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亲生女儿
背光取暖：阴影中的低语者
意外去世，我的灵魂却没有离开。
我看见，我老公和保姆拥在一起。
傍晚，我女儿回家。
她一把抱住那两人，双眼含泪。
「爸、妈，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1
我是出车祸死的。
接到女儿的电话，她哭喊着：「妈妈，我期末考试有一半挂科了。我太笨了，我不配做你的女儿！我不想活了！」
生怕她出什么事，我火急火燎地开车朝她所在的郊外别墅奔去。
一路疾驰，经过一处急转弯时，脚下使劲，我才发现刹车失灵。
车子冲下山崖，翻滚几圈后爆炸，我的尸体被烧成焦炭。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灵魂没消失，飘在半空中。
我看着警察来到现场，然后是我的丈夫，顾之铭。
他跪在地上大声痛哭，将失去妻子的悲痛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的女儿也来了，父女俩人哀痛地抱在一起，哭声让人动容。
「珍珍——」我抬起手，想帮女儿擦擦眼泪。
却发现自己的手从她的脸颊穿过。
这才反应过来，我死了。
这些人都在我的车祸现场。
事情处理好后，我发现自己的灵魂竟然紧紧跟在顾之铭的身后，随着他离开。
跟着他，我来到了我们生前居住的家里。
警察也一同到来，他们例行公事进行了一番搜查取证，之后离开。
珍珍接到了老师的电话，要去一趟学校，也走了。
管家不知道去了哪里，客厅里只剩下顾之铭和保姆邹玲娟。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目瞪口呆。
只见邹玲娟扑向了顾之铭，像一只温柔的小鸟依偎在他的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深情地接吻，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衣服一路掉落。
就在我曾经的床上，他们缠绵了一下午。
床头还挂着我和顾之铭的婚纱照。
这两人竟如此恶心。
终于停歇下来后，邹玲娟紧紧搂着顾之铭，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一脸餍足。
「真好，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她微眯起眼睛，嘴角带笑，「以后，我才是顾太太。」
2
我从不知道，这对狗男女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勾搭在一起的。
想来，我的车祸应该也是他们的蓄谋。
我是被谋杀的！
我气得发抖，满身怒火扑向那对狗男女。
然而，扑了个空。
我不甘心地爬起来，一次次扑向他们。
却对他们造不成丝毫影响。
邹玲娟忽然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肚子。
「哎呀，刚才你那样生猛，会不会伤到孩子呀？」
说着还嗔怪地看了顾之铭一眼。
「放心，我掌握着分寸，不会伤到咱们儿子的。」顾之铭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唉，这个磨人的小家伙，如果不是他突然到来，咱们也不用这么匆忙地把人解决。今天警察还来了家里，你说他们会不会查出什么来？车子动了手脚，你确定没留下痕迹？」邹玲娟眼里闪过担忧。
「现在知道紧张啦？」顾之铭点了根烟，悠闲地吞云吐雾，「我当时就跟你说了，不用这么着急，咱们可以慢慢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我能不急吗？我可不想让我儿子当私生子。我要跟你结婚，让他名正言顺地出生。席家这偌大的家产，以后都是我儿子的！」邹美娟得意地笑起来，「如果席明月知道她这样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是为我儿子奋斗，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活过来，哈哈！」
这一点她倒是说对了，我现在恨不得立马活过来，亲手把这两个狗男女掐死。
我想，老天肯定也看不下去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才让我以这样的方式知道真相。
原来，他们两人偷情，有了孩子，想让孩子合法出生，才会急匆匆地谋害了我。
想到我的公司、家产全部都落入他们手中，我就生生要呕出血来。
我不甘心啊！
对了，还有珍珍。
他们会怎样对珍珍？
珍珍不是顾之铭的亲生女儿，他那样心狠手辣，会不会对孩子动手？
更何况，现在邹玲娟怀了他的孩子。
我开始担心起来。
就在这时，大门响动。
清脆愉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爸，妈，我回来啦！」
3
我一愣，这是珍珍。
可是，我明明死了，她为什么还在喊妈？
是喊习惯了，一时忘记改口了吗？
我从卧室飘到楼下客厅，看到嘴角噙笑的珍珍。
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
亲生母亲刚刚死，无论如何，她不该是这种表情。
现在，我也考虑不了那么多。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希望珍珍不要走到楼上，发现那对偷情的人。
我怕他们被现场捉奸后，会对珍珍起杀心。
可能他们根本没打算放过珍珍，可如果珍珍暂时没发现他们偷情，说不定会活得久一点。
就在我为女儿提心吊胆时，楼上那对男女出现了。
我没料到他们竟如此张狂，当着珍珍的面，就这么手牵手地走下楼梯。
珍珍，我的女儿，她一定吓坏了吧？
我掉转头去看珍珍，却看到她欢快地奔向了那对男女。
「爸，妈！」她的嘴里清清楚楚这样喊着。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可定睛一看，珍珍正亲昵地跑过去抱住邹玲娟的胳膊。
邹玲娟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怎么样，老师怎么说？」
「哎呀，不是就挂个科吗？补考就是了。」珍珍满不在乎，「那个辅导员，还暗示我给他好处，保证我补考一定能过。搞笑，他又不负责改试卷！」
「那就给他塞个红包，咱家又不缺那点钱。」邹玲娟牵着珍珍的手在沙发坐下，「说不定他真能帮到忙呢。珍珍，考试可不能马虎，你就要毕业了，再挂科拿不到毕业证怎么办？」
「妈，你对我真好。」珍珍将头歪在邹玲娟的肩膀上。
