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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原来是你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019 更新:2026-06-08 14:09:18

知乎

 

原来是你

谁道何家好颜色:失婚贵族女的反转人生

76

我将那花打包,用油布层层裹了,外面包了黑布塞进食盒里

在宫门宵禁之前,我入了内宫。

没有回玉华宫,直奔东宫而去!

这盆花用心如此毒,显然是早有预谋,就是不知它的主人,究竟是谁

我对赵青濛那么好,她没有理由要杀我啊!无缘无故,她怎么会杀我呢?

絮儿也坚定地认为,赵青濠不知花里有毒。

我的脑子里一遍遍回荡着太子的话:「东宫危险,赶紧出宫!」

东宫到底谁最危险,一个已经被政权和皇上抛弃的太子,六宫无人瞧得上的无用

之人,有什么危险的?

心里一惊,或许,他所指的危险,从头到尾只针对我一个人!

莜顾安如今名满朝堂,赈灭一事更是获得满朝喝彩,连我多都说太子之位易主不

过是早晚的事儿。如果有人暗里把我杀死,得益最大的又是谁呢?

陈贵妃显然是不可能了,我若死了,我爹必定不会放过筱顾安,说不定还会倒戈

太子与他为敌,那陈何两家所建立的联盟便会立即土崩瓦解,筱顾安最大的靠山

也随之倾倒.

有风吹来,我冷得哆嗪,有个可怕的想法在心头蔡绕。絮儿脸白如纸,惊恐道

「小姐,好像你若死了,得益最大的就是太子了!」

77

我站在东宫门口,平日里那最熟悉的景致,今日只觉得陌生至极,每踏入一步

都有一种踩在钉板上的痛苦之感。

赵青濠正在吃饭,看见我时很惊,笑着上来打招呼,一如既往地温柔清雅,怎

么看都不像互毒之人。

我冲她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难过:「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精神了!」

她拉我坐下吃饭,笑说:「还不是多亏了你帮我撮合,太子最近偶有关怀,我心

情可好了。御医说我恢复得特别好,过几日就可以不再喝那苦药了!」

我笑着捏她瘦弱的脸,很想问一句,那盆裹了毒虫的花,你究竟知不知情?话到

嘴边变成了:「不知令尊令堂最近可有入宫探望你?」

「没有,他们上个月刚来过,还没到探视日呢!」赵青濛笑得一脸纯净,那双清

灵的大眼晴里波光粼,春水漾漾

我有一瞬的迟疑,拥有这样纯净眼神的人,一定不会是歹毒之人吧?

可我不能心软,我需要答案!

我丧气道:「喉,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任么啊,颜颜有心事儿吗?对我何须隐满,你且讲出来,我帮你分担分担!

赵青濠握着我的手,一脸关怀之色。

我抽回手,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她,叹气道:「你还是自己看吧!」

赵青濠笑着接了过去,翻开,下一刻笑容僵在脸上

手微微一抖,那本她爹亲手写的讣告帖掉落在地上

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一屋子烛火微微动,灯光明暗里,赵青濛的脸由红转

白,雾时间生气全无,片刻后像是从梦中惊醒,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她拉着我的手慌乱地问:「颜颜,这帖子是不是假的?你骗我的对不对?我娘身

体那么强壮,她怎么会死呢?上个月她还来看过我啊,怎么会死呢?

我沉默,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赵青濠哭得崩溃:「我盼了八年,整整八年啊,这八年里我过得像根野草,没有

亲人,也没有朋友,每天谨小慎微,战战。你知道我有多想我娘吗?八年

啊,我等了整整八年,爹娘才愿意来宫里见我一面!我高兴坏了,兴奋得整晚整

晚睡不着觉。我觉得我的人生圆满了,哪怕太子不理我,我也有了活下去的动

力,可她怎么就死了呢?她怎么能死呢?颜颜,你告诉我,为什么呢?为什么老

大要这么对我?

这一番哭诉句句入心,赵青濛悲伤得如同失了魂魄。

我抱着她安慰:「我去你家问过,你弟弟元宝说,你娘是中毒死的,死的时候特

别凄惨,不吃不喝,瘦得只剩一张皮…

「什么?她怎么会中毒呢?她中了什么毒?什么时候中的毒?为什么不找郎中?

颜颜你快说啊!」赵青濛瞪着眼疯了一般,把我摇得快要散开了。

我叹了口气,轻说:「她是被人下毒害死的,所以大夫根本来不及救她!」

「谁?是谁?谁敢害我娘?是我爹的那些小妾吗?不行,我要出宫弄个清楚!」

赵青濠眼神发狠,跟跑着往外冲,模样癫狂,如同一只随时会炸开的爆竹。我上

前伸手拦住了她,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有那么一瞬,我有些笃定,她一定是

被人陷害的,那花盆里的蛊她并不知情。

可是,我需要答案!

78

我说:「你娘临终前留给你一样东西,她说你看了就会明白!」

赵青濠回头,水洗一般的脸上满是惊色,她扑上来抓我的手,急道:「什么东

西?我娘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快给我看看!」

我朝絮儿看了一眼,她将那油布包裹的茉莉花放在了桌上,赵青濛几乎是扑上去

的,手抖得如同筛糠一般,揭开了那最后一层油布。

[啊!」

随着一声闷吼,她跟跑退后两步僵住了身子,下一刻原本悲伤至极的脸变得僵

硬,她瞪了眼看着从那灰色油布中溢出的黑色爬虫,胸口急速地起伏着,像是生

气,又像是震惊,完全不似以普通人见到那虫时的悍恐和疑惑

片刻后她缓步上前,拔弄着那枯死的茉莉花枝干,开始摇头,声音细微却极为清

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不可能啊,我明明把花送了你,怎么会在我娘那

里?」

那一刻我喉头发紧,心中最后一丝希望随之塌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心里还是狠狠疼了一下,我靠在柱子边光了许久,忽然

想起,太子曾经问过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特别傻?

