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靠赚钱横进后宫
桃之夭夭:郎君年掌业宝
新皇登基,选秀只选了我一个没权的商户女。
我没想到,他不仅图我人,还图我钱。
我为了保住嫁妆,充盈国库,赚钱主打快准狠。
他沉思:不如这个皇帝你来做?
1
新皇登基,充盈后宫。
那些世家贵族的嫡出小姐,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也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连我看着都愣神,皇上竟是一个没要。
最后,只选了我这个不入流的商户女入宫,还封了正三品婕妤。
这喜报若是传回姑苏崔家,我爹怕是得琢磨到三更。
唉,真愁。
皇上这样一搞,还翻啥牌子,咋撂都是我。
我再怎么想浑水摸鱼,也是躲不过去的了。
入宫第一晚,我心惊胆战候了半夜,到底还是熬不住睡了过去,哈喇子流了一枕头。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从宁州到京城,一路奔波劳累,我连一个踏实觉都没睡过,这谁受得了。
2
刚梳洗好,皇上就差人唤我。
我一踏进福宁殿,顿时被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惊艳到了。
我爹说得果然没错,没有男的不爱美人。
昨日选秀之举,怕也是作秀而已,如此我便安心了。
皇上抚着额,一副头疼的表情,指着我道:
「崔婕妤,她们都交予你来安置,至于她们的嫁妆全部充公。」
我惊得眼睛都不会眨了。
我娘说了,这嫁妆就是女子的命根子。
皇上身为天子,竟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这等残酷之词。
我颤声应了下来。
许是我眼中的惊惧太过明显,皇上还安慰了我一句:「莫怕,她们都是自愿的。」
自愿?
她们自愿割舍了命根子……
更吓人了好不好!
刚才一屋子的美娇娘,瞬间变成了怒目金刚,哪一个我都得罪不起。
皇上挥了挥手,便叫众人退下,倒也没有哪个不识趣的,顶着皇上的黑眼圈还敢胡搅蛮缠。
和她们一同回到栖霞宫时,我手绢都快攥破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五位姐姐,可否互通一下姓名?我叫崔月犁,家中行四。」
她们皆为贵嫔,倒也没争没抢地介绍完了,我这才略宽心道:
「烦请各位姐姐就照着各自喜好,自行挑宫殿安置。」
她们一齐朝我行礼,道谢,告退,像极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规矩。
就连她们方才说的名字,此时也像洇了墨一般化开,分不清谁是谁。
3
几位贵嫔走后,我就顺势坐下了。
「娘娘,我方才撞见一个太监,拿了一部分嫁妆塞给御膳房总管,说是抵上月的欠款。」阿青走过来,一副忧心忡忡又不敢置信的样子,艰难道,「而且,这宫里头一日只进两餐……」
我顿时就塌下了腰,心如死灰地朝上头指了指。
阿青、阿团、阿酒、阿酿是我带进宫的四个陪嫁丫鬟,又属阿青最为稳重得体,自然懂我的意思。
阿青轻轻摇了下头,阿酒连忙捂住我的嘴,生怕我下一秒就对皇上破口大骂。
「皇上一日只吃一餐。」
我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可是肚子越响,我越气,狗皇帝真不是个东西。
我家虽不是什么世家贵族,但也从没有让我饿过肚子。
就连我三岁那年点火烧了个布庄,爹娘也只罚了我一个月不能吃点心。
好不容易挨到了日中,本以为能吃顿好的,结果膳房就送来一碟子凉拌黄瓜。
不是我吹,连我家狗吃得都比宫里好。
我皱着眉忍下了,可菜都吃完了,也才勉强塞了个半饱。
阿青见我神情郁郁,开口劝道:「娘娘,各宫都是这样。」
我蜷了蜷胳膊,趴在桌子上,囫囵问道:「难道皇上好细腰?」
又含着哭腔埋怨:「我会不会被他饿死啊?」
「崔婕妤说笑了。」
竟是皇上来了。
我连忙行礼,心中惴惴不安:「臣妾见过皇上。」
皇上朝我笑笑,这才在羸弱中透出几分清俊,语气很是奇怪:「不必行礼,是朕委屈崔婕妤了。」
我正不知如何客套,皇上却自顾自解释起来:「如今正值月底,御膳房的例银向来不大够,这才清简了些。」
这话术和我爹哭穷如出一辙。
4
出嫁从夫,我终究还是走了娘的老路,奉茶的手一紧:「臣妾可以借皇上一点。」
皇上顿时眼睛一亮,忙接过茶杯,殷勤道:「仔细莫烫着手。」
这架势怕不是要把我的私房钱搬空,我压低声音问道:「皇上需要借多少?」
「一百两,等月初朕就还你!」皇上端坐着气势磅礴,话却露出贫相。
就一百两。
我心才刚放下,又涌上来更深的寒意。
皇上他竟然连一百两都要借?!