「废话，我是你亲妈，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邹玲娟温柔道。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将我的脑子炸得嗡嗡响。
珍珍看看顾之铭，又看看邹玲娟。
她一把抱住这两人，双眼含泪。
「爸、妈，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我的脑子还在嗡嗡响。
是我糊涂了吗？
他们是一家人，邹玲娟是珍珍的亲妈，那我又是谁？
4
不对，我开始回忆过往。
当时十月怀胎的辛苦是我亲身经历的，不会有假。
生产时整整一天一夜的阵痛，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也历历在目。
虽然生的过程很艰难，生完后我就虚弱过度晕过去了，但是晕倒之前，医生把宝宝抱到我面前，对我说「恭喜，生了个女儿」，我还是有印象的。
我是亲眼看到了那个被包裹着的小婴儿，才放心晕过去的。
所以我确信，我当初是生了一个女儿的。
如果顾珍珍真的是邹玲娟的亲生女儿，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换掉了我的女儿。
从我在医院睁开眼睛，看到珍珍的第一眼，我就记住了她的长相。
此后的日子，我每天都和她相伴。
哪怕是再忙，晚上也要亲自喂奶。
我亲眼看着她从一个小小婴儿到蹒跚学步，一点点长大。
在这个过程中，不可能有人把她换掉。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孩子被换过，只有一个时间，那就是我刚生完孩子，昏迷的那一天。
我从昏迷中醒来，在医院看到的那个小婴儿，就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
那么，我的女儿呢？
他们把顾珍珍抱到我身边，把我的亲生女儿又送到哪里去了呢？
「对了，那个丫头怎么办？」
邹玲娟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来。
我心神一震，那个丫头，哪个丫头？
是……我想得那样吗？
我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之铭尴尬地咳了咳：「什么怎么办？不用管她不就行了。反正席明月已经死了，再也不用担心那丫头的真实身份会暴露了。」
「不行！」顾珍珍嗓门拔高，「只要她在，就时时刻刻提醒我，我这个顾大小姐是个冒牌货。我不管，她碍着我眼了！」
「你这孩子，以你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见你一面，怎么会碍着你眼了？」顾之铭说道。
「爸爸，你不疼我了。」顾珍珍嘟着嘴，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怪不得，顾之铭那样疼顾珍珍。
我曾经还为之感动。
人家可是亲生女儿，能不疼吗？
「要我说，那丫头留着始终是个祸患，说不定哪天真实身份就暴露了呢。作为亲生女儿，席明月的遗产她可是有一份，你舍得吗？」邹玲娟眼神阴狠，「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顾之铭沉思片刻，点头：「行，我去解决。」
解决？
我慌起来。
他们要对我的女儿做什么？
看着顾之铭站起身朝外走，我忙跟上去，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大门。
他走进车库，不一会儿车子开出去，消失不见。
不！
我不能让他伤害我的女儿。
拼尽全力，我朝大门外冲去。
刹那间，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我失去知觉。
5
再一次睁开眼时，我躺在床上。
「明月，你醒了？」顾之铭忙握住我的手，「吴医生刚给你检查过，说是怒急攻心，缓过来就好了。」
吴医生？
我皱起眉头，那是我们家曾经的家庭医生。后来他出国了，家里就换了个医生。
顾之铭说着就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偏过头，躲过他的触碰。
顾之铭的手僵在空中片刻，收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这是连我也气上了？我不就是帮珍珍说了两句话嘛，她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也是个孩子，你得给她改错的机会呀！怎么就要送到寄宿学校呢？那寄宿学校条件多苦啊，你把珍珍都吓着了。」
我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顾之铭，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只发现一个事实，他怎么变年轻了？
我又摸了摸自己，是实实在在的身体，不是灵魂。
拿过床头的手机打开，上面显示 2014 年。
我猛地坐起来，仔细端详这个老款的手机。
终于相信，我回到了八年前。
匆匆起床，穿戴整齐，我拎起包就朝外跑，不管身后大声追问的顾之铭。
楼下客厅，邹玲娟正安慰坐在沙发上哭泣的顾珍珍。
略过他们，我径直走到院外。
进车库开了辆车，我直接驶离别墅。
到了集团总部，我走进办公室，叫来了特助小周。
「帮我查个人。」
既然重来一次，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我的亲生女儿，其他任何事都可以靠后。
6
办公室有我的休息室。
整整三天，我没有回家。
小周办事很靠谱，根据我提供的医院、邹玲娟等关键信息，第三天就把人找到了。
「邹玲娟的堂哥叫邹大强，结婚几年没有孩子，后来抱养了一个女孩。两年后，他们生了一对龙凤胎，不过那女孩也一直养在家里。听说，当年那女孩是邹玲娟的妈抱回去的，她自己说是在田埂上捡到的，正好给没孩子的邹大强夫妻。」
收到小周的消息，我立刻出发，前往邹玲娟的老家邹镇。
邹镇距离市区只有两百多公里，开车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
到达镇上时，天已经快黑了。
小周在路口等着我。
「席总，现在要去看看那孩子吗？」
我并没有告诉小周那孩子和我的关系。只让他找到人后立即通知我，不要惊动对方家里人。
「算了，现在去看，说不定会被她家里人发现。」我摇摇头，「明天再找机会吧。」
「不会的，那小姑娘就在街边摆摊呢。」小周笑着说，「她爸妈不在。」
我停住了脚步，环顾四周。
