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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替身文学里白月光的真爱
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我只是仙界众仙君的白月光替身。
空有外貌,灵力低微,不及原身的万分之一。
然而在大家以为白月光殉道魂飞魄散时,我于漫天血雾中将她带回。
她持剑将我护在身后,吐出一句让众人震惊的话:「我不在的这些年,就是你们欺负我师父?」
1.
原来我只是仙界众仙君的白月光替身。
辞尔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正毫无形象地啃着猪蹄子。
面对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擦了擦嘴,非但没有觉得难过,反而像是松了口气,道:「看来我的脸还是很符合仙界的审美。」
辞尔脸上的担忧僵住,我宽慰她:「这都是小事。」
我是白月光替身这件事,是辞尔打听了许久才知道的。
在这之前,那些人只是用一种复杂又怀念的眼神盯着我,搞得我一度以为自己沉睡得太久,跟不上仙界的审美了。
现在知道不是我的问题后,我开心不少,于是多问了几句关于白月光的事,辞尔知无不言。
仙界的白月光名叫暮云,曾是仙界的以一敌百的女战神。
她超凡脱俗,惊才绝艳,无数人望其项背,不可触及。
她本该是仙界一颗永不坠落的星辰,却在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殉道而亡。
众仙提起她,总忘不掉她一剑荡鬼神,一人守天门的热血豪情。
在他们的眼里,暮云是强大而又不可战胜的高岭之花,我能当她的替身,不过是占了脸的便宜。
我完全是暮云的反面,灵力低微,手无缚鸡之力。
如果不是天帝把我从凡尘带上来,我恐怕再修炼个千百年也触摸不到仙界的大门。
但也正因为我是暮云的反面,我见识了他们敬仰下的肮脏欲望。
他们投射在我身上的是求而不得的遗憾和隐晦不言的龌龊。
我之前不明白那样的怪异,但我现在懂了。
辞尔以为我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愤愤道:「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天界,我们在巫山自由自在的不好吗?你不会是看上天帝了吧?」
我回想了一下天帝的脸,没什么印象。
她语气酸酸的:「我可听说暮云快要复活了。」
我啃猪蹄的手一顿,散漫的神情认真起来,诧异道:「你听谁说的?」
辞尔不屑道:「天帝啊,他不是到处宣扬说自己是暮云的夫君嘛,听说他这三百年翻遍了上古卷轴,终于找到了复活之法,并扬言说举全界之力也一定要复活暮云。」
她说完,又一脸嫌弃:「男人就是贱,暮云活着的时候,没见他有多深情,死了倒是巴巴地求复活了,还不甘寂寞地找了你这个替身!我呸!给他做替身?他配吗?」
辞尔性子爽快,直言不讳,骂着骂着,突然脸色一变,捂着鼻子就跑出去吐了。
我看着手上的猪蹄叹了口气,对眼前这一幕见怪不怪。
下一刻,浓郁的檀香味布满了这不大的宫殿,天帝翩翩而来。
他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深情地执起我的手,略带指责道:「这凡间之物有什么好吃的,你我受天地供养,早就超脱五谷轮回了,云儿,你总是这么不懂事……」
我看着他努力压制的微抽的嘴角,心想真是难为他了。
我默默抽回自己的手,把猪蹄往旁边一推,在他欣喜的目光中拿出一碟酸黄瓜,当着他的面吃得津津有味。
他嘴角的笑僵住了,但还试图挽回一二。
我默不作声地又拿出一碗粉,这是辞尔给我到凡间搜刮的美食。
气味奇臭无比,但吃起来味道鲜美。
天帝的脸在我的折腾下黑得能滴出墨来,他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呕了一下,然后也跑去吐了。
躲在门口的辞尔捂着鼻子给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她和天帝不对付,每每天帝在我面前吃瘪,她都会变得很高兴。
这一日后天帝消停了不少日子,直到天宫酒宴,他才给我传来让我赴宴的消息。
仙宫的酒宴各有名堂,我从来不会拒绝赴宴的邀请,这次也兴致勃勃地带着辞尔去凑热闹。
因为这张脸,仙界错认我的人太多,不怀好意的视线也不少。所以在听到有人喊暮云仙君时,我只当没听见,倒是辞尔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了嫌弃的眼神。
「这是谁?和暮云什么关系?」我问辞尔。
辞尔很高冷:「不知道,没见过,但我觉得这人很不顺眼。」
辞尔话音刚落,那人就追上我们。一身大红大绿的衣衫,手里还拿着金闪闪的扇子,丑得很有特点。
我觉得眼睛生疼,当下就想闭眼。冷不丁听见来人轻嗤一声,失望和不屑显而易见。
「东施效颦,愚不可及。我要是你,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人却来劲了:
「今日可是天帝陛下的寿诞,你这刚飞升的小仙肯定是没见过的,不如你求求本大爷,我就好心带你去见见世面,怎么样?」
辞尔震惊地对我说:「这傻逼玩意儿在说什么傻话?」
三百年的放养,辞尔的嘴越发毒舌了。
这难道才是她的真实性格?毒舌又傲娇?