他这么穷吗?
我是不是嫁错地方了?
皇宫里到底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啊?!
皇上揣起钱就走,嘴上还宽慰道:「朕会常来看你的。」
我敷衍地笑了笑,并未信他的客套话。
可自从那日后,皇上当真三天两头地来,最后再把话题绕到借钱上头去。
呵。
果然。
同情男人,只会让自己变得不幸。
5
在皇上第九次朝我借钱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皇上,臣妾斗胆一问。」
皇上点头,极宽容。
「臣妾借给皇上的钱,都花在何处了?」
皇上正襟危坐:「仅内务府的开销,朕已经让人一缩再缩了。」
「这是节流。」我追问道,「那开源呢?」
皇上气息一滞:「朕一直在还账……」
……
很好。
经过一番推心置腹,最终确定皇上倒欠国库十万两。
我掐着手心,端起一副死人微笑脸。
「皇上,您欠臣妾的就不用还了。国事操劳,还请皇上不必挂念臣妾。」
求你别再来了,栖霞宫庙小,当真装不下您这尊大佛。
谁承想,第二天晚上,皇上就又来了。
不仅赐下了几样文玩珍宝,还特许我设下小厨房。
「听说崔婕妤吃不惯,朕特意找了一个宁州的厨子……」
「皇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抽空也去瞧瞧各位姐姐。」
别逮着我一个薅行不行,我都快被薅秃了!
最后,皇上心满意足地离去,我的小金库才回本就又少了一点。
罢了,就当是我买了个小厨房还送了个厨子。
皇上才刚走,阿酿就满脸写着「高兴」:「娘娘,您……」
我未看她,只是挑了挑案前的烛花:「皇上是位好皇帝。」
虽然皇上那日未说怎么欠下的债,我却也能猜到几分。
因着这缘由,崔家也该贴补一二。
再说了,这御赐之物,也能给崔家充充门面。
道理我虽明白,但皇上这般「恩宠」,我怎可一人独享,平白惹得姐妹吃醋。
6
次日,我便差阿青去各宫请几位贵嫔在御花园小聚。
春光明媚,柳风和煦。
四位贵嫔皆是弱柳扶风,比初见时还要清减,但仍是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一番闺房私话说罢,我把皇帝的底儿漏了三成,足够她们揣摩圣意。
平日里最重规矩的宋贵嫔,此刻也不禁拉着我的手低语:「妹妹仁厚,姐姐替宋家谢过妹妹提点。」
「既是姐妹,又何至于此,都是为皇上分忧罢了。」
这般郑重其事的道谢,倒让我惶恐起来,连忙扶她起身,一时间又惊讶于掌下身躯之单薄。
女子不易,深宫更如是。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笑道:「若是几位姐姐不嫌弃,也常来栖霞宫坐坐可好?」
她们笑着应了,衬得满园春色愈发迷人。
只是花单纯这样开着,属实有些浪费,我对阿青嘱咐了几句,叫她去上林监跑一趟。
皇上再次来到栖霞宫时,看到的就是他的后宫,在围着古董羹大吃特吃。
「崔婕妤好雅兴,这么热的天,还围着炉子,也不怕中了暑。」皇上阴阳怪气。
他懂什么,这古董羹冷天吃得,热天也吃得,各有其中滋味。
我虽不在意,可宋贵嫔几人顿时拘谨起来,气氛也不如方才轻松。
「臣妾也是闲来无事,这才和姐妹几个逗个乐儿。」我特意强调了「姐妹几个」。
皇上却像是听不懂言外之意似的,继续没话找话。
直到我示意阿青给皇上添了副筷子,他这才停住话头,夹起一块肉便往嘴里送,被呛得咳了一下,也没舍得吐出来。
「这锅里加了茱萸,皇上若是吃不惯……」
「无事,朕可以。」
皇上一个人做了收尾工作,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找补道:「朕寻来的这宁州厨子,手艺的确不错。」
「皇上谬赞了,阿酒的手艺能入皇上的口,也是阿酒的福气。」
一语毕,宋贵嫔仍是低头的模样,陈贵嫔却瞥了我一眼,有些讶意。
皇上却没计较我呛了他一句,离开前,还意有所指道:「后宫安宁,朕甚是欢喜。」
7
当晚月白风清,我却私心认为宁州的月亮更大更圆。
皇上却突然来了栖霞宫,挡住一片月亮,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连忙站起身行礼,掩住心底的慌张。
入宫数月,皇上一直勤于政务,难道今夜,终于忍不住了?