寒冬腊月，凛冽的风吹在脸颊像刀割。
这么冷的天，又快天黑了，一个小姑娘在街边摆摊？
「带我过去。」我说。
远远地，我看到一个小身影坐在路边。
她看起来十三四岁，扎着马尾辫，瘦瘦小小，像个小鸡崽子。
乖巧地坐在小马扎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她右手握着笔，低头在写着什么。
她的脚边摆放着几个坛子。
忽然，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失去了前进的能力。
我握紧了拳头，咬紧牙齿，一步一步，朝着眼前的人走去。
「要买咸鸭蛋吗？」
听到动静，女孩放下笔，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的脸颊红彤彤，那是长期被风吹留下的印记。
她伸向坛子的手，又红又肿，关节冻裂。
7
一靠近，我的心就怦怦直跳。
这是作为母亲的直觉。
不用鉴定，我就知道，她一定是我的女儿。
可是，我的女儿，她好像过得很不好。
身上的棉袄很旧，还是个男式的，一看就是别人穿过的旧衣服。
裤子应该是一件校服裤，看起来不厚。
脚上还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球鞋，那是浅口单鞋。
这样穿着，肯定很冷吧？
我的姑娘，双腿一直哆嗦着在取暖。
我忍住哽咽地情绪，蹲下身问：「这些鸭蛋是自家腌的？」
「对，都是我自己腌的。」女孩指着脚下的三个坛子，热情道，「您放心，别看我年纪不大，我小学三年级就会腌咸鸭蛋了，经验丰富着呢，保证好吃。」
「你这么大，该是好好读书的时候，怎么还自己腌咸鸭蛋卖呢？」我装作闲聊的样子。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女孩眯着眼笑，「您要多少？」
「正好家里要办年货，这些鸭蛋都给我吧。」我开口道，「不用袋子，这几个坛子一起卖给我吧。」
「带坛子，一共是两百六十五元。」女孩卖完了鸭蛋，很开心的样子。
我递过去三百元：「不用找了，剩下的你留着买点零食吃吧。」
「唉，谢谢阿姨。」女孩乐着收下钱。
「把这些鸭蛋搬到车里。」我对小周交待。
女孩刚把钱装进包里，拎起小马扎准备走，一位壮实的中年女人迎面走来。
「大晚上还跑出来卖鸭蛋，都说了没人买你还不信，是不是故意来躲懒的？」壮女人声音洪亮，一巴掌朝女孩头上扇来。
我正要阻拦，女孩动作灵活，闪过身躲开了。
看她这熟练的躲避动作，在家指定没少挨打。
壮女人没打到人，气得伸手去揪女孩的耳朵：「还敢躲？反了天了你！赶紧给我回去做饭，你弟妹的作业还没辅导呢，一堆事等着做，就知道偷懒……」
「妈——我挣到钱了！啊呀！」女孩被揪着耳朵，疼得吸了口气，「你听我说，鸭蛋我全卖出去了，坛子都一起卖了，足足二百六十五块钱呢！」
壮女人愣了片刻，喜笑颜开：「真的？把钱给我！」
女孩从包里掏出一把零碎的钱，讨好的递过去，还偷偷看了我一眼，带着乞求。
我明白，她是想让我不要吭声，替她瞒住那没让找的三十五块钱。
心里不禁有一点小自豪，我的女儿，还是挺聪明的。
在这样的家庭下，还能想方设法偷着存点钱。
可是，看着她跟着壮女人离开，我鼻子一酸，潸然泪下。
我的亲生女儿，过的是怎样艰难的日子啊！
这么冷的冬天，自己出来摆摊，好不容易挣了点钱还要上交。
绞尽脑汁忙活一场，受苦受冻，落在手里的也不过三十几块钱。
8
顾珍珍从小到大被我捧在手心。
我给她取名珍珍，含义是珍珠、珍宝，表达我对她的珍视。
锦衣玉食来形容她的生活，一点不夸张。
假女儿享受着公主般的待遇，可是我的真女儿日日在遭罪。
她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她脸上手上都是冻伤，她要自己腌咸鸭蛋挣钱，她在家要做家务照顾弟妹，她还要挨养父母的打……
顾之铭，邹玲娟！
这两个狗男女真是该死！
我一定要让他们得到报应！
看着亲生女儿就在眼前，我多想马上抱住她，把她带回家。
但是我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那两人知道我已经发现一切，不然他们很可能直接逃跑。
我要不动声色，搜集证据，将那两人绳之以法。
所以，只能暂时委屈我的女儿了。
我让小周去请私家侦探，来邹镇盯着邹大强一家人，暗中保护我的女儿。
一旦发现她被欺负，要立即告知我。
而我要回去，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9
我在邹镇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亲眼看着女儿去了学校，我才返回市区。
回到家，一进门，我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
顾珍珍坐在中间，顾之铭和邹玲娟坐在她两边。
三个人正说说笑笑。
我停住脚步，观察着这三个人。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他们这样亲密的样子，应该是经常能见着吧，怎么就一点都没怀疑呢？
这才是一家三口的样子好吗？
顾珍珍是最先看到我的，她一抬头，猛地站起来，叫了声：「妈！」
另外两人愣了下，也赶紧站起来。
「明月，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打你电话也不接。」顾之铭一脸担忧地朝我走来。
「哦，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我说着朝屋里走。
「啊，那个，我去准备午饭。」邹玲娟柔和地冲大家笑笑，转身去了厨房。
我轻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开始想事。
半晌，身旁响起委屈的声音：「妈！」
我睁开眼睛，看向依偎过来的顾珍珍。
她抱着我的胳膊，将头靠在我肩头，很乖巧的样子。
「妈，我知道错了，我听你的话，去跟杨曼曼道歉，你别送我去寄宿学校好不好？」
听了她的话，我才想起来这个时间节点。
顾珍珍今年初二，到了叛逆的年纪，在学校里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
只这一年，她因为惹事被叫了无数次家长。
我因为公司事忙，去学校少，大多数都是顾之铭去处理的。
这次，她闯了大祸，把一个同校的女生头砸破了。
那女生伤得挺重，刚缝了针，还要住院一段时间。
之前我怒急攻心，气晕过去，就是因为让顾珍珍去道歉，她非但拒绝，还口口声声说那家人穷，就是想讹钱，多赔点钱就解决了。
我被她气到了，说要送她去寄宿学校。
这件事在前世也发生过，我想起来了。
当时的后续是怎样的呢？
