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拿捏心机女
她的野蛮生长,势不可挡
公司的庆功宴上,我爸公然承认自己婚外情。
他当着公司高管们的面,对私生女说:「爸的公司以后有你一半。」
她走上来妄想跟我并肩而立,我用力一推,她从高处摔下去。
我转过头对我爸说:「嘭!」
1
我妈去世后,我就全权接手了她和我爸当年白手起家创建的公司。
这次拿下大单,轻松血赚几个亿,让我一夜之间跻身进了青年富豪榜。
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庆功宴,却被突如其来的外人搅得毫无兴致。
我微微蹙眉,垂眸道:「楼梯还是矮了,怎么没摔成东一摊,西一摊的。」
随后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我爸,拿着酒杯,走了过去,「爸,出手相助啊,你不是最喜欢这样了吗?」
我手里酒杯一歪,酒水迎头浇了苏漫一身。我看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笑了笑:「抱歉,手滑。」
我爸扶起苏漫,拉到自己身后:「苏黎你干什么!这是你妹妹!」
我走到他们面前,讽道:「当年你背着我妈去捐精,因为信不过红十字会,就直接捐给那女的本人了。这种家丑你还想脏别人的眼睛吗?三秒钟,立即带着你的脏东西从这里消失,别给脸不要。否则我叫安保进来丢垃圾了。」
说完,我目光瞥了一眼苏漫,我爸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苏漫本来就红酒一身,狼狈不堪。此时听见我这样说她,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委屈道:「爸!」
我爸狠狠剜了我一眼,领着苏漫火速逃离众目睽睽的现场。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
我这渣爹惯会说瞎话,骗了我妈一辈子,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影帝。
可我和我妈妈不一样。
我是叱咤金融圈最年轻的女大佬,二十岁登顶,操纵巨额交易,管理一家顶级公司。
最擅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我爸带着私生女走后,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倒了杯酒,悠哉地走上旋转楼梯,朝在场的人扬了扬下巴:「看我干嘛,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砰!」
几声闷响,无数香槟酒柱喷洒在半空。
宴会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喝彩。
「女王威武!」
「女王威武!」
「女王威武!」
男助理动作轻细地给我手臂包扎,我盯着鲜血直流的伤口看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刚才苏漫走上来佯装帮我开酒,却故意拿开瓶器划伤我。
腌臜手段。
曾经,她们母女为了躲我不知道跑哪去了。
如今,大概知道我妈没了,就妄想送苏漫进门认祖归宗。
想得倒美。
她真以为这个上层圈子想来就来?
只要我不点头,这圈子谁敢容她?
我爸自然也懂这点。
不然也不会专挑庆功宴这种场合,他大概以为在众人面前,我不会拂他的面子。
可笑,我苏黎给过谁面子?
2
过了一会,我从楼上下来,手里多了个遥控器,按下开关,众人头顶几个巨大的金色气球应声爆裂。
顷刻间,气球里的钞票倾泻而出,铺天盖地漫天飞舞。
疯狂的钱雨,纸醉金迷,让空气里都充满了奢靡的味道。
我浅抿了一口酒,笑望着我的金钱暴徒们吹着口哨,肆意狂欢。
几个小时后,庆功宴结束,万籁归寂。
偌大的宴会厅中央,我懒洋洋地靠在红丝绒沙发上闭目休息。
助理走过来问我:「您父亲带着那人又来了。」
苏漫换了新衣服,还是大牌当季限定新款。
大概是我爸刚才带买新衣服去了。
我爸换了一副面孔,苦口婆心:「苏漫以后就住在咱家,你安排一下。」
我也换了一副面孔,微微一笑,点头:「好的。」
我爸始料未及,难掩高兴地对苏漫说:「快去,谢谢你姐姐。」
苏漫摇头:「爸,我害怕。」
我爸看了我一眼,转头对她说:「刚才是我们的错。你姐姐从来不喜欢把家事摊到外人面前。」
我懒洋洋地问:「住阁楼可以吧?等回家让张姨收拾出来。」
「爸,我想住二楼,离您近一点。」
「咱家大小事都得听你姐姐的。就住……阁楼吧。」
苏漫端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犹豫一会,道:「那妈妈可以来吗?」
我爸面带喜色地说:「当然可以啦!马上过年了,到时候咱们一家四口一起过!」
苏漫听后,连连点头,眉梢扬起,不经意间露出得意的神色来。
反观我,眼底沉冷,静看这一场合家欢乐的大戏。
目的达成,苏漫终于放松下来,指着外面草坪上停着的车说:「爸,门口那辆黑车好酷好漂亮,是谁的呀?我也想……」
我给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按了一下车钥匙,刺目的车灯闪了一下。
苏漫后半句噎在嗓子里,我爸耐心解释:「你姐姐的。宿市就这么一辆,你要是喜欢,一会坐你姐姐的车一起回家。」
「不……不了。」苏漫瞬间怂了,马上摇头。
我从助理手中接过车钥匙,递到苏漫面前,问:「喜欢吗?这款车是我赚的第一笔钱奖励自己买的。你要喜欢我卖给你。我们是姐妹,我给你打个八折,四千万。」
我爸板起了脸:「你妹妹刚毕业哪有钱,再说了一辆车而已,借你妹妹开几天。」
我「啧」了一声,收回手:「没钱你肖想什么。」
我瞥了一眼苏漫气到发白的脸,带着助理与她擦肩而过,往门外走。
我爸在我身后喊:「钱钱钱,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钱!毫无亲情可言!」
我头也不回,哼笑一声:「没钱你以为她妈跟你?」
小时候,苏漫和她妈到我的学校堵我,当着我同学的面趾高气扬地说:「我给你爸也生了个孩子。以后你爸的钱注定分我们一半。」
她们根本不知道我爸创业的启动资金是我外公给的,公司与房产都是我妈的。
我爸的钱?