皇上昂首进了内室,我小步缀于身后。
谁料他忽然停下,我一头撞了上去,鼻尖是清新的皂角香,配着此时情境,脸不自觉地有些发热。
我兀自尴尬时,头顶却响起一声轻笑:「崔婕妤,你……」
「是臣妾失礼了。」我连忙稳住心神,不去看他。
心里却暗骂:「一日吃一餐居然还能比我高,还敢笑我,你钱没了!」
「崔婕妤为朕『分忧』,解朕燃眉之急,怎会失礼。」皇上又是调谑一笑。
我知这是御花园一事暴露了,刚想解释,皇上却敛住笑,神色正然:「朕来是问崔婕妤想不想做生意。」
皇商!
我明知眼前是个直钩,却因这鱼饵太过勾人,还是忍不住心弦一动。
「朕为你保驾护航,利润平分。」见我沉默,皇上又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住声音里的一丝颤抖,「本金先赊账,我可以立契。」
原本因「利润平分」而躁动的心,在看见他的紧张后缓缓平复。
我心里拨着小算盘,语气温和:「皇上肯借势,就算入了本金。」
皇上俊脸微红:「这怎么好意思?」
瞧!
就算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没了钱也难免会失了底气。
我不置可否笑了笑,转身就去取了纸笔,蘸好磨,一气呵成写下两份契约书,签好自己的名字,又盖上崔家私印,这才递给皇上。
「烦请皇上过目。」
皇上一目十行看过,也拾笔签字,从怀里掏出私章印了上去。
契书签罢后,我们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皇帝本还兴致昂扬地想和我谈论生意经,结果几句话过后就死了心。
「生意还能这样做?怪不得我全赔了……」
生意人哪听得了这个。
我连忙捂住皇上的嘴:「皇上金口玉言,快呸呸呸!」
话是脱口而出,手触到一片温热的唇,连忙放下,却被皇上握住。
皇上愣了下,又松开我的手,大抵是穷怕了,竟真的连呸三声。
「朕还有折子未批,你早点歇息。」
我看着皇上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笑出了声,他竟这般青涩。
月光透过窗,洒了一地皎洁,或许京城的月光也不算太差。
8
我趁着月色尚早,修书一封后,就命人寄回宁州:「务必要快。」
商机同战机,半点延误不得。
次日一大早,阿团便来通报:「娘娘先前要的菊花秧送来了,上林监的人也候着呢。」
我净了净手,不慌不忙地应了声「好」,这才过去。
阿青四人配合着花匠,清点分类,盘算清楚后才交钱。
我看着这一地的花苗,就像看着一地的黄金,喜不自胜。
「快去请各位姐姐来看。」
陈贵嫔挨得最近,来得也最快,听见我说种花后,嘴上虽没答应,眼里却写着跃跃欲试。
宋贵嫔有些放不开架子,推说不肯。
直到陈贵嫔拾起一个泥巴团砸到她裙摆上,「裙子已经脏了,还是你怕输给我?」
宋贵嫔不服气地仰起头:「我种得肯定比你好。」
赵贵嫔和徐贵嫔见这一幕,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可下一瞬,她们的裙摆上也被砸了两个小泥巴团子,自是宋陈二人故意砸的。
我看着她们难得的鲜活气,提议道:「何不打个赌?就赌谁种的花最好看,卖的钱最多!」
「好!」她们异口同声地应了。
我懒洋洋道:「不过姐姐可不许偷懒,这花一定得自己养出来才作数。」
她们脸上均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
规矩二字,仍是一种无形的束缚。
我也不催,只是蹲下来往花盆里添了把土。
终于,我听见她们说:「好。」
9
宋贵嫔几人本就样样出挑,一边观察一边询问后,也亲自动手栽下了几盆花。
只一个时辰,她们就香汗淋漓,只是凭着一口倔劲儿硬撑。
我索性撒开手:「累了,歇息吧。」
陈贵嫔还想留在外面吹风,不肯进屋,被宋贵嫔斥了一句:「刚出了汗就吹凉风,当心风寒。」
陈贵嫔噘了下嘴,连忙跟上。
待我们都清洗干净后,阿青几人连忙奉上一杯蜂蜜水,刚好入口的温度。
陈贵嫔最先喝完,赞道:「好喝。」