小的时候那副可爱又可怜的样子,难不成都是装的?
我正思考着,天帝的随侍就来了。
他将我带进了特殊通道。
有吃有喝还不用排队。
红配绿惊呆了下巴。
我远远地还听见他在那儿泼妇骂街。
真是的,现在仙界的人素质都这么低?
比一万年前差远了。
宴席上我的位置在天帝的斜左方,虽然离高位还远了些,但耐不住观赏效果好,几乎每个人的小动作都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例如,刚才的红配绿一直在恨恨地瞪着我。
还有一些暮云曾经的爱慕者,都或多或少地在打量我,其中天帝的目光最甚。
还有……
我的视线和角落里的故人碰撞在一起,久别重逢,却是在这样的场面下,他神情复杂,惊疑不定。
我淡然一笑,隔空敬了他一杯酒。
他愣了愣,垂下头,直到宴席结束,都再没看我一眼。
夜幕降临,天帝照例将我叫去了南书房。
月圆之夜是我服药的日子。
从我进入仙界到现在,一月一次,从无例外。
我当着天帝的面吃下药。
原本作势嗔怒来威胁我的他顿时眉开眼笑,又换上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云儿,我知道你难受,但这聚灵药能淬炼灵体,对你的伤有好处。」
我又觉得恶心了。
这恶心深入骨髓,让我忍不住想吐。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好。」天帝笑了笑,「云儿身体弱,是要多休息。」
我强忍着厌恶离开,回到闲云殿后,胃里翻江倒海,那股恶心的感觉再也止不住。
辞尔刚好看到我这副模样,她闻了闻,一脸嫌弃:「一身檀香味儿,你又去天帝那儿了?」
我点点头。
她的眉皱得更紧了,我在她啰嗦我之前,抬手施了一个昏睡诀。
满月之时,是我灵力最低的时候,同样也是辞尔最虚弱的时候,没有我的灵力温养,她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太久。
我仔细在她周身盘查,果然发现她的身体在逐渐溃散。
辞尔身体周遭萦绕着淡淡的白色光粒,仿佛有生命般上下浮动。
随着我的靠近,这些光粒骤然一股脑地全部涌入我的心口。
它们在不自觉地靠近主体。
我紧皱眉头。
在辞尔周身布下几个防御术法,随后便踏入了浓沉月色,直奔西南方而去。
2.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盘古开天之时,世界并无日月之分,直到仙魔大战,上古之神纷纷陨落,致使世间灵气动荡不安,溃散之际才衍生出了夜。
日月相映,渐渐平衡了灵气。
西南尽头,酒宴上的故人站在山巅,远远地瞧见我,神情还是那般复杂。
「师兄。」
我这样叫他。
白术是仙魔大战里唯一的幸存者,是昔日上古之神的关门弟子,我和他师出同门。
「什么时候醒的?」他问我。
「三百年前。」
「你来是想要师父的混元金斗?」
我点头。
白术神色大变,怒气盈满眉梢,像极了小时候被我气得火冒三丈的样子。
他咬着牙问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继续点头,平静道:「这是我欠她的。」
白术更怒了:
「你欠她?!那你不欠我吗?不欠师尊师娘吗?不欠神祇里的叔伯和众生吗?云歌!你欠的人多了!你还得清吗?」
「还不清也要还。」
我直直盯着他,认认真真地回道:「暮云是我的徒弟,她陪我闯魔宫、杀魔帝,之后又因我而死,我应该让她活过来,这是我该还的。
「我以前的房间里,藏着魔界的婆罗果,是一万年前我亲自取的,世间仅此一颗,对你的旧疾有效。」
「至于神祇众人……」
我闭了闭眼,缓过心中那窒息般的刺痛,继续道,「我早已为自己施了死间咒,我死后,神魂四裂,皆坠阎罗,神魂不灭,永不超生。我的罪,我认罚。」
白术愣住,他的嘴唇颤动,想说些什么,却又兀地闭住了嘴。
夜间的风很冷,是我儿时不曾感受到的冷。
我迎风站着,墨发四散,黑暗像水一样团团把我包围。
白术早已离去,我的手里拿着混元金斗。
3.
