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景
藏不住心动:遇见你就是上上签
我发了自拍照给男友:「我漂亮吗?可以在朋友圈发发我照片吗。」
男友没有回复我。
但五分钟后,男友的好兄弟在朋友圈发了我的照片,配文:「真他妈漂亮。」
1
江率是我男友的发小,我们二人共友挺多。
因此朋友圈底下长长的评论队形:「?」提醒我。
这条朋友圈不是仅我可见的整蛊,而是公开的。
……
我与江率接触不多,对他的大多数了解都来自于靳白与同学口中。
他家庭条件优越,自身能力超群。
这份优秀给了他恣意张扬,行事乖张傲慢的资本。
可这不代表我应该容忍他无厘头的行为。
作为靳白的女朋友,我一直和他的朋友保持着得体又疏离的距离,自诩没有得罪过江率。
他为什么要公开让我难堪?
又是怎么得到我私发给靳白的照片的?
一个个疑问促使着我颤抖着手,打开他的微信对话框,播了一个微信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我蹙眉,放下手机之际,闺蜜的电话突然弹了过来:
「应景,你快来学校里的微风咖啡厅!靳白和江率在这儿打起来了!打得可凶残了!速来!」
2
我赶到微风的时候,是上课时间。
可门外依旧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见我来了,围观人群纷纷的议论声都淡了下去,甚至自动给我让了一条过道,向我投来注目礼。
我无视了众人的异样冲进了咖啡厅。
雅致的咖啡厅内桌椅横飞。
不难看出这里刚才经历了一场很激烈的打架。
制造了这一切混乱的靳白和江率二人虽然脸上挂了不同程度的彩,但依旧表现得十分平静。
甚至不约而同地在狼藉中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
不知道怎么评判靳白输了还是赢了。
从他更严重的伤口来看,他在这次争锋中是输了。
可他赢在身旁有一个娇俏漂亮的小姑娘相陪。
小姑娘身穿一身白裙,无辜的大眼睛上挂着断了线一般的泪珠,拿着纸正替靳白小心翼翼地擦去脸上的血污。
我当然认得她。
这是我们学校舞蹈系系花,也是靳白的小青梅。
我认识她还是因为靳白给她的备注是一个 emoji 的红心。
被我发现的时候,他给出的解释是:小青梅叫罗瑾心,打「心」字的时候,emoji 的红心会自动跳出来。
罗瑾心觉得很有意思,希望所有她的朋友都统一给她这个备注。
他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顺了这个邻家妹妹的心意。
对于这个说法,我半信半疑地信了。
然而此刻眼前她亲密无间地半蹲在靳白身旁哭泣的样子告诉我,我的信任是错付的。
……
罗瑾心对我敌意很深。
看我眼神如淬了毒,小跑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我:
「应景,你怎么还有脸来这里?你明明已经得到了靳白哥,为什么还不珍惜他?游走在两个男人身旁,让你觉得很有意思,很刺激,是吗?江率哥和靳白哥是好兄弟啊!」
罗瑾心眼睛刚哭过,红扑扑的。
但娇柔外表下的嘴巴却不饶人,声音尖得几乎划破我的耳膜。
我不悦地揉了下发痒的耳朵,将她指着我鼻子的手拿开:「没人告诉你这样很没家教吗?」
「你清高?和男朋友兄弟不清不楚的女人,配说什么家教?」
罗瑾心越说越火,伸出另一只手带了个巴掌想扇在我脸上。
我眯着眼一把接住了她的手腕,狠狠甩开。
这算什么?
柔弱绿茶为爱勇敢大战脚踏两条船的坏女人?