那时候，我醒过来后，顾珍珍一改之前的叛逆，哭着跟我道歉，还按我的要求，去医院给那位受伤的女生道歉。
不仅如此，她甚至完全变了个模样，再也没跟我顶过嘴，还每天对我嘘寒问暖。变得乖巧孝顺，连我的生日都记得，每年都给我准备蛋糕和礼物。
我欣慰极了，觉得孩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
那时候没发觉，经历了这些事再来看，顾珍珍的改变未免太突兀了。
10
叛逆期的孩子是有变懂事的时候，但都是循序渐进的，有一个过程。
随着年龄的增长，思想也慢慢成熟。
但从来没有像顾珍珍那样的，忽然之间，一夜懂事了。
我还记得顾珍珍改变之前的脾气，像个炮仗，一点就燃。她还特别喜欢跟我对着来，我让她做这她偏要做那。
那时候我还头疼，不知道这孩子啥时候才能长大。
仅仅是因为我威胁了她，说要送她去寄宿学校？
她确实很怕去寄宿学校，如果因此变乖了，那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很快就恢复原样才符合她的个性。
但事实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跟我顶过嘴，吵过架。
让一个孩子性格发生变化，只能是一个原因，发生了一件足以让她心灵震撼的事。
吃晚饭的时候，邹玲娟把菜端上桌，还怜爱地摸摸顾珍珍的头。
「都是你喜欢吃的，多吃点，明天听你妈妈的话，去给人家道歉啊。」
这样的动作，这一番安慰，不知情的人绝对认为这是亲母女，没有一点违和。
顾珍珍乖巧地点点头：「嗯。」
我真是小看了顾珍珍，十几岁的小姑娘，突然知道这样一件足以改变她人生的事，竟能如此沉得住气，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失态和慌张。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吧？顾珍珍应该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瞒了那么久，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她。
我们这里有一所很出名的寄宿学校，坐落在郊区，军事化管理，一个月只放半天假。
邹玲娟可能是怕我真的一气之下把顾珍珍送过去了，担心她在那边吃苦，也担心以后只能一个月见一次面了。
所以情急之下，把真相告诉了顾珍珍，并教她要讨好我。
顾珍珍的突然改变这才有了合理解释。
亿万家产的唯一继承人，突然成了冒牌货，知道真相的她没有危机感才怪，可不就变懂事了嘛。
11
晚上，我在书房忙碌。
敲门声响起。
「妈，这是娟姨给您熬的中药，趁热喝了吧。」顾珍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
她将碗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碗里是墨色的药汁，中药味很大，但不算难闻。
漂浮起来的热气蒸腾着我的脸颊。
这熟悉的味道勾起了我的记忆。
恍惚中，我想起了前世。
好像有段时间，我持续在喝这种汤药。
我慈爱地看着顾珍珍：「这是什么药呀？」
「哦，您不是说每个月那几天，肚子很疼吗？我特意去问了中医，说是您宫寒，需要温养。以后每天让娟姨给您煎药，持续喝几个月就没事了。」
顾珍珍一脸孺慕地看着我。
而我，则是在咀嚼她说的那个「您」字。
以前她从没用这个字称呼过我。
小孩子还是太稚嫩，表面若无其事，紧张都体现在细节上。
以前是我从没怀疑过这个孩子，才没发现她这些很明显的问题。
「谢谢珍珍，都知道关心妈妈了。」我嘴角含笑。
「妈，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一定不会再惹您生气了。」顾珍珍提醒我，「您趁热喝。」
我轻轻抿了一口：「有点烫，我等下再喝吧。」
说着把碗搁下。
顾珍珍尽量神情放松：「那行，等下我过来收碗，妈您先忙。」
二十分钟后，顾珍珍打开房门，俏皮地伸进来一个脑袋。
「妈，药喝完了吗？」
「喝完了。」我笑着把碗递给她，「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好的妈妈。」
12
第二天，来到办公室。
小周递过来一叠资料，说是之前让私家侦探搜集的信息。
我点点头，接过来。
「对了，找人把这杯中药验一验，主要有什么成分，功效是什么。」
我将一次性杯子装着的药递给他。
这是昨天晚上，我偷偷存起来的。
小周出去后，我拿出资料，开始慢慢看起来。
我记得当时生完孩子后，想找个阿姨来帮忙带孩子。
邹玲娟是顾之铭推荐的。
之所以没有怀疑他俩的关系，是因为当初顾之铭说邹玲娟是他远房表妹。
听说我想找保姆，顾之铭就提了她这个表妹。
刚开始我是一口拒绝的，因为我本来是想找个年纪大点的，最好是有带孩子经验的保姆。
不过，顾之铭说，他这个表妹很可怜，结婚后被家暴，还伤了子宫，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他说，不能生孩子就没人肯跟她结婚，他这个表妹打算以后再也不结婚了，一个人挣钱养活自己。
而且，顾之铭还说，他表妹是师范大学毕业的，以后不论是珍珍的课业还是生活，她都能胜任。
「她学历还行，自己也能找份不错的工作，为什么年纪轻轻来给人带孩子？」我当初问了自己的疑惑。
「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表妹有些心灰意冷了，完全没有了事业心。听说让她来帮忙带孩子，她倒是很高兴，终于恢复了点活力。」顾之铭言辞恳切，「就当帮我个忙，给她个机会好吗？」
因为自己刚生了孩子，听说一个女人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我忍不住心生怜悯，就答应让她来试试。
其实也是带着一点私心的，她自己没孩子，肯定会真心疼爱珍珍的。
邹玲娟来我们家时，是顾之铭的妈，也就是我的婆婆带上门的。
这也就更加打消我的疑虑了。
对于邹玲娟是顾之铭远房表妹这件事，我从来没怀疑过。
刚开始把孩子交给邹玲娟带，我也是有些不放心的，一天要看家里的摄像头几百遍。
那时候，家里的摄像头还不能在手机上打开，只能连在电脑上看。
我就在办公室专门放一台电脑，连着摄像头，以便随时能看到家里的情况。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邹玲娟照顾孩子是真细心，她是真心实意地疼孩子。
一次，抱着孩子下楼梯时，她脚下绊了一下，从楼梯滚落，头都磕在桌角了，还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没有让珍珍伤到一点。
从那以后，我就放心把孩子交给她了。
