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长路昭昭 - 知阅全览

系统让我辅佐男主赚 100 万。

我看着面前扛水泥的翘屁嫩男，果断出手——把他卖给了富婆。

「一个月 100 万。」

「我分文不收，主要就是善心大发！」

陈昭皱着眉看了看我，略带怀疑。

「你确定，只让我修水管？」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某种意义上……算是吧。

临出发前，我还特意用裤兜里最后的钱，给他买了一身衣服。

白衬衫+灰色运动裤。

别说富婆了，我都爱了。

陈昭五官优越，一米九一的个子，肩宽腿长。

明明是可以当爱豆的条件，偏偏去工地上扛水泥！

暴殄天物啊！

我大饱眼福，然后骑着自行车把他送到了一座别墅前。

「进去吧，以后荣华富贵记得我。」

刚转身要走，手腕被拉住——陈昭眉头紧皱，冷着脸把我扯回去。

「修个水管很快的，等我吧。」

「……」

我摇头，认真地握住他的手。

「昭哥，这事儿快不得！」

他闷着头没说话，忽然握着我的手呼了呼气。

然后把手里的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路上慢点，饿了口袋里有吃的。」

听着大门吱啦一声，我利索转身。

一周前，我被系统送到这里，唯一的任务就是——陪着「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男主发家致富。

住三年地下室，吃十年泡面，然后生一窝小苦瓜。

我当场不干了。

花了两天时间，找了位 60 岁的富婆，然后又花了 5 天时间给陈昭洗脑。

直到今天卖掉他。

任务圆满完成。

我推着车哼着歌，美滋滋找了个公园坐下。

等着今晚富婆满意后打钱。

风吹得脸颊有点冷，我把手伸进口袋里，却摸到了一些东西——一包热牛奶和一块巧克力。

是陈昭给我带的。

心里忽然就不是滋味了。

最开始我找上陈昭的时候，他正在工地上扛水泥。

一袋 8 毛，来来回回一天挣 120 块钱。

除去还债外，连正儿八经的一顿饭都吃不起。

他不爱说话，我在工地偷摸观察他一下午才能搭上话。

我说：「我是来救你的。」

他喊了包工头，把我叉了出去。

第二天，我想讨好他，主动帮他扛水泥。

然后一袋都没扛起来，还中了暑。

最后被他连水泥带人一起抱到了外面。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不认识吧？」

少年一脸烦躁，皱着眉，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我擅长撒谎，张嘴就来：「我是中介，想给你介绍活儿的！」

他打量我，神情怀疑：「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

陈昭依旧没答应，但给我买了个冰淇淋解暑。

我分析过他的性格。

最底层摸爬滚打的孩子，一肚子狠劲。

但心却很软。

一直熬到一个月以后，我脸颊都晒出了高原红。

继续跟在他身后嘟囔：

「昭哥，搬到什么时候啊。」

「我给你介绍的活儿，一个月赚得比这一年都多了。」

「昭哥，别干了，咱们私奔吧。」

「……」

他回头瞪了我一眼，转身找了包工头。

这次没赶我，反而请了假。

然后被我带到了狼窝。

天色暗下来，我缩在椅子上有点后悔。

他好像很信任我。

不是因为钱才跟我走的，而是因为信任我。

「真该死啊……」

我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不行，我把他拉出来，把真相告诉他。

让他自己选！

摁门铃没用，我使劲拍了拍门：

「姐！开门！我带错人了！」

「您开下门，我上次说着玩儿的！」

「姐！你开门，不然，我报警了！」

院子里根本没人理我，我眼睛有点发酸，转身跑到了后门。

「得翻进去看看。」

可刚走到后门。

头顶的树枝猛地晃动了几下，樱花散落下来。

我抬头，看见墙头的陈昭。

「昭哥！」

「你！你这是……」

陈昭从墙边一跃而下，转身就扯住了我的衣领。

「敢骗我，你想死是吗？」

他个子很高，把我往上一拎，我双脚都离了地。

我这一紧张，刚才急得打转的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对不起，昭哥……」

「我在门口喊了，但进不去……」

闭着眼等着挨打，却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回去再跟你算账。」

陈昭拉着我的手往外走，一直走到公园才松了口气。

我偷偷扯他的衣服，问道：「那个，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挽起袖子，在花坛旁边洗了洗脸。

