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9谢轩(3)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316 更新:2026-06-08 14:09:06

谢轩(3)

新婚夜,新郎睡厢房

整个酒楼一片死寂,最后谢轩拍了拍自己的官服起身,问了句,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那位知府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寒光闪过,一颗头颅跌进了汤中,尚方宝剑上的血滴落,溅起的血花落在地上,看得人的心都仿佛漏了一拍。

这时才有人记起,这位钦差大人,上过战场,是千军万马里拼杀出来的狠人物。

谢轩的堂姐撕心裂肺扑上来呼喊,说她相公有什么错,大家都是亲戚,有什么仇怨谢轩要如此对她。

谢轩让人重复念了一遍罪状,她堂姐的声音更大:不过是白粥里混了白泥,又吃不死人,外头那些刁民最爱夸大其词,自己没了钱财就制造混乱,与他们有什么相干!

谢轩堂姐越哭声音越大,越骂越有理,谢轩看着一桌鱼肉,想起母亲在他临走前说,有一位他远嫁的堂姐也在西南,怕受了灾日子不好过,让他多多关照。

之后便是救治灾情,开仓放粮,贪官他杀了很多,勾结的官商豪绅他也杀了很多,一柄尚方宝剑杀的西南官场战栗。

大家都知道这位钦差私下派了很多人暗访,每一个人还都极会隐藏,若是抓到一个救灾不严,便是一片人头落地。

无数人都开始往上面想办法,四处奔走,要把这位杀红眼的钦差调回去,可他们办法使尽,上头都只能传下信来,没有办法。

谢家的掌舵人,圣上最器重的能臣,如何抹黑?如何调走?

这种关头使绊子,其他人又不傻,过去这么久了,还会以为当今圣上和善可欺吗?!

西南的官员们在心力哭天抢地,求爷爷告奶奶盼这位钦差走,可惜似乎天地不应,谢轩好好扎在了西南,还本事大的狠,就连暗杀的人都近不了身。

就在西南官员快要认命的时候,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进了钦差府邸,当夜钦差府中头一会没听见钦差同谋士讨论的声音。

他们只知道钦差压抑得可怕,就送茶水的下人都被赶了出去。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夜一架小小的马车暗中出了府,驾车的不是钦差卫队的人,所以没有人提防也没有人在意这架马车里坐的人是谁。

可就在马车行驶到一半,快要出城的时候车停下了,钦差掀开帘子,没有看见其他人,只有车夫,跪在雨水中哭泣的车夫。

车夫求他不要走,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雨地里痛哭,哭着求他不要走,哭着说西南的百姓没有他活不下去……

这是府中救起的一个灾民,差一点死在城外,谢轩见他将仅剩的粮食分给了一个皮包骨的小女孩,便将人留在了府中,他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将接应的人安排在城外,只带一个外人出城,想着断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谢轩想着就去半个月,对外称病,然后速去速回,他没能看着孩子出世,不能再不送他孩子最后一程,不然如何对得起这七八年孩子叫的一声爹。

可车夫抱着马车轮子痛哭,声音只比雨声小那么一点点,那夜的雨很大很大,比他回京的那晚还要大,他依稀听见坝上的预警声,水线又高了,无数的人在混乱中跑动,有的人一步三跤跑向高地,有的人扛着沙袋奔向堤坝,黑夜中似乎有无数哀嚎,有无数疾呼。

谢轩知道,他的马车走不了了,那夜的雨太大,大到眼泪滑落没有知觉。

谢轩回京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在西南救了很多人,挽救了很多家庭,可独独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可能要失去他的家了。

他每一天都看京师里传来的汇报,安宁院的每一个动静他都知道,但知道又有什么用呢》隔了千里万里,如今更是隔了生死的距离。

这一回他对的起天下的百姓,但对不起自己的孩子,更对不起宁安。

有人说钦差大臣为了灾民劳心劳力到形销骨立,不错,他白日里奔波,夜间苦思,但谁又能知道他在寂寂深夜里的心痛如绞。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寄托了他满心期望的孩子,是他放在心上最珍贵地方的孩子。