13
邹玲娟在家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她负责照顾珍珍，以及家里的一日三餐。
看在她用心照顾孩子的份上，我给她的酬劳很丰富，平时过节过年还有额外的红包。
再加上她跟顾之铭的亲戚关系，这么多年，我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家人，对她从来没有任何防备。
现在想来，既然他们能在我刚生下孩子的时候就调换了，说明他们两人一早就认识，对我是蓄谋已久。
更有甚者，连顾之铭跟我的婚姻都是有意为之。
等看完手里的资料，我的想法得到证实。
这两人狼子野心，费尽心机，筹谋十几年，为得就是我席家的家产。
而且这两人是惯犯，在认识我之前，他们就做过坑蒙拐骗的勾当，只是他们将过去的身份隐藏得很好。
如果不是专门找了私家侦探深挖，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他们过去的事。
顾之铭和邹玲娟大学在同一个城市，可能是同学介绍认识的，他们大学就开始谈恋爱了。
大学刚毕业，邹玲娟就跟另外一位学长结婚了。
结婚不到半年，他们就离婚了。那位学长把全部身家二十万，全部给了邹玲娟。拿到离婚证他就去了西藏，再没回来过。
而与此同时，顾之铭跟一位富家千金在交往。那位大小姐闹着要跟顾之铭结婚，她爸妈强行把她送到了国外。
不过，那位大小姐给顾之铭花了不少钱，买了一辆车，几块手表。
恢复单身后，顾之铭和邹玲娟很快又在一起了。
期间，他们还敲诈过一位小老板。
那位小老板是外地过来出差，住在酒店。邹玲娟晚上去敲门，小老板以为她是做那种生意的，乐呵呵地把她迎了进去。
两人刚躺上床，顾之铭冲了进去，拿相机咔咔一顿拍照。还说邹玲娟是他妹妹，小老板勾引他妹妹做坏事，要去报警。
小老板家里有老婆，不想事情闹大，被他们一通威胁恐吓，乖乖赔偿了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就这样，顾之铭和邹玲娟从来没做过任何正经事，就靠着四处招摇撞骗维持生活。
两三年时间，他们骗到手的钱将近百万。
直到碰到我，他们决定做一票大的，一劳永逸。
14
我和顾之铭是在飞机上碰到的。
那时候，我刚在国外做了人工受孕没多久，怀孕才一个多月。
上大学时，我也谈过几场短暂的恋爱。
毕业后进了自家公司，帮我爸忙生意，再也没谈过。
我是家里的独女，我知道未来要承担起整个公司，一直紧绷着弦，从来没敢放松过。
对待感情，我抱着随缘的态度，有了更好，没有也不强求。
在我爸心脏病突发去世后，我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孤独感。
我妈去世早，我一直和我爸相依为命。
现在，茫茫尘世，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相依偎的人。
就在那时，我强烈渴望有一个孩子。
一个跟我血脉相连的孩子，证明我在这世上不是孑然一人。
我有偌大的家业，不担心养不起孩子。
于是，我去国外做了人工授精。
在飞机上碰到顾之铭时，我在孕吐。
是他热心地帮忙叫了空姐，还让别人找了缓解不适的药。
在那之后一段时间，我总是频繁碰到顾之铭。
又一次去餐厅，碰到独自用餐的他时，我问他什么意思。
「在飞机上，我对你一见钟情。」他摸了摸鼻子。
「那你可能不知道，我那时候不舒服，是因为孕吐。」
他的脸变得煞白。
半晌，低着头，落寞地朝外走。
我忽然生出一丝不忍。
「我没有结婚，是人工受孕，但我没打算结婚，以后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抱歉！」
那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孩子都有了，还要什么男人。
可他听了我的话，却眼睛明亮。
「我不会放弃的！」
顾之铭的追求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形式。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体贴周到的男人。
你没有想到的，他会提前帮你想到。
除了我爸妈，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好过。
不过，最让我感动的，是有一次脚伤住院。
顾之铭衣不解带地在医院照顾了我一个星期。
出院时，我精神奕奕，他却挂了两个黑眼圈，憔悴了一大截。
那一刻，我动容了。
哪个女人不想要一个把自己当孩子呵护的男人呢？
15
我接受了顾之铭，并很快和他登记结婚了。
既然决定跟他在一起，我也想让孩子出生在一个健全的家庭。
我告诉顾之铭，我只准备要这一个孩子，以后不打算生了。
他同意了。
他说，能追到我，跟我在一起，已经算是中了彩票，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婚后，顾之铭几十年如一日地对我呵护备至。
他妈催着我们要孩子，他全部都替我挡下了，甚至拦着他妈来我们家。
可以说，婚后十几年我过得一直很顺心。
更让我感动的是，顾之铭完全把珍珍当亲生女儿疼爱，甚至比我这个当妈的还关心孩子。
顾珍珍从小到大的家长会，大部分都是他去参加的。
为了弥补我的忙碌对家庭造成的缺失，顾之铭找了个清闲的工作，当然工资也不高。
这种女主外男主内的分工，不是每个男人都愿意的，哪个男人不看重尊严呢？
为了感谢他的付出，我在金钱方面对他很大方。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顾之铭，也是他在金钱上随意的态度。
我给他多少钱，他就收多少，从来不主动开口向我要钱。
他也没有提出过要进自家公司，插手公司的事务。
公司董事长的位置我坐得很稳，他甚至没进过公司总部的大门。
现在看来，只能说这人心思太深沉，太善于伪装了。
十几年都能不动声色，耐心简直恐怖。
如果不是邹玲娟怀孕了，他还能跟我继续演戏下去，直到等到最合适的时机，用最稳妥的方法把我解决。
面对这样的敌人，我不得不打起精神，小心应对。
不能让他发现丝毫不对劲。
顾之铭，就让我们看看，谁更有耐心吧！
16
就在我仔细构思着计划时，接到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一一受伤了。」
我立刻起身，朝邹镇赶去。
一一是我亲生女儿的名字，她的养父母为她取名邹一一。
从名字就能看出他们对这个女儿的敷衍。
到了邹镇，我直接前往医院。
私家侦探告诉我，一一已经包扎好了，跟着她养父母准备回家。
我在医院大门口，看到这孩子脚上缠着一层层纱布，正一瘸一拐地蹦着走路。
那两人是怎么当父母的？连个拐杖都不给孩子准备。
