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我们成亲吧
我醒来,但烧得厉害,有些神志不清,抱住裴筠煊不停地蹭,嘴里时不时喊着热,然后又喊着冷。
我醒来,但烧得厉害,有些神志不清,抱住裴筠煊不停地蹭,嘴里时不时喊着热,然后又喊着冷。
「照顾自己都照顾不好。」
他打了壶水来烧,又替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鼻子一哼一哼地说:
「裴筠煊,我难受。」
裴筠煊抱住我,小声地哄道:「对不起对不起。」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我嗓子火辣辣的疼,脑袋很重,身体还忽冷忽热的。
说实话,裴筠煊抱得我有些难受,呼吸有点不顺畅。
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提醒他了,只能小口的呼吸。
这烧已经烧了许久了,裴筠煊试过很多办法烧都没有退。
他不停给我擦汗,又给我擦手。
但我就是好不起来。这天,裴筠煊站起身将我连人带衣,抱在了怀里。
我窝在他的胸膛里,忽然来了力气,睁眼看着他,使出最后的力气问他:
「裴筠煊,我们去哪里呀?」
裴筠煊将我往上抬了抬,我顺势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手放衣服里。」裴筠煊轻轻呵斥道。
我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撒娇道:「不要!」
裴筠煊只好将我放下,我乖乖坐着,目光柔软,任由他将自己裹成粽子。
随后,他再次把我抱到怀里。我们走出山洞,我才发现,原来山洞外面是这样漂亮,前几日的荆棘丛仿佛一夜之间开满了漂亮的红色的花,整个漫山遍野都是红色的花海。
裴筠煊问我:「好看吗?」
我点点头,「好看。」
裴筠煊将我放下,背到背上,我安安静静地卧在他背上。
「裴筠煊,你要带我去哪?」
裴筠煊用木棍拨开荆棘丛,转头道:「我要带你出去。」
我心下一阵感动,伸手将裴筠煊脖子揽紧了些。
裴筠煊伸手折了朵红花,送到我面前。
我觉得裴筠煊好老土,现在谁还送姑娘花呀!可说到底是他的一番心意,我要是这样说,真是不给面子了。
于是十分「勉强」地接过了裴筠煊的花。
花瓣红得耀眼,我看了一会儿,许是头脑还是有些昏沉,身子也酸得厉害,没一会便打起了盹。
迷迷糊糊间,我把花随意插在了头发上,又难受得想掉眼泪了。「裴筠煊,我好难受呀!」
裴筠煊只轻声安慰着「难受就哭,哭了就不难受了。」
夜里醒来时,我依旧躺在那个山洞里,一旁的裴筠煊正堆着柴火。
我轻轻喊了一声。他回头看来,眼神莫名失落。「阿九,我没找到出去的路。」
听到这话,我精神也有些萎靡,吃了他给我喂的青果便有些困了。
如今我越来越嗜睡,以前我恨不得一天都在床上躺着,如今有这机会了,反倒是让我越来越恐慌,总担心某一天会一觉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感觉我要死了,因为我觉得很累,整个身子都很沉,听说发烧发得厉害,不及时救治,会变傻的。
我混混沌沌地想着,想着想着便委屈起来,抱着裴筠煊说着胡话。
「我要死了呜呜,我还没来得及继承家业,承包整个宜春楼,我还没来得及找一个主君呢,我就要死了,我好可怜!真的好可怜!怎么那么可怜!」
裴筠煊看着我,捧着我的脸,给我仔细擦了擦。
「裹好衣服,不要受凉了。」
我点点头,眼尖的看见裴筠煊的肩膀上染了血迹。
我指了指他的肩膀,着急嚷嚷:「裴筠煊,你出血了。」
裴筠煊不在意地看了眼自己的肩膀,然后安抚道:「许是伤口又裂开了,不怕。」
我嘴巴一瘪,眼睛一红,点点头,拿着一旁的青果啃了一口,满怀愧疚道:「对不起,裴筠煊。」
裴筠煊笑容顿了顿,直到面无表情。
「你身体还没好,又要照顾我,要是我身体争气点,不生病就好了。」
裴筠煊好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说什么呢你!」
然后飞速收回手,我敏感察觉到这一动作,惊得瞪大了眼睛。
「你嫌弃我?」
裴筠煊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将手伸到我的面前。
「头发脏了,很油。」
我不可思议,呀了好几声。
「你就是嫌弃了是不是。」
裴筠煊咳嗽一声,然后虚伪地说:
「待你身体好了,我就给你烧点热水,帮你洗发便好。」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委屈巴巴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又嗅了嗅,自己都忍不住嫌弃起来。
