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我被男人给伤了,还是俩男人
『五十七』
『五十七』
赵芸儿被救出来后就上吊了。
这是我第一次清晰地了解到,名声对于女子究竟是有多重要。
好在她娘怕她有个好歹,就一直不敢眨眼地守着她,可惜人总有打盹的时候,赵芸儿就趁她娘休息的空儿,解开腰带挂上了房梁。
我本来以为救完了人也就没什么事儿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腿都要往马上跨了,就听赵三红着眼眶说他侄女上吊未遂。
「为什么?」
我满是不解。
旁边一人说道:「王爷,您不了解咱们老百姓的生活,姑娘家家的,别说是被人糟蹋了,哪怕是多跟陌生男子说上一句话,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其实…… 说句难听的,赵三兄弟他侄女,还不如……」
我越听越上火,我问他们:「你们都是这般认为的吗?清白比人命都重要吗?」
又有人叹息道:「爷,您一人说了没用,他那侄女,只要在这里生活一天,就会被人看不起,不是她的错,也成了她的错,越是底层老百姓,恶心起人来才更厉害!」
「是啊是啊,笑人无气人有,都是地里刨食吃饭的,谁又比谁高贵?」
我气的咬牙切齿,当下就掉转马头去了赵三兄弟家。
那赵芸儿还在寻死,她爹瘫床上不能动,她娘天天看着闺女,人都苍老了。
整个赵家都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我一脚踹开她家大门,也不管其余来看热闹的人,直接就冲了进去。
「你爹为了你,腿都被打断了,你娘为了你,连觉都不敢睡,你叔叔为了你,捕快都不当了,你却天天寻死觅活,你对得起他们吗?」
赵芸儿「扑通」一声就跪在我的面前:「王爷,民女实在是走投无路,求您饶恕民女……」
我摇摇头,神情悲切地看着她:「本王不觉得你走投无路。」
「那些看热闹的人,希望看到的就是你现在就死去,因为你是女子;因为你是女子,就要成熟这样的后果,那么,你为什么不跟命运抗争?」
赵芸儿满脸凄惨,双眼哭的肿成了一道缝儿:「王爷,不是民女不跟命运抗争,是民女抗争不了,哪怕是为了双亲与叔叔,民女也只能选择去死,以求保留我赵家的唯一颜面,以后,我弟弟妹妹娶亲嫁人,就不会有人说嘴……」
「哪个要你这样为你弟弟妹妹考虑了?你活着娘才有盼头啊!」
她娘哀嚎一声就把闺女搂在了怀里,娘俩哭的凄惨,赵三觑觑我的脸色,怕我发作,便赶紧呵斥她们。
我抬手阻止了他。
我说:「那么,本王就来给你这个抗争的资格,赵芸儿,你敢要不敢要?」
赵芸儿猛地把头抬了起来,我从她那眼缝里勉强看出了一丝决绝:「但求王爷做主!民女当牛做马生生世世报答王爷之恩!」
赵三也跪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必须要跪。
「好,你虽年纪小,但也算是条,额,不对,也算是个烈女,本王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性格坚毅的姑娘了,嘿嘿嘿,本王看你长得不错,不如跟了本王当个侧妃,如何?」
一同喜讯砸下来,赵三的嫂子当场就晕了过去。
而赵三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晃了晃头,发现里面装的不是水。
谁他,吗,的,都不知道,结局竟然会是这般。
于是,我一个人拖着几个兄弟来给人打抱不平,回去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媳妇儿。
且不说别人如何,王荀跟叶程傅张着大嘴,几乎都能看到喉咙了。
王荀是人生观的崩塌,而自始至终都知道前因后果的叶程傅则是彷佛被雷劈过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他可以接受晋王爱调戏姑娘,因为他知道晋王本身就是女子,但他接受不了晋王真的娶亲,先别说侧妃不侧妃,只要她想娶,就别说是民女了,哪怕是倒夜香的,只要她肯娶回去,皇上就敢同意!
赵芸儿则是脑袋发晕,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京城。
怎么说呢,她以前觉得,要是能嫁给村长的儿子就好了,以后也算是个有权势的人了,结果她竟被晋王看上,还说要许她侧妃之位?
估计晋王的脑子不太好使。
她可是…… 可是不洁之身啊!