我爸哪有钱。
3
回到家以后,我就直接进了卧室。
留下我爸领着苏漫楼上楼下,细细介绍家里的每一处。
第二天晚上,圈子里的富家子弟给我打电话,约我出去聚聚。
正要出门,我爸带着苏漫走了过来:「把你的朋友也介绍给你妹妹认识吧。她在宿市没什么朋友。」
我不置可否,推门出去,苏漫紧忙跟了上来,生怕我不带她。
这些富二代在夜场二楼包了场。
五颜六色的彩灯,巨响的音乐鼓点强到轰动地面。
一声口哨:「来了!来了!」
见到我出现,一瞬间掌声欢呼四起:「牛啊!咱们女王上杂志头版头条了!」
一个男人跷着二郎腿炫耀道:「大惊小怪什么,我家苏黎上得还少吗。」
江羡,我名义上的未婚夫,单纯地利益捆绑。
众人在沙发中间给我让出一块空位,之后才看到我身后的苏漫。
江羡半眯着眼,问:「这谁啊?」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
苏漫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苏漫,是苏黎的妹妹。」
众人笑容收起,气氛一瞬间凝结。
苏漫尴尬地站在原地,沙发上根本没她的位置。
江羡朝她招手,语气温柔:「来,妹妹坐这。」
摇骰子,十五二十,苏漫一概不知,江羡却十分有耐心地从头教起。
苏漫天真烂漫地直呼有趣,然后和江羡越贴越近,都快抱到一起去了。
众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纷纷看向我。
我却慢条斯理地端着手机盯着文件瞅,不看那两个碍眼的东西,似乎懒得为这种小事浪费眼神。
就在这时,有人路过二楼,停下,嗓音清冽好听:「真巧。」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脸色一暗。
苏漫抬头,瞬间就被对方那张英俊的脸震撼到脸红,她支支吾吾地问:「你……也是我姐姐的朋友吗?」
男人瞥了过来,嘴角闪过一丝坏笑:「是啊。」
「我是苏漫,那我们以后能一起玩吗?」
男人墨黑的头发打理得精致,面容俊俏,五官立体,当真是一副耀眼的皮囊。
他挑起一边眉:「好啊。」
我朝他走过去。
他朝我伸出了手,我大方地回握上去。
无数目光投望过来,我们面对面站着,彼此脸上挂着微笑,但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条随时断裂的弦。
他俯身过来,附耳道:「听说昨晚你豪掷八百万给员工下了一场钞票雨。财经新闻大版块报道,界内艳羡极了。」
「八百万很多吗?」我歪着头,嘴角上挑,「我负担得起。」
「人一旦和钱接触多了,就觉得自己可以翻云覆雨。苏总,举头三尺有神明,现在收手还不算晚。」
「神明啊?」我轻轻整理他的领带,淡声说,「神明的庙都是我出钱建的。没有我,神明都没房子住呢。宿市最大的庙据说很灵,尹泽先生不如带着尹叔叔去拜拜,没准这次能逢凶化吉。你说呢?嗯?」
尹泽看了看我身后那群朋友,戏谑道:「尽情享受美好时光吧。不然可没时间了。」
「我,孤家寡人,没什么怕的。有招尽管使,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我转身,倒酒,隔空跟他举了举杯。
尹泽走了。
我反手就给苏漫一个耳光。
苏漫被打蒙了,朝我大喊大叫:「苏黎你凭什么打我?!」
周围没人阻拦,无一例外用活该的眼神看她。
未等我开口,身边的人就已经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尹泽和苏黎水火不容?两家官司斗了两年了。如今研究所的竞标项目,尹泽下圈套想把苏黎拖垮,你还觍着脸跟他套近乎?」
苏漫反驳道:「我怎么知道这些!」
一旁的富家女埋怨道:「我们一群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不见光的东西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按照继承法,私生子和婚生子享有同等继承权,所以在上流圈层,私生子就像垃圾一样不受待见,饱受歧视。
这些富家子女平日里虽然纨绔,但个个都是耳聪目达的人精。
从苏漫进门的那一刻,他们就猜到苏漫的身份了。
可没想到一旁的江羡满脸心疼,弯腰去扶苏漫,看着我,语气不悦:「她也不是故意的。」
然后又关切地安慰苏漫:「没事吧?疼不疼。」
我理都没理他们,拎了包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我爸拼命地敲我的房门。
「你妹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蹙眉,打开手机,却意外发现了苏漫的一条凌晨的朋友圈:「真希望可以和喜欢的人一直这样牵手看星星。难过的时候有人安慰真好。」
我嗤笑一声。
没回家原来是和我未婚夫牵手看星星去了。
看样子还安慰了一宿呢。
4
苏漫是上午八点多回来的。
一回来就跑到我爸书房,把我当众打她耳光的事情告状了。
我爸听后立即给了她一张信用卡副卡,叫她随便刷。
还给她包了一处酒店,让她亲自操办一场茶会,好去认识一些上流圈的人。
苏漫拿着那张信用卡,在我面前得意地晃了晃:「爸爸说我不用通过你也能认识那些大人物。」
那场茶会我没去。
不过听说苏漫为了自己的第一次亮相,不眠不休策划了好几天,终于大获成功。
茶会的第二天,就有不少阔太找到我,直夸苏漫有礼貌,送了她们很多名牌包和大牌首饰当礼物。
我微笑着礼貌回应,欢迎她们下次再来。
自那之后,苏漫在我面前的姿态越发趾高气扬了。
甚至在我爸面前说她可以进公司当总经理。
我爸听后多少有些欣慰,但顾及我在圈内手眼通天,就劝苏漫再等等。
苏漫迫不及待地想给我爸证明她自己的价值,于是又举办了第二次茶会。
这一次邀请的人更多,场地更大。
恰逢我这段时间被尹泽逼得心力交瘁。
刚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寻觅新的合作伙伴。
于是这次,我来了。
苏漫一身洁白长裙,穿梭在来访的宾客中,几番寒暄,有说有笑,装模作样的还融入得挺像。
忽然,她包里手机响了,她边接边往人少的地方走。
我看了助理一眼,助理立马会意,跟了上去。
两分钟不到,助理回到我身旁,低声道:「老板,办好了。」
本来茶会音乐正在播放钢琴曲,突然音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的通话声。
「你快让你爸来接我啊,妈妈什么时候才能住上大房子!」
「妈,你别着急,我今天回家就跟他说。只是苏黎她那群朋友总说我们抢了苏黎的东西……」
「抢什么抢?是她爸妈的感情不好关我们什么事。你爸最爱的人是我,你的出生就是最好的证明呀。你要堂堂正正给她们看看,你才是真正的赢家!」
苏漫和她妈的通话,从音响里清晰真切地,一字不落地传了出来。
就在刚刚,我的助理在她包里扔了一个迷你话筒,蓝牙正好连接场地音响。
我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在场谈笑风生的宾客们听见这个对话,顿时鸦雀无声。
小三上位,还敢说是真正的赢家?
这是什么扭曲的三观!