如今看来,我是真的奇傻无比

我笑道:「眼熟吧?难得你还记得这盆花,当时我从御医院得知你病入膏育,怕

你没了生存意志,知道你日夜思念父母,就带着看这盆花去了赵府。我告诉你娘

这盆花是你用八年思念浇灌出来的,叫她放在房中好生供养,没承想,所谓的思

念居然是裹了毒的糖,阴差阳错,老天让你亲手害死了你母亲!」

赵青濠后退两步,跌坐在凳子上,瞪了眼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

把花送给我娘?你怎么会去赵府?那天在东宫,你们不是初次见面吗?!」

絮儿脸色阴沉,忽然跳前两步,淋漓干脆地打了赵青濠两巴掌。

那耳光清脆,震得屋内烛光动,赵青濠傻了眼:「絮儿姑娘,你这是做什

么?」

絮儿愤怒:「赵青濛,你到底是傻还是?你用脚指头想想,你爹娘把你遗忘了

八年,怎么会忽然转变性子来宫里探望你?枉我家小姐对你如此掏心掏肺,你病

的时候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你,陪着你散心,帮你调节感情,换着法地哄你开心

还在赵家当恶人,把你父母要挟进宫,就是为了能让你圆一家团聚的心愿。你倒

好,拿盆毒花,想害我们家小姐,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赵青濛蒙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冷静道:「我知道了!我娘根本就没有死对

不对?你想用这盆花来诈我,确认毒蛊是不是我下的!!」

我拍案问她:「我从未说过这盆中有蛊,你又怎么知道是蛊毒的!来之前,我跟

絮儿为你找了千百种借口,觉得你一定不知情,是被骗的,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的!你为什么要杀我呢?为了你丈夫吗?还是惧怕我抢走你未来皇后的宝座?」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拍桌怒吼:「你果然在试探我!」

她似乎不惧怕我知道真相,只在乎她娘的生死:「我娘没有死对吧,她不可能死

的!」

「让告你都看到了,何必再问我,你也觉得不可能吧,你给我下的毒,报应落在

了你娘身上,她死的时候全身经血被你侍养的毒蛊吸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张

皮裹着。你弟弟元宝才五岁,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还有你那两个舞勺

之年还在念学堂的弟弟,你们赵家养了十多个小妾,你娘死了,你弟弟怎么办?

赵青濛,你作孽之深,下十八层地狱都难以洗清!

赵青濠从凳子上跳起来,脸色煞白一片,瞪了眼朝我扑来,口中诅咒:「何颜,

你这个互毒的女人,你一早就知道这盆中有毒对不对?你故意把它送给我娘,是

你害死我娘的,是你害死她的,我今天要杀了你,替我娘报仇!」

我没有防备,跟跑看往后退,絮儿见状,弯腰提了只木凳子冲到我面前恐吓道

「赵青濛,你今天敢动我家小姐一根汗毛,我拼了命也会杀了你!」

赵青濛红了眼,疯了一般朝我冲来,絮儿一咬牙,提起凳子狠命砸去

她来不及闪躲,那沉重的木凳子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力度太大,将墙壁砸了个小

窟窒,灰尘呼呼啦啦往下掉……

赵青濠身子晃了晃,有一瞬的慌神,猩红的血透过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迅速落

下,不过眼已经覆盖了半张脸,模样惊悚。

我与絮儿防备地躲在柱子边看她,片刻的静止后,她忽然抬头,那张血淋淋的脸

变得拧,原本清澈的眼变得阴狠,如同毒蛇的眼晴一般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暗

红色,与往日的楚楚可怜判若两人!

撕掉伪装的赵青濛,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她笑得阴冷,像是刚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只能亲

手送你们下地狱给我娘赔罪了!」

我愤怒,积了一个下午的怒气喷薄而出:「终于露出你本来的面目了是吗?你

果然令人惊喜,我对你那么好,全心全意地信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她笑得怪异:「为什么?你还敢问我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那下地狱的

恶毒姐姐!

「赵青濠,你这个疯子,不许你悔辱我姐姐!」我气得发抖,想要上前勒死她,

却被絮儿一把拉住:「小姐,你不要冲动,这个女人现在已经疯了,我们不能靠

近她!」

我住,回头时,看见赵青濛笑得一脸悲哀:

「从我嫁给他那天起,我就知道他心里住着一人女人,我到处打听,我要把她砼

戎豆腐喂养我的悔,可是他们告诉我,那个女人死了,死了好多年,你知道

吗?我居然败给了一个死人!我因为一个死人,守了八年活寡!真是大大的笑话

啊!我赵青濛半辈子骄傲,从十三岁起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输过!第一次败在了一

个死人手里!我甚至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筱应星每天都在祭奠她,你知道当那

琴声响起时,我的内心有多煎熬吗?就像是有无数把刀在我心口搅啊搅,我疼得

撕心裂肺,好不容易伤口长上了,第二天他又开始弹琴,你知道绝望的感觉吗?

你懂绝望了八年的感觉吗?我的这一切,都是你那死去的二姐造成的,我要千倍

百倍地还给你!」

絮儿怒骂:「你这个疯子,就算你记恨我家二小姐,你也不该对我家小姐下毒

手!」

赵青濠瞪了眼町着絮儿恶狠狠地问:

「我为什么不能对她一手?她姐姐残害了我八年,让我活得生不如死,我本以为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她又出现了,长得与画上的那个女人相似极了,我甚

至一度以为是她回来了!你知道我初见她时,有多高兴吗?我终于可以报仇了!

终于可以给我八年的地狱生活雪耻了,可万万没想到…」

她忽然回头,又瞪向了我,眼中满是杀气,自顾自地癫狂,如同走火入魔一般控

诉老天对她的不公平:

「没想到,你居然是皇后的妹妹,皇上捧在手心里疼的女子,满皇宫阿奉承的

娇娇女!我甚至连你身边三尺都近不得,天意弄人,没想到你成婚以后,居然主

动来东宫找我!我高兴极了,老天都在帮我,你又傻又笨,脑子里都是朗朗乾

坤,鸟语花香,我恨你,嫉妒你,凭什么你可以活得如此无忧无虑,我却要受这

种地狱之苦!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枉我一直真诚待你,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谋划杀死我!」

「是啊,好不容易有机会报仇,我怎么能不抓住呢?所以我总去找你,可越了解

你,我就越讨厌你。我讨厌看到你窝在皇后娘娘身边撒娇,讨厌你爹娘三番五次

地给你做各种点心,讨厌霸道如陈贵妃也这般纵容你,唯一让我高兴的是,你跟

顾亲王感情并不好,一直在互相折磨,我觉得这是老天对我的补偿,所以我一开

始只是看戏,并没打算动你,直到一一你开始勾引我夫君!」

她的声音变得阴冷,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我蒙了,脑子里气血

翻滚,拍着柱子怒斥:「赵青濠,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勾引过太子殿

下!」

「你以为我真的病傻了吗?他那小竹林埋的酒不许任何人碰,却三番两次与你对

饮,你们背着我在何悦那小贱人死去的地方幽会,我花重金找了一群高手都没能

把你杀死,还白叫他捡了个英雄救美的便宜!我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想到,不近

女色的他,居然敢抱着你三更半夜飞进了玉华宫!」

我证住:「原来荷塘那夜要杀我的人是你!」杜我提心吊胆防备了陈家人一个多

月,方万没想到,要杀我的人,居然是与我亲如姐妹的赵青濠!

