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医学院女生宿舍谋杀案（上）

知乎盐选 医学院女生宿舍谋杀案（上）

退休刑警赵国辉拿着照片，说：这是覃月，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杀人犯。

退休刑警赵国辉拿着照片，说：这是覃月，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杀人犯。

照片上，覃月瓜子脸，眼睛大且灵动，鼻子小而挺，唇精巧而丰满，纤腰长腿，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2007 年，她上大二，杀了自己的室友魏雨轩。

01

赵老刑警抽着烟，问我怎么想查这个人？我把他的烟直接拽了下来，碾在桌子上，说你知道什么赶紧说，我没空跟你闲扯。我身边的警察赶忙和他道歉，说我死了朋友，现在情绪不好。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说这是他临退休前的案子，有十年了，没想到阴魂不散，还能找上门来。

我将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有几张照片，都是死者的现场照。

「先说说死者。」

南湘医科大学女尸案，死者叫魏雨轩，19 岁，是覃月的室友。她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宾馆被警察发现的，当时少女赤裸，双手、双脚都被极为粗糙的麻绳扯着捆在床的四角。

她身上有细密的伤口，且呈现出一种规律性，每十几条伤口出现一次互相平行的特征，像是用铁梳子刮出来的。虽然伤口众多，但并不致命。

死者真正的死因是脑部缺氧。她的脖子上有轻微的勒痕，但不深。按照老刑警的经验推断，那是一个能套住死者头部的塑料袋。塑料袋在死者脖子上打结，封口，死者因为双手双脚被捆，无法挣脱，最终死亡。

找到覃月并不难，赵国辉很快通过尸体身上的指纹、毛发、指甲碎屑找到了覃月。而后，他对覃月开始了长达两个星期的审问。

「她当时只有十九岁，但确实是个难缠的犯人。」赵老刑警说。

一开始赵老刑警找了两个小年轻提审，都是公安大学刚毕业，按照课本上的知识，先聊家常，套近乎，其中一个警察是硕士毕业，很有文化，还和覃月聊起了诗词歌赋。覃月于是就顺着他聊，他聊红楼就跟着聊金瓶梅，他聊徐志摩就跟着聊林徽因，脸上一直带着笑容。那警察也不过 25 岁，还以为覃月这是看上了自己。

审问许久到不了正题上，赵国辉又派了个女警去审。这女警也 50 多岁了，对覃月说自己也有个女儿，和覃月一样大。覃月说别瞎掰了，你是不是对每一个少年犯都这么说？

女警想怀柔，却发现覃月压根不领情。

「一般的女生，在这种场合里本来就害怕得不行，你稍微对她说两句好话，她就会把你当靠山。然后，你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那她不害怕？」我问赵国辉。

「她在利用害怕。」

心理学上有这样的案例，比如当你面对一个读心者在窃取你的银行密码的时候，最好的方法，是先让自己相信自己用的是另一组密码。同样，当你面对一个怀柔政策的审问者，要先让自己相信，对方无时无刻不想要害死自己。

后来没办法，赵国辉只能用手段。

「不让睡觉。」

「只是不让睡觉？」

「对，派三组人，轮番看着她，一瞌睡就吵醒，一瞌睡就吵醒。其实，对重刑犯或者对几进宫的老滚刀肉，我们才用这法子。你别以为不让睡觉无所谓，很少有人能坚持到第三天。」

「她呢？」

「一星期。三组人不够，又加派了两组。一只熬，到后面四天，给她饭和水她已经不知道吃了，后来她眼睛都是血红色的，嘴唇泛白，干裂，整个人已经精神恍惚了，我当时不到六十，脾气大，说不吃饭就打葡萄糖，就是不能睡。」老刑警叹了口气，点了一支烟。

「第八天中午，才招。我算了一下，179 小时，没合眼。」

02

2006 年，覃月 18 岁，从本省一个县级市里最好的高中考进了南湘市医科大学的临床专业，当时是四人一寝，上床下桌，室内有空调，阳台有洗漱台和独立的卫生间，条件很不错。覃月一进寝室，第一个想法便是：住宿费一定很贵。

