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瑶华,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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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依附魏氏的朝臣们终因萧潜的猝然离世,而无处施压,转而将弹劾的重心全堆积到了萧氏党羽的身上。
而萧氏一派,也因萧潜的死乱了几分阵脚。
彼时我一边同侍女整理着萧潜的遗物,一边听着来人的奏报,听他们说着那些朝臣们的动向。
直到其中一个侍女,从萧潜的书房里,找出了一叠书信。她起初以为是萧潜与那些人往来谋反的密信,所以格外重视地送到了我的面前。
我肯定是不相信的,但还是好奇地拆了开来。
一封一封,一封一封,写满了无数微末小事,写尽了西域奇闻,甚至还有几封不知是用什么纸张,也不知是用什么墨水写就的,粗糙难认,好似在极为恶劣的环境里匆匆书写,上头还沾了些许褐色的血迹。
可这所有所有的书信末尾,都有着极为眼熟的四个字:
「与妻瑶华。」
于是我便懂了,这都是那次西域出征时,他不曾寄回来的家书。
即便怄气,他也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对我的承诺……
我死死地攥着那些书信,将它们紧紧地贴在胸口,倚靠在萧潜的棺椁边上恸哭流涕,直哭得声音劈哑,几近昏厥,谁也劝说不了。
执掌朝政十七年来,我从未有一天如今日这般,痛恨着朝堂上所有追名逐利的人。
如果不是他们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位,为了达到自己那贪得无厌的目的,萧潜又怎么会被他们扣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帽子,逼上绝路?
既然死亡是他自己的选择,那清白就是我能够给他作出最后的承诺。
好不容易强压下心中的悲痛,我甚至都顾不得去安慰牵着飞光,站在那里哭个没完没了的萧不伐,便扭头投入政务之中。
就在这时,萧不害来了。
他指着我怒骂「毒妇」,质问着萧潜的死因。
而我告诉他的,是和所有人一样的回答。
「刺杀。」
来自萧氏党羽的刺杀。
「萧潜究竟有没有谋反的心思,公公其实比谁都清楚,」我仰头一步一步逼着萧不害,逼得他一步一步地倒退着,「他不肯反,可是公公的那些旧党们,为了自己的私利,为了一个谋反的理由!暗杀了我的夫!我儿子的父亲!
「我的好公爹,我的萧大人!到底是谁害死了萧潜,你的心里难道还不明白吗!
「若非他们贪恋权势,执意谋反,萧潜他!他!他又怎么会……」
我反手指着堂中的棺椁,泪流满面,却终究难说一字。
于是萧不害就愣怔了,他呆呆地站在庭院中央,老泪纵横,仿佛刹那间,便颓唐了数十岁。
我没有心思管他,而是迅速召集三司,严令他们就着驸马遇刺一事,一个一个地查,一家一家地搜,一户一户地给我清!
但凡与萧氏党羽有过任何瓜葛牵连的人,都给我一个一个地下狱,一个一个地拷打,一个一个地逼问。
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若有为萧党求情、鸣冤、上表乃至于隐匿窝藏其亲族之人,皆以同罪论处!
借着萧潜的死,我对朝堂展开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清洗,任何与萧氏旧党有过牵连瓜葛的人,都被纷纷下狱。
有罪的坐实罪名,无罪的罗织罪状,沾亲的连带入狱,带故的同遭拷打。
只有漏网之鱼,绝无杀错之人!
至于各个州府中的萧氏驻地,必急调附近驻军将其团团围困,凡主动弃械投降之人,朝廷宽宏大量,自当知道是为萧党所胁迫,断不会追究罪过;若携萧党主将人头投诚者,免去罪孽,官升三级,良田百亩,赠钱十万;若有负隅顽抗,抵死不降之人,杀无赦。
那段时间里,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意外牵连进去,身死族灭。
可那又怎样呢?
萧潜……
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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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堪称惨绝人寰的大清洗,持续了将近三个月。
人前我是手段雷霆的延庆长公主,诛萧党,杀叛臣,囚禁萧不害。
将任何能够威胁到皇权的人,都逼上了死路,夷族抄家,手中浸满了淋漓的鲜血,裙下倒卧着累累白骨。
没有一丝怜悯。
他们恨我、憎我、怕我,恶毒的诅咒随着口齿里的鲜血,喷溅在我的面前。
他们想要我死,甚至死都不足以倾泻他们的愤怒。
但我只是漠然地看着,心中生不起半缕涟漪。
你们总以为你们失去得很多,那我呢?我失去的,难道就一定比你们少吗?