我摇头:「你真是太可怕了,伪装得那么好,好到我死都想不到你会对我下杀

手!」

赵青濛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你别在我面前装无辜,你比谁都令人作呕,若

是筱顾安知道你跟太子在皇后娘娘的寝宫里私通,怕是会把你千刀万剐吧!」

这凭空生出的污令人猝不及防,我跌靠在柱子上浑身一片寒凉,虽然那日我在

树上喝醉,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的玉华宫,但早起时除了脑子很疼,别的并无异

样,又哪来的私通呢?

絮儿气得小脸通红,跳脚道:「赵青濛,你疯了是不是,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家小姐与太子爷清清白白,行得正坐得端,比起你这种表面清纯、内里脏的

女人不知高贵多少倍!」

赵青濠冷笑,眼中血丝隐隐:「傻姑娘,你还被蒙在鼓里吧,你自己问问她,那

日荷塘幽会,她喝醉了酒,是怎么回去的?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兄长和弟弟媳

妇乱伦私通,到底是谁?」

「胡说八道,赵青濛,我今天一定要撕烂你的嘴!」我气得发抖,朝她扑了上

去,絮儿拖着我的衣服死命往门外拉:「小姐,这个女人早就疯了,她说的话我

们一个字都不能信,你若是气了那就是中招了,咱们不能乱啊!」

79

我恨得咬牙切齿,努力地调匀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赵青濛,你八年的悲剧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你自己的

猜忌和自私!你把所有人都想成你的敌人,对每个人充满敌意。你嫁给太子八

年,只知道他心里住着一个人,只知道妒忌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何悦,却从来没想

过从内心去化解太子的孤僻,去帮他走出过去的阴霾,从内心去了解他。但小你

有一点爱心,就应该去问问他身边的人,他经历了什么?他需要什么?他为什么

在回忆里过了八年?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弹那首让你疼得撕心裂肺的曲子?」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我照顾了他八年,他的衣食住行都是我在打理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我笑她可怜:「那你知不知道,他对我姐姐只有愧疯之情,并无男女之意?你知

不知道,他的心病源于我姐姐因他而死,他明知真相却无法替我姐姐报仇?你知

不知道,他的孤僻源于皇上对一个少年三年的无情打压,和暗无天日囚禁的绝

望?你知不知道,他重情重义,并非石头一块,他会惭愧,会难过,会年年去缅

怀那个已经逝去多年的女孩子?你不知道吧,你一点都不了解他,你只知道争风

吃醋,只知道猜忌妒忌。赵青濛,你有八年的时间,但凡他孤独难过的时候,你

能陪他坐下喝杯酒,聊聊心事儿,他在院子里弹琴喝酒的时候,你愿意陪他坐一

坐,静心听听琴声里的故事,你都不会说出,自己在地狱里过了八年这种可笑至

极的话!」

赵青濠显然是不信的,她固执地认为我们姐妹俩破坏了她的幸福

「一派胡言!愧之情!!你以为说这些我就会放过你吗?那男人凉薄,对谁都

是冷冰冰的,偏偏对你热情,你每次来他都在院子里弹琴,你在花圃里看花,他

就在后花园看书,甚至在你生辰那日破了八年以来的惯例,给你弹了一首《桃花

锦》!如此殷勤,这也叫愧疯之情吗?他把你当成了那个贱人呵护疼爱,而我

守了他八年,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难道先入为主,后来者就注定该死吗?这不

公平!破坏我幸福的人必须得死!」

我笑:「原本我还对你寄予一丝希望,认为你害我是迫不得已,或者根本不知

情,最差也是为了太子的前程,没想到居然是因为猜忌!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太子

一直赶我走,让我离开东宫了,聪明如他,应该一早就把你看透了吧。如此扭曲

偏执之人,怪不得太子疏远冷落你,你这种阴暗性格,就算早我二姐一步认识

他,也注定会被他嫌恶!」

赵青濛一脸阴冷,怪异地看我:「念在我中毒时你照顾我一场的分上,我本来不

想亲自对你一手,都是你逼我的!

赵青濛闭了眼,双手结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犹如梵文,在寂静的空气

中流转,魔音绕耳,令人心生恐惧。

我回头,忽然看见桌上那盆茉莉花里的小黑虫开始大量地往外爬,心里咯

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拉着絮儿急道:「快走!」

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见那些小黑虫忽然掉转了方向,开始向我扑来,密密麻麻

如同撒了满地的黑芝麻。虫子移动迅速,如同长了眼一般以桌子为中心,在屋内

蔓延,从四面八方将我们包围了!

我惊起一身鸡皮疙瘩,拉着絮儿往外跑,惶恐间忽然发现被虫子截断了后路。无

穷无尽的虫子从花盆底蔓延出来,如同虫海黑浪在地板上翻滚,絮儿抱着我哭

「小姐,怎么办啊?」

恐慌里,忽觉头顶有什么东西掉落,我抬头,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天花板上爬

满了黑虫,密密匝匝滚着黑浪,如同一只可怖的妖兽!

赵青濠笑得阴冷:「别看了,你跑不了的,我的忏悔是从小养的,婆婆一共给了

我两条,一条送给了你,另一条养在了太子身上,这宝宝吞心蚀骨,由我亲自操

控,保证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觉,连个骨头渣都不剩!」

我惊恐得叫出声来:「你居然给太子也下了蛊!

「谁让他对不起我!我只是给他点教训!」

我恍间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太子当着我的面呕了一口血,如今想来,竟是她

有意折磨太子!