我名云歌,曾是上古神族里天赋最强的子弟。
上古神族与天地同寿,血脉绵延不绝,他们生来就天赋神力,四界之中,无一敌手。
他们的强大是优点也是死穴,因为在他们强盛到无可匹敌的时候,他们就是拦在天道面前的城墙。
天道是世间秩序,他让一切在平衡中发展,决不允许有至圣的存在。上古神族被他束缚,他成了悬在神族头上的一把剑,随时都有可能毁灭神族。
而在这危亡之际,不受天道法则影响的我诞生在神族的土地上,他们都说我是命定的天地之子。
我从小就知道,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可以有朋友,可以有喜欢的东西,可以享受一切情感,而我不行。
我必须坚定道心,不能为任何人、任何事停下脚步。
我是神族对抗天道的剑,我以为剑就该是无坚不摧,却忽略了刚猛易折的道理。
而这小小的缺陷在遇到一个名叫墨瞳的人后,被无限放大,最终将我吞没。
我与墨瞳初次相见,是在神祇的秘境里。
彼时我已至臻化境,可与天地同智,墨瞳的出现恰好打断了我的入定,致使我遭到反噬,灵力大退。
他那时深受重伤,直言是无心之过,无奈之下,我暂时将他留在秘境当中。
秘境少有人来,我是墨瞳能看见的唯一一个活人。许是感念我留他的恩情,他伤好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多留了几日。
坦白讲,除了第一日打乱我练功外,墨瞳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而且体贴,会照顾人。
某日,我如同往常一样练功。
墨瞳倚在旁边,突然出声道:「云歌,你不累吗?」
我不解地看向他,对他的话若有所思。
我生来就是神族的希望,对抗天道的担子压在我的身上,我从来不知道累是什么。
只是偶尔看到父母相亲相爱,师兄弟兄亲弟恭,叔叔伯伯高谈阔论,而我游离在他们之外,融入不进去的时候,我会诧异,会茫然。
我觉得那是一种热烈的感情,可我不太明白。因为没有接触过,我说不出来。
我无从回答,继续修炼。
墨瞳似叹了一口气,一双眼睛黑得像浓墨一般,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但我清楚地记得他的声音:「云歌,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你亦是血肉之躯。
「天道尚且有斩不断的欲望,世人又怎么能要求你无欲则刚?」
墨瞳是个洒脱的性子,他和我不一样。如果我是笔直而生的树,他就是随风摇曳的柳枝,从来不会束缚自己。
那一天我听墨瞳说了很多话,在他的言语间,万里河山,滚滚红尘皆入眼中。我有了片刻的恍惚,鬼使神差地同意和他一起离开。
他说带我去看人间烟火,万物生灵。我们一路走一路降妖除魔,我把他当成知心好友,知无不言,他却神秘地掩藏了过去,不给我窥见的机会。
我们说着四海为家,他却在不久后向我辞行。
他走时定定地瞧着我,眼神幽暗晦涩,仿佛深海漩涡,轻易便能将人卷入其中。
他告诉我说:「云歌,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我点点头。
他又说:
「云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至善之人少之又少,我墨瞳一生所交,唯你真心。
「若有下辈子,我再……」
他话未说完,我不知其意,只觉得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万载之后,沧海桑田,我见遍人间善恶,透过血淋淋的真相与苍生后,我才知道他要说的是若有下辈子,我再以真心为凭,和你做一回至交好友。
4.