没有拐杖，扶一把总行吧？
就这么让孩子瘸着腿自己走。
他们从我面前经过，一一的养母，那个壮女人，嘴里骂骂咧咧，责怪一一进医院花了钱。
「你就不能给我们省点事吗？连个车子都骑不好，自己摔了不算，还连累你弟弟妹妹摔倒。还好他们伤得不重，不然我要你好看！」
一一的养父，邹大强也跟着道：「明天就不来给你换药了！换药不要钱啊？」
我在旁边急得不行，这一看就伤得不轻，怎么能不按时换药呢？那不是耽误孩子的伤情吗？
等他们几人走了，我才问私家侦探，孩子是怎么伤的。
听完了过程，我感觉自己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邹家只有一辆自行车，还是那种前面带杠的大自行车。
一一每天就骑着这辆自行车上学放学，还要带着弟弟和妹妹。
妹妹坐前面杠上，弟弟坐后面车座上。
一一个子不高，骑那辆大自行车，连座位都坐不上，每次都要保持站着骑行的艰难动作。
今天早上，一一像往常一样，骑车带弟妹去上学。
到了上坡的时候，她骑不动了，让弟弟下来走，可是弟弟不同意。
一一使劲踩着脚蹬上行，一不小心，车子歪倒了，三人全都摔在地上。
妹妹气坏了，站起来指着一一：「你怎么骑的车？我手都破皮了！我要告诉我爸，让他打死你。」
一一当时没吭声，默默站起身，骑着自行车照旧把两人送去了学校。
然后，私家侦探看到，一一单独来到学校操场角落，爬上院墙，咬牙从上面跳了下去。
17
听的时候，我的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
这孩子，肯定是因为害弟妹摔倒了，怕养父母打她，干脆就把自己伤得更重。
她自己伤得最厉害，养父母也就没立场指责她了。
为了怕父母责怪，宁愿让自己受伤，这孩子从小到大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啊？
那么高的院墙，她都能狠心跳下来，可见家里的惩罚比这个更严重。
这孩子，是被打怕了。
我捂着嘴巴，蹲坐在地上，无声哽咽。
我的亲生女儿，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在小旅馆开了间房，我决定多留两天。
一一这状况，我不放心离开。
第二天，我等在她上学的路上。
她脚受伤了，不能骑车了。
邹大强骑着那辆大自行车，送一对小儿女去学校。
而受伤的大女儿，则是一瘸一拐独自去上学。
「小姑娘，又见面了。」
我顾不得会不会唐突了，孩子脚伤要紧，她必须去医院换药。
见到突然出现的我，一一愣了下：「你是，上次买鸭蛋的阿姨？」
我点头：「伤这么重还要去上学吗？是不是先去医院打个消炎针？」
我指着她肿起来的脚。
小姑娘低着头，小声道：「爸妈说这个伤能自己好，去医院是浪费钱。」
「胡说，这么严重，怎么能放任不管？」我尽量表情温和，「阿姨带你去医院好不好？不要怕，阿姨不是坏人。你看，从这里到医院都是大马路，路上都是人，我们走路过去，不用担心阿姨对你做什么坏事——」
「阿姨，我信你。」小姑娘开口，「可是，去医院要花钱，我没有钱。」
我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拽了一下，生疼。
「没事，阿姨跟你有缘分，阿姨帮你付钱。」
18
到了医院，我让医生给一一的脚换了药，还给她打了消炎针。
在病房门外，一一咬着嘴唇，很难为情的样子：「阿姨，我知道花别人的钱不好。可是，我真的太疼了，想快点好。这次一共花了五十六块钱，你把电话给我，我攒到钱了一定还给你。」
我的心里一阵心疼，忍着眼泪：「没事，下次你再腌了鸭蛋，送给阿姨一些就行了，还挺好吃的。」
小姑娘笑着点头：「嗯。」
扶着她慢慢朝外走的时候，经过医院大堂，那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我和一一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到了马路边，我正准备跟一一告别，她忽然开口。
「你是我妈妈吗？」
我心里一咯噔，差点被自己绊倒。
「为……为什么这么问？」我舌头都打结了。
「我说着玩的，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妈妈呢？」一一落寞地低下了头。
「你，你知道自己不是家里亲生的？」我问。
「嗯，我从小就知道。爸妈说，我得照顾弟弟妹妹，不然他们就把我扔了，反正我也不是亲生的。」
我没忍住，一把将孩子抱住。
我的女儿，从小到大就是在这样的抛弃威胁中长大的。
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整天担心爸妈不要自己，她得多恐慌多害怕呀。
这个拥抱像是唤醒了小姑娘的委屈，她开始哽咽，后来哭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阿姨，刚才是我冒犯了。」哭完的小姑娘擦着眼泪，「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温柔过，我太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妈妈了。我看电视剧里面演的，女主角小时候被虐待，后来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最后找到了亲生父母，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就想，我要是女主角就好了。有一天，我的亲生爸妈站在我面前，说他们一直在找我，他们很爱我。」
我的眼泪哗哗流下。
小姑娘接着说：「昨天从医院出来，我就在门口看到你了。今天你还带我去换药，你对我太好了。刚才在镜子里，我看到，我们两个长得还挺像的。我就忍不住幻想，你可能就是我的妈妈，你一直在偷偷关注着我。」
说着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赧然笑了笑：「我也就是想想，我就是一普通人，怎么可能是女主角？阿姨，你会不会觉得我挺傻的？」
我摇了摇头，一把抱住小姑娘：「孩子，我就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是女主角！」
19
什么冷静自持，什么从长计议，什么避免打草惊蛇，我通通不想管了。
我只知道，现在我的女儿需要我。
她渴望一个亲生母亲！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随即又黯淡下去：「阿姨，你是个好人，谢谢你安慰我。」
「我没骗你。」我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件事说来话长……」