「你到底是跳舞的还是搞烹饪的?添油加醋刻进你 dna 里了是吗?」
她被我推得一趔趄,不可置信地抬眼看我,眼睛里含着一包泪。
「靳白哥,她怎么这样……」
我转过头,翻了个白眼。
坐在一旁好整以暇整理衣服的江率就在这个沉默的间隙,不合时宜地轻笑了一声。
我下意识看去,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斯文败类模样。
他不紧不慢走来,气场压得很低,像一座山一样挡在我身后。
江率的声音懒洋洋的。
看向靳白的时候,淬了点狠意:「靳白,你就这么任着你家小姑娘发疯?」
罗锦心这看人下菜碟的小姑娘,指责江率的时候,语气显然柔和了很多。
「江率哥,你到底被这个女人下了什么迷魂药,还要护着她?」
「你和靳白哥玩了这么多年,兄弟的感情难道比不过一个女人吗?在我眼中,你和应景不一样,你起码是讲道理的!」
学妹是懂踩一捧一的。
但可惜踢到了铁板。
面对她的道德绑架,江率嫌恶地后退了一步,生怕罗锦心横飞的唾沫喷到他身上一样的架势。
这行为让罗锦心颇有些尴尬地擦了擦嘴角。
江率油盐不进:
「别给我戴高帽。我们小区方圆五里的狗都知道我是个不讲道理的混不吝。就你在这跟哥说什么讲道理。」
「这事是我们搞出来的。应景啥也没干,你如果要讲道理,谁也没她有道理。」
「再退一步说。你能扭头哭唧唧找靳白,就不允许我出来给应景撑腰了?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愿不愿意和你讲道理,取决于她。我今天只负责拉偏架,支持她不讲道理。听得明白么?」
他的语速很快,但是逻辑清晰,掷地有声,带着不容抗拒的肯定。
靳白微微错愕地看过来。
我猜他不知道我和江率什么时候有的这么深的交情。
连我也很迷茫。
迷茫中,诡异的暖意划过我的四肢百骸。
父母双亡后,我寄宿在舅舅家,被迫比同龄人早一步成熟起来。
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去面对很多事情。
可会有人这样毫不掩饰地为我撑腰。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我也忍不住心颤。
……
靳白一言不发起身,一把攥住了罗瑾心纤细的手腕,把他带到了自己的身后。
全程忽视我的存在。
他的行为无疑是默认了「他家小姑娘」是罗锦心的事实。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很疲惫:「心心,你也别闹了。应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一个是亲昵的心心,一个是连名带姓的应景。
短短的一句话之间,靳白就已然把亲疏划分得十分明显。
我突然觉得刚才担心江率的行为会让他面上挂不住的自己好像个傻子。
隔着一道玻璃窗。
外头全是围观,甚至是拿出手机拍照的同学。
想都不用想。
很快法律系靳白当着女朋友的面,把自己的小青梅、舞蹈系系花护在身后的场景就会肆虐我们学校的社交网络平台。
他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3
我深呼吸两口,尽量保持平静走到靳白面前。
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还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不愿意抬头看我。
但我需要一个解释。
「靳白,朋友圈的事,还有我刚才看到的事,你有解释给我么?」
接下来是长达十秒的沉默。
「你看到的,就是你看到的。我没什么好解释。」
其语气之摆烂。
画外音不过是:「你能不能忍?能忍继续谈,不能忍给我滚。」
果然,女追男隔层纱都是玩笑话。
一段感情里,如果是女生太主动的话,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我胸膛不受控制地上下剧烈起伏了几下。
「没有解释吗?」话到嘴边,我竟然被气笑了,「那分手吧。」
「嗯,随你。」
他语调无波无澜。
倒让我想起和他告白的那天。
和他告白这件事我提前排练了三四天。
紧张得说话都结巴。
可惜最后得到的回答的也是不冷不热一句:「好,试试。」
我静静看着他的头顶,停留了三秒。
然后扭头就走。
4
出微风咖啡馆的时候,我的身旁也带过一阵风,将我眼角的湿润也带去了大半。
江率小跑着靠近我身边,眉眼含笑扯了扯我的衣角,仿佛我们很熟稔一样:「咱俩一起呗?」
我可以相信,他知道自己长得很帅,并且故意在我面前展示他的帅气。
就比如此刻。
他分明刚刚一丝不苟地整理完自己,却唯独留着嘴角干涸的血迹,加之眼角处微微泛红的痕迹,颇有几分「战损美男」的模样。
我心情颇为复杂地看向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我不傻。
从赶来看到罗锦心陪在靳白身旁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了。
大概率是靳白身旁有佳人相陪,他来不及回我消息。
而江率看不过去,用这个方式提醒我。
虽然这位哥脑回路有点清奇,但再怎么说,毕竟出发点是好的。
难得靳白身旁还有这么古道心肠的好人。
我问他:「去哪?」
「不去哪,就一起走一段路呗?」
「行。」
他立刻漾出幅度更大的笑容,喜滋滋跟在我身后。
……
从修罗场出来,身后又跟着学校里自带讨论度的江率。
和他走在校园里,回头率几乎是 200%。
我被看烦了,但这些目光也突然令我想到一件事。
「对了,你把朋友圈删了吧。」
「可以不删吗?」