帝寿辰已过去了三个月,这些日子以来,关于暮云仙君不久将会复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就连我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都知晓了几分。
辞尔更是每天在我耳边唠叨,让我和她一起回巫山,不要再待在仙界招惹是非。
对此我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摸摸她的头哄哄她。
辞尔渐渐察觉到我的敷衍,生气道:「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天帝?连我都看出来他对你图谋不轨,你看不出来?你这么巴巴地留在天界,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我不回答,反而笑眯眯问她:「辞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她瞪我:「你别想岔开话题!」
「哎呀,你记不记得嘛?」
辞尔受不住我的撒娇,一时间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我修炼出了岔子,化成原形修为尽失,是你救了我。」
「然后呢?」我问。
「然后等我伤好了,我就千方百计地找到了你,找你报恩啊。」
我摇摇头:「不对,你从未有过修为,又谈何修为尽失?」
辞尔一愣,终于想起了自己无法修炼的事实。
这三百年来,她每次想要修炼,最后都是无疾而终。
她惊恐地看着我,手指轻颤,陷入巨大的恐惧中。
我继续道:「这三百年来你我时时在一处,我又是何时救过你?」
「是啊,你是何时救的我呢?」辞尔顺着我的话,喃喃自语。
她越发惊恐,看我的眼神却依旧眷恋。
气氛僵持良久,她像是快要渴死的鱼突然入水,骤然迸发出一股兴奋。她激动地看着我,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都化成了最深切的两个字:「师父!」
熟悉的称呼险些让我热泪盈眶,我笑着看着她,拿出从白术手上取来的混元金斗,手上极快地施法成印,她的三魂七魄缓缓离开身体进入其中。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散为星尘,一股脑地涌入我的心口。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垂眸看向手中的混元金斗。
「想起来了?」
混元金斗轻微地动了动。
我轻轻点了点她,笑道:「想起来就好,这三百年来,你仗着失忆,可没少蹦哒到为师头上,管这管那的,真是啰嗦死了。」
混元金斗轻轻颤了颤,像是被吓到了。
我又摸了摸她,将混元金斗收入怀中。
屋外金光璀璨,俨然步入了黄昏。
今日,又是月圆之夜。
算了算日子,也到了天帝动手的时候。
我摸了摸心口,那里缺失的一根肋骨已重新归位,灵力回来了大半。
再加上这些年天帝给的聚灵之药,我的灵力已与巅峰之时无异。
怀里的混元金斗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我抬头看向门口,天帝踏着霞光而来。
他还是一身白衣,温柔地看着我说:「云儿,今日晚霞甚好,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我并没有拒绝,天帝也没有给我时间拒绝。
他将我带到引灵台,其间害怕我逃跑,竟把捆仙锁也用上了。
我冷漠地看着他。
引仙台灵力汹涌,阵阵罡风列阵。
天帝转过身来看我,脸上的拳拳情意都化为失态的癫狂,眼底猩红之色蔓延,不见半点情意。
「云儿,你的脸和暮云真的很像,我在巫山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暮云一定会喜欢你这张脸的……」
天帝诉说着没有情感的话语,描绘他想象的感情。
说什么仙界的白月光,不过是看不清的欲望交织在一起,编造了巨大的谎言,哪怕到了如今,也还在自欺欺人。
我心中不禁冷笑,很想问一句这一声云儿到底是谁?
「我把你从一届散修变成高高在上的天界仙君,又给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聚灵之药,将你的身体塑造成一个完美的聚灵之体……云儿,是你该报答我的时候了……」
天帝看着我哈哈大笑,手上法印不断,口中喃喃念着法咒,动作间竟蕴含着天道之力。
我怀里的混元金斗开始剧烈颤抖,恍惚间,我听见暮云愤怒的嘶吼。
她在反抗天道之力,一如我。
狂风卷起我的衣摆,我被捆仙锁锁着,看着周围红光大亮,天地间的灵气一股脑地涌进我的身体,灵魂与身体在不断地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天帝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近乎乞求地跪在我身边,喃喃道:「暮云?是你吗?」
却只一瞬,快得不及眨眼,天帝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影。
我冷笑,身上的捆仙锁四分五裂,被缚的双手灵蛇般袭向黑影。
霎时间,天地风云巨变。
我开口:「天道。」
那黑影听了我的话,渐渐凝聚成人形,和我对视。
「倒是小看你了……」
我大笑,冷冷盯着他:
「是我高看你了才对,你杀暮云引我苏醒,又借天帝之手夺我躯体,如此卑劣行径……天道,你就这点本事?」
天道默了默,轻叹一口气:「你怎么还是不明白,上古之神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是将一切推向正轨罢了……你这副躯体,是真真正正的天地产物,我是天道,这本该就是属于我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我呸!你放屁!」
怀里的混元金斗噌地飞出来,在月色照映下,逐渐凝成一副全新的躯体。是辞尔,也是暮云。
她对着天帝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什么你的东西!我看你才不是个东西!上古之神从未用自身神力破坏过世间平衡,是你担心他们威胁你的地位,才制定法则残害上古之神,我看你就不配为天道!
