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任务完成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缅北毒枭终于卸下防备,对我承诺「此生唯你」。
我却把他送进了枪林弹雨。
我一个警方卧底,谁跟你在这整什么甜言蜜语。
当我以为终于可以全身而退,他却抓住了我的爱人,逼我现身。
他对整个缅北的边境放话,「你,今日不回,我便断他手指,三日剜眼,五日断掌,七日断臂,九日断头。」
我只能再次踏回不归路。
1
今晚禁毒队对毒枭应靖宇的抓捕行动,出了差错,让他跑了。
当队里还在边境大规模搜索他的踪迹,线人却传来信息。
应靖宇俘虏了池城,越过国境逃回缅北,还给我放了话。
「你,今日不回,我便断他手指,三日剜眼,五日断掌,七日断臂,九日断头。」
这是应靖宇的原话。
特意让线人带给我。
原来,连线人是谁,他都已经调查清楚。
池城是我的恋人,也是我的副队长,俘虏他,是应靖宇刻意为之。
抓捕那天,应靖宇卸下所有骄傲,对我深情表白。
我最后却偷偷溜走,将他丢在枪林弹雨之中。
现在逼我回去,除了要震慑我们这些吃公家饭的人,报复我,也是不会少的。
哪个男人忍得了女人对他如此戏耍。
何况,他可是应靖宇,缅北呼风唤雨的大毒枭。
警队里除了队长和池城,没人知道应靖宇所说的「你」指的是谁,更不知道我是谁。
我的照片出现在系统里,都是打着马赛克的。
现在我回去,等于在毒贩和警察两边,暴露了我的身份。
队长对我苦口婆心的劝说:「真真,那是圈套。你过去,救不出来池城,自己也回不来了。」
我清楚的知道,去与不去,都是什么结局。
但我无法做出抛弃池城,一个人奔赴锦绣前程这种混蛋事儿。
我向路人借了手机,给大队长发了条短信。
「队长,我要带池城回来。」
更要把应靖宇送上路。
2
我回到了缅北,进了应靖宇名下的一家酒店,告诉前台,我就是应靖宇找的人,徐真真。
前台拿出照片比对了一下,从震惊中回过神,恭恭敬敬地给我开了个房间,让我先到楼上休息。
「有烟吗?给我一根。」
有案子的时候,队长总是烟雾缭绕,我总是嫌他烦人,但我现在特想抽一根烟。
前台婉拒了我。
我进去房间不到半个小时,房门就被人大力踹开。
走廊橘色的光线倾泻而入,在尘土飞扬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进了我的房间,还随手开了灯。
是应靖宇。
他一双凤眸漂亮又贵气,冰冷地审视着我,握着枪的右手朝我招招:
「Honey,自己过来。」
我顺从地走到他身边。
应靖宇个子很高,一米七的我得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的下颌线紧绷。
他很生气。
但他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气。
应靖宇温暖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头发,像是在抚摸自己豢养的猫咪。
「池城呢?」
应靖宇摸我头发的手僵住:「重逢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这个吗?」
他似乎从未见过我这样坚定而沉着的眼神,饶有兴趣地垂眸多看了我一会儿,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密封袋塞进我手里。
那是一根血淋淋的大拇指。
冰冷,僵硬。
应靖宇还很耐心地提醒我一句:「是右手哦。」
池城枪法很好,击毙过无数毒贩。
没了拇指,他连枪都拿不起来。
我浑身开始发抖,看向应靖宇的目光凶狠了起来。
应靖宇不喜欢也不习惯我这样的眼神:「Honey,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如果你昨天出现,他就不用受这罪了。」
「放了他,我跟你回去。」
3
我刚入警队,就接到了卧底任务。
目标就是应靖宇。
消灭他,边境可以消停至少十年。
而我,可能生,可能死,可能生不如死。
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卧底任务,为了配得上池城的爱,更为了身上沉甸甸的警徽。
北邦是个三不管地区,受 Z 国影响很大,也说中文。
原本城中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制衡,对我国尚未造成很大影响。
直到应靖宇出现。
他将老毒枭的旧势力连根拔去,坐上了王位,短短两年便统一北邦,还把贪婪的目光投向更大的世界。
Z 国,我的祖国。
这是毒贩们的地狱,其他人都避之不及。
应靖宇兴致满满地想要去碰碰那里的铁律和枪炮,快速在我国发展了多个据点。
他想吞掉这个无比巨大的市场,他想拉这个国家的全部人都下地狱。
但我与我的战友们铸成的铜墙铁壁,岂是这群恶鬼能够撼动的?
