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江南
燕归江南:余生可曾悔过
1
赵景行来了积香寺,护卫们便将这里团团围住。
说是为了保护储君安全,实则是将我软禁。
那日赵景行与我谈话不欢而散,他说给我三日时间考虑。
嘴上说得好听,我知道,最后如果不选回宫,他可能会把我打晕了带回去。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忤逆他,能给我时间考虑,已经是网开一面,给足了我面子。
只可惜,我并不想承情,全他这个面子。
我在研究怎么逃跑。
如今寺庙后山还没被他发现,我想过从那里偷偷溜走,但是这样的话,必会连累寺庙众人。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另想办法吧。
无意间,摸到了袖子里的玉指笛,这是在冷宫时,弘业送我的。
他说过,只要吹响这笛子,便会出现。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我吹响了笛子。
过了许久,都没有人出现……
我有些失落。
想想也对,他一个皇家暗卫,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山野之地。
而且先皇去世,他作为上一任皇帝的心腹,不知道会被分去哪里。
我心里生出一丝担心,想着回头托师父打听打听。
正出神,忽然有人拍我肩膀。
一转头,便见到弘业笑嘻嘻地立在我身后。
「喏,这个给你。」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串糖葫芦,递到我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被他吓了一跳,问他:「你从哪儿买的糖葫芦?」
寺庙附近都是山,根本没有集市,更何况,他怎么知道我要找他,提前准备好了这个?
「自己做的。」弘业轻描淡写道。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个舞枪弄棍的,还会做糖葫芦,这比张飞拿绣花针还让我吃惊。
毕竟那只是传说,这是亲眼见着的。
「拿着,一会儿糖化了。」
他把糖葫芦塞进我手里,然后找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从没见过他这么泰然自若的模样。
他从前来见我,总是像脚底踩着风火轮,没说一会儿话就有了任务要走。要不就是我受了伤,遭了难,他着急上火的样子。
「快尝尝,好不好吃?」
他喝完茶,见我还握着糖葫芦发呆,不禁催促道。
被他一打岔,我竟忘了找他干什么,不由自主地咬了一口糖葫芦。
糖衣有点粘牙,但确实很甜,里面的山楂带着点酸,却不倒牙,两种味道融合在一起,正是适中。
2
我忽然想起那年上元灯会,与他出去逛街,叫他替我买了一堆吃的,拿了满手,最后却把他一个人丢下的事。
没想到,一晃过去两年了。
那时还是简单快乐的日子,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怎么,很难吃吗?」
弘业见我咬了一口糖葫芦,居然要哭了,以为是自己做得太难吃了,顿时紧张起来,说也要尝一个。
我赶紧把糖葫芦护住:「去,给我了就是我的,你咋还能要回去尝呢?」
「这不是你都吃哭了,我以为你不喜欢。」
「谁哭了?」我凶他。
从前每回我难过,他总能插科打诨把我情绪扭转过来,这次也是一样。
「没哭没哭,是我看岔了。」弘业赶紧遮掩。
我这才想起正事,问道:「先帝去了,如今你和我大哥在哪里办差?」
弘业灿然一笑。「你猜?」
又让我猜,我顿时想打他,但看在糖葫芦的份上,好不容易忍不住了。
「好了,不逗你了。你大哥自然是继续做将军,我……继续做老本行呗。」他两手一摊。
他做了赵景行的暗卫?
怪不得会出现在这里,原来他是赵景行的随行人员。
那我找他帮忙逃跑,岂不是砸他饭碗?
我犹豫了。
「你找我什么事?」弘业问我。
「没事……」我决定不提逃跑的事情。
「你每回撒谎,眼睛都会向下看。」弘业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的借口。
「……」
我回了他一个白眼,观察这么仔细干什么?