有那么一瞬的绝望,我问她:「你是真的爱太子吗?还是仅仅因为思而不得,觉

得委屈?你一个官家女儿,书香之家的大小姐,学的应该是琴棋书画针织女红,

为什么会懂这种邪术?」

她笑得骄傲:,因为老大心疼我啊!不是谁家都像你家一样,家庭和睦,众星捧

月一般,在蜜罐子里长大。我小时候家里妹妹很多,我爹只喜欢弟弟,对我爱搭

不理。我身份卑贱,那些姨娘就总欺负她,我娘就总哭,一笑就会打我,打得

遍体鳞伤,然后抱着我一起哭.…….后来她给爹爹生了两个弟弟,就很少哭了,可

是,再也没有抱过我了。那些女人嫉妒她,就暗里叫妹妹们欺负我,还用针扎

我,我每次去找爹娘告状,他们总不耐烦地敷衍我。家里没人喜欢我,我谨小慎

微地讨好每一个人,朝每一个人笑,可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漠视。只有烧火的

婆婆对我好,她说,这世上有一种最厉蛊,叫忏悔,就是让对不起你的人,眼静

睁看着无数的虫子,在自己身上攀爬吸血,分食骨肉,求助无路,忏悔无门!」

我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只知道赵青濛缺爱,从来不知道她的幼年如此悲惨,在阴

影里长大的孩子,心态都是如此敏感恐怖吗?若如此,那陈泛秋大概是一股清流

了吧。

我忍不住问:「这个婆婆到底是在救你还是害你呢?」

「害我?她是在帮我啊!我十三岁那年,婆婆去世了,临终前,她将自己用血温

养了十多年的忏悔送给了我,还传授了我一套秘术。

我得到它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偷偷杀了大娘腹中胎儿,我告诉我娘,我有办法

让她成为赵家女主人,我娘不信,我就把大娘也杀了,我还帮娘教训了许多偷偷

说我娘坏话的贼婢!我娘可开心了,说我是她的心头宝,百千个男儿都不如我一

个聪慧。第一次听到我娘夸我,我特别开心。

「后来,皇上给太子选妃的消息传开,名家女儿跃跃欲试。送交名单的那日,我

多感慨说我要是能当上太子妃,他就能加官进爵了。我说我一定能办到,他不

信,说太子妃都是给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准备的,他官阶低微,他的女儿根本

不可能入选!于是我给所有比我美的人都下了蛊,她们伤的伤,病的病,死的

死,我与一群歪瓜裂枣走到最后一轮,以绝对的美貌优势胜出,顺利入住了东

宫!赐婚圣旨来的时候,我给我磕头,激动地抱着我,说我是赵家的大恩人,

家里人开始对我好,每个人都对我笑,我有了十六年来的第一次生辰宴.…」

她沉浸在回忆里,连嘴角都是笑意:「从那时起,家里的人把我当作神一样崇

拜,因为我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后来,我进了宫,见到太子时,我第一眼

就爱上了他,可是他不爱我,他的心里装了一个我斗不过的死人,再后来我想通

了,既然得不到我就慢慢折磨他!」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我听得毛骨悚然,连声音都在抖:「赵青濠,你讨好别人的方式实在太可怕

了。你杀了那么多人,得到你想要的关爱了吗?你爹娘照样嫌弃你,你杀了那些

同期竞选的姑娘,却没有得到爱情,太子甚至懒得看你一眼!」

「闭嘴,你爹地位显赫,大尧国人人敬畏,你从小就没有见过黑暗,凭什么教训

我!」赵青濛闭了眼又开始念,空气中梵音滚烫,扰得人心神不宁,那些黑虫像

是听到了命令,下一刻忽然盘踞在一起,凝成了数条半人高的巨型黑虫,张牙舞

爪的,想要将我们吞噬!

前后左右全部被堵死,我避无可避,抱着絮儿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赵青濛冷

喝一声:「去,给我吃光她!」

便是那一刻一阵阴风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夹杂着寒寒宰宰的虫子爬动声,一声

声,一点点,犹如爬在心上食心蚀骨,我恐惧得心都要炸开了!

80

「赵青濛,你够了!」

忽然而来的一身冷喝,伴随着窗户被人踢开的眶唧声,凌厉的夜风乍然入内,吹

得那些小虫呼呼啦啦直往脸上打,我立即挡了脸,下一刻,脚下一空,就与絮儿

被人连根拔起,凌空飞了出去。

筱应星来了!

穿看一身月日色长睡袍,漫大黑虫里,衣衫然烈烈犹如神

赵青濠显然蒙了,身子晃了晃,跌坐在凳子上,惊恐道:「你怎么来了?!」

筱应星凉凉道:「我若再不来,你怕是要反了天了!」

「哈哈哈,是为了这个小贼人吗?我就知道你心里有她!」赵青濛笑得很苍白,

看起来虚软无力,有种病态的美。

「你嫁给我整整八年,这些年东宫一共消失了三个侍女,一个小太监,神不知,

鬼不觉,连尸体都找不到,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用来养蛊了吗?你主子派你来监

视我,给我下蛊换药,原本觉得你小小年纪守在这孤冷之地也算是可怜,我便对

你一再忍让,没想到你更加变本加厉!连东宫以外的人都不肯放过!」

我吃了一惊,煌恐道:「赵青濛,你居然还是个奸细!」

光忽间想起许久以前我与筱应星在树上聊大时,听他提及过,他晋经因为得罪陈

贵妃被人下毒,调换药方!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如今才惊觉毛骨悚然!我失声

喊道:「你不会是陈贵妃的人吧!」

没有人理我,赵青濛身子晃了晃,如过往许多次那样目光浇注在他身上,一脸不

敢置信地问:「你,你一直都知道?」

筱应星没有回她,手中软尺划破长空,朝着她脑袋直劈而去

赵青濠笑得凄凉,下一刻手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就在那软尺快要劈到她的脑

袋时,数十只大黑虫蜂拥而上,犹如凶兽,迅速将他包裹其中。

心里一惊,我慌张地喊:「太子小心啊!」

没有人回我,太子被无数只小黑虫否噬,消失在流动的黑色虫海里。黑色虫子越

聚越多,变成了一只黑色大球,将太子包裹其中,怕是再出来就成一具白骨了。

我双腿一软,跌倒在地,絮儿吓得小脸惨白,哭喊:「太子殿下,你快逃啊,别

管我们了!」

赵青濛在迷蒙的黑雾中冷笑:「别担心,谁都跑不了!我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话音未落,只闻一阵浓重的酒香味扑面而来,下一刻一把软尺从黑球中心破出重

围,太子一身白衣在万千黑虫中凌空而起,直冲赵青濠而去!

片刻的呆滞后,我猛然清醒,这虫子怕酒

我冲出屋子包刨出了竹林里的酒坛子,再屋内时,太子又和那群黑虫斗在了一

起。赵青濠双手结印一直念念有词,屋内梵音噪,如同一根根绵针,扎得人脑

子都要炸开,眼看着那黑虫越来越多,太子身子弱,饶是武功再高也经不起长时

间消耗。

没时间犹豫了,我撕开酒封,抱着那酒坛子,快步冲进了黑虫阵里,密密匝匝的

黑虫铺大盖地而来,咬得身体撕心裂肺地疼,我艰难地迈看步子,一步步拖到了

赵青濠身后。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我将那坛酒顺势泼了出去,浇了她一身,就在此刻,絮儿麻

利地扔来一只烧得呼呼作响的纸灯笼,那酒沾了火立即烧成一片,虫子们虽然不

惧火烧,可赵青濠是凡胎肉体啊!