「万物自有因果,在你制定法则残害上古之神的时候,天地就不承认你了!现在,真正受天地承认的,是我师父!」
天道眯了眯眼,看向我:「你竟用混元金斗给她重新锻造了个躯体?之前那个……哦,我都忘了,那个以你肋骨练就的躯体,承载不了一个灵魂……」
天道盯着我看了许久,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
「你徒弟说你才是受天地承认的人,没错,但你啊……永远成不了新的天道!
「你的心里充满了仇恨、愧疚、悔恨、不安,甚至还有情……天道最不该有情,看来之前我指使墨瞳接近你,真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啊……」
我瞳孔一缩,周身灵力骤然暴涨。
「你这个天道早在一万年前就不该存在了……」
我一字一句地开口:「你该死!」
5.
墨瞳离开不久,我便被神祇的人捉了回去。
父亲几千年来第一次发了火。
他将我关在禁地,命我闭门思过。
白术期间来看过我,他见我毫无悔改之意,难得地叹了口气:
「云歌,你别怪师父,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压了你身上,自然希望你能够好好修炼,改变众人的命运……」
「可我也会累……」
我转身看着白术的眼睛,语气中难得带着委屈和无措,「我有血有肉,我也会啊……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为什么不是别人呢?我也想玩,我也想要父亲母亲的疼爱,我也想无忧无虑……
「可你们谁都没有问过我,谁都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这样沉重的期望,从我出生起就压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处处都疼了起来。我越说越充满愤懑,越觉得这一切是那么地不公。天下皆在我身,而无人问我冷暖。
那一瞬间,我心底竟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如果这一切都毁了,我是不是就自由了?
我的思绪变得混沌,白术伸手按住我,眼神一厉,我听见他的声音焦躁而急切:「云歌,凝神!」
我回过神来,心有余悸。
白术松了口气,语气中还留有惊恐:「你险些生出了心魔!」
我垂下头,一时无言。
白术看着我,眼神几经变化,最后沉重地叹了口气,道:「是我们太苛责你了。」
我头垂得更低了,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白术摸了摸我的头,眼神温柔:「师父那儿我会去说的,你现在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种反应。
怀里骤然发烫,将我和白术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白术看向我手里的小玩意儿,意外挑眉:「有灵识的侍魂草,这可是稀罕物,你从哪儿得来的?」
我轻轻地碰了碰它,它便更烫了,好似在害羞。
「和墨瞳云游的时候顺手救的,它当时受了天劫,我还以为救不回来了。」
「好好养着吧。」白术说,「说不定还能修炼出人形呢……」
时光如梭。
我在禁地里待了一个月,父亲终于把我接了出去。
也不知白术和他说了什么,父亲看我的时候,眼神里竟带着些愧疚。
父亲苍老的手抚摸着我的头,连语气也温柔了些:「你我父女的感情终究是淡了些,是父亲对不住你……」
他又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头:「这些年竟没注意到,我的女儿原来生得这么好看……」
难得的温情,我全身僵硬。
一时欣喜父亲的亲近,却又不知该做何种反应。
父亲大约是看出了我的不适应,眼里的愧疚更甚,却还是温柔地对我说:「你我父女往后的日子还多着呢,你的那个朋友来寻你了……这还是你的第一个朋友,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原地踌躇了两下,我还是决定先去找墨瞳。
一路上,心里都是忍不住的欣喜。
我迫切地想要分享我的喜悦,便把来寻我的墨瞳当做了倾听的对象。
我叽叽喳喳地向他说父亲的改变,却没注意到墨瞳惨白的脸。
待到那阵喜悦淡下来,我终于意识到他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墨瞳发丝如墨,我盯着他看的时候,竟觉得他眼瞳里晕出诡异的红雾。
里面沉淀着满满的悲戚与绝望。
「你……」
我愣住了,手不可思议地摸向喉咙。
我发不出声音了!身体也动不了!