他从小学的道理读的圣贤之书,每一句都告诉他先国后家,每一条都告诉他大丈夫当胸怀天下。

可他真的因为天下舍弃了家人,他又憎恨自己做了一个君子。

所以谢轩会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无用,无能……假如他能再好一点,假如他能再好一点,或许家人与天下,他都能护住……

回到谢家的时候他已经见不到哀乐,也见不到刺目的白,谢家人用当年迎接他战场凯旋的架势迎接他回来。

谢轩忽然觉得有些冷,那一张张喜悦的脸让他陌生,他不知道有何可喜,因为他赈灾立了功?因为他即将要成为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还是因为他能为谢家再一次挡住风浪,就和这次赈灾从轻发落了那些涉事的谢家人一样?

谢轩觉得难堪,觉得偌大的谢府冰冷,觉得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孩子,那个乖巧懂事勤奋上进的孩子,那个他和宁安已经远去的孩子。

他下意识的去寻宁安的身影,看见了,在一个角落里,同上次一样,躲的远远的,上次她是看戏,可这一次,她的灵魂似乎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了具冷冰冰的躯壳。

同上次一样,谢丞相带上心腹迫不及待地找上了他,圣上比先皇难相处的多,谢丞相早发觉力不从心,很多事与他预先的设想相反。

谢丞相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迈,所以准备把整个谢家彻底交给谢轩。

也不同与以往,谢轩不再是几年前刚从战场回来,在朝堂涉事未深的谢三公子,他安抚下了谢丞相和谢家心腹人员,让他们满意地离开。

可然后呢?他该怎么面对宁安,怎么面对那个他未见出生也未见离世的孩子?

一种从心底的蔓延攀升的无力感让他觉得疲倦,面对面色平静的宁安,他愧疚到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又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后悔说自己无能,和宁安一起抱头痛哭?

太难看,宁安不会喜欢。

他忍不住走近,将人抱进怀里,可怀中人的僵硬让他心底一颤,宽大衣群下仿佛都是硌人的骨头。

他能说什么呢?在朝堂能辩群臣的人丧失了语言能力,他只会说这七个字,「宁安,我对不起你……」

宁安很久才给了反应,可话只说了一半,还很快改了口,谢轩心底似乎裂了个窟窿,空的厉害,看着宁安拉起的笑,他忽然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鲜艳明亮的笑容,心中越发痛的厉害。

谢轩笨拙地从怀中拿出一份桂花糕,他知道宁安同孩子提过很多次,他从前吃过,太甜太腻,他并不喜欢,可宁安说好,或许,或许她和孩子会喜欢,所以谢轩还是带了一份,郑重带在身上。

谢轩看着宁安尝了一口,忽然有些紧张,几乎是带着惶急和忐忑问,好吃吗?

他看见了,宁安在吃下的一瞬间眉头微皱,然后笑着同他说好吃。

心中的空洞将他淹没,他明白曾经阳光下的鲜艳应该再不会有了,宁安的眼中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不忍心多看。

从前他总以为时间还长,日子还久,会有希望会有以后,可他与宁安做了七八年夫妻了,够久了,久到今日彻底离心。

他很失败,想不亏欠谢家不亏欠圣上不亏欠天下,最后却最先亏欠了他本该最亲近的人之一……

谢轩心里酸的厉害,他似乎又看见了当初那个狼狈无力的自己,实在是难看的很。

他离开了,顺着宁安的意思走了,之后他做了谢丞相,宁安做了丞相夫人,可他明白,他与她这对夫妻算是做到了头,中间隔了鸿沟天堑,他一辈子都无法弥补。

谢轩的官做到了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说来也有趣,沉寂了这么久的国家似乎有了些活力,变得像国家权力的两个最高掌权者一样年轻。

他是朝堂上圣眷最浓的臣子,是圣上最信任的能臣,朝堂上下经常说没有谢丞相办不成的差事,也没有谢丞相领会不了的旨意。

圣上也时常对谢轩说,要同谢轩一起打造一个全新的朝堂天下,要还天下人一个太平的盛世,要让明君良相的佳话被青史记载。

他为圣上出谋划策,为天下谋福祉安乐,做一个合格的丞相,做一个合格的臣子,他时常规劝圣上,从人臣的角度,也从心底兄长的角度,圣上是天子,天子也不该是绝对的自由,治国由法度国策,绝不可肆意妄为。