她娘生怕王爷反悔,把她捆吧捆吧就塞上了马,还说他们家什么都不要,但求晋王好好待她就行。
一路上她都靠在晋王那胸前,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再然后,她就暂时被安排进了府衙的客房。
晋王说太晚了就先不回王府了,暂时先凑合一夜。
赵芸儿不知所措,反正就被摁倒在床上,用被子绑起来,又被晋王丢到了床的一侧,硬逼着她闭眼睡觉。
赵芸儿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脑子发懵。
『五十八』
叶程傅都要急出火来了。
不用想都能知道这事儿传出去后,会带来多少的震惊。
皇上肯定还会赐婚,就晋王这个祸害样儿吧,眼看着她对女人越来越感兴趣了,万一她真的只喜欢女人,那他该怎么办?
同样磨蹭着不回家的还有王荀,他跟做贼一样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眼见晋王并没有留在赵芸儿那屋,他暂时松了口气,却又见他溜进了旁边的空房,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发现叶程傅也摸了过去。
王荀愣在原地,怎么,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在捉奸。
捉,捉,奸吗?
难道,他对亡妻感情淡薄的原因,其实是他喜欢男子?
原来他才是断袖?
这个天打雷劈的认知让他从天灵盖麻到了脚后跟,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一般傻在当场,完美错过晋王与叶程傅的对白。
「你找我来干嘛?」
我嘴里咬着一个果子,年都过完了,可惜的是天儿还是没暖和起来,瓜果一类的也少之又少,就这还是从我娘口中夺出来的呢!
结果被我给遗忘在了府衙,今儿正好又翻了出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啃个果子吃吃。
「王爷,您可想过,如果公布赵姑娘的身份,您今后可该如何是好?」
叶程傅循循善诱,生怕一个激动就说出了实情。
「哈?什么如何是好?不就是给她一个身份吗?反正本王后宅空空,正好我娘也闲得难受,让她们两个作伴,难道不好吗?」
救人一命,也可以洗去对于我不娶妻的质疑。
晋王怎么不娶了?不是有侧妃吗?
我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就见叶程傅一脸的痛心疾首:「那这样的话,皇上就可以给您赐婚了!」
听完他的话,我瞬间傻了,坏了,怎么能忘记这一茬?
皇兄那个性子,怕是真给我赐婚了,我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之前他以为我年纪小,可以缓缓,可是一旦我往回领女人了,他怕我真鼓捣出来庶子,估计会快马加鞭的给我赐一门婚事。
可是我是鼓捣不出孩子的啊!
「怎么办,这该如何是好?我…… 咦?本王就是被赐婚了又如何?小叶,你不要神神秘秘的,本王身为男儿,该成亲就得成亲,难道……」
我不傻,自然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却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你,你干脆气死我好了!」
叶程傅甩着袖子气呼呼的,看起来像是炸了毛的猫儿一样。
「你没事吧?什么意思啊这都是?我脑子笨,你直说就是。」
我疑惑地看着他,满脸的不解。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王爷,您说,女人同女人,该如何生子?」
我如遭雷劈一般,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手中的果子瞬间被捏成了渣。
「你说的是什么,本王一概不知!」
我握紧了拳头,不知道该不该打晕他囚禁起来。
看着那张脸,我又犹豫了。
「王爷,实话实说吧,上次您受伤,里衣就是我给您换的,是属下一不小心才发现的,但是您放心,我从未同他人说起,如果不是今日之事您做的过于鲁莽,那么属下还是会一直替您隐瞒下去的……」
叶程傅心一横,索性说了实话,他也是忍不了了,心爱的人如果嫁了出去也就罢了,娶妻?你做梦去吧!
「等会儿,你是说,你看到了本王的……」
我的关注点不在叶程傅的思考范围之内,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却把他给问愣了。
「不不不不不是,王王王王王爷,属下也是一不小心,并不是故意为之……」
「呵呵,你可真是好样儿的,难为本王一直把你当兄弟,原来你竟有这般龌龊的心思,呸,叶渣渣!」
我扭过头去不理他,心中却满是遗憾,唉,哪怕我这胸,她多努力努力也好啊!