她甚至来不及躲闪,眼看着一团火球凌空而下,下一刻便掉在了她那被酒浇湿的

衣服上。

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里,赵青濛身披烈火在地板上疯狂嘶吼。

那些虫子似有灵性,主人烧成了火人,所有黑虫立即掉头冲向火海,奇怪的是

那些不惧火烧的虫子,冲入火中,便犹如火上浇油,十方只黑虫随之起火,那巨

大的火龙卷着舌头,一路摧枯拉朽、里啪啦地四散开来,转眼间就弥漫了整个

屋子。

眼看着避无可避,手腕一紧,太子拖着我与絮儿冲出了火海

便是那一刻,赵青濛的卧室如同爆裂的爆竹,砰的一声炸开

在深秋的黑夜,火光熊熊,绚烂如花。

筱应星浑身是伤地拉着我们往外跑,门口的侍卫很快闻风而来,各处的禁军迅速

朝这里靠拢,那火借着风势越烧越大,转眼间已经吞噬了整个内殿。

还没跑到门口,太子失血过多,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我与絮儿也是头重脚轻向前一栽,倒了下去…

81

大梦一场,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我慌张起身,鳄然看见身上千疮百孔的血口子,浑身上下针扎一样痛,四肢肿

胀,如泡发的馒头,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血点,皆是那些小黑虫所

赐。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昨日经历的不是梦一一赵青濠真的是个魔鬼!

筱顾安正拿着棉花沾了药水,给我擦手臂上那些虫子咬出来的血点子,瞧见我醒

来,他眼里多了几分光亮:「颜颜,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他扔下那碗,俯身抱住了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像很激动,连声音都是嘶哑

的:「对不起颜颜,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伏在他胸■走神,许久才问:「筱顾安..…」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紧张地看我,我只是摇头,很平静地问他:

「我是不是很傻?」

也楞了一一,伸手去刮我的鼻子,天概里也有伤吧,终是没一去手,改为在我

额上轻吻,笑得很温柔,说:「是啊,你一直都很傻,傻而不自知,还自以为很

精明,可是,我就是爱这样的你啊!」

我也笑:「你说得没错,我总自以为聪明。曾经我骄傲地认为,我选了整个尧国

最好的男儿做丈夫,可是你负了我。后来,我把赵青濛当作最好的姐妹,那么用

心地对她好,可是,她也骗了我。爱情是假的,友情也是假的,筱顾安,你告诉

我,究竟什么是真的?」

他愣住了,脸色变得灰白,紧张地辩白:「颜颜,那件事儿我现在没办法给你解

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的心一如既往,如过去那七年

一般从未变过,从始至终我只爱你一人!」

阳光透过窗棱细缝洒进来,在他白净的脸上晃出一块小小的光斑。他握着我的

手,目光灼灼,看起来很真诚。

真诚到,让我又忽然想起了赵青濠那双纯净的眼。

我忽然发现,有时候,眼睛是会骊骗人的

彼此沉默着像是过了一年那么久,我问他:「筱顾安,我还能信你吗?」

他点头:「只要你愿意.…

我这一病,爹娘都来了,大姐强颜欢笑,陪着他们在床前与我说话。

许是怕我难过,天家默契地忽略掉赵青濠的名字,忽略掉东宫的那场大火,只是

叫我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早些出宫,虽然心中有惑,我还是乖觉地不去追问后来

的故事了。

临走时,大娘哭得眼晴都红了,抱着我一直嘱吋大姐要好生照顾我,用宫里最好

的大夫!

我回头时,正好看见大姐背过身去擦眼泪,回过头来嘴上只是笑,哄着大娘说

「颜颜不过被虫子咬了几下,宫里那么多医术精湛的御医,不会叫她变丑的!」

爹爹气得脸发白,只是站在床边生气,到最后离开都没说一句话,临走前大娘偷

着告诉我,说爹爹在路上喉声叹气,崂叻了一路,埋怨筱顾安没有尽到丈夫的职

责,照顾不好我.

下午时秦丘楚来了,不同于所有人对我的温柔呵护,这厮带着怒气进门,一见我

就骂:「何颜,你这头猪,小爷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宫里处处是陷阱,你那猪脑

子根本防不住,你怎么就不听呢,这下老实了吧?长教训了吧?」

我气得浑身疼,偏偏身子虚弱,没有力气吵架,就示意床边收拾的小宫女把人给

我摔走。

结果小宫女会错了意,把自己摔走了。

那家伙变本加厉,瞪鼻子上脸,各种列举我小时候做的傻事儿来证明我的愚蠹,

还说:「姓赵的女人,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年小爷

我都没正眼瞧过她,你还把她当个宝!」

我气:「马后炮,你若真的知道她有歹心,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

说完这话我才突然记起,赵青濠曾经提过,秦丘楚冷漠骄傲,这些年与她甚少说

话,仅是点头之交,看来是有原因的。

秦丘楚也不知哪来的火气:「你倒怪起我来了!你每日都与人家聚在一起卿卿我

我,自己都发现不了,小爷我与她不过几面之缘,又怎会知道她对你居心回测?

再说了,我那巡逻的地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危险为什么不找我一起去,自己单

打独斗,显得你很勇敢是吗?」

我气得肚子疼,拿被子遮了脸不想看见他。他上来一把掀了被子,气道:「哭什

么哭,没出息的,你不是赢了吗,那女人都叫你杀死了,该哭的是她才对啊!」

我负气骂他:「秦丘楚,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骂我,若有一天我死了,多半是被

你气死的!」

许是我模样太过狼,他竟扑一声笑了,声音也软了几个度:「好了,不骂你

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儿,一定要叫上我,好我也是战场上出来的夜者,别

的不敢说,保护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歪过脸去不想理他,他又说:「其实小爷我是生气,我人天天在宫里晃悠,结

果你出了事儿还是选择自己扛下,那我进宫还有什么意义啊!」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细,像是在喃喃自语,却还是叫我听见了,我异:「秦丘

楚,你放弃高官厚禄,进宫当个禁军侍卫,不会是因为我吧?」

他笑得有些慌张:「开玩笑,怎么可能?我是为了多看几眼美人。我跟你说啊,

这宫里最好看的女人都在星月阁,那里住着一群入宫以后没有机会见到皇上的女

人,个个长得如花似玉…

「好了,闭嘴!」我吓得捂他的嘴,好在房中只有我们两人,我松了口气,恨铁

不成钢道,「秦丘楚,这里可是后宫,你说话要小心点,被人知道你偷看皇上的

女人,是要杀头的!」

他就不说了,一脸嫌弃地扒开我的手:「你离我远点,你现在这样,小爷我容易

做哭梦!」

我纳闷:「我现在怎么样了?」

他拿着镜子在我眼前晃了晃,笑得一脸得意:「瞧,名副其实的一头猪啊!」

我往镜子里嘌了一眼,那里有个人满脸细密的红血点,脑袋肿得发面馒头一样

大,鼻子又红又肿,眼晴挤得只剩一条缝,嘴巴肥得像挂了片肥猪肉!