「可以,但我会扇你。」
在我坚决的态度之下。
他不情不愿掏出手机将朋友圈删除了。
他逼近 190 的个子脸上顶着垂头丧气的表情。
莫名让我想起了奶奶家养的那只老黄狗被铁链子拴在门口吃不到肉的模样。
好像一条大狼狗啊,他。
这种奇异的想法轻轻划过我的脑海。
又被我压下。
走到校门口,我与他告别,「那我就先回家了,今天的事无论如何谢谢你。」
本来只是一个很敷衍的道谢,但他复杂的脑回路却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答复。
「干嘛说这些?分内之事。」
5
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江率的朋友圈截图、咖啡厅内江率靳白打架以及靳白当着我的面护着罗瑾心的视频和照片横扫了学校论坛首页。
且讨论度极高。
什么「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的究极四角虐恋」的标题都来了。
简直了。
于是我酷爱八卦的闺蜜回到我们合租的小公寓的第一句话就是:
「应景,学校论坛看了吗。那群人真的太人才了。港媒看了都要来拜师。」
我嗤一声,低头继续练我的 BBC 精听:「一群神经病。」
重新戴上耳机之前。
我看见闺蜜晴晴竖起大拇指,由衷的感叹:
「我都做好了明天早课不去,陪你酒吧放纵一夜,又或者是棒打狗男女的准备了。没想到你跟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学习……」
「事业批大女人应姐,了不起。」
「不是,姐们,你表现得也太淡定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靳白?」
我手中的笔顿住了。
……
靳白是我的初恋。
我对他算是一见钟情。
认识契机是我大一军训受伤去医务室。
当时的医务室老师大概是见多了受伤的同学,抹药毫不手下留情,语气也不是很好。
处理伤口的时候,我只是被疼得往回缩了一下,就被拉着手一顿数落:
「我给你涂药呢,你缩什么缩?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上大学之前被父母惯坏了,太矫情。我跟你说,上了大学之后,可没人惯着你了!」
她当然不知道。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去世了。
没有父母惯着我。
我只是单纯的畏疼而已。
没有孩子的父母,不该连畏疼的权利都失去吧?
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第三天就被数落了一通,又想到了爸爸妈妈,我心里委屈得很。
但我的身世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我从来没有主动和任何人透露过。
此刻当然也不例外。
于是我咬着嘴唇扭过头,将眼泪和痛呼都生生忍了下去。
就在这时。
我对上了在一旁站岗的靳白的神态淡漠的眼睛。
他是值班志愿者,身穿一身白 T,仪态很好,不说话的时候周身萦绕着清冷感。
他走到我身边。
「老师,这位女同学的伤口确实有些深,如果可以的话,您的动作能不能稍微轻柔一些。」
他顿了顿:「刚离家上大学,都不容易的。」
这时候的靳白明明就比我大了一岁,就已经有了同龄人没有的稳重感。
讲话自带娓娓道来,分寸到位,不会让人感觉到冒犯,情不自禁就会把他的话听进去。
医务室老师被他说得甚至有些脸红。
感受到老师更为轻柔的动作,我颇有些感激地抬头看向靳白。
白炽灯下,他漂亮冷清的五官被照得很柔和。
他扬眉朝我疏离又礼貌地微微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心里充盈着异样的感受,我觉得我大概是喜欢上他了。
……
晚上睡前,闺蜜和我夜聊。
先质问我与江率的事。
又咋舌感叹:「靳白挺好一人啊,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我想了想,笑了一声:「因为是我变了。」
6
第二天,早八选修课是我们学校的特色课程。
叫「恋爱学理论与实践」。
我报上这门课,全靠手速颇快又很热心肠的晴晴女士。
我踩点上课的时候,偌大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这门课向来火爆,很多同学会来旁听,一般来迟了就只有坐在台阶上听课的命。
我认命地准备找个空位席地坐下之时。
却看见最后一排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正懒洋洋地朝我招手。
是江率。
我眼睛一亮,一秒都没迟疑,朝他走了过去。
为了避嫌有空位不坐是傻子。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他的名字突然被老师点起。
「江率。」
「到。」
老师有些诧异。
「稀奇。江率同学今天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这门课,你不用修都是满分吗?」
江率长得好看,成绩又优秀,在学校吃得开,老师都喜欢他。
江率轻笑一声,松散又漫不经心,大大方方和老师打岔:「想你了,老师。」
老师被他逗笑了,环顾了我们班一圈:「我看你是想我们班上哪个漂亮女生了吧?」
全班看热闹不嫌事大,哗声四起,纷纷朝江率的位置看来。
视线当然也带到了我身上。
我无视众人探究的目光,不紧不慢掏出单词本放在桌上。
余光瞥到他,笑得一派风轻云淡:
「是啊,想她。所以过来争取期末一起拿个满分。」
7
骚话可以装作没听到。
但是江率整节课都手撑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看,就真的有些难以忽视。
半节课过去。
我忍无可忍关上本子,压低声音:「看够没?」
「不够,爱看。」
我无语:「又发朋友圈又给我占位置的,你是看我被绿了可怜,还是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当然是想追你。」
他坦率地补充了我话没讲出来的后半部分。
用本子挡在桌子上,他凑近我身旁,眨巴眨巴眼睛:「我表现得挺明显吧?这很难猜吗?」
我不动声色挪开屁股:「我昨天刚和你兄弟分手,你今天说想追我,会不会有点太恶趣味?」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昨天就恢复单身了,我按捺到今天才和你表白,已经很克制我的心意了呢?」
8
江率这种条件的男生,身边不缺女孩子。
靳白曾经评价他是「女人堆里的常胜将军」。
我深以为然。
况且他应该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连脖子上的草莓印都没盖掉。
就尼玛离谱。
我没理他。
下课铃恰好响起,我自顾自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走。
谁知冤家路窄,与靳白恰好在楼梯口迎面碰上。
明明被路过的众人有意无意行着注目礼。
但他还是那副高岭之花、人淡如菊的模样。
虽然他会装,但是从他眼窝下的青黑,能看出他昨天睡得不怎么样。
那我就放心了。
他拿着我借他的一本书来还我。
我接过准备走。
他却叫住我,向来平淡的语气里参杂了几分慌乱:「应景,我们可以聊聊吗?罗瑾心的事,还有江率。」
「没空,我待会有课。」
「我有你的课表。」他不依不挠,「不会耽误你太久。小景,我真的有话跟你说。关于你和江率……」
我当然知道靳白有我课表。
但他向来是进退有度,很有分寸的人,他该知道这只是借口。
在我的认知里,和前男友撕破脸或者是拉扯不清,是很不得体的行为。
既然是过客,就不应该再占据我的任何时间。
我往后退一步,表情和语气都很淡,打断他的话:
「我想听到的昨天都听到了。其他的今天再来说也没有意义。如果你想了解江率的事,大可以自己去联系他。我很忙,请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说完后,我没有看他的反应。
扭头下了楼梯。
在下一个阶梯,我撞见偷听墙角的江率。
他站在我面前,徐徐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叹谓:「应景姐姐,怎么办,你好酷,我忍不住喜欢你。」
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油?」
「第一次表白,油又怎么了,情难自抑,我也苦恼。」
他清俊的脸上甚至捕捉不到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反倒微微扬起下巴:「不过,追姑娘么,不磕碜。」
追尼玛。
我看着他脖子藏在衣领的暗红色的痕迹冷笑一声,将靳白给我的书摔在他胸膛里。
「随你吧。」
「一辈子很短,忍忍就过去了。」
9
第二天是周末。
晚上,看我失恋可怜,铁公鸡晴晴难得出动提出邀请我去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
这家店生意火爆,我们只被安排到一个靠近包厢门口的小座位。
虽然有些吵,但也只能凑合了。
点菜的功夫,某个离我们很近的包厢里传来我的名字。
「你们知道外院翻译那个应景吗?卧槽,纯欲天花板……」
「不是最近弄得那个江率和靳什么的打了一架?外院质量确实高。当代苏妲己。」
「不是,兄弟你们真不懂,有些姑娘纯只是外表包装的手段,其实心里比谁都浪。不然江率那个不缺女人的主儿,能着了她的道?」
「难说,我看那个罗瑾心也不错。不过嘛,毕竟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包厢里传出来一阵阵心照不宣的邪笑。
不堪入耳。
晴晴捏起拳头,拍桌而起:「草,真他妈晦气,一群龟孙子,看老娘不进去把他们桌子掀了。」
我吐出一口浊气,抓住了她的手腕。
但我的另一只手已经抄起了身旁一把凳子,随时准备冲进去。
电光火石之间,我身后掠过一个黑色身影。
有点眼熟。
正对着来人方向的晴晴先一步认出来人是江率。
眼看着江率抄起一个空啤酒瓶就进去了。
卧槽,比我还疯。
那一酒瓶子砸过去,得踩缝纫机的。
我怕他惹事,放下手中的椅子跟上去。
只见他黑着脸推开门。
「啪」地一声。
啤酒瓶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破碎声响彻整个密闭包厢。
原先肆无忌惮的声音被不速之客弄出的动静吓停了。
江率背影危险十足,淌着一股冷冽的气场。
闯入别人包厢,干出这样骇人的事,但他仍是慢条斯理,甚至语调也很平静:
「在说什么笑这么欢,当我面说给我听听?」
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勾出几分明晃晃的暴戾。
见状,晴晴拉住我的手臂往外退了两步,趴在门框边,语气相当兴奋:
「卧槽,天神下凡!这哥拿了男主剧本的吧,心动不心动,应景?」
「……」
我沉默了。
江率究竟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护着我?