我的孩子失去了本该一直疼爱他、教导他、陪伴他长大的父亲,而我也失去了一直爱着我、辅佐我、支撑我的夫君与忠臣。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恰恰是你们的夫、你们的父。
若他们不为权势遮掩了双目,拼了命地想要把一身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萧潜,拉入浑水当中,要逼着他站在魏氏的对立面,他又怎么会跪在我的面前,担下那些本不该由他承担的罪过?
我的不伐又怎么可能整日偷偷躲在马厩里,抱着飞光的脖子,哭得呜呜咽咽,成日里向着一匹小小的马驹道歉说,阿大我错了,我再也不要礼物了,求求你回来好不好,回到不伐的身边好不好?
可我作为一个母亲,甚至连安慰他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我没有办法去坦然地面对他,并告诉他,是他的母亲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萧潜不死,萧党那欲壑难填的幻梦就永远终结不了,他们会想尽各种各样的办法,甚至不惜将整个大昭带入战乱的漩涡,也要满足他们封侯成王的欲望。
与其让他背着万世唾骂的污名,就此死在这样一众宵小的手中,倒不如让他最后一次成为我手中的刀,一把斩向大昭蠹虫们的钢刀。
我对不起萧潜,也对不起萧不伐。
但我唯一对得起的,是大昭。
每每午夜梦回,我再度将手探向身边的时候,那冰冷的床板,那空荡荡的卧榻,都在无数次地勾引起心中的悔恨,我抱着沾染过他气息的枕头,孤独地蜷缩在被褥中,任凭眼泪将枕巾濡湿。
红烛依旧是那丛红烛。
幔帐依旧是旧日模样。
桌上仍旧一如往昔地放着止渴的凉茶,可桌前…… 却再也没有了那个会蓦然回首,将我拥揽进入怀中,宽慰着我莫要害怕噩梦的人。
他不知道,对于我来说,失去他,才是一场永无尽头的噩梦开端。
我也不是没有恨过萧不害,可我记得,他穷尽了一生,在我和他父亲之间周旋了一辈子想要做的事情,就是保全他的族亲。
这是他跪在我面前,求过的最后一件事,也是这十数年来唯一的一件事。
所以在屠尽萧党之后,那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钢刀,终究悬停在了萧不害的头上。
我看着眼前满头白发,佝偻腰身,垂垂老矣的萧不害,很难再将他与许多许多年前,那个满眼权欲,跋扈嚣张,逼压帝王的权臣联系起来。
于是所有所有的恨,到了最后都化成了一声叹息,这样迟暮的老人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走吧,回到昔年里我赠予他的封地里去,抱着害死爱子的愧恨,从此远离朝堂,了却残生……
这或许是我对他仅剩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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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个时候的我怎么就偏偏忘了……
忘了一头豺狼即便老了,他还是一头噬骨食肉的豺狼。
萧不害混迹朝堂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套路他没见过,什么样的手段他没使过,什么样的理由他没用过?堆积在他手下的尸骸又岂能比我少?他岂能就此轻信萧潜死去的真正原因?
我能赢他,不过是天下大势站在我这一边罢了,甚至还可以说,是萧潜一直护在我前头罢了。
所以一旦爱子离世,那最后一重顾忌再也没有的时候,能拴住那头豺狼的锁链也就不复存在了。
鱼死网破,你死我活,是他一定会选择走的那条路。
就在我将萧不害送离京城不过几日之后,萧不害于京城之外集结军队的消息,就传到了我的案头。
彼时的我大惊失色,厉声质问着来人,萧不害究竟是哪里来的虎符?又是从哪里调来的军队。
于是来人哆哆嗦嗦地告诉我:「是肃王殿下……
「是他把兵符给了萧不害,起初军中的将士们是不肯听的,甚至还有几位将军怒斥萧不害背德之行,罔顾长公主事他如父,敬孝多年……」
可萧不害是什么人?
他要想做什么事情,又岂能被萧潜以外的人阻止?于是几番斩杀下来,反对他的将军早就被杀了个干净,唯有迫于他淫威而不敢反抗的人这才追随他起兵,奔袭京城。
来人将这所有的一切说完时,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其中一个一直让我忽略了的点:
肃王?
魏之信?
我顿时怔愣在那里,怎么会是他?他们又是什么时候有了纠葛?
没有人知道。
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隐匿在阴影之中,犹如老鼠一样的人,只有当房屋、米粮、烛台即将崩塌溃散的时候,人们才会注意到那一小块被它所蛀蚀的漏洞和缺口。
我没有一刻犹如此时一般后悔过。
我不该为了魏之行心软,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放过他!我早就应该杀了他!