「王爷,属下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你平日里跟本王如此亲密是抱着什么心思?呕,恶心!」
「王爷……」
眼见他就要哭了出来,我眼珠一转,嘴中便威胁道:「既然你看了本王的…… 那么本王也得看看你!」
说着,我便扑过去就要解他的腰带,其实主要是想吓唬他,毕竟我一个黄瓜哦不对,黄花大姑娘都被人看了,不得把便宜占回来点儿?
「王爷,您上回不是看过了吗?」
叶程傅揪着裤子哀嚎道。
「放你奶奶的屁,本王什么时候看过你光屁股?」
「就上次,我跟王大人沐浴的时候……」
「切,那都多久的事儿了?再说隔那么远也看不真切!来嘛,别害臊!」
眼见我就要得逞,在原地愣完了神儿的王荀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他打算正视自己的内心,先跟晋王处处试试,断袖就断袖吧,反正他也不想要后代。
推开门,就见叶程傅往门口扑来,我手里还拿着他的腰带正在桀桀怪笑,叶程傅眼泪汪汪彷佛是遭受了什么摧残一般。
也是巧了,他推门的时候,叶程傅一个分心,手没提住裤子,就这么露出了屁股。
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里,冷风吹过,我们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几乎连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王荀顿在那儿,腿还保持着迈进门的姿势。
叶程傅忘了提裤子,我忘了怪笑,我们三个人维持着奇异的姿势,互相凝固在原地。
王荀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退了回去并且贴心的给我们关上了门。
「对不住,打扰了,你们继续。」
往回走的路上,王荀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五十九』
我娘对于我领了个姑娘回来表示了淡定。
但当她知道这是我的侧妃后她就展示了非同一般的老母鸡护犊子的本领,确切地说是饿狗护食一般。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 你…… 你是想气死我!」
赵芸儿不知所措地跪在那里,我把她扶起来让她去凳子上坐好,她对于王府的一切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会被老王妃给亲口咬死。
我娘跺着脚,咬牙切齿地说道。
「反正我不管,人我已经领回来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还有,你不许欺负她,这姑娘已经很惨了。」
我头一次耐着性子把前因后果都同她说了一遍,不过是在赵芸儿不在的时候。
我娘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哑然到心疼再到叹息,整个儿一变化多端。
「算了,既然人已经领回来了,少不了为娘得多调,教一番,毕竟是乡野村姑,既已经是侧妃了,就得有个侧妃的样儿来。」
我娘摩拳擦掌地走了,估计赵芸儿且有的烦了,不过也好,起码她也不会再想着自尽。
我沐浴一番便快马加鞭的赶往皇宫,毕竟是个大活人,还要上皇家玉牒,怎么也得跟皇兄解释清楚。
皇上本来正在听新晋的贵人唱小曲儿,正昏昏欲睡呢,就听小太监报说是晋王到了。
吓得他差点儿从榻上滚下来。
「这混账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可有知道他这是来干嘛的?」
皇上假装一本正经地问道,彷佛刚刚那个被活活吓醒的人不是他一样。
「皇上放宽心,近日来晋王殿下很是懂事知礼,连弹劾他的奏折都没有了,京城老百姓也不再怨声载道,就连秦楼楚馆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哦?看样儿你这老货还经常逛个妓院?」
皇上玩味地笑道,蔡小宝马屁拍马蹄子上了,他哆嗦着嘴,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一副唇青齿寒的脆弱样儿。
「给皇兄请安了!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一个急刹车就飘了过来,吓得皇上差点儿把手中的奏章给扔了出去。
「你这混账,想吓死朕吗?好好儿行礼!又不是几岁的顽劣孩童,怎么就是长不大的样儿呢?」
皇上摇摇头笑骂道。
我嘿嘿一笑,又是给他捶背又是给他端茶,做足了孝子模样,却把皇上吓了个半死。
看这番作态,起码得杀了五个人的样子。
「说吧,你又犯了什么浑了?」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正又不能弄死他,只当是老天派来磨练自己的意志力了,加油,许君焕,你可以的!
皇上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道。
「皇兄真是小看我了,人家哪儿能天天犯错呢?」
我一脸的狗腿样子,恶心的他差点把隔夜饭都呕出来。
「好好说话,别娘们唧唧的!」
我寻思着我要是真娘们起来怕是要吓死你!