苏漫极力想讨好夫人们进入社交圈,奈何大家都不是傻子。
夸赞过苏漫的张太太,此时此刻脸色是最僵冷的。
而苏漫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当她开开心心回来时,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张太一言不发,当着苏漫的面直接将手里的红茶浇在地上,然后拎起包就走了。
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宾客也跟着离场。
苏漫小脸惨白,有点慌张地站在原地:「大家不要走,张太……」
当周围人都走光了,她看到坐在一旁闲适欣赏她窘迫的我以后,瞬间咬牙切齿地指着我:「是你陷害我对不对!」
我端着茶杯,慵懒靠在椅子上,勾唇笑:「我又没让你妈说那些话。还没进门呢就把这些夫人得罪一遍,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我知道你和你妈怎么想的,别想了。不然以后有你们好受的。」
5
回家后,苏漫又找我爸告状去了。
我坐在客厅听着,扯了扯嘴角。
真是恶心他妈表扬恶心——好恶心啊!
刚吃过晚饭,阿姨来找我说:「江家来了,在一楼和苏先生商量订婚的事,大家在一楼等您呢。」
「知道了。」我随手用皮筋把长发扎成马尾,懒洋洋地下楼去。
我和江羡毫无感情,只是两家利益结合。
江羡回不回我信息,爱不爱我,联不联系,这些都不重要。
江羡的唯一价值就是能让我涉足医疗领域,让我的公司走得更好更远,仅此而已。
江羡的母亲看见我,脸上笑开了花:「你们说苏黎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漂亮呢!」
江父也点头附和道:「是是是,是我们江羡的福气。」
我笑着落座,像应付客户那样与他们聊天。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漫噔噔噔跑下来。
我们回头直视着她。
苏漫紧抿着唇,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江羡喜欢的人是我!」
我爸率先开口:「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那次跟苏黎出去,是我和江羡第一次见面。之后我们就去凤凰山去看了星星,还一起看了日出。」
我爸额间青筋直跳,难得朝苏漫发火:「你给上楼去!」
「爸,为什么好东西都是姐姐的。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现在遇见了唯一喜欢的男孩子,他也喜欢我。可是你们为什么要把他强塞给苏黎,他今天没来我们家,就是他对我忠诚的最好证明!」
我皱着眉听完她慷慨激昂的说辞。
真心觉得,人贱有天收,人蠢没得救。
江父拧着眉,一脸严肃:「江家的儿媳,我只认苏黎。」
江母打量苏漫:「小姑娘,不是男人陪你看了一次星星看个日出就是喜欢你。江羡在你身上投入过稀缺资源吗?江羡刚毕业的时候靠自己打工赚钱给苏黎买了一副价值不菲的手镯,他告诉我说这是为了把苏黎紧紧铐在自己身边。」
苏漫一怔,神色有点难堪。
我一看这表情就全懂了。
苏家真是出来一个便宜货啊,合着让人空手套白狼啊。
在江家父母审视的目光下,苏漫自尊病开始发作,口不择言地说:「可茶会结束后,他跟我表白了,那天是我们的初夜……」
「咳咳咳……」江母直接把茶水呛进了喉咙里。
江父腾地起身,脸上挂着子不教父之过的愤怒,道:「我们先回去了……」
江家走了以后,苏漫就在我爸身边哭个不停,把脸埋在膝盖里呜咽,肩头抖动,楚楚可怜。
我爸安抚了几通都没用,反而得寸进尺哭得更大声了。
活脱脱像我抢了她未婚夫一样。
最后我爸无奈地道:「等江家去问问江羡的态度吧。漫漫,别哭了。」
苏漫一听,起身抹了抹红红的眼睛:「他肯定是选择我的。」
闻言,我立即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电话拨了过去,对方没开口,我点了免提,先说:「今天晚上的事你听说了吧?」
「苏黎你别生气。你这妹妹她也太自作多情了,什么看个星星看个日出的。你别生气好不好?我这就把她联系方式拉黑,再也不跟她见面了。我和她都没什么共同语言的,聊经济股票一问三不知,等以后……」
江羡还在滔滔不绝地跟我「述忠心」,我抬眼看向苏漫,只见她小脸越来越白。
到了最后,嘴唇止不住地抖,眼泪更是决堤一样涌个不停。
我朝她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挂了电话,抽出纸巾一巴掌呼在她脸上:「把眼泪擦干净,丢人现眼的东西。」
6
经过这几次,苏漫终于老实安静了。
我也该收收精力着眼公司事务。
我和尹泽的对峙僵持了两年。他仿佛一只鬣狗紧咬着我不放,总想撕下我一块肉来。
回家的路程太远,下了班以后,我直接让助理把我送到了市中心的临江公寓。
这是我在宿市另一处个人房产。
我仰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望着吊灯发呆。
尹泽,尹家长孙。从小在北美长大,听说手段狠辣,吞并过不少企业,搅动资本市场大洗牌。
名副其实的资本屠夫。
他对待竞争对手的唯一方式就是:让对手消失。
为了阻止我碰钢铁生意这块蛋糕,尹家特意把他叫回来。
尹家上下就像一群食人秃鹫,死死盯着我,只要我稍一松懈,就会瞬间把我啄食到肠穿肚烂。
公司的审计部门已经被迫加班两天两夜。
可我必须和尹泽抢时间,赶在他们查我之前,确保公司历年经营毫无问题。
我坐在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突然手机响了。
助理语气慌张:「老板,咱们有员工晕倒了。」
我赶到医院,疾步穿过静谧的走廊。
突然脚步一滞,停在原地。
一个修长身影插着兜站在抢救室门外。
尹泽转过身来,笑道:「苏总,来了。」
他朝我信步走来,裁剪服帖的灰色西装让他看起来禁欲又性感。
他弯下身子,侧头贴上我的脖颈,炙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我还带了一些朋友来。」
说完,他的手就划过我的额头,撩起我颊边的头发,远远看去,我们像一对亲密的情侣。
他的声音温柔,还故作深情地惋惜说:「这只是个预警,趁我还没全力开火,你及早收手吧,不要碰尹家的东西。否则,我的手段你真的承受不来。」
「尹老爷子在钢铁市场形成垄断,我想请他把门打开,有钱大家一起赚。有什么错吗?」
尹泽弯唇道:「爷爷他年纪大了,思想固化。你来碰他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他认为你这是一种挑衅。」
我绕过他,往前走,扔下一句话:「我不会放弃的。」
我推开医院大门。
不出我所料,门外早已经守了一大片记者,三三两两会聚成一堆。
咔嚓咔嚓闪光亮个不停。
「听说你强制要求公司员工连续加班,高强工作,是否属实?」
「在摩根资本的庆功宴上,您用八百万现金犒赏员工,请问在您心里是否觉得只要钱给的足够多,就能买员工的命?」