浑身一颤,我吓得尖叫:「这里面的丑女人是谁?」

见我受了惊吓,秦丘楚笑得很开心,收了那镜子说:「何小猪,叫你是猪没冤枉

你吧?」

我吓得五脏六腑都要颠倒了,实在想不通,我这副尊荣,筱顾安是如何做到毫无

芥蒂、微笑着在我额头亲吻的!刚好蓉姐姐进门,看见他手里拿着镜子,当时就

白了脸,帮我把他臭骂了一顿,连推带赶把人给摔了出去。我因此身心受创,情

绪低落,任谁都哄不好。

筱顾安很生气,找大姐夺了秦丘楚对我的探视权

为了防止他偷袭,还特意找了两个人堵在门看着,不许秦丘楚再进来捣乱。

可是,对方可是秦丘楚啊,大尧国第一厚脸皮之人,哪里能堵得住他?第二日一

早筱顾安刚离开,人家就从后窗跳了进来,在我喊救命之前捂住了我的嘴,一脸

讨好地求饶:「好颜颜,我知道错了,千万别喊,你一喊,我可能就要进大牢

了!」

我气:「你还来做什么?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他说:「无妨,我来见你就可以了!」

说完,掏出一只圆肚子小瓷瓶,一脸神秘地说:「瞧这个,我连夜跑到城外找

名医给你配的,据说有活血化、美容养颜的功效。你快试试,说不定,明天就

好了!」

我懒得理他,他急得拉我的手,亲手给我上药,涂到一半又觉得不妥,丧了脸

把药扔给我,怪异道:「小爷我还有事儿,让你那筱顾安给你弄吧!」

他模样怪异,脸色转冷,好像生气了一般,说完话掉头就跳窗遁了,我郁闷地朝

着窗外大喊:「该生气的人是我吧!莫名其妙!」

只不过那药确有奇效,第三日我的身体就逐渐消肿了。那药甚至还有安神止痛的

功效,明显觉得伤口不如以前疼了。

我心里高兴,原想谢谢他,只不过这家伙打那日以后就再也没来过,

82

我在玉华宫待了四天,后来实在不住,偷偷出了门才知道宫里已经炸翻了天

赵青濛养蛊杀人的事儿震惊后宫,成了开国以来后宫最大的丑闻

为了顾及皇家颜面,皇上将此事强行压了一来,对外只说太子妃病逝,第二大

就找了个借口,将赵本仁一家全部下狱,满门抄斩!

我赶到那里时,只看到一片废墟,那片破败的小院子里东倒西歪地散落着几盆赵

青濛亲手侍养的花儿,在秋风里微微抖着。

赵青濠所住的内寝殿整整烧了一夜,天亮时火才被熄灭,燃烧的灰被秋风带

走,飘散在后宫每个角落,向所有人讲述着那晚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我用面巾遮了脸在废墟里发呆,眼前都是赵青濛那娇弱瘦小的身子,还有无数次

回眸时那浅浅一眸温柔的笑.…….往事如梦,几天前的一场梦,惊碎了过去所有

美好的假象。

有风吹来,扬起一层细细的黑色灰煜。

有东宫随侍的宫娥上来给我撑伞,劝慰说:「王妃,您快回去吧,这里风大。」

我晃了晃身子,陡然清醒,回头问说:「太子呢?他可安好?」

宫娥摇头,心里一滞,我跟跑着往太子的书房寝院跑去。

那小院依旧静谧,因为与赵青濠的内寝殿隔了一处水塘,所以才幸免于难。此刻

几个医女在屋内忙忙碌碌,刚刚瞧完病的老御医正推门往外走,我赶紧迎上去问

病情。

原来,太子为了救我们,被虫子撕咬导致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三日,

御医说:「那毒虫之症尚可缓解,最可怕的是他体内的蛊虫,因养蛊之人已死,

蛊虫失去控制,会逐渐在他体内苏醒,到时候,可能会啃食太子的脏器,直至那

毒虫所依附之人精血尽失,骨肉消,最后只剩一张人皮」

我吓得哆嗪:「那可有解决办法?」

御医只是摇头,愁眉更深:「虽然皇上花重金招募了天下养蛊的高手入宫,但是

每个人看了都直说难,因为蛊虫主人已死,能控制这虫的或许只有过去温养它的

载体,可惜我们也不知道这虫蛊这些年究竟是养在太子体内,还是养在别处,若

是养在别处,偶尔放出来折磨太子,倒还有一救!」

「那赶紧找啊!」我顾不得礼仪,急躁地摇他的袖子,眼巴巴看他。

他朝我施礼,摇头说:「您也看到了,半个东宫付之一炬,就算有什么,也都烧

没了

御医走了,我跌坐在凳子上发呆,他的意思很明白,找不到温养蛊虫的载体诱出

蛊虫,那太子只有一死!

病床上,筱应星瘦骨,双目微微闭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气,我伸手触

碰他的脸,入手处一片冰凉,若不是鼻孔里微微呼出的鼻息,我也许会以为他死

了。

小宫娥哭得很伤心:「王妃您不知道,这些年太子爷待我们亲如一家人,若他死

了,这东宫就真的完了啊!」

我没有说话,直直走出了病房,叫那小宫娥招来东宫所有上了年纪的宫人,当着

他们的面,摔了筱应星桌案上的一只玉砚

那砚台砸在地板上,碎成几块,吓得一众人脸都白了,各个神色紧张地看我,我

坐在桌前冷声训斥:「你们都是东宫的老人了,在东宫陪了太子十多年,深知太

子的秉性脾气,我也就不废话了,今日太子躺在病床上,若是活过来,你们有希

望继续苟且快活下去,他若是死了,皇上怒发冲冠,你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陪

葬!」

「王妃,您大发善心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啊!」

一众人整齐地跪地求饶,头顶白发隐隐的老妈子,趴在地上哭:「王妃啊,您不

知道,自从太子出事儿以后,除了皇上,就只有您一个人来看过太子,我们满东

宫的人都等着皇上查出线索给太子报仇,可惜,等了四日,什么消息都没有,殿

下也是一病不起,我等每日焦心忧虑,夜不能,您神通广大,一定要救救我们

殿下啊!」

这话说得真情实意,想来这些人都是陪着筱应星长大,多少是有些感情的,我放

软了调子问他们:「这几日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有的,火扑灭的第二日,禁军就从太子妃的花圃里挖出了许多女人头发,还有

腐烂发臭的尸骨,只是皮肉早已烂臭,分不清究竟是谁了,听人说,花圃里至少

埋了四个人的尸体!」

「是啊,怪不得那花圃的花儿长得如此之好,原来竟是用人的血肉浇灌出来

的!