也是,病了许久,一直窝在棉衣里,每次都是一头大汗,这头发不脏才怪。
我伸手又抓了抓,然后朝裴筠煊伸手。
「你闻闻,臭吗?」
裴筠煊伸手握住我的手,然后把我抱入怀里。
「没事,筠煊不嫌弃大人。」
我心房忽然塌陷,软成了一块棉絮。
我抱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
「裴筠煊,其实我发现,你这人,若是娶了当主君,也是不错的。」
裴筠煊目光顿了顿忽然扯唇笑了起来,将脑袋埋在我的肩膀里。
然后在我耳边轻轻说道:「那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我有些慌乱,心尖尖颤动了一下,然后我推开了他,翻身躺在床上,将棉衣裹在头上。
「你说什么呢你,肉麻兮兮的。」
裴筠煊无奈地笑了笑,半夜时分,我的烧总算是退了些,不像之前那么难受了,裴筠煊抱住我,我睁眼看着黑黝黝的夜,窝在他怀里,偷偷擦了擦眼泪。
我记得,裴筠煊身上,还有伤呢!
我闻着他怀里的味道,然后又抬起头透透气。
空气有些凉,我又缩了回去,还拱了拱。
等我病到五日时,刮起了大风,风很大,外头都是风吹山石掉落的声音,裴筠煊说刮完这阵风,天气就变好了。
裴筠煊去外头捡柴火了,我撑起身子,嗓子疼得厉害,拿着木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没什么力气,拿着竹筒的手摇摇晃晃,洒了许多。
最后勉勉强强灌到嘴里,水已经冷了,咽水让我的喉咙有些疼,我舔了舔嘴唇,继续躺回床上。
我非常消极地想着,我可能要上天了,就是希望我上天了我爹能给我烧点纸钱,要好多好多纸钱,我怕不够用。
如今山崖里的青果子越来越少,裴筠煊伤还没有好,我要是死了,就让裴筠煊多多吃些果子,攒点力气,恢复了功夫,他一定可以出去的,希望他出去了,能良心发现给我爹报个信,让他来给我收尸,让我不至于曝尸荒野。
我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等着阎王来。
只是,我现在很难过,我还没娶亲呢!
等我迷迷糊糊闻到了鱼汤的香气,我就看见了裴筠煊漂亮的眉眼。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面容非常虚弱了。
「我快要死了,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吃一口肉。」
裴筠煊有些憔悴,同样瘦了很多,他摸摸我的脸,然后安慰道:「有肉吃了,很多肉,你不用死了。」
我嘴巴一瘪,落下感动欣喜的泪水。
「裴筠煊,你太好了。」
鱼汤鲜美,裴筠煊用小木勺安静地喂着我,我注意到裴筠煊的衣服都湿透了,我看着他,像是良心发现了一般,将勺子朝他面前前推了推。
「裴筠煊,你也吃呀!」
裴筠煊就着勺子抿了口汤,脸上漾着微微笑意。
第七日我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了,裴筠煊将我抱在外面晒太阳,我懒洋洋地靠着他,揽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模样。
眼前是满山遍野的红花,入目一片皆是红色,可惜这样好的美景,我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裴筠煊,我好累!」
我蹭蹭他的衣领,闻到了阳光的气息。
裴筠煊手扶着我的腰,看着面前的花海。
「累就睡会儿。」我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舍不得你!」我眼皮有些沉。
裴筠煊伸手揉了揉我的头,修长的指尖拂过我的发,我忽然想到什么,忽然问道:「裴筠煊,你不嫌弃我头发脏吗?」
我伸出手指算了算日子,从掉下悬崖,日复一日的生病,我已经差不多十几天没洗澡了。
「我澡也没洗,估计臭了。」
裴筠煊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掐了把他的脖子,不过动作软绵绵的,不似从前那般毫不客气。
裴筠煊依旧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我知道,他夜里会偷偷生火,然后趁我睡着偷偷洗澡,别问我为什么知道的。
一想到裴筠煊这般干净的人,抱住邋邋遢遢的我,我就万分愧疚,忍不住将头发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若是我与他一般邋遢了,他便不会嫌弃我邋遢了吧?