记者的声音陆陆续续地传来,尹泽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灯光昏暗,尹泽的侧脸和喉结的线条清晰硬朗,衬衫衣领微微敞开,隐约露出肌肉轮廓。
若不是对手,这样泰然自若的气场,倒真让人怦然心动。
我的助理带着一队保镖冲入人群挤出一条路,将我护送出去。
我面不改色地从人墙中穿过,对助理说:「你留在医院,员工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审计部全体放假五天,每个人奖励一个月工资。」
我回到车上,胸腔内恍如烈火焚烧,灼热的怒气从喉咙里烧出来。
尹泽盯死我了,不知道在未来多长时间里要一直被他追着跑。
手机屏幕亮起,我按下接听键。
「老板,晕倒的那名员工是实习生,而且就是在我们准备审计过往材料期间进公司的,刚才和人事部沟通过了,这人大概率是尹家送进来的。不然尹泽不会比我们还早赶去医院。我们大概率是被陷害了……」
「人醒了吗?」
「醒了。医生说不是累倒的,这实习生天生贫血症。这事闹的,他们真够卑鄙的。」
我一言不发,挂了电话。
我回家的时候,我爸正在教苏漫学书法。
沉香白烟袅袅,书房里欢声笑语。
「漫漫学得真好。」
「姐姐陪您太少了,以后我就在家陪爸爸,哪也不去了。」
我倚在门旁:「你出来一下。」
苏漫忐忑不安地走出来,我朝她扔了一页简历:「是你给人事部送了一个实习生对吗。」
苏漫脸色骤然一变,紧张道:「我给公司送一些人才也有错吗?」
「你把尹泽的人送到公司内部来,你想死吗。」
我爸顿时扔了手中毛笔,疾速走过来:「什么尹泽的人,怎么回事?」等他们看过新闻,苏漫才知道自己惹祸了,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爸:「爸,那人说请我帮他个忙,我想着在宿市能多结交个人脉就帮了。我没想过他是为了和我们打商战啊……」
我步步逼近她,一把拽起她的马尾辫按在桌上,墨汁沾了她半张脸,苏漫尖叫着挣扎,我爸吓得脸都白了。
「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和我打了两年的官司?」
「……有。」
「有没有告诉过你他设局妄图拖垮我?」
「有。」
「苏漫,我告诉你这个家没我得垮。到时候你穿的用的全归法院。你和你那个妈就从哪来回哪去!听说你的家本该是幼儿园后面胡同里一栋漏水的家属楼对吗?」
苏漫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爸!爸!呜呜呜……我不要回去!」
「没有下次了。否则在尹泽把摩根资本弄没之前,我先让你消失。说到做到!」
7
我像扔垃圾一样甩开她,大步流星地上了楼,化了一个气场全开的妆再次出门。
三辆商务车停在了一处占地面积不小的私人庄园。
尹家。
我下了车,红底高跟鞋踩在地上。
尹家的保姆和门口保镖忐忑地站着一旁,自动向两侧散开。
我身后带着七八个安保气场强大。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响声,一袭黑裙跟送葬一样出现在尹老爷子面前。
他怒视我:「苏黎,你想干嘛!快报警!」
「害怕了?尹泽也是带了这样一群人来堵我的。」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悦耳的声音:「冤有头债有主。你向我索命就好,别牵连无辜的人啊。老爷子岁数大了,经不起这么吓。」
尹老爷子眼睛亮了,嗯,救兵到了。
我闻言,转身道:「那个小实习生不无辜吗?刚毕业就当了尹先生的棋子了。」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不断高涨的热搜赫然写的是:「商战!实习生被资本利用成为棋子,背后操手竟是钢铁巨头尹氏集团。」
这是我派人写的新闻通稿,目前已经全网发放了。
尹泽眼睛锐利地眯了起来,薄唇紧抿。
「你有证据吗?」
「当然了。他可是什么都交代了。我不仅纸质证据,还有录音。」我朝他迈了一步,「你知道他一个瘫痪的妈妈吗?此时应该在飞往德国治腿的路上了。哦!对了。他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现在正跟着我的助理在国际学校办入学呢。」
我拍拍他的肩膀,朝他俏皮一笑:「尹先生,国内的人情世故你学得不精啊,你给得太少啦,这样的棋子很容易被人收买的。」
尹泽压紧眼梢。
尹老爷子重重呼着气:「报警!尹泽快报警!」
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尹老爷子急速飙升的血压。
小实习生那种人能被一个人收买,就能被第二个人收买。
价高者得罢了。
来之前我已经将证据发给了新闻媒体。如今,外面的舆论完全偏向我这边。
该换他难受了。
可我没想到,尹泽扬起笑意:「多谢赐教。」
不愧是久经战场的人,我都有点敬佩尹泽身上那股松弛感了。
虽然仇当场报了,但是公司那边情况并不好。
研究所打电话来,说因为社会舆论太大,和我们的合作暂时放缓。我们投入的钱迟迟收不回来。
我又咬牙硬撑了一个月,终于股东们坐不住了,他们要我立即放弃钢铁市场。
元旦前一天,一切尘埃落定。
尹家的钢铁集团大摆筵席,年终奖流水一样地发,就为了庆祝我的落败。
我坐在办公室里呆呆地望着窗外,似乎不愿承认这场战役就这么结束了。
其实我没输,是股东们不敢再赌了。
他们察觉到尹泽不是个善茬,就先认怂了。
助理捧了一大束香水百合推门进来,我回头望向那束花。
助理为难地开口:「尹先生送的,他……在会客厅等您。」
香水百合常用来赠送给经历了很久恋爱长跑的情侣。
我走进会客厅,见我来了,尹泽起身走了过来。
「明天元旦了,苏总还不下班吗?」
「尹先生没去参加庆功宴吗?你可是大功臣。」
尹泽伸手推着我嘴角两边,想给我推出一抹微笑:「那多没意思。我领你去个开心的地方。」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到一起去一个地方的程度。」
「我敢保证,你一定没去过!」
尹泽信誓旦旦说我没去过的地方,竟然是迪士尼。
我的确没去过。
来到这里,我突然想起网上挺火的一个说法:若她涉世未深,带她看世间繁华。若她阅尽千帆,带她坐旋转木马。
我不动声色地看向尹泽,「你不会是想带我坐旋转木马吧。」
尹泽一脸被猜到的挫败表情,道:「苏黎,你是不是浪漫过敏,就算猜到了也不要说出来。男人也很要面子的。」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笑了一声,发自内心地。
为了顾全他的面子,我赏脸坐了一次旋转木马。
两个最不可能一起出现的人,出现在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这是两年来针锋相对的日子里,最和平的共处一天。
坐在皮诺丘餐厅吃饭的时候,我看着他,然后问:「尹泽,你该不会是在跟我打感情吧。」
尹泽正动的刀叉停顿了一下,旋即他大方与我对视:「是。」
那张精致的薄唇面对我第一次没有说出强势而威胁的话来,反而让我一惊。
「那你接下来还想做什么?」我问。
然后我就被尹泽带到了迪士尼酒店的大堂前。
工作人员笑着给我们介绍说:「我们还剩一间豪华花园景观双床房哦,很浪漫的!」