「你不是不懂吗？」

「修水管能做什么？」

「……」

「对不起。」

「我最开始也不知道，我一发现不对劲就去找你了……」

我一边哭，一边偷偷瞥他。

刚来这里我就发现了，系统给我的金手指——说谎一定不会被发现！

见陈昭不说话，我揪住衣角。

却不小心碰到口袋里的牛奶。

他眼神冷得吓人，语气却软下来。

「怎么还没喝？凉了？」

「放我口袋里捂捂。」

你看，他又信了。

我吸了吸鼻子。

我真该死啊。

按照系统的原本走向，男主对于「我」是一种同情。

毕竟就看我现在破破烂烂的衣服和瘦了吧唧的胳膊。

似乎比男主还穷。

真是当代活菩萨啊。

我抬头刚要开口，猛地瞥见他胳膊上的瘀青。

蔓延到手腕处，还有一块伤口正在冒血。

「这！这是刚才他们打的？」

陈昭甩了甩手，神情淡漠：「是我打他们打的。」

够嘴硬的。

我愧疚得要死，看了眼手机上的三位数余额。

「都是我的错，我带你去医院！」

我要走，却被他拽回来，他直接把胳膊抬起来。

「用不着，舔舔就行了。」

舔舔？你之前到底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啊！

不，不对……

我看着他玩弄的眼神，咽了口唾沫。

「是……让我舔？」

陈昭点头，直接抬起胳膊放到我的嘴边。

我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努力在系统里搜索这小子的人设。

记得是美强惨啊……

难道腹黑是隐藏属性吗？

他汗水滴在睫毛上，我擦擦眼皮，深吸了一口气。

舔！老子的唾液指不定就是灵丹妙药！

可伸出舌尖的下一秒，他就收回了手。

「逗你的。」

看不清他的表情，陈昭把暖热的牛奶递给我：「喝了这个，我送你回去吧。」

路上的风很安静，我偷偷观察他的伤，一边按照记忆往家走。

原主的家在临近拆迁的城中村里，书中形容家徒四壁。

我做足了心理准备，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小平房的后半截已经被拆了，我的行李被红绿牡丹图案的床单子包着扔在外面。

家被「屠」了，连四壁都没了。

陈昭愣了好一会儿，自行车歪倒在地上。

「你家呢？」

「被拆迁队偷了……」

「……」

陈昭错愕，环视了一圈：「那你住哪儿？」

我琢磨了一下，指了指边上还没拆完的危楼：「那间露天大别墅吧。」

沉默了半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直接扛起了那坨行李。

「走吧……去我家。」

我万万没有想到剧情会这样展开，但凭我现在的穷酸样子，也的确无家可归。

他踩上自行车，因为行李太重，来了个鬼火翘头。

差点翻车。

我赶紧拉着车头压下来，然后坐到前面的杠子上。

车子晃晃悠悠地能往前走，除了铃不响，其他都在响。

风吹到脸颊上很舒服，我咬着牛奶，没问他收留我的原因。

富有的人相互妒忌，但贫穷的人总会惺惺相惜。

我们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了这个默契的习惯，理所当然地接受对方的帮助。

跟这样的人相处，接受才是对对方的尊重。

再者说，我还要想新的赚钱办法，带着他发家致富，住在一起总归是好的。

如果真的完不成任务，指不定我以后会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脑袋莫名一热。

直到我看见陈昭的家——一个老式小区的车库，被一个帘子隔开，简单地改造成了一室一厅。

破旧的电视和沙发，还有一张宿舍用的铁网床。

拥挤，狭小，昏暗。

「……」

不如明天去找新的富婆吧……

实在不行，就把我卖了吧……

陈昭重新锁上卷帘门，打开灯，指了指里面的床。

「你睡这里吧，等找好工作再搬出去就行。」

「那你呢？」

他拆着我的行李，下巴扬了扬：

「我睡沙发。」

我有些担忧地坐下来，一方面好奇他这么善良的原因，一方面发愁。

这样的日子，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万一任务完不成，按照之前的结局，我就要在这里跟他吃一辈子泡面了。

苦瓜生活刺激得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赶紧拉着他坐下。

「你除了工地，还做什么工作？」

他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是好奇我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乖乖回答。

「除了工地以外，晚上会去夜市卖烤鸭，如果收工早的话，再去跑外卖，周六周日也一样。」

我倒吸一口气，看着他依旧好看的眼睛。

「罗姓男子一定很想知道你的黑眼圈是怎么保养的。」

「？」

「那是什么意思？」

我摆摆手，接着问：

「房租呢？」

陈昭眼底有一丝不自然，摇了摇头。

「房子用来还钱了，这个车库是剩下不要的，没有房租。」

「还有很多钱要还吗？」

「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已经快还完了。」

少年的自卑会随着生活的残酷逐渐消磨，成为无用的感情，直到丢弃。

以至于说出这些的时候，那双漆黑好看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别查户口了，睡吧。」

陈昭站起身拉上了帘子，我盯着他的影子，看他换下衣服，然后在沙发上躺下。

我忍不住翻了个身。

「你在哪儿卖烤鸭？」

陈昭沉默了一会儿，报了个大学城的位置。

我脑海里闪过大学时候读过的各种经营门道，感觉有点窍门冒出来。

「客人多不多？」

「还行……」

「你做烤鸭的技术如何？」

「……」

得。

又不理我了，沉闷男人。

第二天，我没找工作，跟着陈昭到了「做烤鸭」现场。

在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夜市摊，一个角落里的摊位，上面挂着一块「陈氏烤鸭」的破旧招牌。

陈昭给我借了个凳子，又撕开了一个包装盒当扇子。

我抬头，看着他熟练地把烤鸭钩上放进油锅，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后面，侧脸硬朗帅气。