「蜂蜜水最是解乏,妹妹有心了。」宋贵嫔又恢复了大方得体的样子,但目光炯炯。
我拿着她们的手,亲热笑道:「昨日徐姐姐怕辣,现在阿酒已备上了鸳鸯锅,可以好好解馋了。」
至于皇上那边,我也命阿青送了一个菌汤锅子,省得他又踩着饭点过来,平白扫我们姐妹的兴。
如今已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不好再看他那般瘦骨嶙峋。
皇上知分寸通人情,礼尚往来回了一匣子的樱桃。
10
四日后,宁州的回信终于送到了我案上。
前面都是爹娘的一些挂念之词,又说家里一切都好,叫我安心便好,看得我鼻酸眼涩。
到后面才写了几行大展宏图的跃跃欲试,在末尾勾了一句:「汝长兄和小妹已经动身,不日便至京城。顺颂时祺。」
「啪嗒」一声,泪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处墨迹。
我连忙擦干眼泪,把信收好,琢磨着安置一事。
但我于京城总归不算太熟,便朝姐妹请教。
「舍兄和舍妹不日便进京了,你们可知晓哪里有空宅子?或是靠谱的牙行?」
宋贵嫔略思索了一下,轻声道:「京城的宅子是有数的,空宅子更是不大好寻。妹妹若是不嫌弃,我在城西有一套二进的,估摸着也是够住的。」
陈贵嫔连忙咽下糖水:「姐姐,我在城南有一处,也是二进的。」
就连平日少言少语的徐贵嫔也开了口:「我在城东有一套三进的,或许姐姐用得上。」
「……」
我就问问,好端端怎么争起来了。
「不需要这么多,一套就够了。」我笑着解释,「城东多商铺,地段合适,三进够住了。不过我要得急,就给徐姐姐再加上一成如何?」
徐贵嫔却促狭一笑:「平日里还说我们客气,难得找我们一次,竟还要加一成价,往后我可不敢再来你这栖霞宫了。」
「徐姐姐,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牵起她的手连声哄着。
「这才是嘛。」徐姐姐笑着点了一下我的额头,又命身旁丫鬟去取地契。
一屋欢声笑语。
11
当晚,我便拎着食盒找皇上献殷勤去了。
「这烤肉可还合口味?」
「甚好。」
「醪糟汤圆还不错吧?」
「甜而不腻,好喝。」
「……」
等皇上吃饱喝足后,我才开口问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请问可否放臣妾出宫?」
「朕还以为崔婕妤是想朕了……」皇上喝茶的手一顿,闷声闷气道,「宫里不顺心吗?朕不想你出宫。」
我也知后宫嫔妃想要出宫近乎痴人说梦,但为了见兄长和幼妹,我只能搏上一搏。
「皇上,臣妾是去做生意的,宵禁前必定回宫。」
我摆出为了公事的样子继续加码:「只需一年,我便能让皇上还清国库欠款。」
皇上听见「回宫」二字,这才转头看我,目光灼灼中漾着些许情愫:「一旬出宫一次,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我原以为一月出宫一次都难,如今竟可一旬一次。
皇上今日虽有些反常,但还算大气,就连素日最在意的欠款一事,都能不动如山。
我扬起一抹笑,雀跃道:「臣妾谢皇上恩典,臣妾必不负皇上所托。」
「朕还有些常服,崔婕妤若是需要,朕便派人送去。」
「谢皇上。」
「……」
12
崔家车队进京那日,我一早便在城东候着了。
小妹才下马车,就扑到我怀里,嘴上还念叨着:「姐姐姐姐。」
「小妹长个了。」我扶着小妹的头,目光又看向阔别已久的长兄,漫上一层水雾。
「月犁,你怎么还胖了?」
果然,长兄一如既往地会破坏气氛,活该到现在还没哄得嫂子嫁他。
进宅后,长兄连声夸赞:「这宅子地段不错,正处在商圈中心,月犁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哥哥猜错了,这房契是从大风吹来的。」我故意不好好回答。
小妹晃晃我的手:「哥哥嘴笨,姐姐别和他计较。」
我捏了一下她的脸,笑道:「就数你机灵。」
小妹虽说年纪尚幼,有些娇气,但于经商一道格外灵光。
这次又有大哥在一旁看护,京城之行定能脱胎换骨。