但现在不是较劲儿的时候,我老老实实地把事儿跟他说了。
皇上这才把提着的一颗老心咽了回去。
「就这事儿?朕还当是什么滔天大罪呢!行了,不就是个村姑吗?只要你看上了,朕也不挑什么,但你那正妃……」
「皇上,臣弟还小,暂时不想娶什么正妃,有侧妃一个就够了,女人多了事儿也多,我娘就够麻烦了,等臣弟先玩儿个几年再说吧!」
我赶忙剖白自己个儿的内心。
皇上却在暗想:「就你这名声,怕是朕前脚赐婚,后脚女方就敢自尽!还当自己是香饽饽呢?呸!」
但嘴上却说:「侧妃之礼却也不能不办,这样吧,把她爹娘接京城来,乡野之地,想来礼数也不周全……」
我却赶忙阻止了他:「回皇上,臣弟这侧妃家里什么都不要,只希望臣弟能好好待她就行。」
「嗯?这是为何?」
皇上活了这么多年,只见着各种扒皮亲家的,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清新不做作的人家。
「她是臣弟从恶霸手中救下来的,可惜晚了一步,唉!」
皇上喝到嘴里的茶水立马喷了出去。
「你脑子没事儿吧?」
他觉得晋王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晋王府大概是要绝种了。
「嘿嘿嘿嘿嘿……」
我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皇上觉得不怪人家要求不多,就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搁谁谁都得被砸蒙!
「那地主老财被我骟了。」
皇上心道:果然,就没指望他不惹祸。
却见我吞吞吐吐,不像是往日那么嚣张的样子,便又贴心地问我还有别的吗?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县令的手筋被我挑断了,我还把他丢了刚死了牢犯的监牢里,里头都是蛆,估计现在他也要被蛆拱得差不多了……」
「赶紧给朕滚啊!」
『六十』
自从叶程傅揭穿了我的身世后,我反而没那么慌张了。
既来之则安之,能潇洒一天就是一天。
王荀自那以后便开始对我们两个退避三舍,能不开口他就尽量不开口。
倒是他妹妹王芩红着眼来问我,那侧妃可是真的?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啊,怎么了?」
王芩哇哇哭着跑走了,一边跑一边还骂我是「负心汉」。
我眨眨眼问身旁看热闹的叶程傅:「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怎么负心汉了?我多勇于承担啊!」
叶程傅闲来无事用门夹了好多核桃,现在正蹲那儿老老实实的扒核桃仁,说要给我补补脑,我怎么听都像是在骂我一样。
闻言便连头也不抬地回道:「王爷,您可真是随时随地都在勾引小姑娘啊!」
「呵 ~ 那还用说?本王的魅力自然是无人可挡!」
我得意地昂着头,今儿天好,阳光照耀之下,我舒坦地眯起了双眼。
隔了十万八千里的王荀努力的瞪大双眼想要看清我们在干嘛,奈何距离没产生了美,倒是模糊一片。
他们王家仅存的两个兄妹,还都折晋王手里了,真是上辈子的冤孽今生来还。
可惜他无法同情小妹,因为他眼瞎他认了,可芩儿自小聪慧,怎么能看上晋王那混账?
王荀觉得,适当的挫折还是很有必要让小妹体验一下的。
主要是他也不好意思面对她。
要怎么跟她解释?
你看上的人我也看上了?他当不了你男人得当我男人?
王荀要是好意思说,估计王芩就好意思弄死他。
唉,性别有这么重要吗?
王荀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一个问题。
世上相爱之人,一定要男同女才行吗?
爱了就是爱了,还要分男女不成?
王芩倒是一语道破他:「那我要是看上你们府衙马厩里关着的马,你也能喊它一声妹夫吗?」
王荀想了想,发现妹妹的这个理论很有意思。
然后,他觉得要是真有这么一天,估计他会先把马杀了。
还不等他看破这道难题,就听底下的人过来汇报道:「大人,十里坡的景云山蹿下来一伙儿山贼,连抢加杀,死了好多百姓,如今那处的县令正纠集了人马打算上山去捉那些山贼下来呢!」
「哦?可是人手不够?」
借人之事时常有之,但是少有来京兆尹借捕快的,估计是事儿不小。
「大人明察秋毫,好多其他衙门的弟兄都跟着一道去了,大人,咱们要不要也?」
那捕快怂恿道。
毕竟出一个人算二两银子呢!更别说抓到山贼,赏银则更多了!