「听说殿下想带你回宫?」
见我不说,他倒是问了起来。
我点点头,既然他是赵景行的暗卫,这事情自然瞒不过他。
「那你想回去吗?」
他一下问在了关键上。
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便愣在了当场。
「红绣的姑姑我们找着了,她被柳轻歌囚禁了,救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她自陈了当年加害先皇后的罪状后,便咬舌自尽了。」
「殿下废妃是柳家以淑妃下毒的证据为要挟。」
「三皇子事败逃走后,淑妃便发了疯,又牵扯出先皇后一案,殿下赐了她毒酒一杯。」
「下毒谋害舒贵人的人,我们也找到了,是柳轻歌的人。但她交代完就服毒自尽了,我们没了证据。直到宰相因贪污江南赈灾款一案被下狱,才找到由头处置她,目前她也在牢里。」
「其实在暗楼买到解药的事,是我骗你的,根本就没有那种解药……」
弘业絮絮叨叨地说着,他说的这些事情,有些我在赵景行的信中已经知晓了,有一些却是第一回听说。
尤其是弘业说到的解药,我才知道当时他找来的根本就不是解药,是哄我的。
「其实那时太后已经去了吧?」
我已经能平静地看待这件事了,他找来「假解药」也是为了安我的心。
「我不怪你。」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怪过弘业。
下毒的是淑妃,隐瞒的是太子和柳轻歌,与弘业半分关系也没有。
弘业听我这样说,本来忐忑的脸色舒展开了一些。
他又问我一遍。
「你准备回宫吗?」
这次,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和赵景行,终究不是一路人。
「连皇后之位你都不屑一顾?」
我嗤笑一声,「不过是金玉镶嵌的囚笼,我宁可去做乡野村妇,与心爱之人携手一生,也不愿被困在那深宫,做一个对夫君望眼欲穿的怨妇。」
弘业第一次听到我如此贬低皇家,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那你叫我来,是不是想让我带你逃出去?」弘业前后一联系,便知道我召唤他来的目的。
「本来是有这个想法的,可你公务在身,我不便连累你。」
我连忙否认。
他顿时脸色一沉,说道:「我说过的,会带你走,只要你愿意……」
「我……」
被他那样瞧着,我不好意思起来。
正要说话,房门被敲响,是翠微来叫我用饭。
弘业见状,便要离开。我听到他走时留下一句:「等我两日,我来带你走。」
3
两日后,便是太子给的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
得了弘业的允诺,我便等了两日。
这两日我也不是干等着,我将柳宰相通敌的罪证呈交给了赵景行,相信他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宰相势力庞大,仅靠江南贪腐一案,并不能将其连根拔起。这份证据,是彻底铲除宰相势力最好的武器。
赵景行握着信,有些激动。我第一次见他流露出这样欣喜的表情。
「宁儿,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什么大功,我不过是替人转交一下而已。
真正立功的,是这一寺的和尚。他们守这个秘密守了十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永宁愧不敢当,是这积香寺众人的功劳,还请殿下恢复这里的荣光。」
赵景行连连点头。
此事一了,我见他更是笃定了带我回宫的心。
而我一心想着逃出这里。
按照弘业所说,我等到了第二日深夜。
结果他没有出现,我焦急了起来。
他不会耍我吧?
正当我焦急之际,房门被敲响。
深更半夜,敲响我房门,我还以为是弘业来了。
但转念一想,他是要带我偷跑,怎么会光明正大地来。
「丫头,你在吗?」门外的人出声问道,原来是丰老头。
这么晚了,找我干什么?
「我在。」我应声,开门让他进来。
「瞧,师父给你带了好东西来。」丰老头从袋子里掏出一打瓶瓶罐罐。
「这些是什么?」
他回答道:「这些都是你师父我最新研制的丸药,具有美容养颜之功效。来来来,你试试。」
原来他是来叫我当小白鼠的……这大半夜的,我真的会谢。
这师父可真称职,专拿徒儿开刀。
我一脸拒绝:「你徒儿我已经长得闭月雪花、沉鱼落雁了,不需要这些东西。」
「那我跟你交换个条件怎么样?」丰老头冲我眨眨眼。
「什么条件?」我不明所以。
「你想不想从这儿出去?」