卧底行动的任务便是砍断应靖宇伸进我国的黑手,并将应靖宇集团,一网打尽。
我被「人口贩卖」到缅北,和一群女人一起成了供应靖宇挑选的礼物。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一双水眸清澈见底,是缅北少见的至纯至洁。
应靖宇果然选中了我。
4
应靖宇将我带回了他在缅北的庄园。
狡兔三窟。
他有无数窝点,每一处都金碧辉煌,奴仆成群。
而这骄奢淫逸生活底下,是一朵朵鲜艳的罂粟花,是制毒基地的瓶瓶罐罐,是吸毒人身上发臭的针眼,是一个个缉毒警和他们家人的血与泪。
应靖宇的心腹阿南看到我,恨不得把我扒皮拆骨,朝我举起枪:
「徐真真,我要毙了你!」
阿南本就不待见我,他的亲弟弟还死在了昨晚的抓捕行动中。
应靖宇搂着我的腰,斜睨了他一眼,警告他:
「你少在她面前比比划划。」
他带着我上楼,进到了最大的房间里。
一进房间,他就脱掉风衣,坐在沙发上,神色疲惫地点了一根烟。
「过来。」
我顿了片刻,像之前一样,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头枕着他的大腿。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忽然对我说:「Honey,我这一生,也就如此摸过两个女人的头发。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的亡妻。」
他的亡妻,老毒王的女儿。
当年老毒王对应靖宇青眼有加,把自己女儿许配给了应靖宇,还许诺等他死后,打下来的所有江山都是应靖宇的。
但狼子野心的应靖宇可等不了那么久。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老毒枭,成为新一代的大毒王。
叛乱就发生在新婚之夜。
应靖宇杀了自己的新婚妻子,提着她的头去寻老毒枭。
他坐在楼梯上,冷眼看着那个崩溃的父亲,如玉般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梳理着人头的长发。
就像现在。
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好似枕的不是他的腿,而是断头台。
我抬起头,看着他:「应靖宇,放了池城。」
他盯着我,眸光幽暗。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卧底一年半,我比谁都知道该怎么去讨应靖宇欢心。
我面对着他坐在他腿上,衣衫褪去。
应靖宇的目光落在我胸口,那里有一个丑陋的圆形疤痕。
他指腹轻揉疤痕,看着我的眼睛:「真真,你爱我吗?」
这疤是我替应靖宇挡枪留下的。
我被他带回庄园后,整整一个月内,见到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连爬他床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拿捏他了。
正在我郁闷之时,他应邀参加一个酒会,需要一个女伴,便带上了我。
酒会间,老毒枭残部对他发起了刺杀袭击。混乱之中,我看到了瞄准应靖宇的黑洞洞的枪口。
那时我脑中第一个想法是,快,快打死他!