王荀心道,反正他最近无事,京城治安良好,不如跟着一道前去,就当是为了遗忘那场未曾开始的爱情吧!
他还没开口应好,就听远处耳力非凡的晋王蹦蹦哒哒地说道:「去去去,本王也去!」
王荀心道:完了,又没办法遗忘了。
叶程傅挣扎着想要起来,还没等他开口就「嘶」了一声。
我跟他说道:「你就安定后方吧,山贼可是会杀人的,你去了怕是会被绑去做压寨夫人!」
叶程傅:咱俩到底谁才是压寨夫人啊???
「咦?你怎么突然不吱声了?」
「腿麻了……」
「吧唧」一声,叶程傅捂着腿倒在了地上。
『六十一』
景云山离京城倒不远,也是好多达官贵人踏青的好去处。
只是近来总是流传附近有山贼,所以有阵子没人往那儿去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穷凶极恶之徒,天子脚下也敢如此张狂,怕是嫌命长!
我骑在马上「哒哒」的往前赶去,王荀远远地看着我的身影,目色深沉。
他觉得,他的心跳的好快。
都这时候了,他还是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叶程傅那个碍眼的没有跟来,但是王荀却没了当初那种迫切地想要倾诉的欲望。
他退缩了。
因为他怕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毕竟晋王看起来就很汉子,他很怕到时候连上下级都做不成了。
一开始他烦她,觉得她不过是个仗着自己是王爷就为非作歹,后来相处久了,他才发现,晋王为人虽然有够跋扈,但却是个单纯的人。
同他见惯了的那些达官贵人相比,晋王简直就是出淤泥而不染。
可他却想染一染他。
王荀抗争了好久,奈何夜夜春,梦,梦里都是那张脸。
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因梦而钟情于她还是因为现实。
有时候他又想,这要是个姑娘该有多好啊?起码可以光明正大的提亲。
可是如今…… 估计他提亲的礼物还没拎到晋王府,人就先没了。
皇上有多重视她,王荀不是不清楚。
看着那张明快又肆意的脸,王荀决定要做回自己,什么情情爱爱的,不健康。
于是,王大人挺直了腰杆,作为此刻官职最大的,他打头往山上闯去。
也不知道是山贼比晋王还嚣张还是咋,这两帮人马在山脚下相遇了。
双方大眼瞪小眼,现场冷静了能有盏茶功夫,毕竟谁都没有跟山贼打交道的经验,就听晋王呼喝一声:「冲啊兄弟们,杀山贼!杀山贼!」
说罢,便骑着马冲了上去,一刀砍翻一个。
作为武力值满条的晋王,几乎是以一己之力砍翻了整个山贼帮。
我越杀越兴奋,骨子里的嗜血基因开始显现,其余捕快也只能打打下手。
山贼人数颇多,王荀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文臣,他只适合用偷袭的手法去打伤山贼。
可他的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那个人影。
她像个太阳一般,光芒万丈,艳照四方。
王荀觉得,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他眼尖地发现有人比他还会偷袭。
有个山贼正摸去了晋王的身后,趁着人多又乱,打算用长枪捅伤晋王。
王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那一瞬间,什么情情爱爱健康不健康的他都忘了。
我正杀的兴奋,却被身后一人狠狠撞开:「哪个不开眼的……」
我怒气冲冲地转过头来,却发现是王荀。
他的后背,被人用长枪捅了个血窟窿,鲜血瞬间就浸湿了他的衣衫。
然后,他跪在了地上,对着我说道:「王爷,小心……」
『六十二』
从小我就不会哭。
我娘不止一次地说过,我是个冷心冷肺的孩子。
可我其实不是不会哭,而是我不敢哭。
王荀在我怀里逐渐垂下了头,我也只是觉得眼睛酸涩得紧,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我听不到其他的声音,我只知道,他不能死。
一出生,我就被安排好了命运。
人人都需要我去保护,而我也只能作出一副强大的模样。
小时候第一次跟人家打架,把别人的脑袋打破了一个大洞,其实我已经吓到瑟瑟发抖了,表面上却要装作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无数次我想扑在母亲怀里寻求帮助,奈何我娘比我还脆弱,偌大的王府,重担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女孩子都有幻想,别人的梦里是盖世英雄救人于水火,而在我的梦里,我才是那个英雄。
王荀第一次替我挨了板子,说实话,除了一丢丢感动以外,更多的是幸灾乐祸,谁让他上次罚我来着?这就是报应!