但好在圣上时常与他心意相通,两人合作默契十足,国家一天天往好的方向发展,曾经的乱世似乎也能作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够了吗?似乎还不够,人人都有渴求,天下人想要一个稍微的公平,世家想要滔天的富贵,圣上想要清明的吏政,看起来似乎不可能相容。

圣上要选寒门入仕,世家要在朝堂插入直系子弟,圣上想用政绩功劳考核官员评定优劣,世家讲究资历门第层层提携相助,圣上要裁减机构精简官员,世家牢牢霸着已有官位不肯挪动,圣上要治贪查污,世家们习惯了官官相护……

圣上是国家名义上的主人,世家子弟习惯了在主人看不见的地方施展手段,让自己成为半个主人。

曾有人说,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世家存在多年,根深蒂固人脉众多,这是的确一种底气,但不意味着这种底气会一直存在。

圣上早年在朝堂并不强硬,对于世家多是妥协,可时间久了,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世家发现这个圣上不是从前的圣上,他不是提线木偶,不会任世家搓圆揉扁。

世家碰第一个钉子的时候,他们会下意识反抗,可名门望族都看重体面,强逆君意不是臣子所为,所以他们会稍稍妥协,可时间久了,妥协会成为一种习惯。

圣上的心思城府远超他们想象,世家从前认为圣上年轻好勇,所以赢了南阳王是靠着年轻人的血气,这种血气在朝堂上可不一定管用,但当圣上手中的权柄越来越重,威望越来越高,他们似乎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君心难测。

谢轩是世家之首谢家的掌权人,是圣上的最信赖倚重的人丞相,在圣上和世家矛盾日益尖锐的情况下,这个身份看起来似乎很是尴尬。

世家要抱团反抗圣上,带头的应该是谢家,可是谢轩迟迟没有动作,圣上要对付世家,最该对付的应该是世家之首的谢家,可圣上也迟迟没有动作。

局面有些僵硬诡异,谁都不好先动,但也不好不动。

卡在中间的谢轩明白原因,圣上不动,是因为自己,谢家不动,还是因为自己。

因为他的功绩,圣上多次饶恕谢家,可他又多少功绩能一次又一次抵消谢家的罪过?

当初征讨南阳王,谢家子弟在京师为非作歹,阵仗闹的不小,因为他在战场上拼杀,圣上没有追究。西南大水,谢家人有不小的罪过,圣上因为他的牺牲,同样没有追究……

圣上耐心很好,不然不会熬到今天,可是圣上是君主,天威与天恩只在一念之间,谢轩不知道自己还能护住谢家多久。

而谢家不动,因为谢轩明白,谢家过于繁茂鼎盛,对于天下而言,的确是一种过错。

他接手谢家后,明白了什么叫富可敌国,他曾经让人打断过谢家一个管事的腿,因为一个谢家的管事便能拥有数座宅邸,敢强抢民女,敢强霸良田。

谢轩不敢想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把柄,还有多少罪恶。

谢轩从前不太理解为什么世家不肯收手,可丞相位置做久了,他渐渐也明白了,说起来他其实是一个异类,早年江湖漂泊,没享受过谢家的福泽体会谢家权威声势,自然也学不会其他人那般将家族荣耀权势看得比身家性命重要。

但他立过誓,作为谢家一员,要护谢家一世平安,他从小受的教导,作为谢家人,要担负谢家血脉里带出的责任与未来。

谢家祠堂里刻着太多耀目过的名字,有列祖列宗盯着他,有上千口人盯着他,盯着他维系谢家的荣耀。

圣贤书教人道理,最多的便是家国天下四个字,为家为国为天下,他从小读圣贤书,从前学觉得是圣人道理虽好但做起来难,若那么简单便成了圣人,这天下早太平了,可现在一天天都做着个假圣人。