「这宅子是宫里姐妹送的,日后若是搜罗到了好东西,且给我留着。」笑闹后,我才道出实情。
「这话光是爹娘念叨的都不止数百遍,你俩瞅瞅我这耳朵是不是起茧子了?」大哥怪声怪气,故意逗我们笑。
和家人团聚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
阿青在门外提醒时,我才惊觉已到了时辰。
小妹嘟着嘴,强忍着泪,我连忙宽慰:「皇上宽仁,一旬就能见一次呢!」
她这才破涕为笑:「算我皇帝姐夫识相。」
这一句姐夫叫得猝不及防,好像我同皇上是真正的夫妻。
待我回宫时,才发现皇上守在栖霞宫前,单薄身影上披了一层的落寞。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怎么在这?」
「朕在等你。」
「皇上怎么不进去等?」
「里面没你。」
我生平第一次觉得月光也如此炙人,脸上也因格外直白的话有些发烫,顿时语无伦次:「臣妾的家人给皇上备了些薄礼。」
皇上也缓缓勾出一抹笑:「多谢崔婕妤挂念。」
13
那夜之后,皇上便恢复了往日进退有度的模样,仿佛只是幻梦。
长兄和小妹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月婳阁的首饰精致新颖,迅速俘获了世家贵女的芳心,生意也跟着蒸蒸日上。
每次阁中上新,月婳阁都挤满了小厮丫鬟,皆是为自家主子抢到头一份儿的排面。
但阁内的新品,向来都是先往我这送上几份的。
姐姐们收到首饰均是喜不自胜,央我帮她们戴上,又问道:「好看吗?」
「好看。」
她们本就好看,何况是眼里有了光,又揉进去快乐的笑。
女子,可懂规矩,知分寸,晓人情。
但女子不该只懂规矩,只知分寸,只晓人情,不念半点自己。
到月底盘账分成时,皇帝看着手中的银票沉默不语。
我在一旁对着账本核算,随口道:「这个月店铺新开张,收益不是太好,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直愣愣地盯着银票,只是声音颤抖:「崔婕妤,一个月净利润两万两,在你们崔家还叫收益不好吗?」
我点点头。
「那朕这种算什么?」
我用饱含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皇上,到底还是不忍说出实话。
「皇上,人各有所长,您节俭为国,勤政爱民,是大昭子民眼中的好皇帝。」至于赚钱的事,何必要自取其辱问到底。
皇上闻言抬起头,目光炽烈。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拨算盘的手也停了下来。
或是因为入了夏,夜里也难免会燥热些。
14
京城的夏日最是难挨,纵使用了冰,也难消暑气,好在终于等到了九月。
这天,陈姐姐搂着盆菊花,兴冲冲地跑过来:「我的菊花有花苞了!妹妹的呢?」
因着赌约之故,我们都对菊花格外用心。
宋姐姐翻起了《菊谱》,陈姐姐更是从上林监请了一个老花匠,另两位姐姐也是不遑多让。
陈姐姐看向我种的那一排菊花,数了数,竟也找出不少花苞,丧气道:「我还以为我是头一个儿。」
我仔细瞧了瞧她抱来的那盆,猜测道:「你这盆瞧着倒像是红菊。」
「那妹妹种的是什么菊?」
我卖了个关子,答道:「是白菊,又是紫菊。」
这菊花养了半年,可是要狠狠地宰上权贵一笔。
紫菊极罕见,陈姐姐便缠着我问所以然。
「趁白菊刚现花蕊时,每天早上用胭脂水滴在花心处,等花开时,这白菊就成了紫菊,只是秘术罢了。」
说罢,我又问道:「陈姐姐,你说哪位姐姐的书画最好?」
陈姐姐单手托腮,一派娇憨:「论画技,宋姐姐、徐妹妹不相上下。论书法,自然得是王姐姐。」
「那你我一道,去请几位姐姐同作一幅画,我有巧法能让此画名动京城。」
皇上既然兴师动众,办这一场赏菊宴。
若只有菊花的话,未免有些单调。
15
半月后,东城横空出世一个菊花坊,掌柜的便是我长兄,月婳阁则全由小妹操持。
花的数量虽不算多,但颜色颇为奇异,又配着不同材质的花盆,更是相得益彰。
且这坊中的镇店之宝,竟还不是花,而是一幅画。