裴筠煊伸手摁住我,笑声很好听,飘散在风里,他用衣服将我裹紧了些。
「起风了,大人别着凉了。」
我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心脏的跳动,我想了许久,才开口道:「裴筠煊,我们成亲吧!」
好久没听见他的回应,我忽然有些紧张,忍不住捏紧了手指,声音有些干涩。
「裴筠煊,我也老大不小了,还没有一个主君呢,我那么好看,又有钱,要是今天死在这里了,那多可惜呀!」
「大户人家娶主君,大都讲究家境匹配,貌美贤良。我元家是有钱人家,就不需要你多有钱,你嘴巴又不甜,更谈不上贤良,也就我勉勉强强看得上你,你生得好看,只需负责貌美,我便会待你很好很好的,就,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裴筠煊依旧没有回应,我喉咙紧了紧,眼眶有些干涩,我揉了揉眼睛。
「裴,裴筠煊,要是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反正我也是……!」
裴筠煊用手抱住我,然后轻轻点头。
「嗯,大人,我们成亲。」
我红着眼睛,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然后伸出手指用力戳戳他的腰。
「都要同意了,还磨叽那么久,等下我就不娶你了。」
我和裴筠煊大婚那日,我的烧已经退了,只是脸色还带着病气。
我从山洞里出去,河里的水已经退了,变成涓涓细流,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水洼。
我凑近看了看,水洼倒映着我的模样,我有些看不清,于是又趴着仔细瞧了瞧,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面前面黄肌瘦头发凌乱憔悴,犹如街边小叫花子的人,竟是自己。
而我,就带着这副鬼样,和裴筠煊朝夕相处,我生病期间,还想着,裴筠煊这般厉害,而我除了家里有点钱,也没别的本事,说到底,还是裴筠煊委屈了,不过好在自己有张还算看得过的去的脸,也算是和他登对了。
我又准备凑近看看,忽的衣领被人揪住,拎了起来。
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开口道:「裴筠煊,我好丑。」
裴筠煊点点头,安慰道:「大人不怕的,我不嫌弃的。」
我瞅着裴筠煊有些生气,哼哼了两声,还跺跺脚,委屈得不得了,我觉得我这真是矫情又做作了,都怪裴筠煊,若不是他不会说话,我也不会这样了。
裴筠煊笑,忽然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白色的丝帕。
我有些好奇,朝他那里看了看,他打开丝帕,是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片透明的水晶片,用铁圈环着,留着一个木柄。
我看着他,有些不解。
「这是什么?」
裴筠煊拿着木柄一端,轻轻放在了我的眼前,我眼前就像是突然变得清晰了一般,拨开迷雾,这个世界清晰明朗起来。
我抱住小水晶片,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裴筠煊眼睛一弯,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很早就想送你了,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放在眼前,裴筠煊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他也瘦了很多,只是依旧好看,笑起来春风拂面。
裴筠煊用草绳将水晶片旁的铁环系着,挂在我的脖子上,我爱不释手,眼睛笑得就没睁起过,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捧着水晶片,放在眼睛处,东瞧瞧,西看看,然后抱住裴筠煊吧唧一口。
他愣了愣,然后低头抿唇笑,耳尖意外的红了,带着几分少年羞赧。
我拉住他的手,凑近他的耳边。
「夫君!」
他罕见的有些慌乱,低头打着水。
「我给你烧些水。」
我想起我这杂乱邋遢的模样,用力点点头。
我觉得裴筠煊很不容易了,我自己闻着自己都臭了,偏偏裴筠煊不嫌弃。
洗澡环境简陋,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拿着衣服挂起屏风,只叮嘱着裴筠煊不要偷看我。
我果然有些想多了,衣服只被风吹动了两下,裴筠煊果然正人君子。
「也是,毕竟我现在又干又瘦,不如之前好看,不看也能理解的。」
我不知是何心态,酸溜溜地说着。
我听到裴筠煊隔着衣服对我说:
「怎么听大人的语气,似乎有些遗憾?」
我恼怒地回头瞪着他。「什么遗憾,我不遗憾。」
裴筠煊了然地点点头。「大人不急,日后成亲了有的是机会。」