谢家的家主,国家的丞相,肩负着谢家的期望和圣上的期望,谢轩时常觉得疲惫不堪,他时常要站在两个立场考虑一个问题,用两个身份做一件事。

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艰难想倾诉。

圣上最能理解他的苦楚,可圣上也最不能容忍他的苦楚,隔着君臣,他早就失去当年饮酒畅谈的可能。

宁安也应该能理解他的艰难,宁安一直都看得明白,可是他没脸面对宁安,也不想打扰她的安宁,谢府的后宅是囚笼,已经困住了当年飘扬的红石榴裙,他不能再添上一层枷锁。

所以他只能自己熬,从前艰难,喝一口酒倒也能消上几日,可如今他连借酒消愁的资格都没有,国之重臣,岂能醉酒误事?

所以日子可笑可悲惯了,谢轩连表情都没兴趣摆,不过外人说这叫喜怒不形于色,说谢丞相城府深威严重,难以揣测其意只能仰望崇敬。

他已经日日小心谨慎,谢家的权势过重,他主动削去,谢家的财富过多,他主动散财救民,谢家君恩过重,他主动推辞,其他世家暗中接洽联盟他主动回绝,就连与皇室的往来他都有意回避。

他也知道宁安与皇后交好无关其他,可后宫从来与前朝息息相关,就算宁安清清白白,可谏官的笔怎么写?官员们的心里怎么想?

蛊惑皇后的罪名宁安担不起,若是真有一天谢家出事,这便是宁安的罪过,宁安不是谢家人,谢轩想过很多可能,在最坏的可能下,他必须为宁安准备一条后路。

可就算他日日小心事事谨慎,朝政上半点心思不敢松懈,为国家耗尽心力为天下熬干心血,彻底对立的那一天还是来了。

圣上的屠刀还是挥下了,从前人人都说谢轩谢家备受天恩,可如今天恩散去,谢家又会如何呢?谏官的折子上个不停,御史台的状子接个不停,好像谢家的罪恶忽然觉被人揭破,丑事一桩接着一件。

刻意为之,再明显不过了,如今朝堂有谁能做到这样的刻意,有谁要做这样的刻意,自然再在明显不过了。

很多人等着看戏,从前谢轩你不结盟不掺和,现在屠刀要落在谢家脖子上了,你还能无动于衷?别说是别人,谢家自己人都能把谢轩给撕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还是天恩,谢家的天恩散尽了,谢轩的没有,谢轩仍然是丞相,仍然受圣上信任重用,仿佛在针对谢家的攻击中能置身事外一般。

可哪里能置身事外,谢轩,姓谢,没有一个谢家人能置身事外,这是血脉里相连的关系。

谢家人明白这个道理,谢轩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谢轩依旧在忍再退再压。

忍无可忍退无可退的时候圣上会放手吗?朝堂上混迹的油条哪里会不清楚?

所以最后谢轩站出来反抗的时候,朝堂上没多少人意外,最意外的人还似乎是圣上。

圣上要动手的人是谢轩的二哥,糊涂莽撞,有点小私心,但的确一心为了谢家的二哥。当初谢家召他回来,要让他接管谢家,他二哥是头一号的支持,当谢轩外出征战,他二哥便主动扛起了替谢丞相打理谢家的责任,当他回来,他二哥便将掌家权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治他二哥的罪名是要命的罪过,谢轩二哥头脑不佳,想的过于简单,觉得要保住谢家的地位,朝堂的权力还不够,抓在手中的兵权才是最真实的,在羽林卫中结交将领笼络人心,自然便成了他二哥为谢家增强势力为数不多的途径。

可哪有这么好的事呢?圣上怎么可能轻易让世家触碰兵权,一个南阳王的例子还不够吗?