打死应靖宇,我就可以回去池城身边,不用再卧底了。
但理智让我挡在了应靖宇身前。
死了一个应靖宇,还会有无数个应靖宇出现,而我们之前针对他的所有工作都会前功尽弃。
唯有攀着应靖宇这根藤,找到他们的根,将其连根拔起,才能真正守护我国边境安全。
我开过无数次枪,还是第一次中枪。
痛得死去活来,却也因祸得福,打开了应靖宇的心扉。
5
见我迟迟不回答,应靖宇冷哼一声,捏住我的脸凑近我的唇。
天花板上灯光迷离,地上衣服凌乱,他将我摁在房间里的窗户上,动作粗鲁:
「那个池城,是你的谁?」
「副队长……还有恋人。」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我大二的时候。」
我能明显感受到他听到这些时的怒意,但他还是自虐一般,一个接一个地问着我。
「他也对你这般过吗?」
我趴在冰凉的玻璃上,皱着眉,冷硬的声音此刻变得娇软粘腻:
「应靖宇……疼……」
很奇怪,阴郁卑鄙如应靖宇,他的一双手却那么温暖宽厚。
应靖宇声音低沉沙哑:「Honey,只有疼吗?」
我呜咽着:「很疼……」
「骗人。」
他咬上我的脖颈,咬出牙印后又轻轻舔舐。
「我差点忘了,我的 Honey 是个卧底,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我不相信只有疼,你骗我,你总是骗我……」
应靖宇最温柔的时候,总是在此时。
他拥着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问他:「可以放了池城吗?」
应靖宇眼睛里都在喷火,掐住我的脸颊:「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个吗?」
「应靖宇。」
「而且,我没说会放了他吧,真真,你只是个刚入职的小警察,什么也不知道。但他可是副队长,我还指望撬开他的嘴,揪出我身边所有的内鬼呢。」
我感觉自己被耍了,从他怀里坐起身:「应靖宇,你不守信用,卑鄙无耻!」
应靖宇懒洋洋地看着我:「毒贩在你们心中,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他见我气得发抖,又补充了一句:「真真,我虽然不能放了他,但却能让他少吃点苦头。而这都取决于你的表现。」
有人敲了敲房门:「老大,开始了。」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应靖宇心情很好地拍拍我的后背,跟我解释道:「你的副队长,毒瘾犯了。」
6
我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冲进了审讯室。
池城双手背后,被人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地痛苦挣扎,在看到我之后,落下两行清泪。
「真真!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敢相信这个脸色发青、双目无光的男人是池城,抱住他泪如雨下:
「城哥,我来救你,我来救你啊!」
「进了这里,哪可能再出去。真真,你太傻了,你不应该回来的。你救不了我,还会把自己折在这里。」
应靖宇一进来就看到我跟池城抱在一起,一把将我拽了起来,将一双鞋丢在我脚边,冷冷地命令我:「穿上。」
我愤怒地瞪着他:「应靖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应靖宇坐在手下搬来的沙发上,姿态舒展:
「你们缉毒警不是最恨毒品了吗,那我就让他一辈子都离不开毒品。」
他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池城,像在看一条扭曲的蛆虫。
「这可是实验室新研发的,纯度高,一次成瘾,发作时更痛苦。」
「畜生!应靖宇你这个畜生!」
我的辱骂对应靖宇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你刚刚在我床上的时侯,怎么不说我是畜生了?」
池城听到这句话,心如刀割。
「真真,你背叛我,害我失去了十三个制毒基地,你以为我为什么没动你一根手指?总得有人来承受我的怒气。真真,他是在替你受苦。」
池城见我真的开始自责了,安慰我。
「真真……别听他胡说。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我屈服。」
应靖宇接过阿南递过来安瓶和针管,向池城晃晃。
「不愧是副大队长,骨头硬,嘴巴严,脑子也灵活。告诉我,我身边还有谁是卧底?」