我和裴筠煊的大婚有些草率,许是找不到出去的路,又闲的慌,我才提出这般无厘头的要求。
外面是漫山遍野的红花,带着刺,没有热热闹闹的场面,就我们两个人。
头一回结婚,我还有些紧张,拿着红花给自己做了一个发型,有些歪了,裴筠煊是个手工劳动小能手,拿着小刀就做了把木梳,然后替我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我偷偷瞅了他一眼,拿着小水晶片放眼睛细细瞧着。
他低垂着眼睛,模样好看又温柔。
裴筠煊真是变了很多,似乎不比之前来的时候爱说话了,如今也很少听见了他谄媚的调调。
说实话,我还有些怀念。
山谷空荡荡的,有一条弯弯的河流,被红花绿叶遮挡着,站在山洞看,像一弯新月。
平日里他来打鱼,闲来无事,便给这山谷取名叫月亮湾,还用小刀刻了块石碑,上面写着月亮湾。
这里看月亮,格外漂亮。
裴筠煊在山洞外头的老樟树上做了一个秋千,一荡便高高扬起,脚下是鲜红明艳的花,风吹的很舒服,我伸出一只手,感受着风从指尖吹过,饶过发丝。
我见裴筠煊在下面拿着用叶片做的篮子摘采着花,已经摘了好几个篮子,垒在那里。
我拿着小水晶片,看着他笑得明媚极了,然后喊他一声,秋千越荡越高。
我脱手,忽然搞起了浪漫。
「裴筠煊,你接住我。」
裴筠煊下意识放下篮子回头,张开双手,我朝他而来,他下意识去接住,抱着我摔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个圈。
我趴在他的胸膛,笑得眼睛弯弯,他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最后只能无奈笑笑,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小脑袋。
我凶巴巴的打掉了他的手。「你不要那么用力,发型都乱了。
然后又似乎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了,脸颊红红地将脸埋在他怀里。
「等下,等下要成亲呢!」
裴筠煊喉咙发出好听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我扑在他的怀里,纠结开口着:「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好像也还行。」
裴筠煊的花瓣铺在山洞里的床上,带着馨香。
我和裴筠煊都不太懂流程,规规矩矩又小心翼翼地给老天和土地磕头,祈祷着我们会长长久久。
「拜了天地,我们就是夫妻了。」
裴筠煊眼睛弯弯,看着我说。
我被这样看着有些害羞,红着脸点头。
「对呀,拜了天地,我们就是夫妻了。」
花瓣带着馨香,山洞里的柴火渐渐地…… 熄灭,裴筠煊的发丝落在我的脸上,有些痒。
「疼……」
「裴筠煊,你出去…… 疼…… 呜呜……」
裴筠煊看见怀里哭着的我,小心给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阿九,好点了吗?」
「裴筠煊,你… 你骗人… 你不是说很舒服的吗呜呜,疼…」
我抽泣着,一边骂他骗子,一边哭。
「你不要动,疼… 你还动… 骗子… 我要休了你呜呜……」
我哭到了后半夜才没了力气,沉沉睡去。
裴筠煊 —-
裴筠煊看着黑夜里睡觉还带着泪的小姑娘,心疼地擦了擦她的泪,是谁说做这事女人会舒服的。
他手指擦过她的脖颈,漂亮的锁骨,他吻了吻她脖子上挂着的珍珠。
「真适合你,我一看见这个,便觉得这是你的!」
第二日一早,我醒来便背对着他,连头发丝都带着怒气,他过来拨拉了我一下子,又凑过来,吻了吻我的头发,低声安抚道:「阿九,别生气了。」
小姑娘一听就哭了,委屈地坐起来。
「旁人说了,第一次做那事会疼,之后就不会疼了,裴筠煊,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把你怎么样对不对。」
裴筠煊手指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对。」
我用力推了他一下,恼怒道:「那你还骗我,说我把你那啥了!」
「我生得好看,又没有背景,自然要学会一些自保的手段。」
他等着我说下一句,我却默不作声,看着他,然后向前挪了两步,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裴筠煊,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不会让你饿着了,不会让你没漂亮衣服穿,不会叫别人惦记你了,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钱。」
他似乎觉得我有些不对劲,拍着我的背安抚道:
「嗯,阿九,我知道了。」
我看着山洞外面透进来的光,忍住酸酸的眼眶。