当然想啊,做梦都想。
这些日子,我已经想尽办法,只可惜四周守卫森严,稍微走两步就能看到侍卫,我不会武功,根本出不去。
答应带我出去的弘业又迟迟不来,我几乎走投无路。
听见丰老头这么说,我顿时重燃希望。
「师父,您有办法?」我抱住了他的一条胳膊,开始撒娇。如果他愿意帮我,自然是最好。他是赵景行最尊敬的皇叔,他不敢对他怎么样。
「自然是有。」丰老头眯起眼睛:「不过你可得想好了,从这儿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什么皇后,什么富贵都与你无干了。这世上也不会有一个叫谢永宁的人了。」
我自然是答应。我本来也不是谢永宁,脱离了这个身份,我反而可以做回自己。
开心之余,我忽又想起一事。
既然老头是皇族,那必然是知道一些皇家私密之事,弘业的来历他可能也清楚。
「师父,我想问一点事。」
老头见我答应给他试药很是开心,倒了一杯茶,悠然自得地喝着说:「你说你说。」
「师父认识弘业吗?」
「弘业?」他沉吟了一下,道:「好像听过这么一个名字,但不太有印象。」
我见他在思考,想来是对弘业不太熟悉,我忽然灵机一动,问道:「那您知道我大哥谢明远吗?」
「谢小将军啊!知道知道。」说到我大哥他就来了劲。
「那您知道他在暗地里为皇家做什么吗?」我追问道。
老头举着茶碗的手一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小丫头,你知道还挺多嘛。」
「既然这样,他是你大哥,我也不瞒你。这事儿啊,说来话长……」
丰老头便给我讲起了皇家的故事。
4
原来太子他爹登基的时候,世家势力庞大,他几乎就是个光杆司令。
但他想了个办法,就是把那些快要消亡的世家扶植起来,以对抗原来的世家。
以我的浅薄理解来看,就是靠魔法打败魔法。
我们谢家就是其中一家被扶植的世家。
所以看来我那皇帝舅舅顺延谢家三代侯爵,也并不只是为了封口我的事情,反而是一箭双雕。
皇帝把这些落魄世家的嗣子都捏在手里,培养成自己的势力,既可以借此控制那些世家,防止他们做大以后反水,又可以扩充自己手里可用的人才队伍,一举两得。
这么说,我那舅舅倒是个脑子很灵光的皇帝。可惜一直没有除掉宰相这个毒瘤。
「这么说起来,我倒是有印象了。弘业,好像是上官家的嫡子。」丰老头拍了拍脑袋。
「上官弘业?」我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挺气派的。
「这小子我记得父母双亡,一直寄养在二叔家,他的族长之位也由他二叔暂代着,据说家产还捏在人家手里。」
没想到他身世这么悲惨,一个人扛下家族重担,用从龙之功换得家族的振兴,也是相当不容易了。
他没有出现,大概是放不下这份辛苦挣来的家业,我能理解。
「你问他做什么?」丰老头凑近我,笑得一脸促狭,「莫非你喜欢?」
「小行子不行啊,老头子我帮不了了。」
我脸一红,赶紧否认道:「没有,就是单纯顺嘴问问。」
「哦,问问啊。」丰老头拉长了尾音,听起来就是不太相信。
「师父也不是那等老古板,小丫头你要真喜欢,我给你把人弄来都行。」
丰老头一直很宠我,狠起来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帮。
「别别别。」我听他说「把人弄来」有种把人套上麻袋再送来的味道。
果然皇家之人就是这么霸气。
「我跟人家清清白白的,师父可别瞎说。」
「行行行,不说不说。那我们来说说,你脱身的事。」
我以为师父帮我脱身是有什么妙计,他叫我别睡,等他去去就回。
我还以为他去找什么神兵利器,结果没一会儿他就回转,身上只是多了个包袱,从后窗翻进来,冲我招了招手,说跟他走。
「就这么走?」
这么简单粗暴?
敢情他就是回去收拾了一下行李。
但是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不会被外面的侍卫给活逮了吗?
「不然你要怎么走?」老头在窗户口不耐烦地问,催促道:「快点儿,一会儿叫人瞧见了就走不了了。」
「就不用安排个什么假死药,替身局之类的?」我还是觉得这么直接出去,太草率了。
丰老头跟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我,「这世上哪有什么假死药,你真当你师父是神仙了!别废话,还想不想走了?」
「想!」
「想还不快点!」
老头看起来快打人了,我赶紧跑过去。刚要跨出窗户,又停下了。
「又怎么了?」
「我的丫鬟和小厮怎么办?」
我逃了,赵景行会不会把他们撕碎?