覃月家不富裕，拿了助学贷款才来这所学校上学。

而魏雨轩不一样，她作为某院副院长的子弟，尽管高考的分数远没有达到录取线，但仍能通过某些渠道，交一笔十几万的择校费，进入这个学校。

魏雨轩相貌可人，有富家女子特有的白净，性格开朗，爱笑。那种笑容，能让人一打眼就感受到魏雨轩自小就很幸福。

覃月对赵国辉说，她当时觉得魏雨轩像天使。漂亮，大方，在任何时候都敢说话。而在魏雨轩面前，覃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黯淡了下去。

住进寝室后，覃月可能是出于自卑感，一直保持着安静，不拿别人的东西，说话轻声细气，最重要的是，不和任何人交心。

而魏雨轩没有戒心，善交际，她很快发现覃月是最好的聆听者。覃月会微笑着听魏雨轩的每一句话，时不时回复几句，且这几句一定是向着魏雨轩的。

成为系花之后，追求魏雨轩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种倾诉便愈发频繁。后来，魏雨轩愈发放肆，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秘密、小心思、甚至阴暗面都展现在覃月面前。

「128 班那女生，说话的时候，嘴唇一直嘟着，好贱哦……」

「我不喜欢小四（年级最小的室友），你不觉得她鼻子很塌么，蒜头鼻……」

「那些追我的，长得帅的都是广撒网，但是我认，因为长得丑的追我，是真的恶心……」

「那个学长姓张，会扣篮，好帅……」

覃月知道那个人，临床系的学长，篮球打得极好，一米八六的个子，像黑了一个色号的吴尊。但这是覃月第一次听见魏雨轩嘴里说一个生活中遇见过的男生「好帅」，覃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内心里产生了巨大的波澜，那感觉沉闷、钝痛，让她喘不过气来。

魏雨轩马上发觉了覃月脸色不好，甚至冒了冷汗，抬手想要擦覃月的脸，突然被覃月抬手挡开了。覃月死盯着魏雨轩，故意让眼神很凶狠。可她仍然悲凉地意识到，眼前的姑娘真好看啊。

魏雨轩一愣，随即竟然笑了，「你喜欢我对不对？」

随即魏雨轩向前倾了下身子，那是覃月第一次感受到睫毛碰在脸上的麻痒感，呼吸的微温，和唇肉那种细密、柔嫩、醉人的软。

从此，只要不熄灯，覃月就再没法把魏雨轩从自己小床上赶走了。

魏雨轩过生日，覃月给她折了几百只纸鹤，足够铺满一整张床。覃月让魏雨轩随便找一只纸鹤拆开，魏雨轩小心地顺着折痕拆解了那纸鹤，一只、两只…… 她发现每一张纸都记着魏雨轩跟覃月说过的话：

「你睫毛好长呀覃月，下睫毛比我上睫毛都长！」

魏雨轩装着嗔怒，说怎么不是 999 只纸鹤！？覃月说，咱俩还没说够 999 句话呢。

「谁让你那么腼腆，以后什么都得跟我说！」

于是，一次班级聚会之后，覃月接着酒劲对魏雨轩说，不如我们今天不和他们一起去唱歌了，也不回寝室。

校门口的那家宾馆，被褥的料子有些糙，有四个胖枕头，足够将两人围起来。

魏雨轩让覃月先去洗澡，覃月放不开，于是魏雨轩就先进去了。覃月很快发现，浴室隔间的巨大的毛玻璃窗子，横着几条透明玻璃的纹路。于是她缓缓走进那窗子，试图用仅有的透明处观察魏雨轩。

可是浴室内氤氲，覃月什么都没看见。她于是贴近窗子，突然一只手拍在覃月的肩膀上。覃月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魏雨轩不知道何时已经怯手怯脚走了出来。