「裴筠煊,你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的,我先前是很不靠谱,可如今我们成亲了,你是我的主君,我什么都站在你这边。」
裴筠煊点点头,安抚着:「嗯,我知道的。」
我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抱着他脖颈的手渐渐地松开。
裴筠煊看着我,忽然凑了过来……
我看错了裴筠煊这厮,简直荒谬极了,尽做着和模样不相符的事。
例如,白日宣淫,还是在我们寻找出口的路上。
这,简直臊红了我这张年轻貌美如花的脸。
「你,你真是的。」
我挡住他凑过来的嘴,啪的打了一下他的脑袋,他有些委屈地看着我。
「阿九……」
我心里一软,凑近他,在他的脸上吧唧一口。
「还,还要找路呢,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吧,迟早得饿死。」
我低着头,拿着棍子扒拉着山路。
「晚,晚上吧!」
他跟上,露出一个笑来。」嗯,好!」
第二个月的时候,山谷里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山谷空荡荡的,有些衰败,只能听见水流的哗哗声。
花谢的第五天,我和裴筠煊出去了。
是朝廷的人,派人来找我们了,驶着一条巨大的船,从远处而来。
我捧着花,朝裴筠煊招手喊道。
「裴筠煊,有人来了!」
一路有些漫长,我怕我爹担心,马不停蹄地朝家里赶。
裴筠煊一直牵着我的手,我敏感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抱着他的腰安抚道:「你是不是怕我出去了,就翻脸不认人?不要担心,不会的,我会娶你的,还要把我们的婚事办的热热闹闹的,我已经写信给我爹了,叫他帮我们准备准备,等到了荆州城,我们就成亲,我要叫整个荆州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成亲了,你是我的主君。」
裴筠煊手指捏紧,所以有些干涩。
「你写信给老爷了,他怎么说?」
我摇摇头。「我爹估计这时候才收到信呢!你不要担心,我爹很喜欢你的。」
我将脸埋到他的怀里,叹了一口气,马车有些摇摇晃晃,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夫君,我困。」
裴筠煊抱着我,给我调整了个舒适的位置,拍了拍我的背。
「睡吧!」
荆州城
荆州城的气氛有些不太对,我掀开马车便发现了。
街上许多店铺都已经关了门,我掀开马车帘子,回头看了眼裴筠煊,发现他似乎有些走神。
「元七也真是的,这么好的天气,也不检查一下店铺开门了没,这得少挣多少生意啊!」
裴筠煊回过头,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有些紧张,看着裴筠煊。「我家是不是出事了?」
我之所以这么问,只是因为发现,街上关门的店铺,门前均有我元家的招牌。
「阿九,你不要担心。」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对的,我家能有什么事。」
马车驾驶得很快,我不停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去,元府越近,我心里的情绪便越大,裴筠煊抱住我,安抚道:「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我看着他的脸,却是突然沉默下来。
他看着我,有些紧张。
「阿九,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一句话没说。
马车行驶到元府门口时,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元府的大门紧闭,贴了两张白色的官府封条。
我翻身下了马车,裴筠煊伸手,只摸到了我的衣角。
「爹,元七,开门。」
我用力拍了拍门,却无人回应。
整条街都没有什么人,我看了眼四周,将封条撕下,推门而入。
元府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站在那里的裴筠煊。
「裴筠煊,我爹去哪里了?会不会是以为我贪玩,不想回去,就带着元七和那女人搬走了,叫我找不到他们,让我着急。」
裴筠煊抿唇,垂眸,身形清清冷冷的。
忽的,从四面八方来了很多官兵,将我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官兵跪在裴筠煊的面前。「裴大人,已奉女帝之命将元府众人押入大牢,送往京城,就……」
那官兵看我一眼,然后道:「就剩元家少主元九。」
我有些懵,看着裴筠煊,裴筠煊却没有看我,只是抿唇点点头。
「拿下吧,押入京城。」