「得,我一会儿再来带他们。」丰老头一脸无奈。
得了允诺,我便跟着我师父跳出窗外。
5
为了行动方便,今夜我特地换上了一身男装。这一年来,我拼命加强锻炼,如今这身子跑几步还是吃得消的。
我正要迈开步子跑,衣领子被人一提,整个人就像气球一样升了空。
「师父?!」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你师父很厉害?」老头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没想到他除了医术高明,还是个武林高手。
「厉害,太厉害了。没想到师父您轻功这么好,简直就是超凡绝伦,无人能及!」我赶紧拍马屁,我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就爱听彩虹屁。
「哈哈哈哈」老头压低声音发出一阵大笑,「小嘴儿真甜!」
「走!师父带你出去!」
此时三更天,正是侍卫换防之时,老头几个纵身,就将我轻松带出了寺庙。
当我们站在寺庙不远处一个林子里,回望我的院子时,我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真的出来了?
就这么出来了?
天呐,我出来了!
重生般的喜悦顷刻间侵袭向我,我拽着老头的袖子,又蹦又跳。
「师父,我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我出来了!」
老头任由我扯着他的袖子,一直围着他转圈,碎碎念着「我出来了。」直到我自己冷静下来。
「以后,就跟老头我浪迹江湖吧!」
「是,师父!」
「那你现在想好自己的名字叫什么了吗?」
「就叫……」我想到了自己前世的名字,道:「就叫江雨吧」
以后就做回自己,什么劳什子的皇后,谁稀罕当。
「江南烟雨啊……」老头抚了抚须,「好名字。」
「正好,师父带你去扬州……」
「等等师父,还有两个人呢!」
老头一拍脑袋,「你在这儿等着。」
不一会儿,翠微和灵泽,一左一右被我师父夹在腋下,从寺庙里飞了出来。
我们就此会合,便要往扬州去。
还没来得及高兴呢,我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6
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条河边,脖子被人用刀抵着。
「赵景行,立刻下诏书将皇位让给我!否则,我便杀了你最爱的女人!」
拿刀的是之前谋反逃跑的三皇子,赵景钰。
他拿我做人质,想换皇位。
可笑之极。
连我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在赵景行心里有那么重要。他押错宝了。
果然赵景行在对面一脸漠然,支起了一队弓箭手。
「赵景行!你连最爱的女人都能下手,你果真冷血!」
三皇子已接近疯癫,见赵景行根本不与他谈判,心生绝望,大喊大叫起来。
他手里的刀往我脖子上逼近了两分,我感觉到一丝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脖子流了下来。
我此时意外地冷静。
赵景钰扯着我不断往河边退,赵景行的弓箭手也不断逼近。
我看到赵景行亲自拉开了一张弓,对准了我们。
「你们别过来!」三皇子歇斯底里道。
他几乎没有胜算,他身边就几个亲卫,再加一个人质,就算赵景行此刻答应了他,又能如何?
赵景行完全可以将我救下后,当场反悔,用人海战术将他拿下。
「皇兄,束手就擒吧。」
「我数到三,你再不交出诏书,我便杀了她!」
「三!」
「二」
赵景行的弓拉满了弦,蓄势待发。
我看准时机,在听到「一」时,双手推开他的匕首,用力往后一仰,将他一同顶进河里。
箭雨落了下来,耳边响起破风声,却没有一支箭射在我身上。
似乎有一双温柔的手接住了我,一起沉入了河底。
「小姐!」
「丫头!」
「永宁!」
他们在叫我,但四周都是水,他们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逐渐听不见了。
「阿雨,阿雨!」
头顶是刺眼的亮光,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遭是刺眼的白,鼻尖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你终于醒了!吓死爸妈了!」
我妈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我怎么在医院?」
我迷糊了,刚才分明经历了一场皇子之间的生死对战。我还拖着一个皇子掉进了河里。
怎么醒来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难道我死了?死在了那条河里,所以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还在疑惑,我妈的哭嚎将我拉回了现实世界。