墨瞳淡淡一笑,手指抚上我的眼角。
透过他的瞳孔,我看到我的眼睛红如血色,额头显现出红色印记,俨然是一副入魔之相!
墨瞳……墨瞳他到底是什么人?!
竟能随意控制一个人的心神,让人入魔!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开口道:「我是魔帝。」
魔帝……魔族不是早就灭亡了吗?
「你是不是很疑惑?魔族不容于天地,为何现在还会有魔族出现?」
他的神色悲伤,却又透露一股狂傲:「不容于天地?哈哈哈哈……这世间万物,有什么是不容于天地的呢?这天不让魔族生,那我就破了这天!」
墨瞳看着我,像是讲故事一般,替我讲述那段前尘往事。
魔族自出生以来,便受天地压制,不能修习灵力,且寿命多短促。
所以为求长寿,魔族多吸食他人灵力,以孕养自身。
长此以往,魔族便引起了其他道派的不满,被冠上邪魔歪道的名头。
见之则杀,成了仙门正派对待魔族的首选之法。
魔族弱小,几乎没废仙门什么力,魔门弟子便几乎灭绝。
墨瞳是魔族里天资最好的弟子,他费尽毕生所学,终于研究出方法,可以改变魔族的体质,使他们可以修习灵力。
但随之而来的,也是巨大的后遗症,修习灵力的魔族几乎都活不过成年。
墨瞳这些年,躲躲藏藏,终于将世间魔族聚集,竟才不过百人之数。
墨瞳笑得眼角都出了泪,他看着我,近乎绝望地问:「我们只是为了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不服!不服!我要想办法,让魔族活下去!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找到了我,他告诉我,他能让魔族活下去……」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都有了生气:「你知道是谁吗?」
还能有谁呢?
魔族被天地不容,能改变天地的,只有……
「是天道。」墨瞳做出了回答,
「天道是由天地衍生,掌控天地法则,他能让魔族活下去。」
墨瞳又笑了,自嘲一声道:「我厌恶天地,却又不得不和天道做交易。」
我此时此刻,已经顾不得墨瞳背叛我这件事了。
我满脑子都在想,墨瞳到底和天道做了什么交易,他接近我,是被天道指使的吗?
天道为什么要指使他来接近我?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我脑中灵光一闪,却像是被毒蛇盯住一般。
浑身冒出寒意,恐惧瞬间笼罩了我。
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神祇众人!
自我出生后,天地法则对神祇的影响就越来越小。
天道这是害怕了?想借墨瞳的手除了神祇?
不,不是借墨瞳的手,是借……
「你猜出来了吧?」
墨瞳的声音幽幽在我耳后响起,带来地狱的审判,带来无尽的怒火。
我笃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心底蔓延出无尽恨意和怒火。
墨瞳!你敢!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放过你的!
他无视我的恨意,手上法印不断,口中呢喃着咒语。
上古之神天赋神力,无一敌手。
能杀死他们的,唯有天地之力。
天道不能自己出手,而这世间,能掌控天地之力的,也唯有我了。
天道他是想,以我的手,彻底泯灭上古之神!
6.
如墨的天穹边,隐隐划过几道闪电。
周围灵气浮动,华殿将倾。
不少仙君察觉到了异样,一道道的仙光朝这边涌来,我施了道结界,将暮云和那些窥视的目光全部隔绝在外。
在这种情况下,我反而分外冷静。
脑中一幕幕地闪过许多画面。
有儿时父母的谆谆教诲,白术的浅笑安然,墨瞳的肆意潇洒,还有暮云永远的信任与陪伴。
但温情与美好的画面下,也伴随着永恒的绝望与伤痛。
时间仿佛过得太久了。
这一万年来,沧海桑田,我曾见过大漠风云,人间繁华,也看遍了地狱恶火,肮脏腐烂。
善与恶,对于错,谁又能分得清清楚楚。
我志在护神祇,护苍生,可最后,竟是我亲手诛杀了神祇众人。
拯救他们的神明,亲手杀了他们。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天地衍生万物,万物生出神明。
这世间万物,本该就有追求生的权利。
墨瞳为了魔族,而我为了神祇。
究其根本,都是为了活着罢了。
既然如此,那天道,又凭什么剥夺我们活着的权利?