我站着没动,看着他的目光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些迷茫。
裴筠煊浑身气质陡然一变,有些冷漠,我仿佛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他一般。
「裴筠煊,你……」
裴筠煊看着我。「我奉女帝之命,特来调查几年前的煤厂坍塌。」
我看着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点点头。
那官兵带着我,将我压上囚车,我回头看去,裴筠煊站在风里,遥遥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眼睛一红,冷笑一声。
「裴大人?你又骗我了。」
我从没有那么屈辱的时候,众目睽睽,我被压上囚车,周围来了很多平日里熟识的邻里。
我抱住胳膊,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眶,缩在囚车的角落。
京城路途遥远,我窝在囚车的角落,看着前面骑着马身形高大的裴筠煊,他头发丝飘起,宛若谪仙。
我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打起了吨,马车停下,从外面伸进来一只手,带着淡淡的麦香。
「阿九,吃点东西吧!」
我睁开眼睛,拍掉了他手上的烧饼,目光冷漠,下意识朝后面缩了缩。
裴筠煊看着我的模样,轻声说道:「多少吃点吧!」
我没有看他,只是问道:「裴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和我说说吧,免得我到时候死了,都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
裴筠煊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包葱油饼放在囚车里,淡淡开口道。
「几年前,元家家主,也就是你母亲尚在世时,元家还经营着煤厂。」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母亲忽然转成了盐商吗?」
我看着他,目光带着询问。「我母亲早几年就去世了,我又如何得知?」
「工人在挖煤的时候,挖到了金矿。」
我皱眉,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不久后煤厂就坍塌了。」
裴筠煊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有些凉。「是人为的,煤炭厂的残余里,有火药的痕迹,里面干活的工人,无一人生还!」
我心尖一凉,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却不愿意相信。
「你想说什么?说这件事是我娘干的?我娘还有我爹一辈子都在做善事,荆州城哪个人不知道?我家若是有那金矿,又何须让我爹一个男人这般辛苦经营家业。」
「元家明面上给了工人的补偿金,却并没有到工人家属手里,工人家属用尽所有钱财,联名到大理寺申冤,官商勾结,案底被压,迟迟没有回应,他们去元家讨公道,却被驱逐出城,那个冬天挺冷的,冻死了好多人,被驱逐出城的人,都死了,总死亡人数两百零八。」
「那我元家的人会死吗?」
裴筠煊摇头:「不知道!」
我呼吸蓦然有些困难,却见裴筠煊眼眶已经泛红。
我笑出声来,带着些许哭腔。
「所以,裴筠煊,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裴筠煊抬眼看了看天。「是。」
我点点头心口疼得厉害。「行,我知道了。」
我抬眼看着他,轻声说道:「裴筠煊,我讨厌你。」
裴筠煊沉默许久,然后轻轻点头。
天牢很黑,很冷,我被人带到了里面,已经关了好几天了,牢里有一个小小的窗口,透进来的光就打在我身上。
我抱住胳膊,看着来送饭的狱长,狱警是个身材有些肥硕的女人。
「我想问一下元家主和元家大小姐关在哪里?」
我放下碗,面露不屑。
「现在哪里有什么元家?元家的钱都充了国库,现在是陛下的了。」
狱长似摇头叹气,又有些幸灾乐祸道:「你还是吃点东西吧,指不定就是你最后一顿了。」
「我爹还有我姐姐呢?他们怎么样了?」
「过两天就斩首吧!也不晓得犯什么了什么错。」
我一把打翻了碗,抓着牢房的护栏。
「不会的,我要见裴筠煊。」
狱长面露不屑。「裴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
我抿了抿唇,定定地看着她。
「裴大人是我的夫君?我如何不能见他?」
狱长皱眉然后又笑道:「裴大人可是当朝状元朗,谁不知道呀!当年三殿下可是在御前要死要活地求娶裴大人,陛下都没能允许,这三殿下,可是陛下最疼的。」
「你说说,这裴大人和陛下……」
我脑袋轰然炸开,忽然就想起了不归寺,得多大本事,才能让当今陛下下旨,所有人不得碰不归寺呀!