熙熙攘攘的人走过，基本都是女孩。

果然有搞头。

当晚我就偷了他的两件短袖，直接裁成了背心，又把那件灰黄的围裙扔掉。

「灯光要偏一点，这个角度才最好看。」

「再多出点汗，这件衣服的材质很透！」

陈昭被我折腾得格外不自然，叹了口气：

「我就是做个烤鸭而已，没必要搞头发。」

我瞪眼，顺势帮他把腰间打湿，衣服隐约透光露出腹肌。

「做烤鸭要有做烤鸭的样子！听我的！」

再次站到摊位前，周围人的眼神明显都不一样了。

他本来就好看，一米九一的高个子，胳膊上的线条明显，汗水从额头滑到喉结。

配着微微升起的浓烟，恰到好处地散发着荷尔蒙。

果不其然，当晚的客人翻了倍。

她们的眼睛大胆地落在陈昭身上，偶尔也会看到后面的我。

「老板，那是你女朋友吗？」

陈昭不说话，我赶紧冲出来。

「是妹妹。」

小姑娘们放下心，有几个甚至问我能不能拍一下他，发个视频。

我求之不得。

结果当晚陈昭累得浑身是汗，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收摊。

东西都卖空了，他擦了擦汗，弯腰从底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给你留的。」

我困得快睡着，迷迷糊糊地打开——盒子温热，里面是挑好骨头的烤鸭。

巷子安静下来，那股温热从手掌直往心口走。

烫得我脑袋发懵。

我赶紧放下盒子，甩了甩手，不敢看他的脸。

「热死了，怎么吃！我想吃冰淇淋！」

陈昭皱着眉往周围看，声音无奈。

「没有卖冰淇淋的了，妹妹，明天再吃吧。」

我被这个称呼激得一惊，就看见他站在灯光下冲我笑。

「不是你说的吗？」

心脏跳得飞快，我感觉脑袋快要废掉，赶紧转移话题：

「怎么没有！路对面的商场就有 DQ！」

陈昭愣了一下，手指抓着腰间的挎包，似乎是在考虑。

DQ 最小的套餐也要二十几块，对于我们来说太过奢侈了。

我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摆手说不想吃了，可还没等我开口，就听见他问：

「那个……要多少钱一个？」

风很轻，我看着他那双倔强阴沉的眸子，此刻浮动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少年没有觉得贵，因为从未去过那样的地方。

那些价格不会被对比，因为从未走进他的生活。

我鼻子酸了，忘了自己说了什么。

路灯下，他给我扇着风往家走，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没有再跟我对视。

那些情绪，是在二十多年麻木的生涯里……

忽然冒出的自卑。

烤鸭摊位火爆了一周，我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是一张名片。

其实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来问过了，大学本身就是一个备受关注的地方。

有些做直播的，有些做代拍的。

甚至还有学校的老师，跑来问陈昭能不能做他们设计院毕业设计的模特。

陈昭眼底还是那股子锐利，指了指我：

「我的衣服都是妹妹选的，我自己不懂。」

那老师目光转向我，被我连坑带骗地买了两只烤鸭，然后被我无情拒绝。

陈昭开始习惯地叫我妹妹，甚至也不问我为什么还不去找工作。

那个男人来的时候，正好是他最忙的时候。

「我不懂这些。」

陈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喊了一声隔壁摊位的人：

「陈哥，帮我叫下妹妹。」

没一会儿，那个男人戴着墨镜走到了我面前。

「经纪公司？」

他点头，打开一段网上疯传的视频：

「我们公司很欣赏陈先生的外形，如果有意向的话，可以跟我们公司签约，可比现在赚得多。」

我咽了口唾沫，凝重开口：

「别画饼，说点实际的吧。」

「如果我们配合，多久能赚一百万？」

那男人吓了一跳，但好在认真地算了一下，给我伸了一根手指。

「一辈子？」

他摇头：「一年。」

我倒吸了一口气，果断接下名片，顺便倒了一杯冰粥：「感谢大哥，我敬你一杯！」

冰粥被我在杯子里转了十几圈，然后我又表演了一段龙吸水。

结果绿豆卡住喉咙，最后我咳了十几分钟，还是陈昭帮我抠出来了。

「……」

事事不顺。

陈昭本人对于模特这件事似乎没有什么看法。

「能赚很多钱。」

我给他一顿洗脑吹嘘，然后忽悠他跟工地请了半天假去面试。

说是面试，其实就是跟那天的星探和经纪公司的老板，还有一群肥头大耳的人一起吃饭。

陈昭只穿了一件磨出毛边的衬衫外套，在他们异样的眼神中拉着我坐下。

那眼神里有考究，有鄙夷，还有轻佻。

但无一例外，他们对陈昭都很满意。

他很帅，个子高，骨相好，是标准的浓颜帅哥。

性格虽然不好，但越是倔的人，越是会把事情做到最好。

经纪人陈哥端着酒杯，刚递给我，就被陈昭拦下。

「妹妹不喝酒。」

陈哥愣了愣，这种圈子里的人最会察言观色，笑着放下。

「这小姑娘，不是你妹妹吧？」

他凑近：「女朋友？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陈昭只是冷冷地瞥过眼：「没有。」

「那就没事。」陈哥摆手笑，「我们这一行你也知道，主要就是靠人气热度的，私底下恋爱没事，但肯定不能让粉丝知道……」

「而且公司要求组 CP 的话，你也得配合，不过，我看这小姑娘挺大度的，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吧？」