气急败坏的我一把搡开通报的人,就要闯出门去,叫武士、集军队以对抗萧不害的时候,却在迎面撞上了魏之行,他正提着钢刀站在我的面前,略有些许胆怯地望着我。
于是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丁点儿的长进都没有。
我终于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躲闪着我逼视的眼神,纵然是提着剑站在我的面前,却仍旧哆哆嗦嗦,怯懦得好像我才是执刀之人一般。
我一步一步地逼,他一步一步地退,就连执刀的手都战栗得犹若筛糠一般,直气得我怒从心间起,恨自肺腑生,咬牙冷笑,句句嘲讽:
「又是之信教你的,对吧!
「又是之信对你说,让你拎着这钢刀,对准你嫡亲的姐姐,对吗!
「还是之信对你说,只要你拿着这把刀,带着这群人,闯入这承安殿里,这大昭的天下就该属于你了,对吗!」
他的眼泪扑簌簌地又落了下来,抽抽噎噎的,缩着脖子,拼命地往后躲闪着。
点头交替着摇头,摇头交替着点头,他一时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此怯懦畏缩的模样,激得我一阵阵心头火起,拎着他的领口,一把抓住他的刀柄,就横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将他往后搡去,高声叱骂:「那你砍啊!劈啊!你还在等什么!
「只要你魏之行一刀劈下来,杀了我这个把持朝政的恶毒姐姐,你还用得着这样哭哭啼啼的吗!
「这天下不就是你的了吗?你梦寐以求的皇帝之位,不就是你的了吗!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在怕什么!」
「哐当」一声,刀掉落在地上,而他在怯生生地抬眸望我一眼后,也「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姐姐……」他把头低了下去,伏在地上哭得越发大声了,「姐姐,我错了……」
「错了?」我气得冷笑连连,「你哪儿有错?你怎么可能有错?你堂堂大昭的帝王怎么可能会错!」
大抵是我言辞中的怒火太过灼人,他匆忙忙抬起了头,膝行几步过来,扯过我的衣裙,抱着我的腿,在我面前哭得泣不成声,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是之行错了,是弟弟错了,是弟弟不该听信谗言,不该妄想着夺姐姐的东西,我不该,我不该……」
我狠狠一把将他推开,怒目而视。
「你不该?你不该什么?不该听信谗言?不该相信魏之信?还是不该相信我这个姐姐?」我拎起他的衣领,迫使着他抬头与我对视,「魏之行,我才是你一母同胞的姐姐!我才是你真真正正的血脉至亲!我才是这个天底下最不可能害你的人!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
「我错了姐姐,我错了,弟弟知道错了,弟弟只是今天一时糊涂…… 糊涂…… 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姐姐,我再也……」
「糊涂?」我仰头大笑,眼泪却在此时极不适时地涌了出来,「魏之行啊魏之行,你什么时候清醒过?你什么时候明白过?你什么时候真真正正相信过我这个姐姐?」
「你没有——魏之行,你从来都没有过,你从来没有过!」我声嘶力竭地冲他大吼着,而后用尽了全力,狠狠地将他推搡到了地上,「魏之行啊魏之行,既然你从未信过我,我又何必再顾念着这一切?从今日起,你我姐弟之间恩断义绝,我魏瑶华只当从来没有过你这样一个废物弟弟,这天下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即便我给了你,你也握不住……」
「姐姐!」
他四肢着地地向我爬来,却被我狠狠一拂袖,用力甩开。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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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有拿过刀,也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刀是这样的重,重到我只有拿起它的力气,却没有挥舞它的力气。
明明……
明明以前看见萧潜挥舞的时候,是那样的轻松、自如,怎么到了我这儿……
可我没有时间再去思索那么多,因为此时此刻,萧不害就在我不远的地方,领着魏之信用兵符「调」给他的大军,与我对峙着。
那一双看似老迈浑浊的眼中,仍旧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我不禁嗤笑起来,嘲弄着自己的大意,竟将一头猛虎放归了山林犹不自知。
他说,我杀了他的儿子,他要为爱子报仇。
我说,他反了我的江山,他是要将萧家亲手推向绝路。
他质问我,萧潜待我如何,我怎么忍心下得去如此毒手。
我反问他,魏氏待他如何,他怎么敢觊觎皇位如此之久?
到底是谁才是逼死萧潜的罪魁祸首,又到底谁才是惑乱朝纲的真正妖魔!