我看着这阴冷的牢房,抱住胳膊,冷得不像话。
听说我爹和元七要被斩首了,我这边依旧无人问津,他们就像是忘记了我,自那日后,换了个小丫头来给我送饭,小姑娘嘴巴管不住,外面有什么都愿意和我说。
我也再没见过裴筠煊。
当小丫头看我的目光十分怜悯,却什么也不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事情的不对劲。
我问她外面的事情,小姑娘却是闭着嘴不愿意说,只不过眼神确是出买了她,那时我便知道了,元家出事了。
天牢的门被人打开时,我已经发了很久的烧,我迷迷糊糊仿佛看见了裴筠煊的影子,可当人走近时,我以为是自己是眼花了。
那人带走了我,给我治伤。
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恍如隔世,这几个月过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门被打开,外面阳光明媚。
一身白衣的少年逆光而来,我看着他的脸,逐渐清晰。
「顾白衣?」
白衣少年端着药进来,坐到了我身边。
「是我!」
顾白衣放下药,看我的目光有些悲伤。
我看着外头的阳光,动了动眼睫,问道:「你为何在这里?」
顾白衣吹了吹药。「我如今是元昱国的世子。」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暗淡,「我们国家败了,认输了。」
不知为什么,可能早有预料,我倒没觉得意外。
「我怎么会在这?」
「我……」
顾白衣舀了一勺药,喂到我的嘴巴,看着我的眼睛。
「你想死吗?」
我身子一顿,然后摇摇头,顾白衣点点头,然后道:「是啊,我也不想你死!」
「那日在边境,你就要嫁给我了。」
我蓦然想起那段日子,眼睛蓦然一红,然后扯唇笑道:「边境?早知道就不会去送那劳什子的盐了。」
顾白衣见我迟迟不吃药,便道:「多少喝点吧!喝了便好得快些。」
鼻尖萦绕着药的苦味,我皱了皱眉,脑袋微微一偏。
「我那日在月亮湾,病了许久,也没有药,最后还是自己好的,如今也可以的!」
顾白衣呢喃了句月亮湾,然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顾白衣朝我笑了笑,见气氛有些沉默,便开口道:「我们国家认输了,让了地,哥哥主动说过来做质子,我没让,我想着,他若坐上那个位置,总归是比我好些的。」
顾白衣变了很多,少了几分少年稚气,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起来。
「我不想你死,便和元昱的皇帝说,你是我的世子妃,我们边城国虽然已经败了,可还是得让人忌惮三分,他们不敢随意动我,你若和我在一起,我不会叫他们把你怎么样的。」
我抬眼看着他。「那我爹和我姐姐呢?」
顾白衣沉默下来。「我不知道。」
我手抓紧被子。「我元家,从来都不曾有过金矿,可他们为什么不信呢?」
顾白衣想伸手摸摸我的脑袋,我抬起头,说:
「好,我娶你。」
顾白衣眼眶一酸,低头慌乱找着什么,却什么也没找到,只点点头。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