我刚准备点头，陈昭就凑了过来。

他喝了酒，唇边带着股热气凑近我：

「什么是组 CP？」

我转头贴近他耳朵：「大概就是假装恋爱。」

他不说话了，又摆出往常的臭脸，分不清是什么情绪。

陈哥说着，又介绍了一下最近的一些大火人设。

大概就是让陈昭先跟公司的一位女网红合作一下短视频，等有点热度了，再建立个人 IP。

他不懂这些，我用本子记下来，到了晚上，再向他解释。

屋子里灯光昏暗，风扇吱呀吱呀地响着。

陈昭没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

「我不想去。」

「啊？」我瞪了眼，指着手里的计算器，「我们刚才不是算过了吗？后面如果接工作的话，一个月赚的就是现在的将近十倍啊！」

他直接打开了电视，跷着二郎腿。

「不想去，现在就挺好的。」

「好什么啊？」

我脑袋里快炸了，真的理解不了。

「你发什么疯？钱啊！钱要不要啊！」

陈昭转过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本子塞回我手里。

「我不想做，对外面要装成那个样子，还要假装恋爱。」

我错愕：「就因为这个？」

他皱眉：「不够吗？而且这些都是青春饭，等过几年，大家会喜欢新的人，但那样虚伪的生活就回不去了。」

「那又怎么样？那几年能赚的钱，就已经很多了！」

我声音提高，真的有点生气了。

「这是你改变现状的机会啊！你难道想这样过一辈子吗？」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为什么不要？」

陈昭皱起眉看着我，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以为这是馅饼吗？」

「任何事情都是有明码标价的，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

我气得发抖，耳边被那吱吱呀呀的风扇吵得心烦，直接踹了过去。

「挺好的？在这样的车库里住着？每天干着又累又脏的活，这样吃苦的日子也叫好吗？」

电扇「啪」的一声，猛地卡住，泄了气。

陈昭也跟着沉默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眸子涌动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他说：「我没要求你跟我一起过这样的日子。」

「这是我的生活，不是你的。」

「就这样吧。」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他转过身，脊背有些弯。

卷帘门被拉开，隔壁一楼的住户被吵醒，骂骂咧咧地开了灯。

陈昭依旧是沉默，被那些叫骂声压着往外走。

少年在最平常不过的一个夏夜，听到了话语里的嫌弃。

原来这嫌弃比那些叫骂声的伤害严重百倍。

我以为我们会分道扬镳。

但没几个小时，陈昭就回来了，隔着帘子，他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转身又走了出去，买了包子和豆浆。

「快吃。」

「吃完了，我们去辞职。」

他辞掉了工地的工作，把烤鸭的摊位转让给了别人。

陈哥来接我们时，看到我们居住的车库也吃了一惊，但什么也没问，把我们带到了一个高档小区里。

公司给每个模特都准备了宿舍，就在工作室楼下，日常上班也很方便。

陈昭帮我收拾了屋子，没有搬进去。

我才知道，他跟陈哥商量让我当助理，住在这里。

而他依旧住那间车库。

「昭哥！」

我想叫他，却看见几个公司的老板走过来。

陈昭立马笑了起来，礼貌地跟在他们后面说着话。

那副模样圆滑而陌生，我忽然就想起那晚他说过的话，心底千丝万缕的情绪往上涌，酸得发疼。

头一次，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事实却跟感觉完全相反。

夏季快要结束的时候，陈昭在网上已经有了一些人气。

他跟一个女网红一起拍摄了一个青春风的短视频，简单的几个露脸就吸引了十几万粉丝。

公司给他定的人设是温柔小狼狗，跟他拽得跟二百五一样的驴脾气正好相反。

但陈昭做得很好。

他开始笑，面对镜头，面对直播，面对所有人。

这种表情似乎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每次直播镜头转过去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扯起嘴角，但眼底却空洞一片。

他变得很爱说话，可私下一个人的时候却又沉默寡言。

我们的关系，也好像从那天开始就陷入冰冷。

他若即若离的距离感让我火气大，原本贫民窟铁哥们的关系，硬生生被搞成了生疏的同事。

陈哥最先发现了苗头，趁着聚餐偷偷问我。

「你俩吵架了？分手了？」

他笑着，我翻了个白眼：「你好像还很开心？」

「那肯定。」

这段时间，我跟陈哥关系好了很多，他也不瞒着我：

「上次跟陈昭合作的那个女网红，有意向再跟他合作，我瞧着对方可是有点那啥意思。」

我扁嘴：「关我啥事，我们俩又没在一起。」

陈哥瞪眼：「别扯了！」

「真没在一起，一开始就是朋友而已。」

陈哥瞪着眼好一会儿，闷头灌了一杯酒。

「我说你俩玩儿得花啊，我又没不让你们谈恋爱，为啥不在一起？」

我皱眉：「为什么要在一起？」

他骂了句脏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跟我玩儿字谜游戏呢？」

「喜欢为啥不在一起？」

耳边有风吹过，我脑海里浮现着两个字。

条理有序的神经，被这阵风吹得一团乱。

我对陈昭，没有想过喜欢两个字。

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任务，这是一切事情的出发点。

也是我们两个之间唯一的牵绊。

那陈昭呢？他没有上帝视角，他不知道我的目的和意图。

但他带我回家，允许我改变他的人生轨迹，把我留在身边。

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喜欢吗？

门铃被按响，陈哥戳了戳我的胳膊。

陈昭刚结束拍摄，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压住蓬松的头发，耳边银色的耳钉微微闪烁。