听完了我的讲述，小姑娘趴在我怀里大声痛哭。
「你，不怨我吗？」我小心翼翼。
小姑娘摇摇头：「你又不是故意的，都怪那些坏人。是他们趁着你昏迷，把我偷走的！」
说着小姑娘握紧了拳头：「我们一定要把那些坏人抓起来，妈——」
她忽然停住了。
「你叫我什么？」我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能再叫一遍吗？」
「我，我叫不出来。」她满脸通红。
「没事，妈妈可以等。」我摸摸她的头，「对不起，一一。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说出来，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把那两个坏人送进监狱。」
「嗯。」小姑娘点点头，「我相信你，我不告诉任何人。」
「乖乖的，等妈妈来接你啊。」坐在车里，我朝一一挥手。
「你——」一一忽然跑过来，趴在车窗边，不放心地叮嘱，「那些人是很坏，我知道你恨他们，但是，你不能做违法的事。」
我的心里一阵暖流。
这就是我的女儿啊，遭遇到这么大的不公，本该被富贵娇养，却从小吃苦还被虐待。
猛然知道自己的身世，没有愤世嫉俗，怨天尤人，还能冷静清醒，保持善良。
这太难得了！
上天总算是怜悯了我一回。
有这样乖巧的女儿等着我团聚，我一步都不会让自己踏错。
回市区的路上，我接到了小周的电话。
他告诉我，那杯中药已经检测出来了。大部分是温补的药材，不过，有一味药长期服用，会导致宫寒。
想到顾珍珍给我端药时热切的眼神，我一阵心寒。
虽然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十几年我对她的疼爱不是假的。
可这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知道自己身份的第一时间，就是给我奉上宫寒药。
心肠如此歹毒。
我这些年的付出都是喂狗了。
那碗药是邹玲娟亲手煎的，但肯定也不会瞒着顾之铭，这两个大人是知情的。
但以前十几年都没有中药这回事，顾珍珍一知道自己的身世后，马上就有了中药。
很大可能，中药的主意是顾珍珍提出来的。
她怕我再生一个孩子，威胁到她的地位。
我才发现，她早已不是我印象中吵着要零花钱的小孩子了。
她长大了，有自己的私心，还会害人了。
20
我是跟顾之铭说过，以后不打算要孩子了。
但我自己不主动要是一回事，他们加害我的身体，使我没法再生孩子又是另一回事。
之前，我的打算是不动声色，等着他们露出马脚，徐徐图之。
但今天见到一一后，我的想法改变了，我不想再等了。
我的亲生女儿，为了不挨打要从高墙跳下，把自己弄伤，过着这样提心吊胆、水深火热的日子。
这种被虐待的生活，我是一天都不忍心让她再过了。
我和她已经分别了快十五年，好不容易找到人，不赶紧把她带回家，好好疼爱她，还在等什么呢？
我们已经错过那么多年，重逢后的每一天都很珍贵，我不想为了那两个人渣，再浪费时间。
为了他们，让我的女儿再继续受苦，不值得。
我要速战速决。
回家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计策。
既然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跟我比耐心，那我就逼他们主动出手。
到家后，顾珍珍像只小鸟一样朝我飞来。
她亲密地挽着我的胳膊：「妈，你这段时间怎么老是出差？多久都没好好陪我了？明天元旦，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珍珍，妈妈有点头晕。」我抚着额头，「可能明天没法陪你了。」
「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过来？」顾之铭紧张地看过来。
我摇头：「可能最近有点累，我明天去医院看下。」
顾之铭：「我陪你去。」
「不用，我明天去公司，路上拐个弯，顺便去医院。」我指着顾珍珍，「你明天陪她去玩吧！把玲娟也带着，她整天照顾我们，也好久没出门了。」
一家三口光明正大出门，我就不信你们不心动。
果然，顾之铭迟疑了片刻，点头：「好，明天检查结果出来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珍珍则是低着头，嘴角翘起。
看来，她倒是很在意这个亲妈。
明天回来，我要送你们一个大礼。
21
第二天，我早早回家，在沙发上等着。
傍晚，外面传来说笑声。
很快，那一家三口满脸笑容地走进来。
顾之铭的手上拎着七八个精美的包装袋。
看到我，三人同时愣了下，又不动声色地朝我走来。
「明月，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顾之铭问，「去医院了吗？检查结果怎么样？」
我低着头，羞涩地从包里拿出一张单子。
接过单子，顾之铭看了一眼，神色惊惧。
转瞬间，他又激动不已：「明月，这，这是真的吗？」
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学的变脸技术。
我看着他表面激动，实则是吓得发抖的手，微笑点头：「嗯，刚好六周。」
单子当然是假的。
既然他们都不想我怀孕，我就怀一个，吓一吓他们。
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和节奏，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
之前我借口被顾珍珍气到了，说自己每天晚上头疼，睡眠差，让顾之铭去客房睡。
现在「怀孕」了，就更加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分房了。
不然，如果顾之铭晚上真跑到房间里要跟我亲热，我怕自己忍不住剁了他。
现在，炸弹已经扔出来了。
我施施然走向二楼：「我有些困了，先去休息，晚饭好了叫我。」
把时间留给他们好好消化，思考对策。
连续几天，顾之铭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对我体贴入微。
而顾珍珍则闷闷不乐：「妈，你准备要弟弟妹妹，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这不是意外惊喜吗？我也没提前做准备呀。」我满眼都是幸福，「这就是缘分吧！珍珍，你是姐姐，以后一定要疼弟弟妹妹啊！」
「哦。」顾珍珍低着头，掩饰不快。
一天早上，顾之铭出门时，随口跟我说：「我的车送去保养了，今天开下你那辆。」
我心道，来了。
原来，人的思维方式是不会变的。
他们想到的，居然还是八年后的作案方法。
22
