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事故后,我突然能听见狗狗的心声。
泰迪、金毛、古牧犬,什么狗都行。
还有,狗男人。
1.
【来办公室,方案需要再讨论。】
收到消息的一瞬间,我真的萌发了掐死周景的想法。
即使他是我的暗恋对象也不能幸免。
「周部。」走进办公室,看着周景那张冷峻英俊的脸,我的怒火略消两分,心中默念十秒钟的「我稀罕他,要保持印象」,这才勉强把笑堆出来。
「方案有什么问题?」
周景从电脑屏幕前分给我个眼神,微一愣,「头怎么了?」
唔,还知道关心我。
我心中一暖,摸摸脑门上的创可贴,「小车祸,不碍事。」
周六为了躲一只流浪狗,我一车头撞上了绿化带,好在人没事,狗也没事,我还能继续和周景死磕第八版策划。
周景顿了顿,继续道:「我和客户那边简单沟通后,一致认为,还是第一版最为贴合。」
第一版?!
这他妈再喜欢也忍不了了!
我的笑容逐渐狰狞,「所以您的意思是……」
周景手指点点桌面,看向我的目光竟意外有些怜悯,「放你两天假,先休息。」
这是我没想到的,情绪稍缓,还没来得及虚假感谢,就听他又道:「晚上去我家把第一版详细要求资料拿走,这两天在家线上办公,周三发我邮箱。」
我他妈……
狗男人!周扒皮!
心里怒骂两句,我点头转身就走,却听背后突然有声:
「哎妈呀,我是不说错话了,我婉宝儿小脸咋那黑呢。」
我:?
2.
「您说什么?」我转过身,有些头皮发麻地看向聚精会神看电脑的周景。
什么婉宝儿?
周景皱眉看过来,一脸不解,「什么?」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我幻听了。」
想也知道,这冷脸大冰块绝对说不出这种温软话。
周景摆摆手,我熟门熟路地跪安了。
下班,蹭周景的顺风车去拿资料,他家我来过几次,进了门就候在玄关换鞋子。
周景踩上拖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唤:「查尔斯!」
查尔斯是周景养的古牧犬,性子和周景一样臭屁,不爱理人,天天兴致缺缺。
我跟在周景身后听他唤了一路,偷笑查尔斯今天又不给主人面子,结果还没腹诽完,就听见一道非常幽怨沧桑的声音自阳台传来:
「俺叫王刚。」
这沧桑得如同五十岁大叔的哀怨声音一出,我一个激灵差点蹿起来。
「卧槽!周部!你家进贼了啊!」
周景很疑惑地啊了一声,探手要去开灯,「什么贼?」
我刚想说话,就听那声音又道:「噫,恁才是贼嘞!这就是俺家!」
我日,好猖狂的贼!
我一个虎扑扒住周景的手臂,死命拉着他就要往屋外跑,「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报警联系跨省逮捕!」
周景被我抓得一怔,可能是我哆嗦得太厉害了,他难得温和地拍拍我的背,声音很冷静:「没有贼,你是不是怕黑,我先开灯。」
我张张嘴,一句否认还没吐出,又听见周景以一种超雀跃的语调道:「艾玛,别开别开,我保护你,再抱会再抱会!」
我发誓,这次绝对不是幻听。
周景他……他妈的好像有大问题!
头顶灯「啪」的一亮,光明重降人间。
我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见周景那张略带担忧的帅气脸庞。
「你还好吗?」他问。
与此同时,那道雀跃的声音也问:「要来一个关爱抱抱不?」
车祸后遗症终于在此时浮现,我很没出息地双眼一翻。
吧嗒,晕了。
3.
「真的只是疲劳过度?」蹲在我身前,周景很明显不太放心,手背在我额头上贴了贴,「你发烧了。」
我蔫蔫地躺在他家沙发上,听见他每说完一句,后面就会带着东北腔跟一句。
比如,周景说:「你先休息。」
那道声音就会跟:「宝儿,咋成这样了,我老心疼了。」
再比如,周景说:「不早了,你歇好我送你回家。」
那道声音又会跟:「不早了,宝儿今晚留宿吧,我给你暖床。」
不知道周景精神怎么样,反正我是快分裂了。
我没精打采地「嗯」了声,周景就给我把毯子掖了掖,自己去了厨房。
什么情况?
我躺在沙发上大脑一片混乱,我不会让小车祸弄出精神疾病了吧?
冥思苦想之时,手背让柔软的毛发蹭了蹭,我低头一瞧,是查尔斯。
正当我想揉揉狗头时,突然查尔斯嘴一张,犹如五十岁大叔的沧桑嗓音唰地蹦出:「妹儿,恁咋咧?」
我的手僵在半空,十秒钟后我嗷的一声蹦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要跑,而后迎面撞上了闻讯而来的周景。
「怎……唔!」
我一蹦三尺高,直接蹿到周景身上当树袋熊,结果因为姿势太刁钻,导致我的嘴皮子和他的嘴皮子亲密相接。
触及柔软的一瞬我蒙了,瞪大了眼和周景对视,就是不记得把嘴皮子挪开。
周景一只手拖着我的大腿,一只手撑着我的背,也僵硬得像个木头人。
不知过去多久,就当我以为我俩嘴皮子自带强力胶时,我突然听见周景心底冒出一句激动、兴奋、又微微带颤的问句:
「我能伸舌头不?」
4.
我:?
