临先是一愣，看到我神气活现的样子，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
「好，一言为定。」
比赛前和裴舟临插科打诨，倒使我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我如愿地拿到了一等奖，裴舟临不咸不淡地恭喜我，一脸早就猜到的表情。
领奖下台后，裴舟临没急着走，他说他要去问一下那个女生发夹牌子。
我把碎发别到耳后，点了下头：「准了。」
然后我跟在裴舟临身后，看到了那个戴发夹的女孩跑向她的爸爸，撇撇嘴说只拿到了三等奖。
她的爸爸摸摸她的头，夸奖道：「三等奖也很厉害啦，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等会儿爸爸请你吃大餐，想吃什么？」
看到女孩被哄开心了，女孩的父亲才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抬头看到对面的人时，脸色猛然一变，惊慌到愣住原地。
「爸爸。」
我把指甲掐进肉里才能逼着自己维持正常的声线，我背挺得笔直，甚至还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可以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秦封先安顿好秦恋恋，把我带到餐馆，和我讲述他的初恋故事，语气很是温柔，温柔到让我觉得他在对我低三下四地讲话。
我开口只问了一个问题：「她妈妈学的是钢琴，这就是你一直让我学钢琴的理由吗？」
他沉默半晌，避而不答，只说道：「心心，有些事你可能现在不能理解，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他所谓的爱情故事听得我吃不下饭，我冷笑：「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让我感到恶心。」
被自己的女儿说恶心显然激怒了他的自尊心，他涨红了脸，失态地大声指责我，说我骨子里像我那个母亲一样冷漠，不够贴心、不够真实，总是一副骄傲自负的样子。
他在爆发后也意识到不妥，缓和语气，向我道歉。
我如他形容的那样，依旧高昂着脖子，理智地说：「你得给我妈一个交代。」
「好，你生日过后我会和她说的。」他答应我，肩膀塌下来，不知道是因为松了口气，还是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地鸡毛。
但谁也没想到秦恋恋会在我生日那天跑到我家，以跳楼相逼，连月哭得梨花带雨地找我爸，我妈被气得晕倒，我十五岁的生日，在狼藉中度过。
我照常去上下学，时刻紧绷着自己，我不能给他们看笑话的机会。
我只哭过一次。
在裴舟临打崔淮的事情因我而起，理应需要找我的家长，可我爸被发现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搬去和秦恋恋住，而我妈在医院躺了一天后，说要去处理离婚事宜，忙得不见人影，老师找不到我的家长。
我也算是受害者，几个家长聚在一起，崔淮的家长都不好意思为难我，裴阿姨让我先回家，这里都由大人来处理。
可当我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恐慌和无助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宣泄出来。
我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嚎啕大哭。
10
「那时候我在。」
裴舟临声音低缓：「李阿姨后来赶到了，不放心你，就给了我你家的钥匙，让我去看看你，说你还没吃饭，她也是想找个借口让我离开那里。」
「我去你家了，我站在门口，可能你哭得太大声，你没发现我。」
很奇怪，可能是我真的从过去走出来了，也可能试试裴舟临的声线像是在给小朋友读童话那般温柔。
旧日的伤疤摊在阳光下，我没有想象中感到难堪或是难过，只是有些脸热，我的脆弱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被他看到。
「你哭得很……难过。」裴舟临指了指胸口，「我这里也闷闷的。」
「我想去安慰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裴舟临从来没有看到过李归心哭得这么难过，哭得他要心碎了。