既然天道如此不公,又怎配制裁天下?
天边明暗交错,我在光影里,与天道对视。
这些年里,暗戳戳地寄居于天帝体内,还真是委屈他了。
他的计划,我也是在到天界之后,才慢慢地猜出来的。
天帝妄图复活暮云,他便利用这一点,骗天帝用聚灵丹将我淬炼成聚灵之体,便可以在月圆之夜时引魂入体,复活暮云。
天道知道我愧对暮云,若是可以借我的身体复活暮云,我绝不会不同意。
确实,在得知天帝的计划后,我便假装依从,跟着他回了仙界。
当时我甚至觉得,这样结束,也挺好的。
但在到天界后,身体里的不适一阵强过一阵。
我能感应万物,自然能察觉到,这阵不适,源于天帝。
天帝身上,有我厌恶的法则之力。
暮云的身体是我的一根肋骨所化。
她不善隐藏,是以一闻到天帝身上的檀香味就想吐。
我细细思索,便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天道有私,便不适合为天地之主。
他这么着急,无非是因为他快要被天地抹杀了。
所以他才这么急迫地想要我这具身体。
这个计划破洞百出,但他别无选择。
天道啊,我笑了笑。
手上缓缓凝聚起汹涌的、崭新的法则之力。
从今天起,便不会再有天道了。
7.
近日天界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天帝昏迷不醒。
第二件,暮云仙君复活了!
难道当初天帝说有法子可以复活暮云仙君,竟是真的?
天帝对暮云仙君可真是情深似海,情比金坚。
暮云仙君面对这样深情的天帝,会不会直接同意做天后了?
诸如此类的谣言,传得越来越广。
当事人暮云的做法是。
冷笑一声,然后提着把剑把这些人全都揍一遍。
「让你们欺负云歌,看我不揍得你连亲妈都不认识!」
被揍的人越来越多。
然后流言便朝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当晚汹涌的法则之力可是不少人都感受到了。
暮云仙君被结界隔绝在外时,脸上的担忧与慌乱更是做不得假。
更有知情人士透露,暮云仙君与那位云歌仙子更是关系亲密,像是早早就认识了。
难道云歌仙子才是真爱?天帝只是备胎?
我以为的替身其实是我白月光的真爱?
这次的谣言传出后,倒是没人被揍。
自以为了解到真相的仙君们倒吸一口冷气。
不由得对昏迷不醒的天帝投去同情的一票。
而闲云殿里。
暮云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忍不住叹了第一百零八次气:
「都快一个月了,你怎么还没醒啊?
「再不醒的话,我就把你床底下藏的那些吃食都扔了,让你以后只能喝白水!」
这真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威胁了。
我暗暗地想。
其实不是我不愿醒,而是我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与天道那一战,耗尽了我全部的灵力。
我虽胜了,却也无甚留念。
活着的念头不大,自然也就醒不过来。
但若是我醒不过来,暮云会伤心的吧?
她一定会伤心的。
这世上,能为我伤心的,也只剩她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随后,便踏入了梦境深处。
墨瞳暗色的衣袍在我眼前飞舞,透过他的瞳孔,我看到了我自己。
眼神麻木,满手鲜血。在这之前,我亲手拧掉了我一个叔伯的头颅。
杀完了,全部杀完了。
我麻木地想。
墨瞳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说:「这是摄魂之术,中术者神魂麻痹,只知听从指令。这个术法,从你我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种下了……」
他像是鬼祟,声音断断续续的:「……你的最后一个指令,是自裁。」
彼时的我是傀儡,只知按照指令行事,后来清醒时便将这段话忘得一干二净。但现在当我以旁观者的身份进入这段回忆时,我才发现,墨瞳的话未尽。
他的声音很低,我却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
「对不起……
「天道现在必定认为你已死,所以你醒后,万不可打草惊蛇……云歌……我等着你来杀我……」
我等着你来杀我。
我瞳孔一缩,心里慌乱如麻。
待回过神,墨瞳早已不知去向。
我垂眸看向以前的自己,身上血迹斑斑,唯有前襟一片洁白,上面莹莹亮着白光。
待到白光散去,身上的侍魂草早已不见,转而出现的是一个婴儿。
我闭了闭眼,想起当时自己醒来后,看到神祇血流成河,心底的恨意弥漫成滔天巨浪。
当时没发现的疑点,现在一一浮现在眼前。
为什么我莫名其妙恢复清明?