这画藏于暗房之中,唯有买花成交之人,才得以一见。
朝中大臣,文人墨客,商贾巨富,哪有不想买上几盆充门面的。
更何况赏菊宴的帖子,早已送到各位大臣府上。
「菊花数量有限,唯价高者得。」
这话一出,更是激起一阵拍卖风潮。
其中最为名贵的紫菊「紫气东来」,便是三朝元老吴相以三万五千两的高价才得手。
双色菊「月紫交辉」,混色菊「枕霞妆」,红菊「鎏金红」……均被炒出天价。
至于镇店之宝的《菊花美人轴》,花落谁家,宴上自有分晓。
赏菊宴上。
吴相语气恭敬:「臣偶得了一盆紫菊,胜在颜色纯正,乃祥瑞之兆,特献给皇上。」
「爱卿有心了。」皇上眉开眼笑。
吴相面上透着些许得意,怕是觉得这紫菊献对了。
大臣献的花越多,皇上就笑得越发灿烂,整个宴上充斥着乐陶陶的氛围。
但皇上赏的哪里是菊花,明明是「赏」银子,「赏」冤大头。
到宴会末尾,众人难免有些意兴阑珊,吴相又躬身献宝。
「臣有一画精妙绝伦,画中藏画,日则赏菊,夜则赏菊中美人,恭请皇上品鉴。」
此画一现,顿时点燃了宴会气氛。
众大臣皆是赞不绝口,菊高洁,人灵动,字潇洒,构图精妙。
一老臣素爱收藏,情不自禁问道:「这画是谁所作?可还有画未出?」
「此人乃是隐士,名为月破言,求画全靠缘分。」吴相抚须,声音里尽显得意。
我朝几位姐姐眨眨眼,她们亦是眉梢生动地回望我。
众人却是唏嘘不已。
经此赏菊宴,「月破言」仅凭一画,便名动京城。
16
赏菊宴散后,我同几位姐姐便回到了栖霞宫。
徐姐姐语调兴奋:「崔妹妹,你那老鹅胆加明矾的法子当真惊艳。」
「这画果然如妹妹所言,一夜之间名动京城。」宋姐姐面色酡红,像是吃醉了酒。
徐姐姐和王姐姐亦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连声夸赞。
我扬起唇,一一罗列:「这字是王姐姐提的,花是宋姐姐画的,人是徐姐姐描的,就连画名都是徐姐姐起的,怎么单单捧起我来了?」
「若不是妹妹提议,我们断不会这般作画。」
「姐姐们本就出色。只是这世间男子,怕女子出色压过他们,这才用规矩、传统、家族束缚女子。」
我字字清晰,想要挣脱她们身上的束缚。
「『月破言』,并非只是个假名。『月』表女子;『破』为打破;『言』指所有束缚之言。」
宋姐姐一点就透:「原来『月破言』,竟还承载妹妹这般夙愿。」
我点点头:「姐姐们之前的身子实在单薄,自然得努力加餐饭。再说了亲手植菊,益身益性。我呀,就盼着姐姐们都能无病无痛的。」
她们的眼中泛上一层水雾,洗净铅华般透亮。
我却笑了。
既是庆幸崔家从未束缚我,爹娘始终爱护我与小妹,又是欣喜于她们重获新生。
17
赏菊宴的第二天,我便出了宫。
昨日还秋高气爽,今日就骤然凉了下来,明明才日升不过一个时辰,天就一片浊黄,无端让人气闷。
街头巷尾都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菊花美人轴》,热闹非凡,我心中却隐有不安。
我刚进崔宅,长兄就急忙问我:「月犁!你最近可有收到爹娘的信?」
「距上次收信,已有月余,怕是有事耽搁了。」
长兄面色越发难看,语气沉重:「宁州足有大半月没有商队进京了。宁州,怕是出事了!」
宁州多行商,每隔两三天便会有商队进京买卖,如今的确反常。
长兄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
此念一出,我便僵在原地,只听见长兄急促的声音。
「你今日来得正好,我要赶回宁州看看才安心。小妹就留在这里,你多留心照料。」
长兄紧皱的眉头在我眼前一直晃,我心中越发惊惧不安,指尖都在颤:「哥,你多准备些东西,快去快回。」
一只手掌抚在我头顶上,似是安慰,似是承诺。
「我这就回宫探明情况,小妹向来懂事,你放心,京城有我。」我强迫自己撑起长姐的气势。
「好。」
才出宫不过一个时辰,我便回了宫,一头闯进了福宁殿。
皇上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来,我这才惊觉自己犯了忌讳,连忙跪下。