要说真喜欢我,我是不信的。
毕竟是带着草莓印来撩拨我的男人。
如果说靳白那个斯文败类是暗着骚,那他就是明晃晃的渣。
「哑巴了吗?刚才我在外面听你们说话不是特起劲?」
满屋的寂静似乎消磨了他的耐心。
江率随手又从桌上拿了个酒瓶,指着坐在他面前的白衣男人:「没人说话,你说。」
被点名的男人生怕他手中的酒瓶砸他头上,被吓得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江率哥,我们也都是听说的……这……」
江率嗤笑一声。
转而看向门外:「应景,进来。」
「你看到我们了?」
「当然。」江率冲我说话的时候,语调明显轻柔许多。
但他将头转回去,眼神则又一秒切换成要吃人的架势。
「跟她道歉。」
一行刚才还无法无天的开黄腔男,听了这话,一个赛一个积极地起身跟我道歉。
虽然有点中二,但其实仗着强权讨回公道,某种程度上也算魔法打败魔法,还挺爽。
临走前,我听见江率还在吓唬他们:
「真他妈替你们臊得慌,吃瓜都吃不明白?行,老子亲自给你们解释。」
「靳白是个渣男,我是应景的舔狗,至于应景,她啥也没干,有什么冲着我和靳白去,主要骂靳白,听明白没?」
那群欺软怕硬的口嗨人自然是忙不迭表示听明白了。
于是事情告一段落,但我们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散步到江边。
江率像一只想要奖励的大狗狗一样黏了上来。
是的,他的表情再次让我想到了外婆家那只摇尾乞食的大黄狗。
我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不知道我在笑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笑了:「咋了,我跑步的姿势很傻吗?」
我脱口而出:「不是,我觉得你有点像小狗。」
但说出来我就后悔了,这样的话好像不是太礼貌,我和江率应该也还没有熟到这样的地步。
他愣了愣,反应过来,咧开嘴笑:
「你喜欢小狗吗?那我可以是。」
「……」
晴晴在旁边,露出不堪其辱的表情,摇头晃脑骂了句:「什么味儿啊,真酸臭,我去旁边散散。」
她溜了。
江率乐得一批,站到我身边。
「应景,还是欠你一句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全,前两天只想着教训靳白了,没想到会害你被别人议论。今天还好我撞见了,实在抱歉。」
我有些意外,挑眉看他。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和我道歉,而不是向我邀功换好处?