我气笑了:「你疯了?」
尹泽懒洋洋地双手插兜,公子哥模样。
「可能吧。」
我自然不会再跟他胡闹下去,转身就走,助理给我来了电话,我接起来。
「苏漫和江羡又见面了,去的海边度假酒店。」
我冷笑一声,这两个人背后苟且没少干。
我点开微信,正看到苏漫一分钟前新鲜出炉的朋友圈,是一张她在海边摆拍的照片,配上文字:「该不会真有可怜虫没人陪着跨年吧?」
我顿时停住脚步,转身走回前台,手指尖在桌上嗒嗒地敲:「开房。」
8
这回换尹泽吃惊了。
我手缠绕着他的领带,拽了拽:「走啊。」
我们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然后两个人都尴尬住了,不知道做什么好,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窗边,隔着老远。
我背对着尹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让他盯紧苏漫,不要在我休假的这三天搞幺蛾子。
身后传来酒瓶的声音,尹泽叫了几瓶酒,他打开正将酒液徐徐倒进醒酒器里。
华灯初上,迪士尼的烟花轰然绽放。
突然,一杯红酒端到我眼前,紧接着尹泽坐在我对面。
「庆祝一下。」
我微微摇晃酒杯:「庆祝什么?祝你大获全胜?」
尹泽英俊的面容上勾起一丝微笑:「庆祝我们终于结束厮杀的关系。」
我笑了笑,手腕往前一伸,叮铛脆响,两个酒杯碰撞,深红的酒液在通透的杯壁上荡漾开。
我酒量不错,没想到尹泽酒量更好。
该死的好胜心瞬间被激发,我们越喝越多。
他问我:「你和江羡有婚约,快订婚了?」
「利益捆绑的关系罢了。一张结婚证就能拴住两个活生生的人吗?」
「那没有感情的两个人怎么能结婚呢。」
「有什么不可以!只要对公司足够有帮助,他是谁都行,管他是江羡还是李羡王羡……」我有点晕,走到窗户前面凝视夜空,深夜下的玻璃窗映照出我的脸。
平日里这张五官精致肤白的脸总是透着一股傲慢到死的劲儿。
此时倒是被酒精柔化出了几分难得的慵懒。
我盯着玻璃上的倒影,喃喃自语:「尹泽。那个苏漫就比我小半岁而已。也就是说我妈妈怀孕的时候,那女人也怀孕了。我爸还美其名曰地说这是他的爱情,叫我别插手。
「小时候别人都说我有两个妈……为此我没少跟人家打架。打到鼻青脸肿,就是为了让他们闭嘴。很小的时候我恋爱观就崩塌了,明白什么都靠不住,只有钱最听话。它们乖乖地躺在银行卡里、股票里,给我涨利息!我永远都不会有它们会背叛我的忧虑……」
尹泽一手揽着我的肩,一手夺过我手里的酒杯:「别喝了。」
我推开他:「少管我的事。」
他还是把我的酒杯夺走了。
但是趁他没注意的时候,我又开了一瓶,直接对着瓶喝了。
于是,前半夜都是他追着我抢酒,而我举着酒瓶谈股票、聊基金、分析经济局势。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我在尹泽怀里。
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谈着谈着我就倒在了他身上,然后两个人就一同滚到了粉色毛绒地毯上。
顺理成章地手就抚在对方身上。
错落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掺着彼此酒精温热的气息。
身上乱七八糟的碍事的布料全部撕掉,意志力几乎要突破了临界点,但——
我喝了太多,白日又太累,就把尹泽当成了枕头,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一大清早,我咬着下唇不敢直视尹泽,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穿衣服。
面对彼此的时候,我们多少都有些尴尬。
大家该看的都看过了,结果昨晚竟然没成。
也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睡的。
助理来接我的时候,看见身后的人是尹泽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优雅地侧身坐上车,戏谑道:「多谢了。我昨天很开心。」
尹泽无所谓地耸耸肩:「苏小姐下次有需要可以再约,随叫随到。」
闻言,助理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问助理:「苏漫回家了吗?」
助理咳了一声:「回了。还有一件事……先生把那个女人接回家了。」
9
我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那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坐在圆桌上吃早饭。
那个女人变消瘦了,眼睛多了鱼尾纹,和当年一比老了不少。
这就是我爸养在外面多年的小老婆,陈蓉。
她见我回来,装模作样地招呼我吃饭:「苏黎回来啦?快,吃饭,我亲手包的饺子。」
突然陈蓉捂嘴道:「哎呀,你怎么一身酒气?」
我爸闻言看了过来:「你昨晚去哪了?」
苏漫自然顺着她妈的话往下说:「姐姐应酬多,不像我没什么社交,只能在家陪爸爸妈妈。」
陈蓉一边摇头一边啧道:「女孩子还是不要晚上在外面喝那么多酒的好,要别人看见了,还以为多没家教呢……」
我一掌拍在桌子上,饺子醋洒了一桌:「你再说一遍。」
我爸立马站起来,正色道:「你怎么和你妈妈说话呢!」
我拧着眉,转头重复:「妈妈?」
苏漫得意洋洋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两个小红本,红得刺眼。
「这是我爸和我妈的结婚证!从今以后,他们就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了!」
真好,新年第一年,这母女俩就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陈蓉终于如愿以偿了。
她曾经最喜欢的,就是去我的学校,恨不得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告诉大家,她是我爸的小老婆。
后来,学校里很多学生都笑话我说,我有两个妈。
渐渐地,我开始讨厌别人议论我的家事,我也讨厌将这样肮脏的事情摊到公众面前来讲。
我只是短暂地休息了一天而已,苏家女主人的位子就易主了。
从今以后,她将代替我妈妈出席所有公众场合。
还带着一个令人恶心的私生女……
我双拳陡然攥紧,修长的骨节用力到发白。
我正要发作,突然小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一只拉布拉多正吐着舌头望着我。
我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助理看见了,立刻冲过来挡在我身前。
「多多。」苏漫叫了一声,那只狗立刻朝她奔跑过去,她俯下身摸着狗的头,「真乖,以后多多就是我们家的新成员。」
陈蓉走到我爸身边,挽着他胳膊,心疼地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狗,以前没办法养,不过现在可以了,咱们一起养,每天晚上一起去遛狗好不好。」