谢轩劝过多次,可越劝他二哥心头的火气越大,或许是因为憋闷,谢家主脉三人,偏他最是无用,谢家中他是年长,但谢轩掌管了族中大权,从前为了谢家他二哥一言不发,可谢轩一再忍让,他二哥便无法坐视不理,行事更加偏激。

事情被抖出来后,谢轩二哥被下狱,和当年谢丞相被下狱一般,谢府上下乱个不停,谢轩淡淡看着府中坐立不安的人,只思考了一炷香,便进宫跪在勤政殿外替兄请罪。

圣上震怒,连被子都摔了好几个,谢轩明白,他都能感觉到圣上的怒火,可他面色淡淡,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外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思。

其实他也不需要什么表情,他入宫就是一个态度,君臣反目的一个态度。

很多人早就等着这一天了,至少世家不少人心中都很高兴,能拉最大的谢家下水,要死不也有一个最大的垫背的?更何况谢轩本事不俗,有他谢轩在,至少不会死的太窝囊。

后来朝堂上谢轩也正式与圣上唱反调,有理有据的唱反调,合情合理的与圣上对着干,一举扭转了世家被圣上打压的气势。

看得世家那帮人,都恨不得替谢轩呐喊助威。

外头看着君臣反目的大戏热热闹闹,谢轩心里却越发地平静,甚至是安稳,终于走到这一步了,谢轩厌倦了反复试探左右两难。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设想过很多结局,其实都不太好,他已经用尽了所有心血把这个结局的时间拖的晚一点。

说起来也够了,别人以为他进宫求情前思考的那一炷香是思考对策,其实他只是在发呆,有一种做完选择的片刻解脱,那时候他其实还想要一壶酒,可惜套着谢丞相的壳,终究是没好意思。

拖到今日谢轩也满意了,新政推行已经过了最开始的难关,之后的事情圣上会解决,官吏精简贪腐整肃的事情也接近了尾声,新的官员也已经历练的差不多了,换血接手都比较顺利,天下逐渐进入太平,民间的疾苦少了,丰收的消息都连着传了几年……

做了这些年的丞相,谢轩觉得还算称职,这些年里他其实还培养了几个可以接替自己位置的人,要是他走了,圣上处理朝政也不会太过吃力。

谢轩要做什么呢?其实很简单,还是那两件事,对得起圣上,对得起谢家。

谢家的荣耀显然是保不住的,甚至从他的良心来讲没太大意义要保,但是他可以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圣上说要同他治理江山,打造前所未有的盛世,他为圣上打了个地基,也算是不辱使命。

两全这种事,通常是说的好听,做起来不过是个折中,勉强两边都有交代,这种好事也不常有,通常还要付出代价。

谢轩很早就想清楚了代价,想清楚之后,他也不在乎代价,不过是一条命,他欠的太多了,用来报圣上还是拿去保谢家,都差不多。

同圣上对抗是他单方面做的一个局,拉几个难对付的世家上他谢轩的贼船,他做的局自然他是主导,将对方难对付的主心骨人物不着痕迹抛出来给圣上,日子久了,其他几个世家之后更依赖他谢轩,若没了他谢轩,圣上要处理起来便再简单不过。

这个局他很早之前就做了充分的打算,方方面面都想得很全,他以为能瞒天过海,结果有一个人很快就识破了他精心设计的局。

那个人就是圣上,其实不需要圣上说什么,圣上一个眼神他就懂了对方看穿了自己的一切。

这个局很精心很巧妙,配上谢家的处境,他的处境,一切都合情合理。

可圣上就是看穿了,谢轩想过理由,这些年的默契算一个吧,多年来的君臣兄弟,熟悉也算一个,还有什么吗?

谢轩觉得应该是信任,圣上终究是信他,信他无论何时都不会背叛。

这种要命的信任,真是容易让人心软,谢轩有时想起最开始那段日子,过命的交情,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些日子还真好,做事荒唐,人也荒唐,但就是很好很好。

说起来有点滑稽,整个朝堂被他们两个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是心照不宣牵着所有人走,看着针尖对麦芒热闹非凡,实际上是冷眼一同逼其他人入瓮,似乎只有他们两人能怎么做,也只有他们两个敢这么做。

……

谢轩的的确确做了个精妙的局,妙到后面很多世家不得不依附于他,但做局这件事呢,是不可能做一辈子的,一个局,要么成要么不成,没有第三种可能。

事情发展到结局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开始撺掇着谢家谋朝篡位了,谢家人也很积极准备谋朝篡位,能拉拢的大臣,能收买的将领,还有宫里的埋伏的暗线,各方人马蠢蠢欲动,就等着高举反旗,来一场京师政变。

那帮人计算来计算去,把能想的方方面面想了个遍,在他们眼中毕竟是谋朝篡位这种大事,可不得计算周详一些,抄家灭族的罪过可不能儿戏!