屋内一片哗然,宫人们名个面露惊色,我拍着桌子肃清气氛:

「那太子妃之前可有异样,与哪个宫里的人特别交好,或者交恶过?」

老婆子摇头:「东宫寂静,太子妃也孤僻,与人甚少来往,这些年,好像除了去

玉华宫请安,就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若说关系最好的人,大概就是您了!」

我纳闷:「那可有交恶之人,或者这些年可有别人来过东宫?」

「这些年来东宫最频繁的当数您,不过好像早些年贵妃娘娘也曾来过,好像是太

子妃在新年宴会上喝酒时,不小心弄脏了顾亲王的衣摆,陈贵妃不依不饶,说太

子妃有意谋害他,当众打了她一个巴掌,后来陈贵妃多次来东宫闹,都被门口的

禁军以皇令请走了…

心中一滞,又是陈贵妃,「那后来呢?」

「喉,后来太子妃亲自去揽月宫赔不是道,连接着好几天前去请安赔罪,皇后

娘娘又陪着帮忙说话,这事儿才算了了…」

众人晞嘘感慨,我天致听了个明日,以赵青濠记仇的性子,就算表面屈服陈贵

妃,背地里也会算计她,可是为什么不行动呢?只有一个可能,除非两人联盟

了!

可是,赵青濛明明说她是爱太子的啊,下蛊换药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爱而不得

的折磨罢了,东宫被皇上保护得很好,只要不出门,她与太子都是平安的,她为

什么会听从陈贵妃的调遣呢?

除非..有利益交换!

赵青濛那么爱她爹娘,唯一能让她出卖自己的,或许就只有他们了!

我拍桌而起,准备立即出宫去查个明白。

刚吋叫他们紧嘴,不可声张此事,内殿就有小宫女满面惊恐地来报

「不好了,殿下吐血了,殿下吐血了!」

我跟跑着往寝宫跑,一进门就看到筱应星床头地上一片刺眼的猩红,那竹青色锦

被上,染了大片血迹,此刻犹如一片片斑驳的黑点。额头汗水淋漓,他梦里一直

在喊着什么,靠近了才听清:「何颜,快走,快走!……

我僵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听见心脏慌乱的跳动声。

皇上来了,急得脸色发白,抱着他的胳膊一直叫他的名字。

御医也来了,看了那一地的血,脸色瞬间白了大半,摸过脉以后跌坐在地,摔落

了头顶的帽子,狼地哭求:「皇上饶命啊,太子的病臣实在无能为力,这蛊虫

无色无味游离在太子血脉内,臣实在找不到,也抓不住它.…」

「废物,养你们何用?太子为什么会吐血?」皇上暴怒,上前一脚将他踢翻在

地。

老御医顾不得仪容,爬起身来又磕头:「咳血是因为那虫子已经在啃食内里脏

器,若再找不到驱蛊虫高手,或者是温养蛊虫的地方,太子恐怕..…

老御医哆嗪成一团,皇上僵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刻才清醒:「你是说,我的星儿会

死!」

一时间满场寂静,无人敢应声。

这世上从来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

当死亡来临的时候,纵然是皇上也是无能为力的。

他跌坐在凳子上,一脸苍色,绝望道:「我儿才二十五岁,他怎么能死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现场死一样沉静

床上那个男人一如既往地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坐看我们所有人的不安

片刻的呆滞后,我恍然惊醒,挣扎着问:「那蛊虫可是一定要人体温养?若是养

在植物身上是不是也可以?」

老御医点头,未等他说话,我一路疯狂地往外跑,边跑边喊:「谁都不要走,等

我回来,我知道那蛊虫驯养的温床在哪里!」

满目灰煨的内殿里,我看见了花圃里散落的几盆花

夕阳里,那两盆早就掉光了叶子的茉莉花随风颠抖,我指着那花大喊:「就是

它,把它给我带回去!」

赵青濠曾说过,这盆茉莉花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在宫中养了八年,精心侍奉,小

心保管,精细到晚上也要搬到房中休息,甚至有次冒雨搬花染了风寒,她如此宝

贵的东西,定是有问题的!

果然,御医劈开那手腕粗细的花茎时,看见一只浑身血红的胖虫子从里面掉了出

来。

老御医倒抽一口凉气,惊叹道:「从未见过如此精壮的蛊虫!」

一旁的数个养蛊师眼晴都亮了,立即用盘子将那肉虫装了,端去了太子床前..….

一时间屋内梵音四起,像极了那晚的器梦,我缩在凳子里爱呆,皇上见我害怕

将我赶回了玉华宫。

第二大一早,东宫传来喜计,太子体内的蛊虫被清理出去了

皇上亲自来报的喜,在门口笑得爽朗快活,见到姐姐时抱着她一圈圈地转:「太

好了,太子没事儿了,朕的儿子活下来了!」

只是,近了才发现,皇上嘴里是在笑的,眼里却隐隐是泪,心中百转千回,这次

不消姐姐赶,我自己回了房里。

筱顾安来了,站在门口冲我笑,阳光下一脸的温柔。

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他娘,那些冲到嘴边的伤人话忍了忍又咽了下去。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有些事情不是鲁莽冲动撕破脸皮就能解决的。