在我爸看不见地角度,陈蓉朝我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我呼吸越来越困难,助理死死扶住我才不至于让我瘫倒在地。
我爸看出我的异常,茫然地问:「你怎么了?」
我眼眶微红,唇边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眸底结满霜。
之前我家不养狗,是因为我妈妈对狗毛过敏。
但我爸不知道的是,其实我也对狗毛过敏,甚至比我妈的症状更严重。
当年我在小学意外接触了一只流浪狗,结果浑身红疹,休克昏迷,我妈妈一个人在医院护理了一天一宿。
我爸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因为当时,他正陪着陈蓉,给苏漫过生日。
后来我出院,我妈想把我对狗毛过敏的事情告诉我爸。可我爸连我妈的话都懒得听完倒头就睡。
我紧咬牙关,手心里布满了汗,强撑着抓着助理的肩膀才勉强站稳,然后大步离开了家。
开往临江公寓的路上,我躺在汽车后座上,痛苦地大口呼吸,真皮座椅被我抓出了一道道痕。
助理着急得脸都白了:「老板,我送您去医院吧……」
「……我没事!先送我回公寓。」
我对狗毛过敏的这种事情一旦被对手知道了,保不齐将来会被利用。
我走到今天,不该有软肋。
浴缸里,我把身子沉进冰冷的水里,浑身开始起红色的小疹子,痒得不行,我用指甲狠狠地抓,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条条血痕。
突然,一股眩晕感袭来,我身体失力,滑落进浴缸里。
任凭水线漫过颈子,嘴唇,接着是眼眸……
心跳仿佛在耳边跳动,强烈的窒息感充斥进了胸腔,可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氧气一点点消耗殆尽,头皮和指尖开始出现缺氧后的酥麻。
就在这时,一双手伸了进来,环住我的身体,「哗」地把我从浴缸里抱起来,水花飞溅了满地。
我感觉那人在我身上裹了一件外套,听见他说:「上医院。」
我醒来的时候,病房内一片安静,心率监测在床头亮着绿灯。
我升起一种恍惚感,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住院的场景。
「这么严重还不去医院,嫌命长?」
我闻声侧头,不过现在身边的陪护人变成了我的死对头尹泽。
他坐在我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哗啦啦地翻着化验单。
下颌线绷得极紧,耐人寻味地好看。
那双最擅长速看数据的眼睛,此时此刻却把每行指标都反复看了三遍,唯恐遗漏任何超出正常范围的数值。
我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护士给我换吊瓶,又拿来几盒药,嘱咐我吃。
他把我扶起来,一样一样地喂我吃完,又给我多塞了一个红色的东西。登时一股草莓味在舌尖荡开。
「我又不是小孩。」
吃药嫌苦还吃糖。
他皱眉道:「我要是不去,明天新闻都全是你了。」
「是啊,大恩不言谢,我送你一块地皮吧,就在市……」
「苏黎。」他突然叫住我,陡然抬眼,眸底烙满了严肃,「可能你谁也不信,但你可以试着信我的。」
我定定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无声地僵硬住了。
舌根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10
我在医院住了一周,尹泽寸步不离陪我做各项检查,晚上会为我掖好被角。
我无法描述,我们的关系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荒唐的那晚……
出院后,我也没回家。
公司那边也休了一个长假,苏漫和陈蓉怎么对我,我肯定会加倍还回去。
公司没我不行,我不在的日子里,几乎就停止了运转。
而苏漫和陈蓉拿着我爸那张副卡大刷特刷。
可她们不知道,主卡在我这。
我望着全是奢侈品的消费清单,给银行打了一个电话,要他们把卡停掉。
然后马上我就接到了商场的电话:「您好,这边消费三十六万五……」
我不紧不慢地道:「跟我说干嘛,谁买的跟谁说去。是她们自己喜欢的,让她们自己付钱。她们要是没钱,你给她们贷个信用卡,让她们全部买掉以后慢慢还。」
我挂了电话,半个小时后,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你妹妹和妈妈在商场购物,说那个卡刷不了了是怎么回事?」
「卡停了。」
我爸那边顿了几秒:「黎黎,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转点钱给我,总不能让她们在商场站着等吧?」
「你连三十万都没有吗?」
隔着手机我都能想到我爸此时面红耳赤的样子:「你也知道,爸不插手公司的事,一直都是用那张卡做日常开销的……」
「嗯。关我什么事呢,这是你家的事。」
「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现在可是连那个家都回不去呢。」
「是爸不好,我想起来了,你小时候好像狗毛过敏。我已经让阿姨把那条狗送走了,你回家来住吧好不好?」
我向后一靠,扯动唇角:「送走一条?那不是还剩两条吗?」
于是我一句话,陈蓉就被我爸送回她老家了,还警告她如果擅自回来就离婚。
我家的阿姨说,陈蓉像个泼妇一样哭闹赖着不走,是我爸司机费了好大力气,连拖带拽才塞进了车。
但是苏漫留下来了。
我爸说苏漫年纪轻,还需要在大城市里多见见世面,希望我看在是妹妹的分上,留她在宿市生活。
而我像承诺中的那样,解冻了信用卡。
不过,自从陈蓉被送回老家,苏漫就一直闷闷不乐。
我爸为了让她开心起来,四处带她旅游,国内国外没少玩。
这件事是苏漫自己拖着一箱子纪念品在我面前晃,我才知道的。
「爸爸说,我妈穿蓝色好看,特意在斯里兰卡买的蓝色连衣裙,要我邮给她做礼物。
「我们在巴黎买的纪念款包包,当时柜姐说国内还没上!
「我们海钓时,我给他拍的照片,爸爸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
苏漫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炫耀,我微微一笑。
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
很快就过不上了。
因为我已经着手将现在公司所有业务和资产全部转移到我最新创建的新公司上。
新公司在法律意义上和我爸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他们不知道这件事。
每天仍肆无忌惮地消费,我爸在苏漫身上寻找天伦之乐的感觉,对她有求必应。
只要苏漫喜欢,他眼睛都不眨地全部付款。
他如此「慷慨」,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我这个可以赚钱的女儿。
凭什么拿着我的钱享福,妄想我能养他们一家子?