「阿雨,咱们出院就辞了那工作,不干了!」我妈抱着我,哭着说。
「妈……这工作工资高。」
「工资高也不干了!天天加班熬夜,你都差点猝死了。」我妈说什么也要我辞职。
「辞职你跟爸养我吗?」
「养,又不是养不起。」我妈豪气承诺……
我知道她多半是一时激动,但我还是很感动。我回抱她道:「谢谢妈。」
「姐,你再不醒过来,妈都快哭瞎了。」
我弟在一边突然跳出来,虽然只是几日不见,总觉得弟弟长高了不少。
我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冲他招手,「过来。」
他脖子一缩:「干嘛?姐,你不会醒来就要揍我吧?」
「我最近很乖的,没熬夜打游戏了。」
我被他逗笑。
「乖,过来,姐不打你。」
我就是想摸摸弟弟的头。
对他来说,只是几日不见,对我来说,已经过了好几年了,我是真的想他。
7
我叫江雨,是一名大四实习的程序员,周末加班的一天晚上,突然昏倒在工位上。
如果这次没能醒来,那我就会出现在社会新闻版面:某 00 后女程序员加班熬夜猝死。
「妈,我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银行卡密码是高中学号,我还买了份保险,收益人是你和我爸。」
为了防止这种突发事件,我决定交代一下自己的存款。
「呸呸呸……」见我交代后事一般说出各种密码,我妈不乐意了,捂着耳朵不肯听。
还是我爸出来打圆场:「阿雨刚醒肯定饿了,想吃什么,爸妈给你去买。」
我妈这才罢了。
他们出去给我买吃的,我打开手机,开始尝试搜索穿书之前看的那本小说。
可是无论我怎么输入关键词,男女主名字,都搜不出来……
我放下手机,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开始思考,之前的那些,究竟是我做的一个梦还是我想象出来的。
我闭上眼,再睁开,还是这张床,这个病房。
「原来是梦啊。」
可他们好真实……
师父、太后、阿月、翠微、灵泽,还有太子和弘业,每一个都那么真实地存在过我的生命里。
这个梦里经历的一切比我过去二十几年的生活更丰富,更刻骨。
这天之后,我像个正常大学生一样,继续找工作实习。但我的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每天路过公司楼下的糖葫芦摊,我都会不由自主停下来,看着那串糖葫芦发呆。
「姑娘,要吃哪种?我们有草莓冰糖葫芦、香蕉冰糖葫芦、橘子冰糖葫芦、什锦冰糖葫芦……」
老板招呼我问我要哪种。
「有没有最普通的,纯山楂的糖葫芦?」
老板露出为难的脸色:「姑娘,不好意思,我们没有这种糖葫芦呢。你要不看看其他的?像这种草莓口味带点酸甜,跟山楂很像的。」
我摇摇头……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我想要的那一种。
下班的地铁很拥挤,我个子不高,被挤得扶手都抓不到,只能原地站着,随人群左摇右晃。
「永宁。」
忽然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初时极轻,我刷着手机没留意。
「永宁,永宁。」这个声音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在喊了。
「谁?」我抬起头,地铁里周围的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永宁——」这个声音却越来越响。
「你是谁?你为什么一直叫我?」
我感觉被挤得透不过气来,仰头看着车厢顶部,一阵天旋地转。
「有人昏倒了!」
「叫救护车……」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我却无法睁开眼睛。
「永宁……永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我却分辨不出是谁。
8
我身处在一片灰色的迷雾中,这个声音就像指引,我循声走去,走了不知多久,忽然眼前出现一片光亮。
「永宁,你终于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我师父那张苍老的脸庞,脸上布满焦急。
「师父?」
我又回来了?
刚才我还身处地铁晚高峰,突然就回到了小说世界。
我一下子无法适应。
「可算醒了,快把我急坏了。」丰老头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欣喜。
「你掉进河里,被冲到下游,我们找了你一天一夜,才在一家渔夫家里找到你,你已经昏迷了三日。」
身边只有丰老头一人……
他却说我们。
还有谁呢?