是我小人之心了……
我对自己的不善良感到羞愧,不自在地抿了抿嘴:
「你两次替我出头,无论如何,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能知道靳白和罗瑾心的事。」
他停下脚步:「你倒也不用因为这个事谢我,应景。人都是自私的。」
江边的晚风将他细碎的黑色刘海吹得随风飘动。
透出几分自成的少年意气。
他的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但一字一句都落入我的心里。
「应景,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之所以让你和靳白分手,不完全是为了你,更是给我自己挣个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仅此而已。」
10
有时候真羡慕时间。
它没有感情,只顾着一天天流逝。
不会因为我被谁戴了绿帽,又或者被谁在江边莫名其妙地表白就乱了阵脚。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
我被学院选中,参加我们学校主场的大学生国际口笔译大赛同声传译大赛。
这场比赛在我们专业含金量很高,且又是主场作战,对我至关重要。
我没日没夜泡在图书馆里备战。
江率听了这事之后,十分识相,表示会等我凯旋归来。
他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周五上选修课的时候,从不来上课的他一改常态,早早地到教室,就为了给我占一个教室最靠后的位置让我安心备考。
还算不错。
但靳白就没这么让人省心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我和江率在一起了,江率每周给我占位置,和我打得火热的错误消息。
连着几天夜以继日给我发送骚扰短信。
「应景,你真和江率在一起了?」
「你知道的,江率换女朋友的速度……」
「我想和你聊聊。」
「小罗真的只是我邻居家妹妹,我看着长大的,我喜欢的人从来只有你,应景。」
「不要被江率蒙骗了,好吗?」
我终于忍无可忍,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清净了没几天,我很快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他和罗瑾心交往了的事情。
罗瑾心十分高调地发送了二人紧紧相握的手在朋友圈。
配文:「相爱之人,不怕晚。」
对此,晴晴恨不得将二人得而诛之:「渣男配贱女,恶心!」
我从单词本中得空看她一眼,笑:「关注这个,你不如先去把你六级考了。」
她再次感叹:「景子姐,爱得起放得下,吾辈楷模。」
我挺喜欢这句话。
爱得起放得下。
如果说大学对我来说像是旱鸭子第一次尝试下水的游泳场。
那在军训时候出现,并且拉了我一把的靳白就是初学者的那块浮标。
现在的我不去深究自己对那块浮标是什么感情。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游泳。
在离开亲情束缚的新世界里,我如鱼得水,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朝着自己童年的梦想前进。
我不需要谁来拯救我于水中。
因为我应景。
生来就是应该是靠自己的能力,在更广阔的大海里探索的那一种人。
11
我备考繁忙,但是从不缺勤请假。
我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床在学校湖边磨耳朵,踩着点到达教室。
过去几周,周五这个时候,我都应该在阶梯教室的最高处,最角落看到一双与我打招呼的手。
还有笑容灿烂的江率。
但今天没有。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和多年来六点起床的生物钟,让我不用闹钟就可以准时起床一样。
聒噪的江率不在我身边,我竟然觉得有些诡异。
我皱着眉头坐在空位上,隔壁同学跟我说:「同学,江率同学今天生病不能来学校,请了我来占位置。」
我才知道江率生了病。
在我心里他壮得和牛差不多,竟然还会生病?
他生病了不能来上课,还记得请人帮我排队,就是就是不记得和我说一声吗?
好歹做了一个多月的同桌诶。
一连串问题萦绕在我脑海,像一团黑雾。
在一连拼错了三遍「riposte」这么简单的单词之后。
我烦躁地丢了手中的笔。
还是决定去他家看看他。
12
江率是本地人,但爸妈常年在国外做生意。
市中心三百平的家里,就住着他一个人。
我问他家密码的时候,他夹藏私货告诉我:「嘻嘻,你的生日。」
我大为震撼。
生病了为了撩妹,还要特地爬起来给密码锁换密码。
搞不好他对我真有点真心在身上。
……
我进门的时候他穿着白背心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健硕精壮的身材在背心的包裹下一览无余,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相比于温文尔雅的靳白来说,江率显然是更有攻击力的那类。
但他头上贴着的退烧贴,和裹着的紫色库洛米毛毯却给他增加了一丝柔弱人夫感。
「你来啦?」
他笑咪咪地丢了手中的游戏手柄,自觉带上了口罩。
我看到了他眼睛因为发烧带出来的红血丝,看起来病得有些严重。
他说话鼻音也很重:
「我上网查过了,病毒感冒一般三米就不会有传染风险。但你的身体健康不容有误,为了安全起见,你就以我为圆点,在五块瓷砖之外和我说话比较好。」
我提着果篮,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烦,受不了别人处心积虑为我着想。
有点吃这套。
还有,江率真的太像一条……
忠心耿耿的小狗?
13
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万万没想到为什么只是来江率家看看他的,最后却在他家学习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他家那扇能俯瞰整座城市 cbd 车水马龙的落地窗吧。
从小到大我一直梦想着能在落地窗前学习,从清晨第一缕阳光学到落日余晖。
而他家刚好落地窗前有一个超大的书桌和护眼台灯……
面对这配置,试问谁的学习瘾不犯?