既然不能明里掐掉,那就暗里见招拆招吧。

于是,我也冲他笑

「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83

太子的病日渐转好,东宫的婆子告诉我,这些日子除了皇上和大姐派去探病的

人,后宫里再没一个人去探望他,比起我这病床前的门庭若市,他那里就显得孤

凉可怜了。

我偷着去看过他两次。他虽说不能下床,但脸色比以前好了许多,只是人比以前

更加沉默了。

他不能喝酒,我便陪看他坐一会儿,好夕经历过生死,也算同是大涯沦落人,

他总不说话,夕阳下安静得如一尊石雕

以前我总嫌他闷,后来才发现,他身上有一种历经风雨过后的宁静和沉稳,那种

原本令人恐惧的凉薄,忽然变得不再令人厌烦,与他待在一处时,甚至还有些享

受那种东宫独有的宁静氛围。

那虫子有毒,身上被它咬过的伤口饶是吃药治疗了五日,还是酥酥麻麻,隐隐作

痛。好在秦丘楚的药很管用,我的伤口倒是好得差不多了。

絮儿好像比我好一点,住在隔壁房间里,着非要来见我。蓉姐姐念她伤口未

愈,说什么都不让她下地,所以我们这对凄惨姐妹花只能隔着墙壁互相问候。每

次扯着嗓子喊话时,大姐就笑我像是街市口卖包子的老大爷,于是我就捏着嗓子

喊:「卖包子了,有人要买包子吗?」

絮儿在那边砸墙:「买包子了,有人要卖包子吗?」

大姐笑得崩溃,回头说:「待会儿给她们做点包子,这边的给皮儿不给馅,那边

的给馅不给皮儿。」

我笑着挠她:「凭什么啊,我最爱吃馅了!」

皇上掀了帘子打外面走进来,笑说:「怎么了?谁又惹我们颜颜不高兴了?」

我指着大姐满腔委屈地告状:「皇上,有人虐待她亲妹妹!」

大姐掌了帕子假意打我:你这头,当看我的面贬损我,当心我不让你吃勺

饭!」

皇上笑着回头,对着帘子外说:「安儿,把饭端回去吧,颜颜今天中午不吃

饭!」

一屋子哄笑声里我蒙了,敢情人家夫妻俩才是一家人,我气鼓鼓地喊:「你们都

欺负我!」皇上手里拿了披风给大姐裹上,笑说:「你这丫头从小到大鬼灵精

怪,只有你欺负皇后的份,什么时候见她欺负过你?」

「哼!」我扁嘴,满脸不高兴,大姐轻咳了两声,在他怀里笑我:「好了好

了,快别说了,瞧把我们颜颜急的,都要从床上跳起来了!」

筱顾安端着饭菜从外面进来,笑得一脸温柔:「父皇见谅,为了颜颜的肚子,儿

子今天要逆旨了。」

皇上笑得很开心,宽袖一甩:「准了!」

筱顾安喂我吃饭,热热的汤一点点吹凉,他说:「颜颜,这是我从宫外你最爱吃

的那家馆子买来的,快尝尝味道好不好。」

清汤入喉,甘甜绵软,依旧是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只可惜,自从与筱顾安闹别扭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店。

我的乖巧让他变得很兴奋,眸子里都闪着星光。

他问:「今天感觉如何?可有好一点了?哪里还疼吗?」

我摇头,他不放心,让我自己抱着碗,捏着我的脸,一脸专注地检查伤口。

许久后他才放下心来,笑说:「还好消肿了,过几日就能恢复以往的神采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汤。

我生病这十日,筱顾安总来,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有时困了就倚在床上咪一会

儿,梦里睡得不安稳,甚至还会叫我的名字.…….不过十日,瘦得脸颊都有些凹陷

了,眼里积满了血丝,人也肉眼可见地樵粹了。

我的心不是铁做的,说不感动是假的,至少我不想再跟他对着干了。

我说:「筱顾安,你回去歇着吧,我已经没事儿了。」

他将那青菜裹了米饭夹给我:「先把饭吃了再说!

我知道他固执,这儿口都是如此,我不吃完,他不会走的,于是顺从地张嘴

他说:「你要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回家,以后我走到哪你跟到哪,不要再抛下我

一个人做这么危险的事儿了!」

这话像是在命令,我摇头拒绝了他递到嘴边的菜:「我吃饱了,你快回去吃饭

吧!」

他皱眉:「怎么就吃这么点,饭菜不合胃口吗?」

「整日躺着不动,又哪里会饿呢?」

他又哄了两句,我只是摇头,未了,他叹了口气,把那碗放了回去,靠在床边把

我揽在怀里,说:「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咱们一起饿着吧!」

我有些哭笑不得:「筱顾安,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蓉姐姐掀着帘子打外面进来,瞧见我时眼里透出焦色,急道:「我的小祖宗啊,

我也顾不得瞒你了,你快点劝劝你的顾亲王吧,他这两天什么东西都没吃,再这

样下去,铁打的也熬不住啊!」

我头看他,他昂着脑袋假意生气,阳光下疲惫的脸上满是稚气。

我说:「你怎么不吃饭呢?」

他说:「你病成这样,我怎么吃得下去?」

我叹了口气,看着那清淡的饭菜认命道:「要不,我再吃点吧!」

我承认,我有点想妥协了,自从被赵青濠骗了以后,我从一个相信眼晴的人,变

得开始相信感觉。眼晴能骊漏人,感受应该不会吧?

那碗饭我终究没吃几口,他就着我没吃完的菜,把剩下的半碗都给吃了个干净。

蓉姐姐嘘,朝我挤眼晴,那意思叫我对人家好一点

末了,筱顾安拉着我的手又说:「御医说你的病休息个三五日便会好了,护国寺

拜神的事儿咱们还得回家准备准备,你看咱们明天先回家好不好?」

我顺从地点头,轻道:「好的。」

傍晚时分,我又去了一趟东宫,既然要回去了,总要来道个别。

东宫很安静,静得如一座死城。

我一路走来,甚至连个阻门问候的都没有。

我提着食盒站在太子的内寝殿门口,叹了口气,刚要叩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叹

息声:

「儿啊,父皇对不住你,这次你弟弟回来立了大功,朝堂上对他的功绩赞不绝

口,百官叫嚣着换太子,父皇抵抗了这么多年,这次恐怕实在是无能为力

了!.

心中一滞,我跌靠在门板上,没想到传了那么多年的谣言要成真了!

皇上似乎很难过,连声音里都带着哭腔:「这次的护国寺拜神,表面是为了感谢

神灵保佑我大尧,其实就是为了给安儿铺路。何相已经明里暗里找了我许多次

示意我尽早宣布新立储君,这次护国寺回来,你可能就要.…

皇上忽然就不说话了,取而代之的是长长的沉默,许久后,我听见太子压抑的声

音:「父皇放心,儿子已经让您为难了这么多年,这次我不会怪你的!」

有风吹来,冻得骨头缝都在颤抖。

我再也听不下去,跟跑着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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