像个明星。

我下意识地挥了挥手：

「昭哥！这里！」

他摘下帽子走过来，目光触及桌子时皱了皱。

「陈哥，我说了妹妹不能喝酒。」

陈哥哈哈了一声，摆了摆手推我站起来。

「算我的错，我们已经吃完了。」

陈昭点头，重新戴回帽子。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外面风很大，我忽然想起最开始他带我回家的那晚，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口袋。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我。

眼底情绪晦暗，但好像又恢复了之前拽了吧唧的模样。

「摸什么？」

我想起陈哥的那些话，忽然感觉一阵委屈。

「没什么。」

他喜欢我吗？

陈昭忽然停下脚步，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袋牛奶，贴在了我的脸旁。

「给，在这里。」

我怔住，抬眸看他。

啊，是喜欢吧。

他扯了扯帽子，转身准备走，却猛地被我扯住衣角。

「昭哥。」

「我今天能不能回去睡？」

陈昭转身，皱起了眉。

「宿舍有人欺负你？」

「没有！」我摇头，「就是想回去看看。」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前走，停住脚步挥了挥手：

「赶紧跟上。」

路上很安静，我侧眸看他，觉得有点恍然。

半年前，那张脸上还没有耳钉，没有虚伪的笑容，没有疲倦。

原来那些失去的东西，这么重要。

我脑袋里一切东西都被打乱。

我烦躁不安的心，甚至还有一瞬间升起愿意跟他在地下室吃泡面的念头。

风吹着一个念头，直直地钻进脑海里。

难道我也喜欢他吗？

我停下脚步，心如擂鼓。

陈昭瞥了我一眼：「累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嗯，咱的 82 大杠呢？」

「卖了。」

他说完顿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债还完了，可以买车了。」

我惊呼一声，没想到这一行赚钱真的这么快，想起陈哥今天说的话，又问：

「上次合作的那个女网红，说想跟你组 CP。」

陈昭哦了一声，脚步没停。

「不想去。」

我踩着他的影子，被那阵风吹动，越来越不受控制。

「为什么？因为喜欢我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可那影子不动了，被我踩中心脏的位置，他转过了身。

陈昭皱着眉，看着我有些错愕。

「你才发现？」

我有点结巴，不敢看他：「什，什么时候？」

他啧了一声，手插到口袋里：

「大概是你说要跟我私奔的时候。」

那么久！

我看着脚尖，脸上着了火一样的热，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我的主线剧情一直都是赚钱，如今因为多喝了一杯酒，忽然就开启了恋爱剧情。

可这样的喜欢，又好像在我身边埋伏了很久。

只是被这阵风吹散了而已。

「行。」

我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

「我知道了。」

他跟在我身后走着，也没再问我喜不喜欢他，甚至连在一起这句话也没提。

一路到家，还是我先忍不住了。

「这就没了？你没什么要说的了吗？」

陈昭耸肩，无所谓地抬起卷帘门。

「没了，之后的……」

他垂眸，忽然捂住我的耳朵。

果然，卷帘门拉开的瞬间，一楼的女人又拉开窗户骂了起来。

陈昭的动作很熟练，这些话他每天都听。

拉着我进屋，他才叹了口气。

「之后的，等离开这里再说吧。」

屋子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变，我在床上躺下，陈昭的声音传过来。

「妹妹，你之前住的房子，已经拆完了。」

我应了一声，毕竟来这里之后也没住几天。

他又说：「你没家了。」

「……」

戳人心窝是吧。

我正要发火，却听他又开口：

「我也没有。」

昏暗的屋子里很安静，陈昭断断续续地说：「我攒了一些钱，还了债，再赚一些的话，应该可以搬出这里。」

「应该可以租一个两居室的房子，然后再买一辆电动车。」

他见我不说话，似乎有些慌乱，磕磕绊绊地又说。

「前段时间冷落你了，我向你道歉。」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赚更多钱，才能有更好的生活。」