池城痛苦地用头一下一下撞击着柱子,即便如此,他也咬紧牙关。
「没有。」
我想阻止池城伤害自己,却被应靖宇拉过去,控制在他怀里。
「池城,我知道你是个英雄。但沾了毒品,你就是神仙,也得乖乖跪下。」
「而且,你染了毒,就算被救出去,也是荣誉与前途尽毁。」
「没有人会记得你鞠躬尽瘁的那些事,他们只会记得你是个吸毒的可怜虫。」
应靖宇声音平缓,面容真挚,像潜藏在迷雾里的妖一般,蛊惑人心。
「但只要你交代谁是卧底,我手里的毒品你想用什么用什么,想用多少用多少。我还能给你警察不能给你的财富、权力,还有女人。」
「当然,除了真真。」
我满脸泪水,瞪着应靖宇。
「池城绝对不会屈服的,你赶紧死了这个心吧!」
毒品会一步步摧毁一个人的信念和意志,一节节打碎人的脊梁。
应靖宇不急于这一次,他还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事情。
他拍拍我的后背,指指瘫坐在地上的池城。
「真真,你看着你的老相好这样,你不心疼吗?」
「应靖宇,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他掰开安瓶,用注射剂抽出里面的药剂,又将注射器塞进我手里,笑容邪恶又美丽:「真真,去帮帮他吧。」
他要我给池城注射。
他要一个警察,帮助另一个警察吸毒。
他要通过这种方式,诛了两个警察的心。
但池城真的很煎熬啊,我甚至觉得,没有什么东西缓解的话,他能活活痛死。
我握着注射器,跪在池城身前,跟以前一样,向他求助。
「城哥,城哥,我该怎么办?」
池城抬起来,眼中有了一点点光亮,被自己咬地鲜血淋漓的嘴唇动了动。
「真真……这一年多,你过得怎么样?」
我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不上好,毕竟孤身入虎穴。
最开始担心找不到接近应靖宇的机会,后来怕偷不到情报,怕情报没法顺利送出去,怕卧底身份暴露,怕再也见不到池城。
但也说不上很差。
应靖宇从未亏待过我,锦衣玉食,金屋藏娇,生气到极点也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
「真真,答应我三件事吧。」
我用力点头:「你说,我都答应你。」
「不得背叛祖国。」
这是一定的。
「不得放弃生命。」
无论之后能不能逃出去,都要以生命安全为先。就算一辈子逃脱无望,也要好好活着。
第三件事,他没有发出声音。
但我看懂了他的嘴型。
杀了我。
我与池城相爱数年,心意相通,只需要一个眼神,我就能明白他心中所想。
他缉毒数年,跟无数吸毒者打过交道,他比谁都知道毒品的恐怖程度。
他能忍过第一次,那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毒瘾会越来越重,发作时间会越来越短,他会越来越痛苦。
他怕自己真的会在毒瘾发作、意识不清时,背叛战友、背叛国家。
他还怕自己会经不住折磨,跪倒在应靖宇身前,成为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如果骄傲和荣誉会被打碎,那他宁愿让生命就留在这一刻。
我焦急地想让他相信我一定能救他出去。
可是出去之后呢?
在毒品注入体内的那一刻,一个人的身体、大脑、灵魂就已经被改变了。
即便他戒毒成功,对毒品的渴望根本不会完全消除,而是像一颗种子一样深埋土中。
不知何时何地,就会突然破土而出。
池城摇头,心如死灰。
「真真啊,帮帮我吧……」
应靖宇见我半天没动作,耐心已经耗尽。
「真真,叙旧叙完了吗?」
我把池城挡得严严实实的,阿南走过来才见池城颈动脉上插着针管,脸色大变。
「老大!她杀了池城!她杀了池城!」
我沉默着解开池城被束缚的双手。
他手腕被粗糙的绳子磨出了深深的伤口,透过狰狞的伤口,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拇指被齐根砍断,其余九根手指指甲都被拔掉了。
曾经,他就是用这双手给我戴上警徽,向我传达卧底任务,抚摸我的脸颊。
阿南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贱人!毒妇!那不是你副队长,那不是你老相好吗!?你怎么下得去手!」
对啊,我怎么下得去手。
可我又怎么舍得让他留在这魔窟受苦!?
我被打得吐出口鲜血,泪水像水流,怎么也止不住,头晕目眩间听到枪声和阿南的惨叫声。
还有离开 Z 国前,池城对我的承诺。
「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现在他先出尔反尔,我又何必信守诺言?