可是日日相处下来,我发现这个人,虽然古板又迂腐,但却不是一个坏人。
我于坏人好人之间的概念很是模糊,我可以前脚帮了老太太,后脚就能调戏她女儿。
可是王荀不是,在他眼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因为所有事都逃不开律法
我紧紧地抱住他,一只手握住缰绳,只希望马儿跑得再快一点。
这世上,唯一一个在我有了危险之时,能豁出性命救我的,只有他。
周太医本来今日休沐,美美地洗了澡后正准备赏画,却听小厮说自己家大门被马蹄子踹开了。
「好大的胆子,不知道这里是周家吗?去告诉那贼人,老夫同晋王府可是关系匪浅,让他好好儿掂量掂量!」
周太医略微生气,那大门可是才刷的新漆,门钉都是新换的黄铜!
「可是老爷,踹门的正是晋王殿下啊!」
那小厮为难地回道。
周太医心中疑惑,却听那小厮一边拖着他飞奔一边说道:「您快去吧,王爷怀里抱着个受了重伤的男子。」
一路腋下生风,周太医很快就赶到了,毕竟周府也不大。
却见晋王浑身狼狈,一身血污不说,神情也惶惶,很是可怜的样子。
周太医大概是忘记了那些年被她支配的恐惧了。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晋王,看起来更像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周太医,你救救他,他不能死!」
我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摇晃着他。
周太医被摇的支离破碎,就差呕出几两还没消化完毕的食物残渣了。
定睛一看,那人不正是王荀王大人吗?
他让下人抬了王荀去一旁的房间里,又解开了他的衣衫,发现后背到胸口都被长枪贯穿了。
周太医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得罪谁了?下这么重的死手?
「王爷,大人现在情况很不乐观,急需千年人参吊命,如果您府中有的话,还望您赶紧取来给王大人救命。」
他谨慎地说道。
其实周太医很想说,他与内伤一科并不精湛,但此刻看到晋王那吃人一般的嘴脸,瞬间把话给憋了回去,现在只能先支走她,然后让下人赶紧去太医院把善于医治内伤的孙太医给请来。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王府,赵芸儿正跟我娘在学规矩,一见了我回来,我娘习惯性地想跑,而赵芸儿则是一脸惊喜。
终于可以歇歇了,她想。
「娘,你私库里还有千年人参吧?」
我娘把迈出去的腿又拔了回来,她狐疑地看着我:「你要这个干嘛使?」
「你甭管那么多,取来给我就是。」
「那不行,这可是千年人参,你以为是萝卜啊地里一薅一大把?百年人参难得,千年更是不易,就这还是当初皇上赏下来给你爹吊命用的,可惜他没用上,唉……」
我娘絮絮叨叨一堆,我估计等她啰嗦完了,王荀都该去跟他那死鬼老婆在地府接上头了。
「孔嬷嬷,去取来给我。」
孔嬷嬷看了一眼我娘,终究还是转身去拿了。
「哎,你这混小子,你拿去干嘛使啊!你倒是告诉我一声啊!」
我娘跺着脚急道,赵芸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卷入争论中。
「娘,你会为了我,豁出性命去吗?」
我轻声问道。
我娘干笑几声:「那是自然了,你毕竟是我的孩儿,为娘自然会为了你豁出性命!」
「是啊,你嘴上是这么说的,可你知道,王荀此刻正躺在那儿生死不明,就是为了救我!」
我对着她吼道,不知不觉的,一滴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凉凉的,涩涩的。
孔嬷嬷脚程倒快,不一会儿就取了给我,我拿了那木匣子转身就走,徒留我娘留在原地目光愣怔。
「这是…… 怎么了?」
她喃喃道。
孔嬷嬷叹了口气:「娘娘,您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还跟王爷较劲儿!事有轻重缓急,既然是要人参,定是有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您管那么多干嘛?整个儿王府都是王爷的,更何况区区人参了!」
她知道自家王妃大事糊涂小事精明,便只能当着侧妃的面儿开口提醒道。
没办法,眼瞅着母女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差,她总不能让这两人真成了仇人吧?