我厚着脸皮:「江率,我有一个无理的要求。」
「你说。」
「我能在你家落地窗前读会书吗?我保证不打扰你。」
「……其实你还能再提更无理一百倍的要求,我也可以答应你的。」
他听着有点失望,也有点震惊。
「你读吧,我回房间睡会觉,待会阿姨会来打扫卫生。」
于是这一读,我又真不顾此行目的地读了四个小时。
我读书的时候很沉浸。
因而摘下耳机,一抬头看到外头万家灯火通明的时候,不是没有被吓到。
打扫卫生的阿姨来了。
我在床边伸懒腰之际,阿姨拿了个牛皮本子到我面前,她说这是她打扫卫生收拾出来的日记本,不知道该放哪。
我有些震惊江率这样的人还会写日记。
接过本子,沉甸甸一本,发皱的内页意味着这本日记本已经陪他走过挺长一段岁月了。
好纯爱的江率……
你到底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14
事实证明,还真有。
因为江率的日记本放在桌子上,被风吹起的时候,我在内页里不小心瞥到了我的名字。
焯。
我惊呆了。
我拿着本子心情复杂地在江率房间门口踱步。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对了。粉夹子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看。」
日记本里确实有一个粉红色的爱心夹子,夹住了大概十几页的样子。
……
「2021.9.2 今天哥做好事了,出校门口买包烟,结果帮一个小学妹搬行李来着。不怪我爱心泛滥,主要我看别人都是拖家带口一起来的,就她一个人哭唧唧,眼睛那么红,好像我小时候养的那只兔子。」
「2021.9.10 打球路上又碰到兔子学妹了,当时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漂亮啊。看来我妈说的对,不要让女生哭,女孩子还是不哭的时候好看。」
「2021.9.13 今天帮我舍友运营吐槽墙号的时候好像碰到兔子学妹了……虽然是匿名,但是从她刚开学一个人哭着自己坐火车来读大学的经历就猜出来是她了。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在电脑桌前一边安慰她一边嘎嘎哭。草,我真不是人,当初居然还让她自己拿了两个小包。早知道当初应该多帮她拎一袋子。」
「2021.10.5 去校门口网吧上网又碰到兔子学妹了,她在那里兼职当网管,尼玛,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原来她叫应景。我逗她,找她要了好几次泡面和香肠,不过她一直埋头读书,都没认出我,没良心的兔子学妹。」
「2021.10.6 不能再去网吧了,江率!」
「2021.10.7 不能再去网吧了,江率!」
「2021.10.9 尼玛,老子日记里怎么全是应景?脑子里也天天想着她,哥也太纯爱了吧。我怀疑我是恋爱了。」
「2021.11.7 靳白,我操你大爷。」
「2022.11.15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加上应景微信。我把她朋友圈屏蔽了,还有靳白。妈的,很烦愣头青。」
「2022.12.13 操,哥真他妈憋屈。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被误会成渣男 13469464 次。累了,长得帅真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2022.1.1 6666,还叫我一起跨年,晦气,跨年,跨你妈个舅。」
「2022.2.7 真有人谈恋爱三个月不分手吗?毁灭吧,靳白。」
「2022.9.15 我今天跟靳白说:『如果你照顾不好应景的话,还是我来吧。』他竟然当着罗锦心的面和我打了起来。真是傻逼一个。今天应景也来了,她哭的时候确实没有笑着好看。」
「2022.9.18 我不用漂亮去定义你,我用你去定义漂亮。真他妈漂亮。」
……
我心情复杂地将日记本关上,捧在怀里。
敲了敲房门,我听见我的声音有些涩:「江率,故意给我看这个干吗?」
他大声说:「太含蓄不是个事。不管你喜不喜欢我,爱要大声说出来。」
「哥追姑娘用点心机,不磕碜吧?」
15
拿江率没办法。
我脑袋一片轰鸣,心跳快到无以复加,离开他家的时候几乎落荒而逃。
顺着日记里的文字,我的思绪也回忆起刚进大学那段。
舅舅舅妈的女儿那年也读大学,我自己来学校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看到几乎每个同学都是父母陪在身边,一家其乐融融的,还是没忍住哭了一路。
那时候我很爱哭。
那天确实碰到了好心的学长,但我忙于悲伤,没记住他长什么样。
……
开学没多久,我在学校墙上看到了树洞的宣传。那是一个可以随意宣泄负能量的地方。
那天我刚接了舅舅舅妈告诉我中秋节不要回家的电话,舅妈告诉我,他们一家人要去海南旅行,家里没人。
「一家人」这个词她或许是随口说的,但让我心里堵得慌。
当晚我注册了一个小号,去超市买了三瓶啤酒,生平第一次喝酒,拉着那个树洞就聊了三个小时。
那个树洞和我说:
「很遗憾,人生不是白纸,各有底色。但公平的是,我们都只有一支笔。只要你愿意,大可以用这支笔好好去画完人生这张图。」
「还有,欢迎你来到全国最顶尖的学府。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我想你爸爸妈妈也会为你高兴的。」
这句话,竟然是江率说的。
……