「阿姨，您是顾珍珍的妈妈吗？」陌生女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珍珍期末考试没考好，她说要去西郊的别墅散散心，我现在联系不上她了。她今天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说自己没用，不配活着，她会不会想不开做傻事呀？」
「好的，谢谢你，我现在去找她。」
挂了电话，我朝外跑。
顾珍珍的电话确实打不通，我又给顾之铭打了两个电话，意料之中，同样没人接。
情急之下，我只能自己先去找人了。
坐上车，我靠在椅背上，微微笑了。
一模一样，连叫我出门的借口都一样。
不同的是，上辈子，顾珍珍在大学，借口是挂科。
现在呢，则是期末考试没考好。
这一点我是相信的。
顾珍珍表面上变乖了，在我面前懂事又听话。
但其实，骨子里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贪玩、懒惰、叛逆的青春期少女。
她仗着以后要继承我的家业，完全没把学习放在心上。
前世，到了高中，我找了一对一的家教，每天给她辅导，亲自监督她学习，逼着她不得不用功。
最后，她才勉强考了个二本。
她知道我在乎她的成绩。
每次一提学习，我一定会紧张的。
地点选在西郊别墅，应该是他们深思熟虑的。
因为前往西郊有一段急拐弯的路，边上就是山崖。
稍微刹车不及时，很可能酿成大祸。
我知道车子刹车有问题，还是坐了上去。
踩下油门，车子驶了出去。
我并没有去西郊，那段路太危险，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开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庄园。
外面有大片的草坪，地面开阔平缓。
在快到目的地时，我就慢慢松开油门，让车速减慢。
当车子开向草坪时，我踩下刹车。
这时，车子速度并没有减慢。
他们的确是对刹车做了手脚，我的猜测都正确。
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草垛，我将车子调整方向，朝草垛撞过去。
23
因为做好了准备，出事的地方是我精心挑选的，我的伤并不严重。
只是额头撞到了方向盘，晕眩了一下。
从医院里出来，我去了警局。
我之前告诉顾之铭，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坏了，让他有空给我换新的。
他并没有换。
但其实，行车记录仪没有坏，只不过是我想打消他的顾忌。
他在车上是怎样给我的刹车做手脚，视频记录得清清楚楚。
我之所以冒着危险，让自己受伤，也是为了加重他们的罪行。
如果视频里只有他们的罪证，我却没开那辆车，也没受一点伤，那他们最终的罪名会轻很多。
现在，我受伤了，结果就不一样了。
证据确凿，顾之铭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然后，我又将顾之铭和邹玲娟告上法庭。
罪名是他们十四年前拐卖婴儿。
他们做得并不是天衣无缝，案子很快水落石出。
警察还给我和一一做了亲子鉴定，她确实是我的亲生女儿。
同时，警察还顺道查出了多年前这两人做的一些坑蒙拐骗的勾当。
数罪并罚，顾之铭和邹玲娟这两个人渣，后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顾之铭的妈，还有邹大强夫妻，也牵扯到拐卖婴儿案，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去见了顾之铭一面。
我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打我的主意的，是不是一开始跟我结婚就是抱有目的。
他说，当初在飞机上第一次跟我见面，我呕吐的时候，名片从包里掉了出去。
按照名片上的身份，他对我做了调查。
后来，他就开始一步步接近我，实行自己的计划。
我终于明白，原来，第一次见面后，他就把我当成了目标。
是我太不谨慎，没有防人之心，亲手把两个豺狼领回了家里。
上一世，我死得真不冤，怪我太蠢。
最后，我还是没忍住，去见了邹玲娟一面。
「是我对不起你，但珍珍还是个孩子。」邹玲娟一见面就认错，「她好歹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妈，你不能不管她。」
我冷笑：「她还是个孩子？不，她都会给我下药了，我可不敢把她当孩子看。我的亲生女儿，因为你们受了这么多年苦，她抢了我女儿的生活，你觉得我会放过她？」
「不，你不能伤害她！她还未成年！」邹玲娟急得站起来，想要抓住我。
「我相信，你们一家以后一定会在狱里团圆的。」我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身后是邹玲娟凄厉的叫喊。
24
我没那么禽兽，也不可能做违法的事，只是故意吓吓邹玲娟罢了。
我就是让她坐牢都不安生，每天提心吊胆，生怕我在外面伤害她的女儿。
顾珍珍确实还未成年，我不会对她动手做什么。
我能做到的，只是不再养她。
在顾珍珍的哭喊中，我把她送到了福利院。
她还有三年就成年了，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这么大的年纪去福利院，生活水准断崖式下降，她肯定无法适应。
再加上叛逆期，思想不成熟，她脾气又冲动易怒，会做出什么事我真无法预料。
等到一成年，福利院就不会管她了，以后她都要自己养活自己。
那时候再做出什么事，法律就可以制裁她了。
说不定有一天，她真的会跟自己的爸妈团聚。
我不会主动对她出手，她以后怎样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我的时间宝贵，不想再浪费在她身上了。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补偿给自己的亲生女儿。
打听到一一喜欢粉色，接回她的那天，我将家里布置成了粉色城堡。
站在大门口处，一一满脸的惊喜。
我微笑看着她：「欢迎回家，我的女主角。」
一一热泪盈眶，朝我扑来：「谢谢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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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7 19: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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