7
我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空气里有着难闻的消毒水味儿。
「真真,你醒了?」
应靖宇走到我床边,朝我伸出了手。
我的脸颊还很疼,见他伸手,下意识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应靖宇将我扶坐起来,还贴心的在我背后放了个厚枕头,让我靠的舒服些。
我觉得很古怪。
应靖宇之前是对我很好,但也不是毫无底线。这几天我又是背叛,又是杀池城,他就算念着旧情不要我性命,也不应该还对我这么温柔体贴。
「池城呢?」
他脸色有些紧绷:「不是你杀的吗,你现在问我?」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其实,我在那一瞬间想听到池城还活着的消息。
见我哭,应靖宇有些慌了,拿来纸巾给我擦泪:「别哭了,别哭了。Honey,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能老是哭。」
「他的遗体呢?」
应靖宇对付活人的手段有很多,但处理敌人尸体的方式莫过于丢野外喂狼,丢海里喂鲨鱼,或者分尸到处悬挂。
「还在审讯室,怎么处置,你来决定。」
「火化,把他的骨灰送到他父母手里。」
这多少有些得寸进尺,出乎我意料的,应靖宇答应了:「都按你说的来。」
接触到我诧异的目光,应靖宇苦笑:「你也知道你说的这些事很过分啊?」
他抱住我,双手交叠落在我肚子上。
这个动作很诡异。
我推开了他的手,警惕地盯着他。
应靖宇笑了:「没错,Honey,你怀孕了。两个月大,是我们的孩子。昨晚我太粗鲁了,不过幸好没伤到宝宝。」
他很开心,整个人都变得柔软温暖了起来:「真真,只要你好好的,好好养身体,好好地留在我身边,我就既往不咎,还跟以前一样爱你、对你好,好不好?」
「应靖宇。」
我转过头看他,那个死气沉沉、扭曲病态的大毒枭,此刻眼睛里闪着温和的光。
好似他没有背负累累鲜血,他只是一个爱护自己妻子、期待自己孩子的普通男人。
他温柔地回应我:「嗯,Honey 你说。」
「你从小到大都在缅北,对吧?」
应靖宇搂着我,特别享受这一刻:「是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中国有一个成语叫报应不爽。」
他愣了一下,似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不知道。
我嗤笑一声:「你这个小学都没上过的人,肯定不知道这个。报应不爽的意思就是,作恶者必得恶报,从来没有差错。」
应靖宇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身体一点点僵硬起来。
「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给你这样的人生孩子?你又凭什么认为,你这样的人配有孩子?你直接杀死过多少人?你们帮派火拼、制毒贩毒又间接害死过多少人?」
「够了真真,别再说了。」
光听,他就受不了了?
我瞪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从嘴里吐出的话越来越恶毒。
「自你手中诞生的毒品,害的多少孩子无家可归,又害的多少婴儿一出生就是瘾君子?你还想要孩子,你不怕生出来的是个怪物吗?!」
「徐真真!那也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诅咒他?」
「是你在诅咒他!那些缉毒警,每个都有一颗赤子之心,你害死他们,你身上的业报更深更重!你是个天生煞星,你不怕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但那些罪孽都回报应到你孩子身上!他可能生来又三条胳膊四条腿,他可能肚子鼓鼓囊囊,里面都是你做的孽!」
应靖宇怒不可遏,朝我扬起了手。
我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始终狠不下心、下不去手。
我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应靖宇,给我准备人流手术吧。」
暴怒的他砸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外面的人闻声进来查看,被一个花瓶砸的眼冒金星,捂着头退了出去。
「徐真真!你到底有没有心!?你骂我恶毒,你却想杀了自己的孩子,你不恶毒吗?」
我坐在风暴的中心,对他的一切都不为所动。
但我越麻木,应靖宇就越暴躁。
他砸累了,想抽根烟,又想起我怀孕了,烦躁地将烟盒团成一团,丢到角落。
在窗户前站了一会儿,他又恢复了原来的冷冽与理智:「真真,你别忘了,池城还在我手上。」
室内一片狼藉。
应靖宇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这世界上没人斗得过他。
「Honey,你看看他死前那可怜样,你不想,让他死后也尊严尽失吧。」
我恨不得立刻杀了这魔鬼:「应靖宇!他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他害死我那么多弟兄,我是看你的面子,才没将他挫骨扬灰。真真,只要你生下孩子,我就把他送回去。」
我不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我可以生,但是你三天内就得将他完完整整送回 Z 国。」
「可以。」
应靖宇答应的很干脆。