「你们是谁?谁找我……」
丰老头神色一顿,道:「老头我一人找来的,嘴瓢。我知你不喜小行子,便没有把找到你这事报给他。」
太子没跟来就好……
我还想跟师父一起下江南呢。
又回到了这里,我居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爸爸妈妈,女儿不孝,幸而回去了一趟把银行卡密码都交代了。
9
一年后。
扬州一处比较僻静的街上,开了一家非常不起眼的医馆。
坐堂的是位戴着面纱的妙龄女子。
她看诊的要求非常奇怪。
要求「三不看」:权贵不看、疑难不看、看不顺眼的也不看。
因此医馆里进出的都是一些小老百姓,看些头疼脑热的日常小病。
但当地老百姓都觉得她平易近人,对此称颂不已。
这位妙龄女子就是在下、不才、我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医术水平就是半桶水,哐当哐当,这「三不」听着唬人,其实就是怕医死人。
要不是有师父在后头坐镇,我还真不敢开这个馆子,我觉得自己还不如去开个卖点心的铺子靠谱些。
偏生丰老头觉得我很有天赋,去卖点心太可惜了,简直浪费才能。
「救人一命比起让人填饱肚子来,哪个更有意义?丫头你应该明白。」
自然明白。
我那些点心呀,都进了我师父的肚子了,他的意思是只要填饱他一人的肚子就行了。
还是救人更重要,更有意义。
这我也是认可的,所以才答应开了这医馆。
这一年,我和师父过得风平浪静,既没有通缉也没有追兵,每天就是学习药理,给人看病。
而这一年里,靖国倒是大事连连。
因为开着医馆,人来人往的,八卦便会自然而然集中到这里。我从老百姓口中,了解了许多事。
靖国太子登基后的一个月里,宰相本就因贪没赈灾款被下狱,侍卫又从他家搜出了通敌卖国的信件,最后被判满门抄斩。
不用说,这信件就是我交给赵景行的那一封。
柳家那即将要登上后位的女儿受到牵连,被赐毒酒一杯,据说临死前发了疯,自己用指甲抠花了脸,死状极惨。
太子先后没了两个太子妃,这事儿在民间被传得走了样,大家都说太子命硬克妻,不知道谁这么倒霉,做他下一任太子妃。
我听完一笑,他虽不是真的克妻,但是确实挺费老婆的。就看谁有这个福气和能力坐住那个后位了,反正我是没有。
那个月里,三皇子谋逆一案最终有了结果,三皇子自尽,最后河边一役参与者均杀无赦。
三皇子的外祖家因包庇窝藏逆犯,也获了罪,但念在先皇后的份上,太子只对当家人进行了申斥,连降三级,其余人概不追究。
我听了不禁感叹赵景行的雷霆手段,这外戚势力就这么被打压下去了,打压的还是自己的亲外祖家。
同时只处罚当家人这一行为,也笼络了其他人,让他们能继续为赵景行所用,可谓是一箭双雕。
这些我都当成故事听了,毕竟皇家的事情已经与我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很奇怪,我这个前太子妃尸骨无存的事情居然无人提及。就好像完全没有我这个人存在一样,赵景行也没有再派人找过。
为这,我还问过丰老头,但他嘴紧得很,什么也不肯说,每次都糊弄我。
也罢,过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10
这日,我抱怨老头把看诊的活儿都丢给我,自己在后面偷懒。
他老神在在地跟我说:「丫头,记住万事开头难。我教了你这一年多,知道你行的。」
老头跷着二郎腿,躺在医馆柜台后的摇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教导我。
他说的没错,万事开头难,然后中间难,最后结尾难嘛。
我嘴上拍着马屁:「多亏了师父教导,徒儿才能这么进步神速。」
人在屋檐下,总是要低头。老头子就是喜欢听好话,我就夸夸,希望他能来代我一会儿。
老头看我苦着脸,笑道:「别苦着脸了,明儿我送你个礼物。」
「礼物?」
这老头平时连衣服都不舍得给自己买,居然给我买礼物。我不禁好奇,问道:「什么礼物?」
「明天你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
翌日,我一打开医馆的门,就见着一个人。
那人玄色衣衫,凤目微挑,手里拿着一方帕子,优雅地擦了擦脸。他另一手里是一串糖葫芦。
见医馆开门,他便上前道:「姑娘,小生想看诊。」
说着把手里的糖葫芦递过来。
「这是诊费。」
我把门嘭的重新关上,大声道:「今日不看诊,公子去别处吧!」
「今日不行,那明日行不行?」
「明日也不行!」
「后日呢?」
「都不行,这医馆以后都不看诊了!你去别处看吧!」我背着身贴在门板上,有些微微发抖,大声地喊出这话。
「别处治不了小生这病。」
那人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难言的委屈。
「你什么病啊?」
怕不是脑子有病,居然还赖着不肯走了。
他凑近门边,薄唇紧贴着门板同我说话,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低沉的鼓点一样落在我心上。
我听到了自己胸膛里如雷的心跳。
那声音轻轻透过门的缝隙,飘进我耳朵里。
「小生得的是……相思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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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2 17: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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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业与太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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