去网吧兼职网管这段经历我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事实上大学里我找过很多份兼职。
与拿快递之类的相比,那确实是一个很清闲,可以一边背书一边工作的职业。
但最后因为老板看我天天只顾着背单词,又不愿意穿兔女郎套装,最终把我辞退了。
……
至于第一次加江率微信,我记得是一次吃过饭后,靳白主动让我加的。
他说:「这是我最铁的兄弟,你们以后会经常见面。」
而江率则是很拽地抽着烟,看都没看我一眼:「谁他妈是你兄弟,谁他妈经常见面。」
当时我以为是江率不太喜欢我,也没很往心里去,加上微信发了名字之后,我们就没再聊过天。
我还曾经问过靳白:「江率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靳白笑眯眯搂住我:「他看不惯我比他幸福吧,毕竟有这么好的女朋友,谁都眼红。」
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想来,原来这些看似没什么的过往,原来都有江率的参与吗?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还真是。
相见恨晚啊。
16
五天后。
我备战一个多月的同传技能大赛如期在我们学校举办。
海内外近三十所高校的顶尖高手齐聚一堂。
竞争压力很大,赛前我一度紧张得想吐。
全靠江率的垃圾话给我解压。
功夫不负有心人。
最终我没有辜负指导老师的众望,如愿拿下了项目单人第一名。
领奖台上,聚光灯打在我头顶,无数鲜花与掌声以及照相机围绕着我。
主持人问我有什么想说的。
我接过话筒,看向观众台上不顾旁人眼光、疯狂向我招手示意的江率,激动得有些想哭:
「曾经有个人和我说过,人生不是白纸,各有底色。今天我得到了这个奖杯,我想就算是灰黑色的卡纸,也可以五彩斑斓。谢谢大家。」
也谢谢你,应景。
谢谢你爱自己。
谢谢你不放弃。
谢谢你握着手里这支笔,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17
第二天选修课。
卸下心中一块大石头,我踩着轻快的步伐,提前半个小时就来到了教室。
我本想今天轮到我给江率那小子占个位置了。
但他竟然来得还比我早!
偌大的教室,就他一个人坐在最角落向我招手:「早上好啊,冠军大人。」
像昨天他在台下那样。
我踩着阶梯朝他走过去。
「你每天到底都来多早?」
「今天最早。」
「为什么?」
他扬着眉毛,笑得一脸得意:「猜到你会早来啦,想早点见到我的女神。」
我目光停留在他脖子上的暗红。
突然想到什么:「第一次看到这个,我以为这是草莓印来着。」
我也是后来在他家里看到了药膏,才知道他有玫瑰糠疹。
他捂住脖子,笑得不怀好意:「哇,你小子,这么早就开始吃我的醋?」
「啊对对对。」
我敷衍着他,边从书包里掏出单词本。
江率直接一个瞳孔地震,按住我的本子:「还背?不是比完赛了吗?」
我不认同地将本子抽出来:「我想做一个优秀的同传家,语言学习是一辈子的事。」
「那我什么时候能成为你一辈子的事?」
他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目光如炬看着我。
气氛也陡然有些变得粘稠。
「什么?」我抬眸看他,心跳如雷。
「我的意思是。」
「应景,这门课我听得很认真,恋爱理论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所以……」
他顿了顿,可怜巴巴看向我:
「能不能让我也实践一次?」
「我真的很想拿满分,姐姐,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
我想,人的想法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流动的存在。
同一个座位上,明明不久之前我还对着江率的示好万般抗拒。
可如今,我已经对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抵抗力了。
大概是他已经知道了我身上最脆弱最黑暗的那部分,但仍然愿意选择像小狗一样拥抱我。
昨天庆功宴,我和江率谈天,开诚布公,聊过我对靳白的感情。
我说靳白像我的浮标。
江率那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问我:「那我像什么?」
我没给他答案。
但今天我想到了。
我牵住江率的手,温热的触感让我一阵酥麻。
肉体上的连接直通心灵。
「江率,你是人生这片汪洋大海里,我最想牵手同游的那个拍档。」
「那就实践实践吧,毕竟绩点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片刻沉默后,江率的眼睛有些泛红。
「操。」
我听见江率低声骂了句脏话。
「我有个不合理的要求。」
「你说。」
「能出教室一下吗?我想亲你,但感觉在教室不太合适。」
我与他一起笑了起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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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3 12: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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