「是我不够理解，是我没有为你考虑。」

「所以妹妹，你当时说……私奔的话。」

「还作数吗？」

我翻身坐起，觉得羞愧难当。

一开始，我走到他身边，只想带他走出这贫瘠的地方。

给他机会，给他更多的钱。

但其实这些不是陈昭想要的。

是我亲手扼杀了原本的他，我用他对我的包容和忍让，逼迫他变得圆滑尖锐，走进满是虚荣荆棘的世界。

但现在，他从那里爬出来。

绕回原地，把体谅、理解、包容和爱都给了我。

我看清了那个答案。

我也喜欢他。

被我踢坏的电扇修好了，歪着头好像也在等着我的回答。

吸了吸鼻子，我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好。」

陈昭说不会组 CP。

组 CP 可能会有更好的热度，但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好了。

但事情没有那么顺利，拒绝组 CP 的第二天，经纪人把陈昭紧急叫到了公司。

原来那名女网红原本就有男朋友，但还跟公司另一个男网红搞在了一起，结果被男友发现，还拍了很多聊天记录。

事情在一晚上发酵，直接冲上热搜。

聊天记录里都是蛛丝马迹。

公司合作过的同事，最近走得很密切。

那人有几百万粉丝，女网红不敢招惹，情急之下就报了陈昭的名字。

恰巧那天有人碰到了陈昭和我手拉手的画面，于是舆论升级。

「男小三」「海王」「时间管理大师」等称号，全都扣在了陈昭头上。

陈哥在办公室吵了一上午，但没能挽回局面。

公司老板知道不是他，但为了保全男网红，只能认定是他。

一夜之间，陈昭跌落谷底。

公司解了约，私下草草赔了钱。

一共三万。

陈昭拿了，没有辩解。

东西收拾完，陈哥送我们回了那个车库，他抽了一路烟，最后跟陈昭说了句对不起，塞了一万块钱。

陈昭没要。

他给我买了一个 DQ，但中途被粉丝认出来了，被拉扯了几下，冰淇淋掉在了地上。

卷帘门拉下，我们的小世界与周围隔绝。

陈昭打开电视，笑得牵强。

「没办法，这职业本身就是这样的。」

「一开始去做的时候，我也猜到了，被人捧上去就会摔下来，也没啥。」

「原本也就是想赚钱给你买个 DQ，这也够了。」

「赔了咱们三万，差不多了，加上卡里的，够一个小公寓的首付了。」

我心底堵得说不出话。

我的男主角，没有金手指，没有好的出身。

像是贫瘠土地里开出的仙人掌，在漫天风沙中坚韧不摧。

电视正在播放一档煽情节目，一位老师站在台上念着一段话：

「前途光明我看不见，道路曲折我走不完……」

「谁能告诉我怎么办？」

陈昭握着遥控器，缓缓地弓起脊背，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他第一次哭了。

我头一次如此痛恨这样的系统，让我清楚地知道他这一生的悲惨，却无法帮到他分毫。

命运洪流不可阻挡，可若这条路上遍布荆棘。

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办。

当晚，久违的系统出现了。

兴许是看不下去了，它告诉我可以为我重新分配一个任务。

「霸总系统、大女主重生、死人复仇……」

「随便你选。」

我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屏幕前，里面是无数个亮着光的窗口。

每一个故事，都有注定的结局。

我深吸一口气，问系统：「那陈昭呢？」

一个窗口被放大，像是一个人的视角，看着陈昭和那间车库。

「剧情会被回溯，他遇到原身，然后走向原本的结局。」

我看着屏幕上飞快的进度条，从倔强张扬的少年，到脊背挺拔的中年人，再到白发苍苍的老年。

「果然啊……」

「遇到另一个苦瓜，生一堆小苦瓜。」

系统沉默了一阵，机械的声音响起：

「或许这样没什么不好，这个世界本身就有不同的生活。」

有人出身罗马，活在城堡里。

有人出身贫瘠，活在苦乐中。

但每一种生活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汗水和欢笑编织而成的。

人活一遭，总要看每一个阶段的风景。

我深吸一口气，咬牙开口。

「我要留在这里。」

「我说过要带陈昭私奔，我要带他离开这里。」

系统吃惊：「因为狗屁爱情？」

我摇头：「人活着的确不是为了钱，但我想努力一把。」

「如果不成功，那就享受这样的生活。」

「努力？」

系统沉默：「你帮了他，完成了任务也会消失，图什么呢？」

我也想不到答案，或许真的是因为那些狗屁的爱情。

我要在陈昭的人生中，杀出一条血路。

我要带他走出去。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两耳光子把肿着眼的陈昭扇了起来。

「走，赚钱去！」

他有些诧异：「去哪？」

「咱们不是还有老本行吗？」

「做烤鸭去！」

我算了算，陈昭还完债之后，卡里还有七万块钱。

加上老板赔的三万，差不多可以付一个小公寓楼的首付。

陈昭带我去看了那个小房子，比车库大不了多少，但很亮堂。

我拒绝了。

还有机会，我要重新完成任务，他以后会有更多的钱，住更大的房子。

哪怕不是跟我在一起。

三万块钱我们一分没动，然后把女网红和那个老板告上了法庭。

恶意污蔑。

陈哥挺震惊的，但很尊重我们，还顺道偷偷搞了点证据，举报了公司一把。

临分开前，他问我，我跟陈昭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说是。

他又问什么时候喝喜酒。

我没回答。

大概不会有那个时候了。

剩下的钱，我跟陈昭租了一个小门店，就在大学城附近。

他当初说的话是对的。

那样的一条路的确不稳定，只有付出努力赚到的钱，才真的属于自己。

但我们还是偷偷蹭了一波流量。

等官司打赢的时候，烤鸭店也正式开业了。

陈昭是清白的，那个男网红被拔了出来。

所谓的组 CP 也没什么关系。

那些原本就喜欢来摊位上的小姑娘们也都替他说话，甚至放出了我跟陈昭的照片。

「这两人是真情侣啊，很早很早就实锤了。」

我很感谢她们替我们说话，卖给她们的烤鸭打了五折。

不过我也好奇她们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当初我一直义正词严地表态「妹妹」的身份。