『六十三』
我抱着装人参的木匣子,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的忙碌。
一般人拿参吊命,用几根须子说不定就能成,但这一次,周太医整根儿都拿去了。
「王爷!」
叶程傅听闻后急忙赶了过来,他一见我站在外头不知所措,瞬间整颗心都跟着紧绷了起来。
「小叶,你猜,王荀这回,能不能挺过去?」
我对着他惨然一笑,那笑容看的他心头发慌。
「上次他挨了四十大板,屁股肿了一个多月,我硬是赖在他们家,说是为了报答,其实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你说,怎么有这么傻的人呢?我是谁啊还需要他来帮我?他一个只会背律法的人,那拳头都不如砖头硬,为何要来保护我?」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都没有人保护过我,连我娘都做不到,王荀,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红着眼眶呢喃道,叶程傅却只觉得,一夕之间,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失去。
他涩声安慰道:「王爷,放心吧,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话音停顿,他把想说的在心中过了一遍后,斟酌着继续道:「以后,我也会……」
「王爷,不好了,王大人他……」
叶程傅话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我来不及听完他说什么,便匆匆离去。
「王大人血流不止,伤口太深了,人也在说着胡话,您快去瞧瞧吧!」
那小厮说道。
我步履蹒跚,几乎要绊倒在地,却硬生生地撑住了。
不会的,王荀那么硬气的人,嘴硬心硬命也会很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王荀,你,你不能死!」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看见他脸色蜡黄满脸冷汗。
几个太医正在一旁急得不行,这血如果再止不住,王大人可就真嗝屁着凉翘辫子了!
王荀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他张开了眼睛,侧过头来含糊地说道:「今儿这梦倒是真实……」
他把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额头,又顺着下来摸我的脸,我虽不自在,却也不敢动。
「摸起来也挺真实的。」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那声音极其微弱,不知为何,却隐约有着一丝兴奋的味道。
「王荀,你撑住,等你好起来,随便你怎么罚我都没关系,只要你能好起来。」
我握住他的手急切的说道。
「真的吗?」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神色,倒像是漆黑午夜里神出鬼没的黄鼠狼一般。
挣扎着抬起头来,他对着我深情的说道:「王爷,下次,我在上面可好?」
我被这话弄得不知所措,什么上面下面?
「周太医,这是什么意思?」
我低声问道。
作为一个有着多年经验的老人家,周太医敢说自己应该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了,但是如今竟也被威武不屈的王大人给震惊了一把。
如果他老人家没猜错……
是那个意思吧?
他跟孙太医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神里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两个太医满脑子春色满园的不可描述,却默契的谁也不敢开口。
笑话,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跟晋王打交道了,怎会不知他是什么臭脾气?
还是周太医打了个哈哈遮掩了过去。
「他糊涂了,您别同他一般见识,估计是想吃面了。」
我狐疑地看着这两个憋了一肚子坏屁的太医,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而王荀此时又不像是快要翘辫子的模样了,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他双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晕来,然后兴奋无比地说道:「我没糊涂,下次,下次,你在下面,我在上面……」
「王爷别听这样的糊涂之语,王大人应该是想叠罗汉了,您还是赶紧出去吧!」
周太医毕竟是知道晋王身份的人,他实在是不想再继续听什么辣耳朵的骚话了,只能赶忙出声阻止铁骨铮铮的王大人继续放厥词出来。
我高深莫测地看着王荀,发现他被灌了一碗麻药后就成功晕了过去,周太医并孙太医两个辣手无情的一个继续撒药,一个继续用针线给他缝着伤口。
周太医心道万一王大人真是断袖可如何是好?毕竟晋王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啊!
而一直默不作声的孙太医则在暗暗钦佩,心道怪不得他一直不肯娶亲,原来他胆肥到看上了本朝头号猛人晋王殿下啊!
我们三个心怀各异,气氛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那两个太医是怎么想的,此刻,我却在心中暗道,王荀啊王荀,你要是醒过来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本以为你小子是个好的,上回喊你一道去喝花酒,你义正严辞地拒绝我不说,还敢罚我抄道德经,怪道你死了老婆这么多年都不肯再娶,原来你才是天下头一号的大断袖!!!!!!
我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往外走去,刚刚心中的那点子感动瞬间化成了青烟。
王荀断的彻底,可我不是男人啊!
不知为何,我心中竟然还有着一丝丝的酸涩。
如果我是男人,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