但皇上并未计较,急忙扶起我,语气温柔:「什么事这般着急?都跑出汗了。」
「宁州恐怕出事了,商队停了,爹娘也好久没寄信过来了。」我扯着皇上的袖子,声音也有些颤,「宁州是真的出事了吗?」
「宁州的折子这几日都未呈上来,朕已派人去查了。」皇上宽慰道,「莫怕,不管发生了什么,朕都会在。」
18
又苦熬几日,皇上派去调查的人,终于有了回信。
宁州果真出事了,是时疫,来势汹汹。
这疫病起初像是入秋风寒,但却久治不愈,患病的人也越来越多。
回春堂最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坚持:「只是风寒之症。」
可不过十日,连这老大夫也吐血而死。
日出千棺。
医者亦不能自医。
民心惶惶。
宁州城主这才下令封城,亡羊补牢。
我死死捏着手中信,祈盼着爹娘平安,宁州大好。
一截明黄色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蹭干了我脸上的泪。
「莫再哭了,朕定会护好宁州所有百姓,护好你家人。」
我抬眼看向皇上,他已不像先前那般羸弱,气势温和又令人信服。
是了。
我不能哭。
爹娘生死未卜,长兄也无音讯,小妹一人在京,我必须冷静筹谋一切。
既是病,就必有方子可解。
宁州,绝不会是孤立无援的。
我从福宁殿出来时,便又是从前的崔月犁。
皇上已向太医院下了御旨。
凡是有治疫抗疫经验的御医,即刻启程,奔赴宁州。
宁州时疫凶猛,已是大厦将倾之势。
太医院的其他御医也没有坐以待毙,不眠不休地翻医典,寻古籍,测药方,试药性。
宁州时疫一事,也迅速传遍了京城。
京城里人人自危,不用刮起秋风,就已是一片肃杀。
不仅让居京的宁州人士闭门不出,更有传言惑众——「宁州时疫实乃「天罚」,唯有帝王颁下「罪己诏」,方可解救苍生。」
19
此等妖言,是有心人愚弄百姓。
可百姓当真愚昧吗?
也不尽然。
皇上还是太子时,因钦州连年大旱,民不聊生,便远赴钦州赈灾。
那时我随爹娘一道,在钦州发救济粮。
恰巧碰见他拦着侍从:「百姓为贼,皆为饥饿。百姓饥饿,也并非百姓所愿。」
再次见面时,他已从太子变成了皇上,穷得吃不起饭的皇上。
皇上私库,还有倒欠国库的十万两,用于青州蝗灾,用于冀州涝灾,用于丹州地动。
「天罚」?
「罪已诏」?
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皇上一心扑在宁州之事上,无心流言,却连下两道诏书。
一则昭告天下,献出治疫良方之人,赏白银五万两,免其三代徭役。
二则警告商贾,严禁药草垄断,恶意抬价等行为。
皇上下诏后,民心稍安,我却仍惦记着爹娘,惦记着生我养我的宁州。
几位姐姐来时,我正扑在古籍上翻查良方。
「妹妹,你也该顾惜些自己。」宋姐姐轻声劝道。
「我没事。」
陈姐姐却拉我起身:「妹妹,我们查到了些东西,或许有用。」
王姐姐轻声道:「古书云:「一呼一吸间,疠气就可转为疫邪。」那便可以制出面纱,蒙住口鼻,尽量避开疫邪,或许有用。」
徐姐姐语气中带着些不忍:「若有病死之人,也须连同私物一起,立刻焚烧掩埋,方能克制一二。」
「妹妹心里难受,我们都明白。这些是我们凑的银子,你尽管用。」宋姐姐见我强忍着泪,就捻着帕子拭了拭。
我泣不成声:「谢谢姐姐。」
20
晚间时,皇上也来了栖霞宫,踩着一地霜白。
「太医院暂时没研析出治疫方子,只呈上来一副药方,未染病之人喝了有防范之用,于轻症之人也有镇定之效。」
我凝神思索后提议:「若宁州城如此,可让官吏衙役配合太医,多建几处病房,把轻症和重症隔开,或许好些。」
皇上点头记下。
我又默出一纸法子,递予皇上:「这些都是姐姐的心意,或许有用,恳请皇上让太医探讨是否可行。」
皇上颔首:「朕这便派人送去太医院。」
我放下心来,又惦记起民间的能人异士:「若有人揭了皇榜,臣妾愿意出那五万两。皇上的亏空,臣妾都愿意补。」
皇上未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眼里印着一盏烛火,眼底藏着千言万语。
我别开眼,半是明了,半是逃避。