谢轩躲在一旁看戏,若是有人问起,他便说我自有安排,常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似乎万事皆在掌握。

一日谋反的具体事项被正式提上了章程,圣上步步紧逼他们这些人损失惨重,若是再不奋起造反,日后哪还有生机可言。

谢轩见拖不过去了,沉思良久后点头,属下狂喜,兴奋得开始了最后谋算,算来算去把镇国将军府算了进去,然后说要请丞相夫人相助,谢轩面色淡然,让人请了宁安过来。

属下们郑重而激动地向宁安陈情,说想请她相助,说动宁将军助他们起事,谢轩看他们一个个说的热闹,宁安也看的热闹,心里也难得觉着热闹。

宁安点头答应了,谢轩看她那煞有其事的样子有些好笑,总觉得她目的就是回娘家遛弯,然后顺便替谢家传个话,其他的宁安一件事都不会管,一句话都不肯说。

其他人掏心窝子的话说完了,也都一个个满意得走了,谢轩喊住了准备离开的宁安,他想了想后拿出了一封信给宁安,说让她当面转交给岳丈大人。

宁安接过信就要走,举手投足都带着点潇洒意味,谢轩依稀还能想起当初猎场初见,天又高又远,那是多好的颜色啊,他觉得恍惚,似乎还在昨天,可又似乎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他不再年轻了。

谢轩下意识喊住了她,宁安应声回头,谢轩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面了,他很认真地看了一眼宁安,忽然有一点舍不得,忽然堵住了很多话想说,可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他不应该说太多,蹉跎了这么些年,实在是耽误人家。

宁安该走了,谢府困了她这么多年,如今谢家这颗大树要倒了,倒是能还她一个自由。

谢轩看着宁安走远,信里藏着份和离书,他从前想着功成身退能带宁女侠远走高飞,如今只能看着女侠孤身远去。

其实也挺好的吧,谢轩在府里转了一圈,在谢家待了十多年,直到今日他才有空也有心看看这谢府的角角落落长什么样子,亭台楼阁溪流花林,谢府的景致很美,可他今天才真正领会到,路上有刚下族学的孩子向他问好,他难得有笑意问问这些孩子书念的怎么样。

转完了谢府他去安宁院瞧了瞧,桂花树很结实,只可惜他与宁安一直没机会埋一壶桂花酒,他跳上树想看看这院子的全貌,却发现身手已经不如当年敏捷。

终究是老了,谢轩的心血这么些年也熬的差不多了,抬头看了一眼后他觉得其实还是片四四方方的天,没多大意思。

看久了也看够了,谢轩换上他的丞相官服,向亲信嘱咐了些事情便入宫了,他出门突然,属下门客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进了宫城。

丞相入宫的消息比马车辘辘声传的快,金雕玉砌的殿宇恢弘大气,谢轩也难得有闲心看看这宫城长什么样子,他似乎做了很多年的官,做了很多年的丞相,今日才有幸看一眼这最尊贵华丽的宫城。

看了一路其实也没什么,尊贵肃穆得让人不敢接近,隐约还透着些森严冰冷,谢轩想皇家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在冰冷的宫殿,做冰冷的尊位,谢轩还记得,第一次入宫自己连头都不敢抬,更没机会看这些殿宇长什么样子。

唯一记得的地方只是观星楼,皇城中最高最接近天的地方。

內监宫人们都很震惊,平日里最守礼持重的谢丞相像是有些失神,走的极慢不说还四处乱看,这那里有半分丞相大人的气度做派?