他飞奔去买了李归心爱吃的炸串，又去买了她爱喝的奶茶，放在她的家门口，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去找能让李归心开心的东西，他甚至想把小区里的大橘猫抱过来，哪怕要他低声下气地捧到李归心面前，他都愿意去做。
只要她不再那么伤心。
「我知道的李归心，永远是斗志昂扬的，她会吐槽数学题的难做，会抱怨练琴的枯燥，但最终她会一一地战胜它们，她获得的每份荣誉都是因为她值得。」
「我知道的李归心一点儿也不骄傲、冷漠，她只是习惯展示坚强、独立的一面，她内心柔软，最爱看撒娇卖萌的宠物视频，心软到走在路上被猫碰瓷，还会受宠若惊地感谢猫猫贴贴。」
「李归心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女生。」
裴舟临特别加重了「很好」的语气。
他望向我，眼睛又明又亮，我不得不避开他的目光，佯装打了个哈欠抹掉眼角的眼泪，没有直接应下他的夸赞，反而说起了其他。
「原来炸串、奶茶你买的啊，我就说我妈怎么会给我买她嘴里说的垃圾食品？」
可是我演技太差，声音发抖带上了哭腔，眼泪都已经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显然不能再用打哈欠这个借口。
很奇怪。
我得知父亲抛弃整个家的时候没有哭，我被造谣的时候没有哭。
现在却听到裴舟临的夸奖止不住地流泪。
我曾陷入全世界抛弃我的悲观泥潭中，哪怕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有月亮会为我而来。我拼着一口气从泥沼中爬出来，从那时起，我对自己说，李归心做李归心就好，她再也不需要为了别人的在意去达到他们心中的完美，她可以给自己足够的爱。
我以为他人的爱，是现实中付出真心也可能得不到回馈的顶级奢侈品，是只存在童话书里的美好谎言。
但是裴舟临的偏爱明晃晃地摆在我面前，哪怕我没有的任何回应，它依然耀眼到无法忽视。
「怎么，怎么哭了呢？」
裴舟临肉眼可见的慌张，手足无措地递给我纸巾。
「我……」我接过裴舟临的纸巾，心里情绪翻涌，却不知从何说起，带着哭腔憋出一句题外话，「小区的大橘呢？」
裴舟临以为我是因为担心橘猫而哭，立刻解释道：「放心吧，它现在在我家当祖宗呢。」
「那天等我把大橘请到你家楼上，你正好开门把我放门口的食物拿进去了，我没去打扰你吃饭。过一会儿看到李阿姨回来了，我就离开了。」
「顺便把大橘带回了家，原是想先替你养一阵子。」
「谁知道一养就是六年，你第二天就搬走了，社交账号也换了，我找不到你。」
裴舟临声音渐小，他顿了顿，继续向我仔细地交代。
「你走后大概半个月，大橘生了五只小猫，全家总动员才把这些小奶猫养大，找了好人家收养。」
裴舟临回想起往事，无奈地扶额：「大橘一直在我们家，我爸给它取名金宝，寓意招财，我家生意确实越来越好，金宝被我爸妈宠得无法无天，在我家作威作福，家里我的地位最低。」
啊，原来上次电话里的猫咪就是金宝。
我听着裴舟临说自己地位最低，联想到上次裴叔叔的电话，不由得破涕为笑，眼里盛着的泪珠滚下来。
裴舟临见状，心疼地递给我纸巾，自以为很隐晦地观察我的神色，继续金宝的话题，想逗我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记仇，我以前说它肥还是怎么的，金宝一直对我，嗯，有点儿意见，连带着元宝也对我不太热情。」
「哦我忘了说，元宝是金宝的孙女，亲戚送了一只给我们家养。」
「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元宝？虽然它现在不能后空翻，但是它会踩奶了。」
「不要哭了好不好？我让元宝陪你。」
「而且元宝，比起我，更喜欢你。」
他笨拙又真挚地哄我，绞尽脑汁地找能让我开心的事物，说到他的猫更喜欢我，他还会有些垂头丧气。
噗，这样的裴舟临，好可爱。
「不会的，元宝喜欢你的。」
我起身凑近他，伸手轻轻地点了一下他的眉心，我看着裴舟临，眼里有细碎的光，弯起眼睛笑。
「因为我也喜欢你。」
原来我的月亮其实一直都在。
那皎皎的月光，穿过青涩的时间，穿过昏黑的乌云，终于温柔地洒在了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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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9 11: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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