做梦。
信用卡日渐刷爆,终于到了还款的日子。
这天也是摩根资本变成一家空壳公司的日子。
趁我爸和苏漫不在家,我叫了搬家公司去别墅把我的东西搬得一干二净。
晚上,我爸给我打电话我统统不接。
半个月后,银行动作很迅速,很快就派人下来没收了那栋大别墅。
我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住得好好的大房子被依法拍卖,用来还信用卡上的贷。
天伦之乐的梦破灭了。
我爸带着他的私生女流浪街头了。
11
圈里不少人都知道苏漫和她妈属于小三上位。
对于我把他们扫地出门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提,以示对我支持与赞同。
我爸从小对我关心甚少,以至于他根本都不知道我另一处住处在哪。
唯一联系我的方式就是打电话,但我也一概不接。
他这辈子靠我外公,靠我妈妈,现在又靠我……
却从不懂得珍惜。
我一直派人盯着他们,我爸带着苏漫租了一间五十平方米的两室一厅,苏漫接受不了刚过上好日子就又回到原点,每天都和我爸吵架。
哪里还有什么乖巧孝顺的女儿,现在简直就是个虚荣精。
还有陈蓉,她回了老家以后就迅速和她的老同学勾搭上了。
对方是个有妇之夫,陈蓉简直就是重操旧业,不知廉耻地跟人家你侬我侬。
我立刻让人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爸。
正如他所说,这是他的爱情,他有知情的权力。
不出我所料,我爸知道后就去陈蓉的老家捉奸,结果在一家小宾馆里正好逮到约会的两个人。
不知道进行到哪步了,反正被发现时陈蓉和那个男人恼羞成怒,两个人打我爸一个。
他的爱情,如此可笑。
我爸满头绿油油地和陈蓉办了离婚。
现在听到这些消息,我仿佛是听一个陌生人的事情,内心毫无波动。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盯着股票走势图看。
助理又来跟我汇报苏漫的行程。
「她最近很奇怪,总往医院跑,还挂的是妇科。」
我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啊,好像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不久前,江羡找过我一次,问我订婚的事情。
我和他相约在医院:「订婚前先检查身体,你没有意见吧?」
江羡明显犹豫了一下,反问我:「那你也检查吗?」
「当然。」
听到我的回答,江羡才点点头。
我转头对助理说:「江羡的检查结果出来后,让医生第一时间交给我。」
一个月后,江家发来请帖,要我参加江家的家宴。
不用想都知道,是商量我和江羡订婚的事情。
我盛装出席,一身红裙明丽得像火,外面搭了一件皮草,踩着高跟鞋款款而来。
我没想过,这场家宴他们还邀请了尹泽。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戗驳西装,肩膀宽阔,腰肢纤细,双腿修长,金边眼镜在灯光下略微反光,看上去风度翩翩,彬彬有礼。
斯文败类。
我在心里默默想。
从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将我从头到脚刻画了一遍,我冷不丁地撞上他的视线,发现他眼底有种冰冷的瘆亮。
似乎在怨我盛装不是为他而来。
江羡理所应当地坐在我身旁。
他擅长扮演三好男友,给我夹菜给我倒酒,接下江家所有长辈的问话。
当他们商量订婚日期的时候,我扬起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说:「长辈们定就可以了。」
一声玻璃杯碎裂的声音,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去。
江母出来打圆场:「没事的没事的,快给尹先生再换个杯子来。」
我侧眸看他,尹泽安静地坐着,英俊的侧脸隐匿在阴影里,看上去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
他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面上敲着,像个优雅可怖刽子手。
我都快忘了尹泽还有这副面孔了。
他看向江羡的目光堪称死亡视线。
短暂的小意外过去,江家人继续开始讨论:「下个月二号是个特别好的日子,我们就定……」
「我不同意!」突然有个人闯进来,我望过去,是苏漫。
我立即换了一个看戏的姿势。
从侧面看,她的腰身有些粗,肚子隐约可见凸起,只是月份不大,若不仔细看,还看不太出来。
「江羡,我怀孕了!」苏漫举起一张纸赫然是一张孕检单。
江羡不可置信地开口否定:「不可能。」
苏漫哭起来:「你不想承认是不是。就是跨年那一天!」
我扯扯嘴角:「好精彩啊。」
这下换江家人懵逼了。
江母是第一个上去拿过孕检单细细查看的,然后震惊地对江父说:,「真的怀了。」
江父这下看都不敢看我了。
苏漫红着眼,挑衅地看着我:「江羡你有没有告诉你爸妈,苏黎婚后不会给你孩子?」
江羡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我无所谓地道:「没错。我不准备要孩子。」
此言一出,江父江母脸色都变了。
苏漫趁机扑在江母怀里,哭得梨花带雨,随即又双手捂着肚子跪在地上。
我勾起嘴角,她还不算笨。
打听到江父江母十分想抱孙子,所以今天特意上门大闹。
进了江家她就能逃离现在贫苦的日子,重回上流圈。
可我不想陪他们演,我轻描淡写地开口:「看来有比我更合适的订婚人选。那今天先这样?祝你们幸福咯!」
我用余光瞥见尹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看向他,发现他正在笑。
眼中的意味直白到不加掩饰。
我的订婚宴被人闹了,他至于笑得这么开心吗。
我起身离开,江父跟在我身后连连道歉,一直把我送到门口。
我站在马路边,等待助理开车来接我。
忽然一只大掌钳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扳正过来。
那人两三步将我逼在了路灯杆上,捏着我的下巴粗暴地索吻。
嘴唇紧密相贴,让我本能伸手推他的身体,结果换来他更紧的环抱,腿恶劣般地压住我的膝盖。
直到我的助理缓缓将车子停到我们跟前,尹泽才缓缓放开我。
他走过去,为我拉开车门,像个绅士,但眼神满是野心:「回家给我发个消息。或者你可以带我回家……」
他说这话时,助理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忍不住一抖。
我上车,然后笑着关上了车门:「跟我回家想得倒美。」
12
我是第二天早上,从微博上看到我和尹泽的新闻的。
昨晚附近有狗仔蹲守,而我和尹泽路边激吻的一幕就被拍到了。
照片里,西装革履的尹泽把我压在路灯杆上索吻,气场凌厉。而我皮草落到了臂间,露出白皙的肩膀,尽显风情。
人尽皆知,我们是死磕了两年的对手。