这只是个意外,我这么安慰自己。
然后闷头就倒,借来势汹汹的高烧趴在周景肩头装死。
偏偏查尔斯不让我装,前爪一探搭在周景膝盖上,一个劲地扒拉。
「妹儿!你是不是能听懂啊?妹儿!你是不是有超能力啊?!」
狗嘴吐人话真的太惊恐了,我装死失败,双手疯狂地敲打周景后脖颈,「你听啊!你家狗会说话!你听啊!」
周景差点被我打傻,但我感觉他是痛并快乐着的,因为他撑着我后背的手搂得很紧,还一直有个声音傻乐:「艾玛,搂紧点宝儿!」
如果我有罪,我愿意接受惩罚,而不是让我左耳朵妹儿,右耳朵宝儿!
于是我伸手就捂住周景的嘴,语气凶狠:「你先不要说话!」
周景眨眨眼,嘴巴一点不动,但心声还是毫不犹豫地冒出来:「哎妈,小脾气还挺带劲。」
我烧得脸红脖子热,偏偏查尔斯还在脚下也跟着,「哎妈,看样子我要有妈。」
我简直身心俱疲,在周景怀里扑腾两下,「放我下去!」
周景「嗯」了声,没动。
我:?
「放我下去啊周景!」
周景像是猛地回过神,「哦哦」地要松手,松一半,突然又收紧了,看看我的脸色,「你可能是烧傻了,今晚住客房多休息休息,万一晚上有什么事我也能照顾一下。」
发烧倒是次要,能在周景家躺一晚我也算赚。
不过查尔斯这五旬老汉不会半夜现人形吧?
正犹豫着,查尔斯吨地往地上一坐,就差敬礼,「恁放心咧,我给你站岗!」
我心累地闭闭眼,心说豁出去了,不行我就找周景要抱抱,听他心声,感觉这小子应该也挺乐意。
5.
看我点过头,周景心情似乎一下子变也得不错,眼角眉梢被光映得很温和。
我偷偷看着,思及周景的心声,双臂试探地圈住周景脖颈,脑袋慢慢慢慢搭在他的肩膀上装柔弱。
周景身形明显一僵,迈出去的步子差点顺拐。
正当我以为是不是我猜测有误时,周景的心声及时赶来:
「好宝儿!搂紧点!」
果然,他很乐意。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在周景家喝了三天白粥体温才勉强降到 37 度。
同时也渐渐接受了我既能听懂狗叫,又能听到周景的心声的事实。
但这两者的共通点在哪?
难道是因为我当日骂了周景一句「狗男人?」
在我冥思苦想的工夫,周景已经端着我今日份苦药来了,「快十点了,你喝完药就去休息吧。」
我盯着药叹气,暗骂自己这不争气的破身体。
周景可能是以为我嫌药苦,张开掌心,晃了晃手里一颗橘色的硬糖,「喝完有奖励。」
我忍不住笑,故意道:「可我喜欢草莓味。」
周景怔怔,竟真的站起身,要翻箱倒柜地去找草莓味硬糖。
「开玩笑开玩笑。」我忙拦住他,「橘子味也喜欢。」
周景看看我,低声说:「记住了,明天给你买。」
暖光下,周景褪去了平日里严肃冷淡的表情,整个人柔和得不像话。
暗恋对象这么温柔,我一颗老心怦怦直跳,连忙抓过杯子一口气把药灌完,总算是抑住了连绵漫出的悸动。
周景看着我喝完,把橘子糖搁在我手心,宽厚手掌再次覆在我的额头,眼底有些担忧,「还有点热,再反复起来就得去医院挂水了。」
我含着糖摇摇头,「想睡觉。」
周景嗯了声,说:「好。」
心声也嗯了声,说:「抱。」
我想了想,迟疑一瞬,手掌搭在了周景的肩膀上。
时间短暂凝滞一秒,我听见周景小心翼翼又满是欢欣的心声:「啥意思啊,真让我抱啊?那我抱了啊那我抱了啊!」
再下一秒,身下一空,周景直接把我打横抱起往客房步去。
6.
我窝在他怀里,仰头间瞧见周景隐隐上扬的嘴角,笑意再也无法抑制,跟着一同漫上眼底。
没想到啊,我俩居然还是双向奔赴呢。
「气氛真好啊。」周景心声感叹。
我点头偷笑。
「想打啵。」周景心声再叹。
我嘴角一僵。
「不知道能伸舌头不?我牙膏可是草莓味的。」周景心声很自豪。
我忍笑忍得脸僵,不自觉地在他肩头蹭蹭,巧妙转移心声话题,「周部怀抱还是很温暖的。」
周景手臂一紧,轻轻嗯了声,心声却在疯狂尖叫:「我被窝更暖!」
噫!我下意识捶了他一拳,有点油腻了。
周景挨了捶也不生气,心声立时娇羞:「艾玛,小拳拳捶我胸口。」
噫!神经病!
我在周景家歇了一周,生活用品都配了个齐全。
倒不是我不想回家,主要是我一表露回家意图周景就开始拉着我谈策划,谈完天就黢黑黢黑了,他自个儿在心里「嘎嘎」笑得像个反派。
当然啦,我也不是不乐意,那不得,矜持一下吗。
又一晚讨论结束,我一边收拾文件一边听周景用很平静的语气道:「没注意时间,今天再住一天客房吧。」
然后心声嘎嘎直乐:「耶,又可以留婉婉住一天!」
我人都麻了。
明天就是周末,周景走出两步像想起什么,回头问我:「明天能不能帮我个忙?」
周景道:「查尔斯这两天肠胃不太好,我约了明天的宠物医生,我看你和它玩得不错,陪它一起去权当安抚,可以吗?」
我没急着答复,默默地看着周景的脸心里倒数三个数。
果然,在三秒后,那道心声忐忑不安地响起:「她为啥不说话啊?这借口是不是忒烂了点,艾玛我想不着好借口啊!」
我忍着笑,装后知后觉地回神,「哦哦,可以的。」
心声再次雀跃:「漂亮!明儿和婉婉约会!」
不是,你管带狗去治窜稀叫约会?