她身子滴着水，什么都没穿，酮体白皙，匀称，因为湿润，每一寸肌肤都光滑如镜。覃月说她看出魏雨轩有些冷，因为她双脚向内扣着，整个身子微微弯曲，一只手还拿着毛巾扣在自己的胸口处，尽管什么都没遮住。

魏雨轩披散着长发，俏脸因为刚被热水洗过而泛着红晕，微笑着看着覃月。

覃月很快泛起心疼来，说你快进去，冻死你。魏雨轩则立马撒娇，说一起洗！覃月不从，魏雨轩就一把将对方抱住，将覃月的单衣全都弄湿。

两人一起进了浴室，玩了好一会的水，半遮半掩地摸了几次彼此的胸，便吻在了一起。覃月将近一米七，比魏雨轩高了些，于是很自然地，两人的唇舌交叠之后，魏雨轩伏在了覃月的肩上。

而后两人一边戏弄这彼此，一边帮对方擦了身子，浴室的拖鞋很旧，魏雨轩不穿，也不让覃月穿，两人就一直光着脚点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迅速跳上了床。

新出浴的少女身子很滑，魏雨轩将空调开到了最冷，而后敞开被子，关了灯，像条丝绒一般，让覃月在温暖和湿冷之间不断切换着。

覃月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感受着，魏雨轩有时是一条湿软的不断跳动的小蛇，有时是一只用前肢不停扰人的猫，有时是一朵酸牛奶，有时是可乐杯底的冰。

一开始，覃月仍处于第一次的拘谨之中，可很快，她便放松了全身，后来，她竟对魏雨轩无止尽的挑逗产生了一丝厌倦，于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将对方瞬间揽到身下，开始亲吻对方的全身，正在此时，她听见魏雨轩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咬我，咬我……」

03

06 年的时候，互联网并不如今日发达，不同的性取向和性癖也并不像现在一样容易被人接受。但覃月出于对魏雨轩的喜爱，仍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不知不觉，她自己也开始喜欢上对魏雨轩做出轻度虐待的举动。

从开始在魏雨轩各处嫩滑的皮肉上留下牙印，刮痕，到巴掌，到开始从各种渠道购买工具。但覃月一直很小心，她小心地呵护着对方的身体，用熔点最低的，用质感最轻柔的，她觉得这种虐待是双向的，痛感同时产生于魏雨轩的身上和自己的心上。与此同时，这种疼痛令两人无比爽快，不能自拔。

两人平日里仍然以好闺蜜的形象示人，但私下里，魏雨轩管覃月叫主人，她恳求覃月命令自己，恳求覃月接受自己的服务，恳求覃月伤害自己。

直到那一次。

按照覃月的说法，那天是两人相恋的一周年纪念日。两人又去了那家常去的宾馆，在书包里放了酒，零食，以及各类用具。

但覃月拆开书包的时候就发觉不对劲，那些用具都是全新的，且从形制上来看，是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那种。覃月当即拒绝，无论魏雨轩如何求肯都不允。魏雨轩拗不过对方，只能提议先看电视，喝酒聊天。

然后，魏雨轩提出教覃月抽烟。

覃月从未抽过烟，吸了几口便产生了剧烈的头晕，甚至感到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在不合逻辑地扭曲，变色，坠落。魏雨轩告诉她这叫烟醉，这么剧烈，只有很贵很纯的烟才能做得到。

覃月又喝了几杯，竟看见视野四周涌出了许多爬虫，浩浩荡荡地向视野中心进发，直到将所有的景象全都遮住。

醒来之后，覃月发觉自己全身赤裸，趴在同样全身赤裸的魏雨轩身上。

魏雨轩已经冰冷了。

后来经过尸检，发现魏雨轩死于脑部缺氧，同时喉咙充血严重，显然在死之前曾试图呼吸和求救。目前的推测是，覃月是在药力和魏雨轩的引导之下失去理智，对魏雨轩进行了过度性虐，而等到魏雨轩开始呼救，虐待行为已经无法停止。