他很少跟谁讨价还价,不知道他这是自负,还是作为大毒枭特有的魄力。
他又坐到我床边,轻柔地抚摸我的肚子,嘴角带笑,眼睛里却是毒蛇般的阴冷和狠毒。
「Honey,你知道我的手段。」
「我爱你,可如果你敢伤害宝宝……」
「我就拉着你、你父母,还有池城父母,一起下地狱。」
8
知道我怀孕之后,应靖宇只要跟我坐在一块,手一定放在我的肚子上。
回庄园的车上,他一手搂着我肩膀,一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肚子,凑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讲他给我买了许多许多新衣服,现在正在准备宝宝的房间。
我听的兴致缺缺。
最近因为怀孕总是犯困,后车座又很宽敞舒适,我没一会儿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已经黄昏了,晚霞绚烂,树影迷离。
应靖宇用毛毯将我裹得严严实实的,见我醒来,神色温柔:「睡醒了?」
我哼哼唧唧:「腿麻了。」
应靖宇让我靠在车门上,给我揉腿。
车已经到庄园里了,应靖宇不想扰我清梦,便一直安静等我醒过来。
有一队童子军巡逻经过。
应靖宇教他们种罂粟、制毒、贩毒、用枪、杀人。
我问他:「你也会让你的孩子制毒贩毒,甚至吸毒吗?」
应靖宇扫了一眼外面的童子军,脸上闪过嫌弃:「当然不会。我会送他去你的国家,接受最好的教育,成为和你一样美好的人。」
「他们也是孩子,你为什么让他们做这种事?」
「孩子与孩子,生来就是不平等的。Honey,这种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告诉他:「人人生而平等。」
「人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在这里是,在你的国家也是。」
我瞪他一眼,冷着脸地下车,快步往楼上走。
应靖宇急忙追上来:「Honey!小祖宗,你慢点走,别摔了。」
我想起了那晚上的枪声:「那天晚上,我听到了枪声,谁开的枪?」
「枪是我开的,打中了阿南的右手。Honey,我不能容忍他打你。但他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也没办法让他以死谢罪。我知道你不想看见他,以后,我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了。」
同样,也不会让我出现在阿南面前,省的再起冲突。
「我想去看看他。」
应靖宇摇头:「那地儿太脏了,你去了会难受的。」
我忍不住冷哼一声,挑衅地看着他:「这世界上,还有比你还脏的地方?」
应靖宇脸上闪过类似受伤的表情。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
他垂下眼眸,掩饰眼中情绪,自嘲地笑笑:「是没有。但是 Honey,别说这样的话,宝宝会听到的。」
我打开他想碰我肚子的手,反唇相讥:「他迟早会知道自己的生父是个烂人。」
我也绝不可能,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
许是方才的话刺痛到了应靖宇,我一晚上没见到他。
这样也好,省得我看见他就心烦。
我坐在梳妆桌前,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拍摄的是池城的葬礼。
哀伤的父母,肃穆的同事,层层白花之间能够看到池城模糊的身形。
这照片是应靖宇让人偷拍的,以此向我证明他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英雄归故里。
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有人用手指擦去我脸上的泪水,然后将我横抱起来。
是应靖宇。
他眉宇间都是压抑的怒气:「又在为他哭?」
我抬起手盖住自己的脸。
应靖宇将我放在柔软的床上,强制性拿开我的手:「Honey,你背负的太多,活得很累。」
我闭着眼,充耳不闻。
「你心里清楚,即使没有孩子,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与其一辈子跟我针锋相对,Honey 为什么不试着放下那些别人给你灌输的东西?什么国家、忠诚、正义……这些都那些人为了控制你,编造出来的谎言。
Honey,以后只为了自己,为了宝宝,跟我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应靖宇俯下身,亲吻我的眉眼与脸颊:「Honey,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你爱过我吗?」
我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烦躁地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头。
爱个屁,我现在只想杀你。
9
阿南从水牢里出来了。
我正在庄园内散步,远远看到了他。
他也看到了我,为了避免冲突,他只给了我一个凶狠的眼神,就绕开了。
阿南素有缅北之狼之称,应靖宇被爱情和孩子冲昏头脑,对我一忍再忍,但阿南不会就这么放过我。
我可不怕他。
即便手无寸铁,警察都不会惧怕毒贩。
拐过弯,发现应靖宇坐在前头。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真是晦气!