7.
周六一早,周景西装革履地带着我和查尔斯出了门。
我简直无力吐槽,窝在副驾看着他特意倒腾过的发型发呆。
结果没两秒钟,周景耳朵红了。
我一怔,刚想转头,就听雀跃心声道:「天!她为什么一直看我啊!是不是被我帅到了!啊,提前俩小时收拾真是明智之举!」
我说为什么今早上六点隔壁就开始丁零哐啷,合着是你小子偷摸耍帅呢!
查尔斯一直精神萎靡趴在后座睡觉,直到医院才悠悠转醒,一个哈欠出来,还算配合地跟着周景进了门。
一切都很顺利,因着查尔斯肠胃敏感,医生直接给开了针剂,我坐在理疗室外等狗和人,谁承想刚坐下就听室内一声惊呼!
「哐——」的一声巨响,理疗室的门被猛力撞开,查尔斯拼力挣扎地往外跑,周景死命抱住它的脖子往后拖。
查尔斯声嘶力竭,「不打针!老子不打针!」
周景咬牙切齿,「查尔斯!听话!」
我犹豫着是帮人还是帮狗,就两秒踌躇的时间,查尔斯突然一个猛突,逃脱周景的桎梏就要往外跑。
「查尔斯!」
周景反应也快,手脚并用夹住狗的身子,然后在查尔斯鬼哭狼嚎的嘶吼里,
骑着狗冲出了医院。
坐在医院走廊,我拿着碘伏给周景涂脑门。
精心打理的发型全乱了套,坐在长椅上的周景心如死灰,心里一直嘚吧嘚:「完了完了全完了,我的英姿我的飒爽,全让姓查的给毁了!」
我忍笑忍得很艰难,平静了好一会心情才问:「周部,刚……不是,查尔斯要住院吗?」
周景面无表情地点头。
然后心里狂躁:「住住住!毁老子形象,必须给这小子一点教训!」
8.
我听得好笑,看了看周景脑门上的小伤口,凑近给他轻轻吹了吹,「还疼吗?」
周景眨眨眼,微微仰头来看我,「不、不疼了。」
话落心里就追悔莫及地开始暴躁:「哎卧槽说啥屁话呢疼疼疼!还想要吹吹!」
我假模假样地「哦」了声,撤回身收拾医疗废品。
周景瞬间蔫了,虽然面上看不出,只是单单垂了垂眼,但心里是把自己锤死的心都有了:「尼玛!嘴!长的什么嘴!话都不会唠!」
把棉签创可贴收拾干净,我回头瞧瞧还在沮丧的周景,笑了笑,「你扭到手不方便,为了报答你这几天的照顾,在你手好之前我给你做饭吧。」
周景一愣,身后好像有条大尾巴开始疯狂摆动,但这人面上还是要故作矜持一下,「方便吗?麻烦就算了。」
我顿了顿,接道:「那也行。」
周景立刻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半死。
看着那条又耷拉下去的尾巴,我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摸摸他脑门上的伤,「不麻烦。」
周景眼睛一亮,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又别过头,耳朵一点点红起来,心里开始疯狂羞涩:「艾玛,真坏坏。」
我怕再待下去会憋笑憋出毛病,忙不迭道:「我去看下查尔斯,你在这等我别乱动。」
查尔斯住在狗病房,里面好几只全是来打吊瓶的小狗。
我一脚踩进去,就听边上小泰迪热情招呼:「嗨,我是美美。」
我稳稳神,尽量冷静地打招呼:「嗨,我是婉婉。」
一路认识了几个狗友,走到最里面我才看见蔫不唧的查尔斯。
9.
「刚子。」我唤它,「好好打针,重新做狗,别带你爹地游街了。」
查尔斯瞥了我一眼,很沧桑,「这日子,惨得咧。」
我又道:「你要是好好配合,下周接你回来,我让你爹给你开那个英国进口罐头。」
查尔斯小眼睛瞄我,「一言为定?」
我伸手和它撞撞拳,「定。」
周景嫌脑门上顶着伤口不美观,遂请假在家休养,我有空就过来给他做顿饭,称不上鞍前马后但也算是聊表心意。
他右手手腕扭伤还蛮严重,左手吃饭又特别费劲,我一大早看他那费劲巴拉的样儿,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善念,主动接手了投喂工作。
「来宝贝,张嘴。」
一勺子饭舀起来,我一句话出口心里就好大一个卧槽!喂我小侄子喂习惯了,怎么张嘴就是宝贝!
周景显然也愣了,心声闷闷的,「你到底有几个宝贝?」
我这不得赶紧解释,「不好意思周部,我有时候会替我姐带孩子,说顺嘴了。」
周景嗯了声,心里又开始甜滋滋,「那我也可以是宝贝哦。」
还哦,你哦个屁。
我看他心里都美出花了,面上还是故作冷峻。遂坏心泛起,将勺子故意拿远,在周景疑惑的目光中波浪式前进。
「宝贝,小飞棍来咯!」
气氛尴尬凝滞。
就在我即将抠出一座芭比城堡时,扑哧一声,周景笑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感觉周围好似猛然安静下来,他的笑容与日光一起,明朗又松弛,柔和到纯粹无杂。
尴尬一下子消失不见,我第一次听到周景在心声之外,用那种愉悦轻松、无奈温柔的语气对我道:「陆婉,你怎么这样。」
10.