「这就是你当年的审讯结果？」我问赵老刑警。

「我们后来审问了所有的室友，确信了魏雨轩和覃月平日里的关系确实极为密切。从宾馆的开房记录来看，覃月确实频繁地在那家宾馆开房。根据我们先前对覃月的抽血化验，她确实吸食过大麻，按照供词和现场证据，这大麻很可能就是魏雨轩所提供的香烟……」

「怎么判的？」

「误杀，属药物致幻下过失致人死亡，再加上得到了家属的谅解，关了四年。」

「所以说，她的那些供词，你采信了？」

「对。」

「误杀，那一开始为什么不说，为什么需要三轮提审？」

「覃月当时的动机是，她很在意魏雨轩的名声，所以宁死都不想说出实情。」

我忍不住苦笑，「你还真相信魏雨轩是被她做爱做死的？」

「你说话注意点！」赵国辉警告着。

我高声质问，「这故事是假的你听不出来啊！？」

赵国辉死盯着我，拍了桌子，「假的？她 179 个小时没睡觉，已经是半失智状态，这时候还能撒谎，还把所有证据都解释清楚了，你试试！？」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

「啊？」赵国辉被我问得一愣。

「你说，一般的女生，在这种场合里害怕得不行，但她不一样，她在利用害怕。」

「对，我说过。」

「心理学案例，如果一个读心者正看着你的眼睛对你提问，你如何避免被窃取银行密码？」

赵国辉当然知道这个答案，但他不敢说，因为这个漏洞，将直接关联他当年的判断。

「你不说，我告诉你，是率先相信自己用了另一串密码。覃月在被审问的时候已经近乎失智，所以你们就相信了她所有的话！因为她漂亮！她七天半没合眼！你们他妈就动了恻隐之心，根本没去深究，她是不是率先让自己相信了另一个故事！」

我将手肘顿在桌子上，指着赵国辉的眼睛，「如果是覃月故意杀了魏雨轩呢，然后再逼自己相信，自己是因为服药过量而误杀呢？」

「这不可能……」

「我早就看过供词，详细得离谱！」我将当年覃月的证词从档案袋里拿出来，拍在桌子上，「可你刚说的故事，更详细，详细到无懈可击！七天半没合眼的人，连第一次送魏雨轩的礼物都记得！？连最后那天性虐的工具是谁买的都记得！？」

「你的意思是，她是提前背好的？」

「废话！她在杀人之前就可以准备好供词，杀人之后第三天你们才找到她，她都背了上千遍了！」

「小子，你说话要讲证据！」赵国辉站了起来，的确，推翻他十年前的案子确实该令他愤怒。我身后的民警也拍了下我的肩膀，意思是别太过，眼前的人毕竟是他们的前辈。

我做了个深呼吸，却根本无法平复心情，「赵警官，我的朋友死了！我……」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文思雨。

「我…… 喜欢的人失踪了，生死不明！」我指了指覃月的照片，咬着牙齿，「她做的！」

04

我叫孙愚，是一名行为心理学者，一心想用心理学解释世上所有的灵异事件。而文思雨是江南文氏风水师的传人，我们一起破了数起灵异命案，几经生死，可直到她此次失踪，我才发觉，我已经喜欢上了她。

2017 年 9 月，「墓园小鬼」的案子告破，我因为精神受损，昏迷了几天。好友林法医和文思雨一直在病房里守着我。

我醒来之后，文思雨出去为我接水，我和林法医回顾着之前的案情，当时一个医生闯了进来，手持手术刀直接划破了林法医的脖子，然后持刀刺向我。

我来不及反应，她的刀子却在我的眼前停住了。我看见她面色蜡黄，皱纹满布，看我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