几个小姑娘贼兮兮地笑着，偷偷把我拉到门口。

点开了一段视频。

那是快要收摊的时候，几个小姑娘壮着胆子拍他，却被他往外推了推。

「麻烦小点声，妹妹睡了。」

几人凑近小声议论，问他是亲妹妹吗？

陈昭却摇头。

「捡的。」

几个小姑娘精明着呢，顿时就明白了，追问着陈昭是不是喜欢我。

镜头下少年紧绷着一张脸，眸子锐利却坦然。

「是，喜欢。」

我倒吸一口气，捂住了嘴。

当晚，我就在门口壁咚了陈昭。

他垂着眸子看我，扬了扬下巴：「又准备干什么坏事？」

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那晚，把他卖给富婆的时候。

「昭哥。」

陈昭挑眉。

「那晚……那富婆，对你做啥了没有？」

他一顿，咬牙拎住了我后脖子的衣服。

「还敢提这个啊？你还巴不得干了什么？」

「就是问问，没有就行……」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挣扎着后退一步。

慢慢鞠了一躬。

「那阁下的初吻，我就夺走了。」

他一愣，没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先一步上前，直接盖了章。

陈昭蒙了，傻大个地杵在那里。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晚了开门那大婶又要骂……」

话没说完，领子被揪住。

陈昭跟狼一样亲了过来。

这小子无师自通，比我花招多。

等回家时，我的嘴肿成了香肠。

并且此后天天香肠。

烤鸭店彻底火了。

一是因为当初的事儿掀起了热度，陈昭又重新火了起来。

另一方面，一家营销公司看中了他，借着这个风头给烤鸭店做了一波宣传。

半年后，店面扩大。

一年后，陈昭准备开分店。

我们依旧住在那个车库里，赚到钱后，陈昭每周都会往骂人那大婶家里送水果。

她没再骂过了，偶尔还会跟我们聊天打招呼。

我们换了新的家具，也换了不会吱吱作响的大门和电风扇。

一切都在变好。

直到我生日那天。

陈昭闭店了一天，去买了一个大蛋糕，然后神秘兮兮地掏出了一份单子。

「妹妹，你知道我们这一年，赚了多少。」

我心底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多少？」

他挑眉，扯起嘴角。

「够买个两室一厅了。」

我祈祷着那个数字先不要出现，但还是清晰地听到他的话。

「我们赚了一百万了！」

「妹妹，你开心吗？」

「……」

「我开心个大鸟蛋……」

话没说完，我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像是关掉电视一样。

瞬间消失成虚无。

机械的声音响起：

「任务完成，恭喜宿主。」

我呆呆坐着，的确没想到这么快。

这一年，我跟陈昭像是疯了一样地赚钱，他偶尔也会接价格很高的模特工作，他走了，就由我来看店。

我们默契十足，都在拼命赚钱。

系统一阵夸赞，我冲到一个屏幕前，点开画面放大。

陈昭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蛋糕。

头顶的灯光灼热，是我们冬天的时候一起换的，此刻映在他脸上，洒下了一圈阴影。

系统向我解释：

「放心，你离开后，系统会慢慢清除他的记忆。」

「这会儿应该已经生效了，他应该已经在逐渐忘记你了。」

我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

这一天我做了很多心理准备，甚至设想过无数次。

一半期待，一半害怕。

心脏闷得呼不过气，我走近屏幕触摸。

陈昭呆滞地看着蛋糕，似乎是在想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是在给谁过生日。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站起身，猛地冲到桌子前——

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本日记本。

屏幕被放大，陈昭飞速地翻动着日记本。

上面闪过我的名字，几乎每一页都有。

直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当你察觉到，你忘记什么时，请喊出『放弃游戏奖励』，就可以带她回来。」

陈昭盯着这一页，似乎是在想这个「她」是谁。

但系统的清除功能实在是太快，他还没想起什么，本子就掉落在了地上。

他茫然地看着桌子上的蛋糕，然后看了眼时间，捡起本子转身出了门。

我看着他走着熟悉的路，打开店门。

一切就像是回归到了正常生活。

除了那不对劲的日记本，和那句「放弃游戏奖励」。

我皱起眉，问系统：「那是什么意思？」

系统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陈昭也是这场游戏的参与者。」

我愣住，僵硬地转过身：「你说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心虚，丢下一句「你自己看吧」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了一个陈昭的本子。