我弯起眼,「我怎么样。」
周景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脸上,半晌,突然道:「你喜欢草莓味,对吗?」
我一怔,心念电转间骤然明白了他的小心思。
周景目光微微低垂,喉结偶尔上下滚动,细枝末节的颤意都暴露了他波动的情绪。
有点可爱啊,我想。
于是我顺遂了他的心意,看着他的唇,低声问:「那你是什么味的啊?」
周景抿了抿唇,喉结又滚动一下,声音很低很哑:「如果我说是草莓味的,你要来尝尝吗?」
他刚刚喝完蜂蜜水,下唇还泛着若隐若现的水光。
我静了静,凑近舔了下,轻轻笑了,「骗人,才不是……」
话音未落,周景的吻已经贴了上来。
不是草莓味,但也是甜的。
和喜欢的人接吻,感觉好极了。
我天,有种夙愿得偿的感觉,亲嘴亲得特别美滋滋。
周六是要去接查尔斯的日子,结果周景一个电话说自己要临时出差,只好把接儿子回家的重任托付给我。
我自然是点头的,想起来我和刚子的约定,遂道:「查尔斯在医院乖乖打针,是不是该给他一点奖励?」
周景脸色有点黑,「没有。」
我知道他是在气闷刚子害他出丑,但毕竟狗无完狗,还是得看开。
「别这样,查尔斯这一周在医院都很听话的。」我笑眯眯地伸出手搂住他,「周部大人有大量,别和毛孩子过不去。」
周景顿了顿,有点害羞地垂垂眼,「那好吧,还有你私下不用一直叫我周部。」
我笑,「那叫什么?」
周景内心的嘶吼震耳欲聋:「叫我宝贝!」
然后这个人表面淡定得一批,「叫名就好。」
彳亍吧。
11.
周六一早,我开车去医院接查刚子。
刚子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趴在副驾上优哉游哉地吹风。
路上,刚子突然开口:「妹儿,不知道你感觉到没?」
我看它一眼,「什么?」
刚子语气沧桑,「我爹喜欢你。」
我想想那个甜味的吻,脸皮不由得一红。
嗯,是这么个意思。
刚子又道:「妹儿,不知道你感觉到没?」
我说:「什么?」
刚子语气悠长:「我爹喜欢你可久。」
这事我是真不知道,毕竟周景天天一张冷酷面瘫脸,谁能清楚他那少男怀春的心思。
刚子又又又道:「妹儿,不知道你感觉到没?」
我的心怦怦直跳,甜蜜的滋味还没品完,顺着它的话头稍有娇羞,「什么?」
刚子语气微沉:「我拉车上了。」
子不教父之过。
查刚子窜稀没好全拉了我一车,周景出差回来接到这消息,一边骂他儿子一边在心里狂笑。
我听他笑得和反派一样就有点发毛,后来才明白这小子是把主意打到了我的上下班接送上。
我家和周景家距离不远,接送倒也顺路,周景本人接送得高高兴兴毫无怨言,但就是公司里有些碎嘴子叭叭得热火朝天。
「陆婉真行啊,两三招把咱们周部拿下了。」
「可不是,没点本事怎么混成 A 组组长呢?年轻漂亮就是资本呗!」
茶水间外,我捧着咖啡杯进退两难。
进吧,我怕我忍不住揍人,退吧,忍一时越想越气。
就在我纠结的几秒钟里,男人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陆婉改十份策划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能在别人背后讲十句闲话。」
周景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他根本不带犹豫,径直推开茶水间虚掩的门,神色冷若冰霜,「没有工作能力只知道乱嚼舌根,我们部门的闲人真是越养越多。」
12.
两个同事吓了一跳,本就是心虚碎嘴,这下更是只会道歉,灰溜溜地就要逃。
「跟我道歉做什么?」周景抱臂站在我身侧,毫无亲切之意,却显得可靠又强硬,「陆婉能做到现在的位置,靠的是她自己的工作能力,你们搞清楚,到底应该跟谁说句抱歉。」
碎嘴同事闻言忙不迭地凑到我面前小鸡啄米式低头道歉,我懒得多计较,摆摆手让其溜了。
「谢谢周部。」我拿着咖啡杯和他碰了碰,心情很好地弯了弯眼。
周景唔了一声,眼神微闪,迈进茶水间问我:「喝什么?」
我想了想:「和你一样。」
周景低低地嗯了声,默不作声地给我冲咖啡。
我在心里默默读秒。
果然,三秒后,周景的雀跃心声又响起,只不过这次声音轻轻的,像满足,又像贪恋:
「她笑起来真好看。
「能不能多对我笑笑啊,陆婉。」
周景也算小小英雄救美一下,面上不在意,心里臭屁得不行,表示要带我出去约会吃饭。
「出去干啥啊?」我道,「刚买了两斤排骨,回家自个造不行吗?」
周景闻言很是感动,心里夸了我一百遍勤俭持家。
然后进屋就自己钻进了厨房,根本不让我插手。
周景做饭很好吃,我在厨房也确实没有露手的机会,就只好跑出去和查刚子唠嗑。
「刚子。」我叫它,「没找个小女朋友啊?」
刚子幽幽看我一眼,「我嘎蛋了。」
我尴尬一怔,「Sorry.」
「你不用操心我。」刚子道,「你和我爹修成正果就好。」
我很纳闷,「你是咋知道你爹稀罕我的呢?」
刚子悠悠地说:「就是知道呗,喜欢这种东西,就算捂住嘴,也会从眼睛里露出来。」
好家伙,我肃然起敬,没想到还是哲理刚。
13.