「怎么是你？」她似乎很有些惊讶，但我根本想不出哪里见过她，「原来是你啊……」

她笑了起来，声音尖利可怖，露出纯黑色的牙齿。突然又将刀子向前一推。可那刀子似乎有生命一般，就是停在我的眉心之前，不能前进半寸。

「哦，已死之人……」

说完，她回身跑了，鞋上一直沾着林医生的血。

等我回过神来，一边报警一边追出去，对方早已不见了踪影。

然后我发觉，文思雨也一起失踪了。

现场有很多人看见她，经过我和目击者的口供，画像师迅速提供了极细腻的凶手画像，队里十几年的老刑警一打眼就认出来了，这人是十年前的杀人犯覃月。

覃月出狱之后，有租房记录，却没有常驻住址。她来自数十公里外的县城，但家中的父母许多年都未曾见过她。从公安局的交通记录来看，覃月从来没有离开过南湘市，但市县之间的黑车众多，这个记录不能作为任何依据。

诡异的事，覃月出狱后，再未出现在任何摄像记录之中。

文思雨最后一次出现在医院的监控中，是在三楼走廊角落里的热水机旁。同时，身穿白大褂的覃月从我的病房里走出来。之后，整条走廊的监控摄像头都受到了干扰。

调取其他监控设备的记录发现，这个干扰似乎一直在跟着覃月。三楼、二楼、一楼的设备依次呈现出奇怪的画面缺失。

而所有信号恢复后，覃月和文思雨凭空消失了。

可是这些监控录像，似乎就是目前警方能掌握的最直接的线索。

我一遍一遍地播放着那些受干扰的图像，彻夜看着，希望能看出些端倪，希望这个「干扰」有些漏洞，能漏出一些文思雨被抓时的图像。可是，我什么都没发现。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我喝第四杯咖啡的时候，突然发觉那被干扰的「雪花」画面有些奇怪。

我于是将视频资料定格在被干扰的画面上，截取，放在软件里放大并提高分辨率。

我愕然发现，那被干扰的画面根本不是寻常的「雪花屏」，而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鬼脸。

那似乎是一种脸谱面具，但极度扭曲，两只眼睛是一高一低，一大一小的两个血红色的洞，整张脸都是畸形的，涂满简单却妖异的灰色纹路。

05

覃月太过古怪。

我先前之所以那么肯定地反驳赵国辉对于案件的判定，不仅仅是因为我听出了那故事里的漏洞，更重要的一点是死者身上纵横的细密伤口。

历经十年，那照片已经失真，但我仍能分辨出，死者身上那些伤口并不是在性爱中随意抽打所导致的。那些呈现出规律性的纹路，是一个一个的小咒语。

「这是转阴咒。」

通过当地警方，我找到了南湘市德高望重的民俗学家钱弘毅教授。钱老教授 80 多岁，见闻极广，一见了这照片，立马认了出来。然后他佝偻着身子，在巨大的书架上找了一本书，把转阴咒的章节指给我看。

「这是古湘西的咒术，想不到还能流传于世。」

事实逐渐清晰了起来。

结合供词和证据，我有了新的猜测。那天晚上，覃月用酒精和大麻将魏雨轩麻醉，而后将其绑在床上，脱光衣服，用细小的针，一点一点地将这些咒语刻了上去，再用其他工具造成新的伤口加以覆盖。

这怎么可能是在情爱中误杀？

覃月的计划周密，细致，令人不寒而栗。

可等我看过转阴咒的详细说明，便更觉得脊背发凉。

杀了魏雨轩，是为了张世一能爱上自己。

06

为了证实猜想，我找到了张世一。这人便是证词中所提到的打篮球极好的学长。

我们约在了一个小店里，但不等他开口，我便已经知道，自己想对了。眼前的张世一在证词之中被描述得极帅，一米八六，能扣篮，像黑一圈的吴尊。

可是眼前的张世一，面容枯槁，身形消瘦，头发稀疏，按照资料他只有 35 岁，但在我眼里至少 50 岁。

「覃月追过你吧？」

他一愣，没想到我会这样单刀直入。我也有些不习惯，毕竟我一直都喜欢绕弯子，文思雨才这样直奔主题。

文思雨，你在哪啊？

「说话！」我有些不耐烦，「我是在查案不是在采访，我问你，覃月是不是追过你？」

「啊…… 是。」

「在她杀人之后，被抓到之前的那几天。」

「你怎么知道？」

「你答应了，因为你那天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喜欢覃月。」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些？」张世一瞪大了枯黄的眼睛。