但是照片一发,网友们都说我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是同类人的气质,格外相配,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看完新闻,将手机扔进包里,准备去公司。
一出门,就看到尹泽靠在两个行李箱旁边,抱着手臂优雅地站在路中央。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微微一笑:「你总算出门了。」
我蹙着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
「没错!我被扫地出门了。我爷爷看见照片,说我是叛徒,和抢自家生意的妖女混在一起。尹家不要我了。」
我用一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眼神盯着他瞧。
尹泽拉着行李箱,朝我走了一步:「我无处可去,也没有国内身份证,你收留我吧。」
他俯下身,用一双没有威胁的眼睛对着我,淡色的瞳孔被阳光一照格外漂亮,像一只大型犬。
在他软磨硬泡下,尹泽搬到我家了。
同一天,苏漫和江羡也高调宣布结婚了。
日子就是原定的我和江羡订婚的那天,下个月三号。
苏漫奉子成婚,实现了江母想要抱孙子的梦,摇身一变成了江家最受宠的人。
她如愿以偿地回到了她最喜欢的大房子。
再次见到她时,是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
她来逛商场,身边跟了两个保姆作陪,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对我耀武扬威。
「我婆婆说,下周会给我的宝宝举办一场祈福会,会邀请很多太太来,苏黎,要不你也参加?」
我目光下落,盯着她的肚子:「好啊。」
宴会当天,苏漫无疑是最大的主角。
她穿着一身粉色蕾丝裙,遮住了微微走样的身子,依偎在江羡怀里洋溢一脸幸福,接受大家对她和胎儿的祝福。
我本想真心祝福她母子平安的,但没想到苏漫死性难改。
她跟别人背后嚼舌根,说我做丁克,是因为我不能生。
「不然怎么解释呢。谁好端端的不生孩子啊……」
「苏漫。」我叫她一声。我转着手里的酒杯,开玩笑地说,「少背后说闲话,对孩子好。嘴巴要积德。」
苏漫忍不住笑出声来:「得了吧苏黎,我知道你现在嫉妒死我了。」
就在这时。
江羡快步走过来,一把将苏漫护在怀里,满脸紧张地盯着我看:「你想干什么?你要是心有不满朝我撒气。但是苏黎我真心实意地告诉你,没有男人会接受你不生孩子的。你当时和我说完我就不太舒服了,这也是我喜欢上漫漫的原因。」
周围旁观的人开始议论纷纷,不少人向我投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可怜。
「事业干那么好有什么呢,生不了孩子的。」
「女人还是像水一样好,依附男人柔软一些。估计就是她太强势造的孽。」
我嗤笑一声:「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我一步一步走上台,拿起话筒,说:「那今天我就澄清一下吧。我和江先生有婚约期间,他和苏漫第一次见面就彻夜未归,后来也多次背地里偷情过夜。订婚宴之前,我们共同做了一次身体检查,我发现江先生身体可能有些问题,所以才和他说自己不要孩子的。」
江羡气极:「我和苏漫那是两情相悦,不是偷情!
「而且我们的婚约毫无实质性,你跟我约会过吗?我发的消息你回过吗?你自己愿意当尼姑,凭什么让我当和尚。」
我不怒反笑,直接将江羡的不孕证明甩到他们脸上,众人看到上面的内容直接傻眼。
我笑道:「给人当爹这么开心吗?那祝你们幸福。」
江母看到这张检查单后,又看了看苏漫,指着她的肚子,「你这孩子哪来的!」
苏漫脸色倏地发白,支吾着:「我……我……」
江母气得要跳楼。
周围的人话风顿时变了:「哎呀,苏黎还帮江家儿子打掩护,原来是他自己不能生。」
「自己老婆怀的都不知道是谁的娃……」
今天心情好,回家前我和朋友们喝了点酒。
酒气微醺,回家就瘫倒在沙发上。
耳畔有一人的呼吸缠绕,他沙哑叫了一声:「喝醉了。」
我翻身环住他的脖子,在他柔软的唇上印了一吻。
「别动了!」尹泽喝了我一声,但他的嗓音急躁又焦虑。
我拧起眉,不服管。
开始对他上下其手。
空气里渐渐弥漫起暧昧的温度,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尹泽一把抓过手机,关机后扔到角落里,然后将我打横抱到卧室。
我们交叠躺在床上,影子看起来亲密无间。
「你醒了别说我乘人之危。」他眼神微微一暗,低头亲了亲我。
「你乘人之危的时候还少吗?」我说的是上次。
他低低一笑,修长的指碾过我的唇:「那这次都补给你。」
……
翌日,我们被各自的生物钟唤醒。
看到被窝里同时醒来的对方,我们先愣了一下,然后相视而笑。
原来我们连生活作息都如此相似。
没过多久,我就从朋友那听说,宴会之后,苏漫被江羡打到流产。
因为月份太大,这个孩子流掉以后,苏漫以后可能都很难怀孕了。
陈蓉知道苏漫被这样欺负,带了一群老家的小流氓去江家大闹,结果失手打伤了江父,颅骨骨折。
陈蓉滋事闹事被警察带走,听说要判了。
而苏漫,她还在住院时就收到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离婚后她什么都得不到,江家让她净身出户。
晚上七点,我开完会回家,推开门,略微一愣。
厨房正传来菜肴翻炒的声音,桌上的鱼汤与几盘菜肴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饭桌两侧各摆了两个盛满米饭的碗。
客厅中悬挂的水晶吊灯明亮,映着白瓷碗发着温馨的白光。
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稀有菜色,也没有故作浪漫的钢琴曲与玫瑰花。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餐。
像每个家庭都有的那样。
我走进厨房,看着尹泽高挑的背影有些出神。
他闻声回头看了我一眼,脱下那件与他极不相称的围裙,淡声道:「洗手吃饭。」
他从砂锅里舀出一勺汤,轻轻吹凉,送到我唇边。
我尝了一口,眼底微微闪动,说:「好吃。」
尹泽勾起嘴角,笑了笑。
我凝望他:「我们这段关系会持续多久?」
尹泽面色沉静,认真回答,似乎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用尽了真挚:「我此生不会再站在你的对立面伤害你。这段关系,将一直维持到你喊停的那天为止。」
我想,我故事里的男主角来了,是你我才决定去相信一个人的。
(全文完)
备案号:YXX1Abb8KMjSddd1ayEtRlKX
编辑于 2023-02-17 15:15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江亦珠
赞同 87
目录
7 评论
她的野蛮生长,势不可挡
今日不当人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