周景已经端着菜出来,看看我和狗,「你和查尔斯关系不错啊。」
心里的雀跃声音也起来了,「噢哟,不用担心未来家庭不和谐。」
我随口应道:「确实不用担心。」
话落我面色微僵,不小心回岔话了。
周景似乎没听出来,回厨房把最后一道红烧排骨端出来,「开饭吧。」
我看着肉嗯嗯点头,还没落座,就听背后查刚子嗷的一嗓:「筷下留肉!」
我吓了一跳,筷子没拿稳掉落在地。
周景笑,「小心点,我给你……」
我正弯腰去捡筷子,背后查刚子 Duang 地就扑了上来,我被扑得一脑袋撞上了桌腿,痛得眼冒金星。
「别吃!」查刚子立起前爪,急迫地要把红烧排骨扑腾下去,「味不对味不对!」
周景以为它是想上桌吃肉,厉声呵斥:「查尔斯!下去!」
我强忍着头痛爬起来,先把刚子安抚住,「知道,不吃不吃,你别急。」
刚子呼哧呼哧地伸舌头舔我,「妹儿,我不是故意的。」
我说:「我知道我知道。」
周景皱眉看着我们俩的互动,也隐隐发觉异样,「你俩……是在正经交流?」
我顿了下没回答,只道:「这肉可能有点问题,先别动了。」
周景面色一厉,立刻打电话询问配送处。
我捂着脑袋觉得眼前有点晕,伸手想扶一下桌子,却不想直接扶空整个人霎时往前栽去。
「婉婉!」
没与大地亲密接触,周景一个箭步把我捞住,尾音夹杂着明显的慌张,「怎么了?哪不舒服?」
我在他怀里窝了一会,眩晕感稍减。
周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用力握着我的手安抚道:「不怕,我联系医院,不怕。」
刚子也不叫了,豆大的眼睛里都是焦急。
「没事。」我缓了缓,舒了一口气,「就是刚撞脑袋又起猛了,有点晕。」
14.
周景不同意,一个劲要带我去医院。
我被念叨得头疼,干脆抬手捂住周景的嘴,贴身凑上去啵地一下亲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周景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看着他明显瞪大的眼,悄悄咽了咽口水,故作硬气,「再说,再说就亲你!」
沉默几秒,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周景嘴唇动了动,字句被掌心拢得模糊又暧昧:「说。」
我怔了怔,「什么?」
周景垂眸看着我的眼,浓密睫毛下眸色很深,「想说话,但好紧张,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我愣愣地与他对视,隐隐听到属于周景心里的声音缓缓从胸膛漫出,小心翼翼,却又异常认真:
「可以吻我吗?婉婉。」
我心脏蓦地一跳,下一秒,属于周景的炽热气息迎面而来。我抬手缠上了他的脖颈,柔软相贴,「可以的,周景。」
肉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香料包。
配货处把周景的大包散装香料,和隔壁楼的大包散装中药搞混了,倒是没毒,就是贼苦。
周景也恍然大悟,「怪不得那肉苦香苦香的,我还以为是特色料包。」
得到处理结果已经是一周后,我们特地开了个罐头给查刚子以资鼓励。
我顺便悄声问他对这奖励满不满意。
刚子吧唧着罐头,欲言又止。
「说事呗。」我摸摸它大脑袋,「犹豫啥。」
刚子就道:「我能改名不?」
我手下一顿,「你非要叫王刚吗?」
你爹可能接受不了。
刚子就说,它从小就叫王刚,是来了城市后才改了个洋名,但实在是听不惯。
我想了想,「你爹最多接受你叫查刚子。」
刚子道:「也行啊,比茶丝儿强。」
15.
周景对于爱子的新名字非常不解,拧着眉头问我:「你确定它想改名叫茶缸?」
我心虚点头,「这不是……听起来格外刚硬强悍吗?」
周景不理解,但还是尊重孩子的选择。
刚子十分开心地「嗷」了声,先扑他爹再扑我,一家三口气氛其乐融融。
周景揉着刚子的脑袋,像是不经意地提到,「先前就看你俩有来有往的,怎么,交流得很顺畅?」
我顿了顿,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主要是怕周景怀疑我脑子有问题。
没得到应答周景也不介意,反而笑了笑,一手搂刚子一手搂我,挨个亲一口,「挺好的,家庭和睦。」
我被他亲了一脸的狗毛,无语却又有点觉得舒坦,刚想回吻,就听周景的心声又冒出来,只不过这次显得有些担忧:「婉婉会不会车祸没有好利索,出现了幻听?」
看着周景隐在眼底的担忧,我揉狗似的给他揉揉脑袋。
那就看一次医生吧,当是求安心了。
上班后工作比较繁忙,周末又不好预约,我只好请了周三下午的假。
正要去批假条的时候,周景又一个电话把我 call 进了办公室。
「之前那个策划,可能还需要大改。」周景把文件夹推给我,「新要求。」
我一听又要改瞬间就有点冒火,拎过文件一看更是火冒三丈,「什么叫操作性低、创新力差?他想要新意又不敢大刀阔斧,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谁能给他改出花来?」
周景眉头微蹙,「陆婉,这是工作需要。」
16.