而侍魂草又为何会突然幻化成人?
侍魂草……
是了,侍魂草,是墨瞳带我找到的。
他当时说,这侍魂草历经天劫,以血气滋养后,幻化人形时可引来天地灵气,能固魂养身。
因为侍魂草,我才恢复了清醒。
这都是他算好的。
想清了一切,我心里复杂难言。
来来回回,左右不过化做一阵叹息。
我像是幽魂一般,跟着以前的自己。
我看着她麻木地安葬了自己的父母叔伯,环抱着手中的婴儿,从此孤身一人,天涯远行。
报仇的过程很艰难,墨瞳受天道助力,改变了魔族体质,魔族成长迅速,俨然快要压过天界。
我看着自己只顾着修炼修炼,连孩子饿得嚎啕大哭都不知道。
造孽啊,怪不得暮云以后管我管得那么严,敢情我那时候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唉,这孩子被我饿了这么多次,还对我不离不弃,真是要感谢她性情纯良。
「辞尔,过来吃饭。」
小辞尔便蹦蹦哒哒地过来吃饭了。
以旁观者的角度,我才发现,暮云和我长得真的很像。
怪不得以后那臭天帝见我第一眼就硬要抓我回天界。
侍魂草是天地灵气孕养而生,天生就有改变自己容貌的能力。
暮云出生以后就只见过我一个人,自然只能模仿着我的容貌。
她本可以换一副更美的容貌。
可不知为何,此后万年。
她一直用着这一张脸。
我在幻境里一直跟着这师徒二人。
有一天。
小辞尔突然对「我」说:
「师父,我不想叫辞尔这个名字。」
「那你想叫什么?」
「暮云,我想叫暮云。」
我看到辞尔的脸红彤彤的,她说:「和师父的名字里有一模一样的云字。」
我心口一颤一颤的,觉得小时候的暮云简直可爱到炸了。
我想摸摸她的头,可自己的手便如雾一般穿过了她的身体。
在梦里太久了,都忘了这已经是过去了。
我知道我为什么被困在梦里。
因为这段记忆太沉重了,让我忘不掉、放不下。
只有我真正走出来了,我才能从梦里醒过来。
我精神集中了下,看着幻境里的自己修为一日高过一日,暮云也渐渐长大。
仙魔大战终于来了。
天界与魔族世代宿仇,魔族日益独大,天界自然看不过去。
于是大战一触即发。
幻境里的我不在意谁胜谁败,我在意的,只有墨瞳的生死。
墨瞳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到来,他坐在高座上,甚至还有闲情喝一杯浊酒。
我以旁观者的身份,细细观察这一次战斗。
墨瞳根本没有用全力,或者说,他早已存了死志。
我几乎不过十招就打败了他,但生死之间,墨瞳自爆了。
强烈的冲击致使我灵力溃散,神魂破碎,一睡就是万年。
彼时我以为墨瞳是想和我同归于尽,但现在我再经历一遍,却发现了那微不可微的天地法则之力。
墨瞳察觉到了天道。
他是想凭借自己毁了天道。
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答案。
在陷入黑暗之前,我看到了暮云脸上的绝望与心痛。
不该留你一个人的。
我抬了抬手,想要再摸摸她的脸。
却被铺天盖地的困倦淹没了。
再醒来后,我是在暮云的怀里。
这次外面天光大亮,是在现实。
我如愿地摸上了她的脸,还上手掐了掐。
我问出了我最后一个疑问:「三百年前,你是怎么……」怎么肉身溃散的。
虽然早已知道了答案,可我还是想再问问她。
暮云垂了垂眼帘,略有些心虚:「侍魂草是天材地宝,可令人起死回生,一定也能……也能让师父醒过来。」
我简直无语,恨不得把她脑袋掰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你知不知道若是我没醒,你就要魂飞魄散了!」
「可师父醒了啊……」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顿了顿,突然道:「还是辞尔好听。」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师父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我笑了笑。
看天边云卷云舒,耳边吵吵嚷嚷。
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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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2 18: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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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孵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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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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