就这么一路慢慢悠悠,谢轩到了圣上面前,依着规矩行礼问安,是他这些年做惯了的事。圣上端坐于殿上,仿佛立在云端俯身芸芸众生。

有时候谢轩也会感谢规矩,他可以不必直视对方的眼睛,可以不用直面自己的愧疚。

他做了什么圣上很清楚,东西交上去圣上也不意外,谢轩给了其他人的罪状,也替自己埋了些罪名。

外头布着个好大的局,大到可以谋朝篡位,但关键的节点在谢轩手中,靠谢轩相连,但谢轩从来就没想过将他们连在一起,甚至都不需要逐个击破,只要他一死,外头拉起的大场面便会不攻自破。

谢轩是来赴死的,他做不到两全,舍不得两失,所有挑了个折中,用自己换,自己一条命,换圣上的宏图,换谢家的平安,他觉得应该够了,他对得起很多人了。

但圣上很生气,质问谢轩谢家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舍弃一切。

谢轩也说不出来谢家有多好,很多时候谢家都是他的负担,但他生在谢家,长在谢家,谢家赋予他骨血,供给他吃喝,教他读书,助他学武,骨肉相连,血脉相关,他还立过誓,要护谢家一脉。

谢轩更知道圣上气恼什么,圣上说过要与他携手共治江山,要青史留名,可他食言了,基业只看的见一个轮廓,河清海晏的戏还没到终局他便要提前谢幕了。

圣上愤怒他终究没能成为一个圣人臣子,他有私心,做不到无欲无求,圣上愤怒他没能实现曾经他们一同许下的誓言,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实在是能力有限。

世上就没有两全的事,谢轩年轻气盛时觉得万事可为,可他已经不年轻了,所以他选了一个折中,还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是该谢幕了,他谢轩这辈子做了很多事,亏欠了很多事,他事事都想做的好,但很多关键的事又做不好,他算半个圣人吧,因为他最对不起的人是自己。

谢轩想起了他兄长临终前的话,他的心太广。

真的是一针见血……

话说到最后,圣上问了句气话,说不许谢轩用命换谢家。

这时谢轩隐约能找到点当年江湖上他义弟的影子,是啊,若是圣上不许呢?若是圣上最后一定要谢家覆灭呢?若是皇家真正无情呢?

谢轩听了太多这样的故事,就连外头卖的话本子都写烂了,圣上是天子,天子的选择才最应该冰冷无情。

若真是这样他该怎么办呢?

谢轩垂首下拜,只说了句求圣上怜悯。

这是他的办法,最后圣上赐了鸩酒,再拜后他心甘情愿饮下,这杯酒不够烈,但足够好。

他没有赌,他只是了解,了解圣上,了解自己,了解天下。

意识模糊前他似乎听到了风声,很多景象远去了,他想着这样似乎就很好,天下会太平,谢家会平安,圣上会完成他的宏图,宁安会自由远去……

够了,这辈子够了,也够累了,他想休息了。

醒来的时候谢轩在一个小小的山谷,一个小小的木屋,几样生活的工具,桌上留了张字条,是圣上的字迹,很简单四个字。

画地为牢。这四个字是恩赐也是惩罚。

留他一条命圣上需要费多少心思,需要瞒过多少人的眼睛,他设局骗了多少世家大族,那些人知道真相后当然恨不得亲手撕了他,圣上要偷天换日,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但他也只能是这样,画地为牢,永远留在这小小的山谷内,不知道谢家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天下是什么样子……

谢轩想这或许就是圣上的用意了,不说说求他怜悯吗?那谢轩便猜吧,猜他会不会怜悯,猜谢家是个什么的下场,猜天下最后是个什么的局面。

诛心之举,若换了其他人,恐怕余生便该在惴惴不安中度过。

可谢轩随手撕了那张字条,拿着柴刀做了根鱼竿,山谷有条小溪,最适合钓鱼,他知道,谢家会没了富贵,但会留下平安,他知道圣上会开创千古盛世,他就是知道,懒得找理由。

他累了,画地为牢四个字挺合适,钓鱼,晒太阳,对着花花草草念几句诗文,都无所谓了,反正这一辈子也没走出过多少牢笼。

不过有些可惜,不能陪宁女侠浪迹江湖。

备案号:YXX1OnnrxKmsOOOkd5gTp5ya

编辑于 2021-12-29 15:39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看客-开局

赞同 6

目录

评论

新婚夜,新郎睡厢房

英年早肥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