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工作,可能是最近日子过得太好,一遇点挫折就想暴躁。
深呼吸一口气,我点头,「知道了。」
周景犹豫了一下,我听到他的心声冒出:「婉婉脸色不太好,不然这个策划还是别给……」
心声没听完我的火气已经蹿到了头顶,这策划项目老子跟了一个多月,你说别给就别给?
「我会做好。」我啪地抽过文件夹,面无表情地定下时间,「最晚周五给你。」
周景明显一怔,探手想来抓我,「婉……」
我点了个头转身就走。
「陆婉!」周景在背后喝住我,「量力而行!你……」
我烦躁地闭闭眼,直接离开。
最后一刻,我隐隐约约听到了周景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又要加班,烦死。
天色逐渐黯淡,办公室里人走了个干净,
我盯着乱七八糟的显示屏直叹气,感觉血压噌噌往上涨。
办公室门轻响,我顺声望去微微一怔,是周景。
「你还没走?」我问。
周景把点心放到我桌上,有点无奈,「你都没走我能去哪?」
我轻笑,「上班期间不要带私人感情。」
周景走到我身后捏捏我的肩膀,「现在是下班时间,陆组长。」
说着他又委屈上了,「你怎么比我还忙?」
我心说还不是因为那倒霉催的八版策划。
周景给我按摩了一会,犹豫道:「婉婉,这个策划不行就先不要跟进了,身体第一位,你最近脸色很不好看。」
我闻言心里的烦闷又有点想冒头,却听见周景的心声幽幽道:「我宝儿只爱工作不爱我,真没想到陆婉加班被逼疯的人居然是我。」
没忍住,我扑哧一声笑了。
周景满脸迷茫地瞧过来,被我捏着下巴亲了一口,「冷落你了?」
周景面色稍红,却还是努力正经,「是担心你身体。」
心声亦道:「当然,我也确实有丢丢不受宠了。」
17.
还丢丢呢,我搓搓他的脸,把桌上东西收拾一下就准备下班。
「这是什么?」周景眼尖,一下瞧见我的病假条,拿过来仔细一看,眉头当即蹙起,「今天下午的病假?你怎么了?」
我顿了顿,避重就轻,「就是害怕车祸后遗症,没什么大事。」
周景脸色变得难看,「那你不去医院也不告诉我,还在这加班?陆婉,你有几个身体能让你这么造?」
我闻言也有些委屈,我是觉得自己身体倍棒,可是你老人家觉得我精神有问题搞幻听啊!
「我自己有数。」憋着口闷气,我一把夺过假条,动作很是强硬。
「陆婉!」周景见我不配合,脸色霎时沉下去,直接打开我的电脑在内网申请假期,「这个项目我会接手,你先……」
「周景!」
我几乎是吼出来,声色俱厉,「谁允许你替我做决定?这项目我从头跟到尾,你说接手就接手?!」
周景蓦然抬起眼,露出几分罕见的强硬,甚至是,蛮横。
「我是你的上司,我有权决定。」
我一噎,气得几乎想跳起来捶他,少顷才呼出口气,冷笑,「行,你牛逼,你决定,我走!」
说罢我拎包就走,一个眼神都不打算留给周景。
结果没走出两步,我眼前就有点发黑,心下蓦地一紧,妈的,我不会真要被周景气死了吧?
身后,周景那狗屁憋闷心声传来,一个劲地自我安慰:「陆婉真是要作死自己气死我,好和我做亡命鸳鸯。」
就这么闷着他还把自己闷乐了,哎呀妈一声:「咋还有点甜呢,她真爱我。」
我默默听着,心里好大一个卧槽!
周景这什么见鬼的脑回路?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一闭眼,嘎巴把自己无语晕了。
18.
「CT 检查暂时没有异样,但像你描述的幻听交流等症状,我们这边有考虑到是思觉失调,你可以先简单理解为精神分裂。」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耳朵边还隐约残留着医生的叮嘱:「这不是小事,家属一定要重视。」
精神分裂?
我张张嘴,嗓子却干哑得发不出声响。
「婉婉!」
急切声音响起,周景的脸庞随即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大概是没休息好,他的眼底熬得通红一片。
我努力冲他笑了下,但很快周景就把位置让给了身后的医生,自己隔着距离远远地站在床尾,掩饰着满目的焦虑与后怕。
我又听到了周景的心声,在一片混乱里,那样清晰。
「会不会只是我想太多了?」周景回给我一个笑容,心声却一点都不轻松,「不然先建议她做个检查,尽量不要吓到她。」
我怔怔地躺在床上出神。
精神分裂症。
这词我一点都不陌生,我爷爷就是因为这类精神疾病,痛苦了整个后半生。
而它又恰恰有一定的遗传性,两系三代的近亲,患病风险比正常人群高出十几倍。
所以,不是我获得了超能力,我只是发病了。
「婉婉。」周景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试探,「咱们要不要再做一些全面的检查?这样更能放心一些。」
我看着周景的脸,一瞬间委屈得想哭。
所以,都是假的吗。
我听到的那些,我以为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所以最开始,周景会怎么想我呢?
想我不知廉耻死活都要留在他家,想我旁敲侧击借狗增添亲密,想我蓄意勾引惹他上钩亲吻他。
就这样我俩还能跌跌撞撞地在一起,我是不是才该闷笑一句:他好爱我。
19.