应靖宇正在品茶,身前还跪了一个东南亚长相的男人,满脸惊慌,浑身发抖。
应靖宇对兄弟仗义宽容,对下人却是严苛残暴,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打人杀人。
他将白瓷的茶杯放下,摆摆手,以最高贵的姿态说出最狠毒的话:「给他扔虫窝里去。」
下人犯错,吃一粒枪子儿都是幸运的,最怕的就是被丢进虫窝或者野狼谷。
果然,那人抖如筛糠,身子底下还蔓延开黄水。
应靖宇被恶心到了,刚想发火,看到了我:「Honey,你怎么来了?」
「应靖宇,你又要杀人?你不打算给自己积点德,也没想着给宝宝积点德吗?」
应靖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盯着我看了许久,用缅甸语对那人说:「滚远点!别再让我看到你。」
那人对着应靖宇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离开,经过我身边时,用蹩脚的中文对我说:「谢谢。」
我看到他脖子上带着一块铜币,上面的图案是一辆车。
救了个人,我心中亮堂了一些,心情也好了很多。
晚上,我坐在床边地毯上看书,应靖宇穿着皮鞋走到我身边,地毯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灰色脚印。
「应靖宇!脏!」
他弯腰将我横抱到床上:「明天给你换新的。」
十万块钱的地毯,铺了没几天,说扔就扔,说换就换。
他是踩着无数人干枯的脊背,才能享受这种奢华的生活。
「周末有一个聚会,各界名流都会去,Honey 赏个脸,陪我一起去吧。」
我用书盖住脸,装聋作哑。
应靖宇拿开书,丢到一边:「Honey,今天我都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了那人一命。你不应该感谢感谢我吗?」
我瞪他:「关我什么事?你是在给自己积德。」
「我是在讨你欢心。」
应靖宇喝了些酒,唇齿间有红酒的香醇味儿,他目光闪亮如宝石:「我都做这一行了,你真以为我会惧怕什么鬼神、轮回、报应?」
我别过脸,躲避他的亲吻,躲避他的鼻息,躲避他的目光。
「陪我去,Honey 周末陪我去……」
他一直缠着我,这架势好像我不答应,他能烦我一整晚。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应靖宇满意了,躺在我身边:「这可不是简单的聚会。我要在这次聚会上,告诉全缅北,你是我的女人,是北邦唯一的女主人。」
我表示兴致缺缺,还打了个哈欠。
「聚会有南北场地。我会提前出发,先去北会场,然后到南会场找你。」
这南会场估计是毒枭聚头。
应靖宇不放心我,所以才不让我去。
我皱起了眉头:「你想杀我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这是什么话?」
「整个北邦都知道我是警察,你让我一个人过去,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应靖宇冷笑一声:「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Honey,我给你多派些保镖,我也很快就会过去找你,你放心去就行了。」
周末,应靖宇将他挑选好的礼服、珠宝送到我房间,我像个洋娃娃一样任人摆布。
一席华丽礼裙上身,身边人都惊叹我的美丽。但镜中人双眼空洞,表情麻木。
我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穿警服的样子,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而红扑扑的,浑身都洋溢着青春色彩。
那才是最适合我的衣服。
我上车的时侯,看到了那个被我救下的下人。
他躲在无人的墙角,神情焦急,冲我比比划划。
可惜,我看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他看到了谁,慌忙缩回头。
阿南从远处过来。
阿南看到了我,却不是以往警惕或者仇恨的表情,而是愉悦的、畅快的。
甚至,他还冲我摆了摆手,用嘴型跟我说:「再见。」
这人阴晴不定的,真是有病。
10
我拉开车门,应靖宇竟然坐在里面。
这车后座是密封的,驾驶座对后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只通过车内电话接受命令。
我让司机开车。
「Honey。」应靖宇朝我张开怀抱,似乎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有些惊讶:「你不是先走了吗?」
应靖宇给我系上安全带:「我不想你担惊受怕。先陪你去北会场,然后我再去南边。」
「阿南知道吗?」
「Honey,我才是北邦的老大,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不着告知任何人。」
我不说话了,看着外面闪过的树影,眉头紧锁。
在车子拐弯放慢速度时,我又看到了那个缅甸人。