萧不害顿时恼羞成怒,大声喝令着周遭的将士与我所率领的军队展开搏杀,直杀得血肉横飞,哀鸿遍野,犹无休止。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怖的场面,我对「战争」的理解,从来都只停留在战报上,所以说「不怕」是骗人的。
可是我不能怕,因为一旦我露怯,这场仗便不败而败了。
我没有萧潜、萧不害那样百战百胜的战斗经验,也不可能和他一样冲入阵型之中,冒死搏杀。
我用的武器,和他们从来都不一样。
所以纵然我心跳隆隆,却犹高擎着长刀,拼劲了全力叱喝着命令:
「不分敌我,若有诛杀萧不害者,封万户侯,赏钱百万。」
萧不害的军队本不是死心塌地的嫡系队伍,又逢才遭威逼,心中本就不忿,于是敕令一出,倒戈而向者不知凡几。
萧不害见状,暴怒非常,竟舍了性命向我冲杀过来,以至于无数勇猛的将士都险些拦不住这个失去爱子的疯子,直到他拼了性命,不管不顾地将他手中的长柄大刀迎头向我劈来,誓要同归于尽之时,方才有人得了他防御的空隙,从后方一把将他拽住,往后拖去。
可猛虎到底是猛虎,即便老迈,余威仍旧不减。
他咆哮嘶吼着在乱军之中横冲直撞,纵然狼狈,却仍旧叫人胆寒不已,甚至不惜身承刀劈斧砍,也要奔向我的面前,大有要将我碎尸万段的意思。
如此杀红眼的模样,即便是我,也不免泛起一阵阵的胆寒。
但无论怎样,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年迈的老虎终究斗不过壮年的狼崽们,他们一个一个地扑上去,一个一个地追着他身后噬咬,直耗得他力尽身疲,最终被争相跃上的狼崽们所吞噬……
在漫长的寂静与沉默之后,萧不害染血的头颅终究被高高举起,「归降赦免」的高呼声穿梭在乱军之中,我这颗一直悬着的心终究是落了下来。
我对周围的人说,今日之反只是萧不害一人之过,凡萧家未曾参与之人,尽皆赦免,不予追究。
就在身旁的人朗声应下这则诏令的时候,一声犀利的破空声倏然从远处传来,一道刺目的寒光在那刹那间灼得我眼眸发痛,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没入我的心口,甚至连疼痛都来不及反应,我便听得身旁的人一阵阵惊恐的高呼:
「长公主!」
于是瞬息之间,所有的痛楚都聚敛到了心口的位置,剜剐绞杀,连呼吸都是剧痛难挡。
我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扶上了箭杆,艰难地抬头看向那支箭飞来的方向——一个依稀间一闪而过的影子,像极了当年在宫门外在魏之行身后见到过的那一抹……
会是他吗?
那念头一闪而过,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探究了。
痛楚让我忘却了所有,脑中唯余一片空白,只有一阵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号,自身后而来,由远及近:
「姐姐!姐姐!」
「阿娘!娘娘!」
心脏仿佛被撕扯开来,又好似有一把尖刀剜绞在里面,我终究是撑不住这样的痛楚,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从马上歪倒下来。
「姐姐!」
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我看见魏之行痛哭流涕,连滚带爬地向我跑来,狼狈得任谁都不敢相信他是一个帝王。
他手脚并用地跑到我身边,将我托了起来,护在他的臂弯中,仰头冲着周围的人嘶吼着,让他们叫太医,叫太医。
而他自己则手足无措地想要拔箭,却哆哆嗦嗦地不敢,想要揉搓我的手,却抖得不成样子,所以只有颤抖着手捧着我的脸,一个劲儿地叫着我: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我看着在我眼中总是那样稚嫩的他,其实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他说,可是我已经说不出来了,疼痛抽离了我所有的力气。
原来萧潜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痛苦吗?
拼劲了全力,我终究还是握住了魏之行的手,蓄了不知多久的力气,才飘飘渺渺地吐出几个字:
「大昭…… 归你了……」
我看着魏之行犹如断了线一般的眼泪落在我的身上,看着他嘶吼着说不要皇位,只要我留下的模样我再也护不住他什么了,剩下的路该他自己去走了,我有我该去的地方……
抬眼间,碧蓝的天空仍旧是旧时的模样,痛也在渐渐地褪去,那一片片的白云似乎在依稀间凝练成了翩翩衣角。
恍惚间,我似乎看见萧潜从那丛丛白云里翩然而下,一如多年以前一般,向我伸出手来,然后对我说:
「走,瑶华,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