周景看着我红起来的眼眶,一瞬间手足无措,「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别过脸,声音都在发颤,「周景,我是不是有病啊?」
周景一愣,手掌赶紧捧了捧我的脸,温声安慰:「别胡说,我这样建议也只是图个安心罢了。」
他说话总是语气微沉,礼貌、从容,却也不可悖逆。
这才是真正的、一直以来的周景吧。
而那个傻乎乎、勇敢又胆怯、戏多到可爱的周景,只是遥远又悲切的一场梦。
我忽然就哭了,却碍于周景在面前将哭腔努力压抑,只觉得无法宣泄的堵心,闹得谁都不得快活。
「你知道精神类疾病会遗传吗?」看着周景惊慌失措的脸,我的声音很轻,「周景,我可能中彩了。」
思觉失调的诊断很麻烦,既要体格检查,又要神经系统检查,还有乱七八糟一堆心理学评估表。
接连跑了几次医院,我觉得很烦。
不是我不配合治疗,而是觉得屁用没有。
终于,在又一次心理评估后,我的情绪完全爆发,径直离开诊疗室,重重摔门就走。
「婉婉!」周景一直在走廊上等我,见我面色不虞立刻跟上来,小心问:「怎么了?」
我稳稳神,开腔却还是带着鼻音,红着眼不知道在吼谁:「我为什么要做这没用的检查啊?我他妈要是有病,就给我开药、打针,把我关起来得了!我为什么每周都要跟个嫌疑犯似的,被送来做这种没用的检查啊?!」
一时间医院走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那一秒钟,我只觉狼狈又疲劳,恨不得下一刻就确诊,关进医院换得片刻安宁。
20.
「婉婉!」周景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一把将我扯进怀里,声音压得很低,「没事的,我们不做了,不做这些了,我们回家。」
我被他抱在怀中,所有的委屈与压抑一下子倾泻而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也很怕,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这样……」
周景把我抱得很紧很紧,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沉着,眸底的颤意却和心声一齐出卖了情绪:
「原来看到她哭,会比自己难过还要心疼。」
我大概是无可救药了,都到这份上了,听见周景的心声还会觉得稍有松快。
即使这心声,极大可能是我的幻想。
「周景。」我窝在他怀里闷闷叫人,「我想吃糖。」
周景低声应了,也不管剩下的一堆检查,牵着我带我出了医院,去小卖部买草莓味硬糖。
我含着糖,周景侧目注视着我,我们两个人在医院花园里坐了很久很久。
我问周景,要是我真的有病该怎么办啊。
周景摸摸我脑袋,很温柔,「那就陪你治病,我把茶缸也带来,一起陪你。」
「你不要害怕这些,现在没有确诊,极有可能只是虚惊一场。」周景安慰我,「放宽心,我会陪着你。」
我又有点想哭了,抽抽鼻子,「人家遇到精神病都巴不得赶紧跑,你怎么还使劲往前凑啊。」
周景想了想,带着一点笑意,神色却很认真,「大概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吧。」
「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总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逃跑。」
我一下愣住了,下意识想把这句坦荡也归为心声,却在对上周景的目光时骤然醒悟,这是他脱口而出的深情。
午后的风很暖很舒服,在这一秒钟,我倏然觉得轻松惬意,暂时忘掉了所有的悲哀,只是红了脸,暗戳戳地去看周景的眼睛。
「周景,今天的我是草莓味的,要尝尝吗?」
周景会心一笑,温热吐息缓缓交缠,低头吻上来。
「那就,多谢款待。」
21.
各种心理评估真的很麻烦,好好的人也得烦出病来。
周景为了缓解我的情绪,再次前往医院时,硬把查刚子也塞进了后座。
「妹儿,恁咋咧?」刚子趴在我膝盖上,歪头瞧,「感觉情绪不高咧。」
我把它脑袋推开,低声道:「你别和我说话,我听不懂。」
周景目光从后视镜扫来,我只假装没看到。
刚子「啧啧」不乐意了,撑起上半身来贴我,「恁咋能听不懂咧,恁有超能力啊!」
「我没有超能力。」我垂下眼,自嘲一笑,「都是假的,刚子,我听不懂,和你交流只是我的幻想。」
「幻个头啊!」查刚子急切地扑棱我两下,闹腾着就要下车,「噫!我们狗门都可想恁咧!」
我皱皱眉,「狗门?」
这玩意我是依据啥幻想出来的啊?
刚子就道:「拐道拐道,去医院!」
我还在犹豫,周景却先开口:「你和茶缸是有什么打算吗?」
我抿抿唇,在刚子热烈急切的刨爪下说:「刚子想去趟宠物医院,给我,给我介绍几个朋友。」
刚子在边上叫了声,表示赞同。
周景没有犹豫,直接转向换了目的地。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稳,我双脚刚落在地面,腿边噌地就蹿过去个大号毛茸茸。
身后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嗷嗷地扑过来,嘶声呼喊:「金宝!金宝!」
我们对这等画面已经相当了然,问就是不想打针的逆子带爹游街逃亡。
刚子显然认出了好友,嗷嚎一声:「妹儿!我去帮忙!」
「茶缸!」
我赶紧高声叮嘱:「追不上就回来!」
周景若有所思地看看我,「我怎么觉得,你是真的能和茶缸交流?」
在疑似精神病之前,我也是这么觉得。
22.
