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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镇魂塔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4775 更新:2026-06-08 14:09:23

镇魂塔

见神、见鬼、见人心

安东市中心偏东的一块地皮,要开发建楼。需要拆一座塔,这塔叫镇魂塔,造型独特(大家可以上网搜下),极其邪门,只要一施工,必出事故。

包工头不信邪,搞了几个挖掘机就开工。

结果又出事儿了。

1

我叫王一,名字是我爷爷给我起的,爷爷说名字简单好养活。

我今年三十岁,家住在辽东省安东市,我开了一家小算命馆,经营的业务有批算八字,看面相,看手相,看阴阳宅风水,起名等等。

我们家四代都是做算命先生的,我对易经八卦和风水之术有些研究,大家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小神仙。 

我每天早上起来必做的三件事,第一件事洗漱,第二件事为去世的太爷爷、爷爷还有我的父亲各上三炷香,第三件事开门营业一直到中午歇业。

因为我批算八字比较准,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找我算卦,我一天只算十卦,一卦收费五百,我这个人算卦有三不算,不算死人,不算同行,不算自己。

一般来找我算卦的人,大多都是中年妇女,因为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是最信这些。大部分人来找我算的是财运和姻缘,还有一小部分为子女算学业。

今天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四十五六岁的大姐,大姐早饭还没吃就过来排队了。她身高约一米六二,体重一百四十斤左右,扎着马尾辫,额头饱满有光泽,眉毛柔顺整齐,眼睛黑白分明且有神,耳垂厚大,鼻子直挺,颧骨有肉,上下嘴唇厚薄相若,牙齿整齐,脸型方中带圆。

从大姐的面相上能看出她心地善良,为人坦荡,性格温柔包容,随和,乐观。这女人不光自己有福气,就连他的家人也能受到她的福气,会得到朋友的信任,身边的贵人比较多,大姐这辈子都会衣食无忧。

大姐长了一副旺夫相,哪个男人要是娶了她,无论是事业还是仕途,都会顺风顺水。

大姐坐在我的对面,面带笑容地对我说了一句:「我想给我的先生批一下八字。」

「你把你先生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写在纸上。」我将一支笔和一张纸递了过去。

大姐拿起笔在纸上写出他男人的名字王云海,随后列出生辰八字。

我接过写有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纸推算了一下,这个叫王运海的男子今年四十六岁,他八字旺正官星气势旺盛。这八字中有正官星旺盛的人,多数适合从事公务员以及在企事业单位工作。

「从你男人的八字中,有正官星出现而且气势旺盛,他应该是个公务人员,还是个领导。」

大姐听了我的话,先是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然后对我点点头说:「我男人在政府工作,算是一个小领导。」

「大姐你想算什么?」

「我男人上头领导调走了,职位空缺,现在有三个人要竞争这个位置,其中就有我男人一个,我想知道我男人有没有机会?」女子表现得还有些紧张。

我盯着大姐的面相又看了一眼,这位大姐的气色红润,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很大,有这么一个旺夫的妻子,他丈夫的运势肯定不会差。

「我不能说是百分之百,但你男人有百分之八十的机会。」

大姐听了我的话,长出了一口气,她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子从包里掏出八百块钱放在桌子上便迈着大步离开了。

我们这行的,有些事即便算出来,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2

第二位算卦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青年女子,这个女子刚坐到我的对面还没说话,就有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推开门插队闯了进来。

两个男子不修边幅,胡子拉碴,身上穿着蓝白工作服,并布满了灰尘,看到两个人这身打扮,我就猜出了他们的职业。

「你们俩这也太没规矩了,我请你们出去!」我不高兴地指着两个男子下了逐客令。

其中一个男子「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我磕头,然后哭着对我喊着「阿巴阿巴」,很明显这个男子是一个聋哑人。

「小神仙,我们无意要冒犯你,他的哥哥出事了,想请你过去看一下!」另一个青年男子指着跪在地上的哑巴对我解释道,此时哑巴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我本来很生气的,看到哑巴哭得伤心,我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的哥哥出什么事了?」我向那个正常男子询问过去。

男子神色惶恐地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对我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和我说事的男子叫方东,跪在地上的哑巴男子叫张伟,张伟还有个哥哥叫张强,他们三个人是从一个村子出来的,在工地干体力活。

前几年对岸邻居朝显国释放了改革开放的信号,这两年安东市的房地产持续走高,平均房价从四五千飙升到八九千,市中心好一点位置的房价快要突破两万了。

有个开发商看中市中心偏东的一块地皮,那里都是老居民楼,还有一些瓦房和平房,安东市最有名的建筑物「镇魂塔」也在那地方。

有必要介绍一下镇魂塔。

说起这个「镇魂塔」,老一辈人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镇魂塔建于 1937 年十一月,镇魂塔的塔身上刻着十个字「满洲舞台罹难者默灵碑」,这满洲舞台当时是在我们安东市是一个非常有名气的大戏院。

一九三七年的正月初三,容纳一千多人的满洲大舞台突然失火,当时看戏的一千多人,只逃出一两百人,其余的人全都困在了戏院里。当时火光冲天,戏院里面发出一片惨叫之声,听起来是撕心裂肺,大火一直烧到半夜才被扑灭。有的尸体被烧成了白骨,有的尸体被烧得焦黑,整个剧场散发着一股焦臭恶心的味道。

后来住在戏院附近的人在半夜三更的时候,总是能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后来政府的人请来一位得道高僧来戏院旧址做法事超度冤魂,结果还是不行。后来有个云游老道经过戏院旧址,感受到了死去人的怨气很重,就让当地政府在旧址建一座「镇魂塔」,用来悼念死去的冤魂。