他藏在灌丛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手手。手里捏着自己的铜币项链,一个劲儿地摆手。
我记得那铜币上的图案。
车,不要。
不要坐车,车上有危险。
车子提速了,开出庄园。
我明白了。
阿南想杀我。
从我被应靖宇带回庄园的那一天,阿南就看我不顺眼,更别说我导致他们这边损失惨重,还害死了阿南的亲弟弟。
阿南清楚的知道,我灭绝他们的心从未消失。我就是个彻头彻尾地祸患,留在应靖宇身边越久,应靖宇就越危险。
他得除掉我,却不能让应靖宇怀疑他,他不想因为此破坏他们的兄弟感情。
让我死于意外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我日常待在庄园,他没有机会动手,这次聚会成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所以,他在车上动了手脚。
而这个过程被那个下人看到了,下人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前来提醒我快逃。
应靖宇试探着搂着我的肩膀:「Honey,今天心情不好?」
我从思绪中回神,心脏突然快速跳了起来,下意识抓紧了应靖宇的手:「没有。」
应靖宇看看我们相握的手,再看看我,眼里满是惊喜。
这一刻,我不想逃命,只想死死地拉住他,带他下黄泉。
11
车速越来越快,应靖宇也发现了问题,拿起电话问司机:「怎么开这么快?」
司机震惊:「老大!您怎么在车上!?」
应靖宇皱眉:「我为什么不能在车上?」
前面弯道越来越多,车子逐渐失控,冲进了树林中。
应靖宇紧紧地抱住我,免得我在颠簸中受伤,对着司机破口大骂:「你他妈把车停下!」
司机都哭了:「老大,车停不下来,车停不下来了!」
应靖宇看了看外面,不是树木就是岩石,跳下去也是凶多吉少。
他一手把我搂在怀里,一手给阿南打电话:「阿南,车子在红河弯这里失控了,你快来救我们。」
不知道阿南说了什么,应靖宇眉头紧皱,声音冷的似乎能看见寒气:「阿南,这是你动的手脚?你这个蠢货!」
司机绝望大喊:「悬崖!悬崖!」
天旋地转。
应靖宇努力想护着我,却抵不过车子翻滚的力量。
我脱离了他的怀抱,被甩到门上。
车子在碰撞中变形扭曲,有尖锐的东西深深刺进了我的大腿。
疼痛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在陷入昏迷前,我在回想这座悬崖有多高,能不能带走应靖宇。
耳边很乱,我听到了阿南的声音,他在哭,在让手底下人的救应靖宇,在疯狂地抽自己耳光,在向应靖宇忏悔。
应靖宇还没死吗?
我闻到了汽油的味道,努力睁开眼睛,看到阿南他们把应靖宇从车里救了出去。
我的腿被卡住了,短时间救不出来。
应靖宇放不下我,但他头部受了伤,只能任由别人把他搀扶走。
不能,不能让他走。
我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铁块,是应靖宇常用的打火机。
我凄厉地喊他:「应靖宇!」
他猛地回头。
我泪眼婆娑,痴痴地望着他:「别走。陪着我……我好疼……」
我已经很久没这么跟他撒娇了。
其实也没多久,甚至一星期都不到。
却好像从生到死,纠缠了无数个轮回。
应靖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对着阻拦他的人又打又踹,上身钻回车里,握紧了我的手。
他侧脸都是血,一双眼睛灿若星子:「Honey,别怕,我陪着你。」
他听到了火机翻盖的声音,眼中忽然有了泪水。
「Honey,你真的,对我没有过一丝丝的怜爱吗?」
我不知为何,泪水汹涌:「没有。」
「对我们的孩子也没有吗?」
回答他的,是点火的声音。
强大的冲击波将扑过来的人们冲来,爆炸声响彻山谷。
我这一生爱过很多人,很多事。
父母,池城,警局的同事,伟大的祖国。
唯独没有爱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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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6 12:2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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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西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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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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