我幽幽叹了口气,刚想说话,就听背后传来娇娇的声音:「Hello,婉婉。」
脚边一暖,泰迪美美已经蹭了过来,蹭过我又去蹭周景,小眼提溜提溜转,「婉婉,这男人好帅,可不可以让他当我男朋友?」
我立刻握紧周景的手表示主权,「这是我男朋友!」
美美趴在周景鞋面上叹气,「那你给我介绍一个帅哥好不好,我不想和医院里那些丑男相亲。」
周景也不觉得我和狗对话奇怪,心声还在那美滋滋:「婉婉说我是男朋友哎!名分+1!」
我整一个大无语凝噎。
说着话,两狗及众人就浩浩荡荡地从街那头回来了,刚子嘴里还咬着金宝的牵引绳。
「刚哥刚哥!嘴下留狗!」
刚子冲金宝汪了声,让它乖乖进去打针。
我在边上看乐了,查刚子还挺有大哥架势。
周景看看我又看看这满地的狗,突然一握我的手,声音轻轻的:「婉婉,你跟我说句实话,除了能和狗交流,你还有没有其他异样?」
我犹豫了几秒,决定先试探一下,遂问:「周景,你老家是哪的?」
周景一怔,老实回答:「东北。」
我眨眨眼,不知为何,心脏跳速不自觉加快,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那你,真实性格是不是其实蛮活泼外向的?」我咽咽口水,很紧张,「就,外冷内热?」
周景尴尬笑笑,带着我和狗先上车,关上车门才开始唠:「冷酷一点,显得有威严。」
我眨眨眼,「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好凶啊,能在一起真是天赐奇迹。」
周景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最后只闷闷狠狠地凑上来使劲亲了我一口。
「不过,我也很意外。」周景道,「我一直以为,我们的交集或许就只限于办公室了。」
我说:「你不要妄自菲薄,长这么帅,我就算当个法制咖也想和你有交集。」
「所以呢,婉婉,你这么问,是想说些什么?」周景看着我,神色很认真,「是,和我有关吗?」
23.
我想了想,最终决定全盘托出,于是安静两秒,静静等待心声。
几秒后,周景的心声轻轻出现,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地问:
「婉婉,你是不是会读心术啊?」
我一怔,抬头看向周景,眼底满是讶异。
周景嘴唇没动,也没牛逼到学会腹语,而是真的心中所想。
「宝儿,我可稀罕你呢。你是不是整天在听我说这个。」
我彻底愣住了,满脸茫然地瞧着周景,看到他眼底缓缓泛起的笑意。
「我猜到了。」
他笑着,明朗、轻快,却又温柔非常。
「陆婉,你是真的有超能力啊。」
目的地从医院转回家。
客厅里,全家不定期会议隆重开幕。
查刚子首先发言:「我就说妹儿有超能力啊!你还不信!望自己脖!」
我品了品,它说的应该是「妄自菲薄」。
周景从路上就一直在笑,笑到现在嘴角还在往上扬,心声里小嘴叭叭的:「婉宝儿牛逼!」
我压压手示意低调,周景又开口道:「以后家庭沟通很方便啊,我没有异议。」
查刚子也汪:「俺也没有!」
我望着周景,实在不解,「你是怎么知道我有读心术的?」
周景想了想,笑了,「太多巧合了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我也笑,「确实巧合,世界上狗男人那么多,我却偏偏只能读懂你一个。」
周景注视着我的眼睛一眨不眨,「是啊,幸好你能读懂我,如果你不知道我喜欢你,怕也不会安心待在我家吧?」
我闻言勾勾唇,反问:「知道你喜欢我还待在你家,那岂不是更不安全?」
「所以啊。」周景脸贴过来,嘴巴在我唇上轻轻碰了碰,「所以我知道了,你也是喜欢我的。」
我无话反驳。
24.
查刚子看看我再看看周景,豆大小眼眨眨,「所以,我真的要改口叫妈了?」
我想了想,笑着说:「在求婚之前,你可以继续叫我妹儿。」
还不等查刚子兴奋,周景一脑袋挤过来,目光在我和刚子之间狐疑地打了个转,「什么求婚?谁跟谁求婚?茶缸你要儿大欺爹?」
我无语,你说这话过过脑子吗?
刚子被他爹挤走也不气,反而一直都很兴奋,在原地追着尾巴转了个圈,嗷的一声就往卧室跑,一路高喊:「求婚求婚!」
我纳闷,「提个求婚它咋那么兴奋?」
周景看着刚子的奔跑路线脸色一变,站起身就要去追,「茶缸!回来!」
但刚子不听,它不仅不听,还飞速地在卧室转了一圈,回来时嘴里已经叼了个小盒子,乐得屁颠屁颠,「求婚求婚,爹求婚!」
我看着那个绒布小盒子愣住了,周景一把夺过小盒脸色爆红,结结巴巴解释:「那个、我、那什么……」
与此同时,心声也清楚地落入我的耳朵:「在一起第一天就把戒指买了,这话我咋开口啊!啊卧槽!婉婉能听见!」
我没绷住笑得好大声,周景红着脸瞪完查刚子又来瞪我,最后深呼吸一口气,咔吧给我单膝跪下了!
「陆婉!」周景凝视着我的眼睛,虽然紧张得心底疯狂结巴,但面上却满是郑重,「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想好了以后,求婚只是早晚问题。」
「择日不如撞日。」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亮闪闪的钻戒。
「陆婉,可以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我望着周景满是期待热切的眼,笑意再难抑制,唇角扬起,「那就,给我戴上吧。」
查刚子嗷嚎一句:「好的妈咪!」
周景为我戴上戒指,眼睫下眸光柔和,「好的婉婉。」
而他的心声在此时也毅然开口:「我将永远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