宁州一日不宁,我便一日不宁。
我把太医院的药方抄给了小妹,让她采买草药,也好过一直空悬着心。
小妹奔波数日,买下了几千斤的草药,又雇下三个车队,让崔府管家护送到宁州,再有长兄接应。
小妹虽心焦,也没闹着要跟车队回去,只是目光一直望着宁州的方向。
一个斗篷就能罩住的小人儿,却这般懂事。
我揽住她的肩,把她圈进我怀里,她这才无声落泪。
21
宁州封城的第三个月,正值凛冬。
树秃,花残,我在皇城一日复一日的心焦。
宁州等到了一位民间游医,他将药方献给宁州,亦誊抄了一份,寄给了太医院。
京城和宁州,都忙得马不停蹄。
或许是漫天神佛听到了大昭的祈祷,药方当真有用,宁州已数日未增病患。
宁州百姓再也不用靠门上贴黄符,街上烧疫鬼,求一个苟且偷生。
大批的草药、粮食、木炭等物资,不计成本地运往宁州。
只为宁州能在这个寒冬,闯出一线生机。
又熬了俩月,宁州城这才醒来。
皇上宣游医进宫嘉奖时,我亦在场,只不过隔着一扇屏风。
游医神情谦和,缓声道:「药方并非草民研发,草民受之有愧。祖父当年随军,不幸遭遇一场时疫。军中条件艰苦,一场大火烧干了疫病,也烧掉无数性命。」
「祖父侥幸存活,后半生呕心沥血研制方子,于临终前交予草民。」
「祖父之愿,唯有世间无疫,哪怕药生尘。」
「……」
我暗恨自己愚昧,哪里是神佛垂怜,明明是医者仁心悬壶济世。
游医一席话毕,皇上惜才心起,问道:「令祖与先生皆有大德,不知先生可愿进太医院博览医书,与同道共研医学?」
游医这才跪下谢恩。
22
雪融罢,春登场。
我终于等来了爹娘安好的消息。
父母在信中写明:「宁州现已大好,崔府也无大碍。城主与御医商议,恐时疫蔓延,暂不解禁。若春季一切如常,五月便能解禁通行,到时候一家搬去京城,切莫挂念。」
小妹埋在我怀里放声痛哭,又带着泪花傻兮兮地冲我笑。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是呀,太好了。
我素来不喜夏天,但如今格外期盼初夏,只因能见到爹娘、长兄。
23
宁州解禁那日,普天同庆,京城街道上铺了一地的红炮仗。
栖霞宫也难得热闹了一番,几位姐姐围着我叽叽喳喳,听古董羹咕咚咕咚,我心里却是难得的安宁。
「阿酿,把去年埋在树下的那坛桂花酿挖出来,今日喝个痛快。」
宋姐姐、徐姐姐不胜酒力,却未推辞。就连王姐姐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陈姐姐语带促狭:「王姐姐今日破了戒了。」
众人皆笑。
当初王姐姐为《菊花美人轴》题字前,嫌字太过规矩。
最后竟吃醉酒,趁着酒劲才肯提上字,一气呵成后倒头就睡。
醒来后头昏脑涨,连呼再不饮酒。
「今日高兴,破戒又何妨。」王姐姐语带豪情,展颜一笑。
可她们到底甚少饮酒,一两盏酒下肚,人就开始飘飘然了,只好命丫环送她们回寝宫休息。
姐姐们刚走,皇上便来了,语气有些酸。
「朕的贵嫔们,怕是成了你的后宫了。」
我眨眨眼。
皇上不依不饶:「崔婕妤那日说愿给朕补偿,可还算数?」
「自是算的。」
我只觉得酒劲上头,在脸上燃出一团红云,烫得心颤。
「那不知崔婕妤,肯不肯当朕的皇后?」皇上的目光灼灼,像是燃着红烛。「抑或是,我能不能当娘子的夫君?」
我明了皇上心意,也知商户女若是为后,皇上定与大臣斡旋已久,付出甚多。
更何况,他懂我心意,我之所求的不是为后,而是恩爱夫妻两不疑。
我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一室春暖。
(完)
备案号:YXX1Onnr81iOOOkd5gTp5ya
编辑人 2023-05-08 16:39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和节
桃花笑春风
赞同 39
目录
5 评论
桃之夭夭:郎君年掌业宝
恰有出书 等
×
拖拽也此处
图片将完出下载
由AIX智学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