「在那之前，你本来是喜欢魏雨轩的。魏雨轩早就和你有交集，并且在她死前，你们走得越来越近。」

「这些事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我们的所有聚会都是私下里的，连警察都不知道…… 你不是警察，你到底是什么人？」张世一盯着我，似乎已经产生了警惕。但没事，我该问的已经问完了。

「张先生，你之所以突然喜欢上覃月，是因为她那天杀了魏雨轩。」

张世一完全愣住了，为了避免让他太难接受，我停了一会，才继续说，「并且，用了某种方法，把魏雨轩的『造化』都抢到了自己的身上……」

「放屁！」张世一说完这句话，突然剧烈地咳嗦了起来，他赶忙从兜里掏了几张餐巾纸捂住嘴巴，就这样咳嗦了足有半分钟。

他病得很重。

我叹口气，将我目前的推断都说了出来。毕竟他是受害者，有权知道这些。

十年以前，魏雨轩作为南湘市医科大学的系花，受到了许多校内男生的青睐。同时，一个篮球很好的学长，在学校里也会受到很多关注。覃月和魏雨轩，同时对张世一产生了兴趣。

魏雨轩漂亮，开朗，有的是方法接近张世一。而覃月不善言辞，不善交际，喜欢张世一却无法与其接近。

覃月是魏雨轩的室友，最好的闺蜜，一切秘密的出口。

一天，覃月从魏雨轩的口中得知，魏雨轩已经对张世一产生了喜欢，于是悄然观察，发现魏雨轩并不是一厢情愿，张世一、魏雨轩两人已经走得越来越近了。覃月对魏雨轩的所有嫉妒都在此时爆发了。

实际上，覃月一直都在嫉妒魏雨轩。

南湘医科大学是本省最优秀的学府，入学分数极高，但是魏雨轩根本达不到入学要求。入学分数，覃比魏高了 50 分，但魏雨轩出身医学世家，是某院副院长的千金，交了十几万的「择校费」，便和覃月进了同一班同一寝室。这种事虽然普遍，但在 06 年那个互联网较弱的时代，一个 18 岁少女的视野里，高考本该神圣，这种不公，不算小事。

再者，除了成绩，魏雨轩的相貌、家境、人际交往，处处都比覃月优秀。而从覃月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心思缜密，成绩优越，这样的人精在她的家乡绝对是人中龙凤。覃月这样的人，多半容不下更强的人，与魏雨轩接近，绝不单纯是出于友情。

第三点，算是实证，覃月的供词中，对魏雨轩的描述近乎丑陋。覃月屡次复述过魏雨轩的话，其中大部分，都是魏雨轩在她面前如何羞辱其他人的样貌、抱怨追求者的低劣，且不论魏雨轩当时是否说过这样的话，覃月对于魏雨轩的印象其实很差。

她极度厌恶魏雨轩。

可是，她无法让魏雨轩跌入谷底，况且她此时的目的不是「摧毁」魏雨轩，而是要「夺走」对方身上那份张世一的爱慕。

好在，她习得了秘术「转阴咒」。

在钱老教授的书籍上，这咒术能够将对方的造化都转移到自己身上。这咒术的字符繁多，足够铺满被施术者的全身。同时，这咒术的能量也不可谓不巨大，足以令施咒者脱胎换骨。

覃月得了魏雨轩的造化，这造化之中，自然包括「张世一的桃花」，我猜想，覃月的美貌，也多半是施术之后才展现出来的。

她拿了魏雨轩的全部。

我关上手机的记事本，起了身，准备结束这场谈话，「张先生，你这些年疾病缠身，是因为跟覃月上了床。这案子一了，我会找个法子帮你治。」

「这里面有误会，魏雨轩她……」张世一没说完，又开始了咳嗦。

此时，钱老教授给我打来了电话，说视频里那诡异的鬼脸谱，他已经找到了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