最后一个还打开着，「放弃游戏奖励」这几个字被卷了起来，用红笔画了个星。

我往前翻，捂住了嘴。

1 月 23 日

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它自称是系统，说会带人来改变我的生活。

可能是最近压力大了，出现幻听。

2 月 12 日

今天有个男人来了工地，说他是来这个世界拯救我的。

他说他叫马云，让我跟着他做网络。

系统说他是第一个攻略者，我觉得挺离谱的，没搭理。

2 月 27 日

那个男人走了，又来一个中年男人。

说的话都差不多，我不知道怎么关掉这个奇怪的系统。

它说如果我辅助宿主完成任务，就可以得到相应的奖励，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人生不是买卖。

那男人被我拒绝了，听系统说，他去了一个打怪升级的世界。

我没玩儿过游戏，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场景。

5 月 31 日

几个月过去了，来来回回很多人。

没有找到关掉系统的办法，因为总有神经病过来，咖啡店的工作干不下去了。

找了份工地的活儿，赚得比之前多了三百。

6 月 11 日

今天又来了一个小姑娘，瘦得跟猴子一样。

差不多还是一样的说辞，耳朵听得生茧。

结果这瘦猴儿跟了我一天，还中暑了。

买了个冰淇淋给她，结果遇到欺客的店主了，一个冰淇淋要七块钱。

小姑娘口水快流下来了，想了想还是买了。

晚饭只吃一个馒头就行了。

6 月 12 日

小姑娘又来了。

6 月 13 日

她又来了。

6 月 27 日

她来了一个月了。

说要帮我抬水泥，结果差点没把她压死。

我一直在想，能把我从这个昏暗无光的深井里拉出去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但想不到。

不过肯定不是这样瘦弱的人，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赶紧赶走她吧，烦死了。

7 月 1 日

她说要跟我私奔。

我点了游戏开始的按钮。

这大概是我这一生中，最自私的一个决定。

因为我的选择，这个人变成了为我而来的。

我是她存在的意义，留下的目标。

她是为我而活的。

真不可思议。

8 月 9 日

今天妹妹想吃冰淇淋，可晚上要交电费了。

我不知道那个开在商场里的冰淇淋，需要多少钱一个。

我想赚钱，越多越好。

8 月 20 日

今天跟妹妹吵了一架。

她答应了一份模特的工作，说可以赚很多的钱。

妹妹太天真了，那样的工作是赌博，随时都有跌落的可能。

虚伪的事情我不爱做，但看着她一瞬间嫌恶的眼神，我抬不起头。

我分不清自己因为丢失了自尊心生气，还是因为她迫切地想要完成任务而生气。

完成任务，就意味着离开吧？

不想做。

但想给她买那个很贵的冰淇淋。

3 月 27 日

大半年过去了，适应了这样的工作。

妹妹住在了公司给的宿舍里，车库后面最近总在施工，吵得整夜睡不着。

幸亏她不在。

我越来越喜欢她。

她阳光积极，像是这条嘈杂巷子里的阳光。

可越喜欢，我越觉得自己自私。

我不能把她困在这里。

12 月 31 日

新年，和妹妹在一起的第 100 天。

7 月 21 日

今天是妹妹生日，买了蛋糕，里面藏了个戒指。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的事儿，她拼命地赚钱。

我觉得她要离开了。

我总在找留下她的办法，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放弃所有的奖励。

人活着不能只为了钱啊。

钱能再赚，妹妹只有一个。

我爱她，千金难买。

日记本掉落，我跪倒在地上。

我想起他在我说完私奔，拉起我手时的模样。

像是做了一个巨大的，足以改变一生的决定。

他的生命里，开始接受出现这么一个，为他而活的人。

而他担负起这个责任，去经历这一场总要分别的游戏。

分别时他没哭，原来是早在相见时就开始模拟这一刻，千千万万遍。

那些奇怪的默契，坦然地接受，都是因为他早就预见这一切。

相见的瞬间，他就在等待离别。

「这哪里是救赎……」

我哽咽，泣不成声。

我的昭哥，遇见我——

才是你最大的不幸。

我缩成一团，身子却慢慢透明。

屏幕忽然开始闪烁，画面里陈昭像是疯了一样地往家跑，对着不存在的系统大喊：

「我不要了！我不要奖励了！」

周围的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大街上痛哭流涕。

他说：

「我不要奖励了。」

「我要她。」

一瞬间，我掉入一片海洋。

像是被人抱在怀里一样温暖，我看着陈昭向我跑来。

他穿过阳光，穿过荆棘，穿过这糟糕的游戏——抱住我。

「妹妹，钱没了。」

我眼泪落下来，一半为他，一半为钱。

「我知道，可惜了。」

他又说：「你以后要留在这里了。」

我吸鼻子：「那就勉强留下吧。」

他又说：「对不起，刚才没能记起你。」

我摇头。

「没关系。」

就算一时记不起，走过那条熟悉的小巷，街道，路过我们经历的每一个点点滴滴，总会记起来的。

我关掉系统又弹出的密密麻麻的新世界，彻底摁下结束按钮。

不会有人比陈昭更好。

我在沼泽中望天，不知不觉间，已得到了全部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