直到「镇魂塔」建成,附近的人再也没有听到过鬼哭狼嚎的声音,相传那镇魂塔不能碰,一碰准出事。我二十岁那年,去参观过一次「镇魂塔」,当时是十月份,而且还是白天,镇魂塔周围的温度要比安东市正常温度低上三度,而且给人的感觉阴冷,浑身不舒服,镇魂塔自身所带的负能量磁场很大。长时间住在镇魂塔附近的人,运势肯定会下降,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会走霉运,人走了霉运对财运和身体都有一定影响。

3

包工头让开挖掘机的司机将镇魂塔推倒,司机将挖掘机开到镇魂塔旁边,挖掘机的发动机突然失灵,司机眼睛翻白,口吐白沫晕了过去,大家将司机送到医院,医生确诊司机是脑中风,需要留下来住院治疗。

后来包工头开了高价又请来不少挖掘机司机,司机们一听是拆除镇魂塔,给多少钱都不干,他们怕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无奈之下包工头找到张伟,张强,方东,还有两个人,一个叫王伟斌,一个叫刘志涛。包工头愿意掏出两万块钱,让这五个人用大锤将镇魂塔拆除。

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个人都是愣头青,一个个血气方刚,也不信邪,他们就答应了包工头去拆那镇魂塔。

张强,王伟斌,刘志涛找来大锤二话不说,抡起大锤对着镇魂塔的底座砸了过去,王伟斌和刘志涛的手中的锤子砸在底座上,只是将底座砸出一道裂纹,张强的锤子落下来,将底座上的一块青砖砸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了诡异的一幕,王伟斌和刘志涛两个人突然倒在地上,身子抽搐,双眼翻白,嘴里向外吐出白沫。张强没有倒在地上,他黑白色的双眸变成漆黑色,脸色发青,嘴唇发紫,随后张强拔腿就跑。

张强跑起路的样子是两个脚前尖点地,脚后跟抬起来。张强跑到附近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里躲了起来,大家认为张强是被脏东西附身了,也不敢进入到废弃的居民楼里找他。

包工头报了警,警察壮着胆子进入到居民楼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张强。张伟和方东得知我精通降妖除魔之术,就跑过来找我,让我出面帮忙寻找张强,现在工地传闻张强可能被脏东西拖进阴曹地府中。

通过方东的讲述,我认为张强确实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但人不可能被拖进阴曹地府中,因为活人是无法进去的,张强肯定还是藏在那栋居民楼中,只是大家没有找到他。

我认为张强这事比较棘手,需要立即处理。我对排队算卦的那些人解释了一番,让大家明天再来,大家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都能理解这事。

我将一把铜钱剑背在身后,斜跨着一个印着八卦图案的黄布挎包,挎包里装着三清铃,桃木令牌,黄符纸,朱砂砚台,狼毫笔,一个白瓷碗,一双筷子,一筒香,一捆圆形的黄纸钱,还有一捧香炉灰。

方东开的是一辆九二年的黑色桑塔纳,车身布满了黄色腻子。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看到副驾驶的座位破烂不堪,海绵都露出来了,我还看到右后车门是用铁丝绑着的。方东扭动了三次车钥匙,才将车子打着火。

4

没用上半个小时,我就来到施工现场,镇魂塔以及周围的居民楼都被两米高蓝色彩钢板给围住了。

工地占地面积约有一万五千多平米,通往工地的大门口停放着一辆警车,有两个警察在大门口处拦了一道警戒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工地。

站在工地大门口看热闹的老百姓们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早上发生的事。

方东和张伟要带着我进入工地,结果被两个警察给拦住了,两个警察说什么都不放我们进去。

我站在大门口,向镇魂塔方向望去,镇魂塔被五彩布围住了,只露出一个塔尖,在镇魂塔旁边停放着一辆挖掘机,镇魂塔周围也是站着不少人。

哑巴张伟见两个警察不让我们进去,他有点急了,他「阿巴,阿巴」地用手语跟两个守着大门警察沟通,两个警察根本就不明白张伟要做什么。

张伟被逼急了,他冲上前用手推搡两个警察,其中一个警察被推倒了,两个警察掏出手铐就要铐张伟,方东冲上前拉住张伟,并对两个警察鞠躬道歉,请求两个警察原谅,两个警察看在张伟是聋哑人,就没斤斤计较,对于警察的这种人性化执法,我还是很佩服的。

方东给他们的包工头打了一个电话,让包工头带着我们进入工地。包工头得知方东把一个懂得驱邪的师父找过来,他屁颠屁颠的从工地里跑出来。

从方东的嘴里面得知,包工头子今年四十五岁,姓谭,叫谭金宝。谭金宝身高一米七多点,长得比较胖,体重大约有二百多斤,剃了个光头,额头有抬头纹,八字眉,小眼睛,蒜头鼻子,嘴巴不大,上下嘴唇略薄。

从谭金宝的面相上能看出这个人比较精明,做事有头脑,吃苦耐劳。男人嘴唇薄,能看出这个人以自我为中心,说话比较刻薄,会有口舌之祸。再就是我能看出来他财运虽然好,但是积攒不到钱财,赚得多花得多。还有从谭金宝的面相上能看出这个人晚年幸福,而且子孙满堂。

我从小就跟着我爷爷研究面相,面相是一种通过观看面部特征的方式来论命的民间学问,人禀命于天则有表候于体,一切外在体表特征均蕴含着不同的命运信息,所以古人认为只要把握规律即可从面部特征透出的信息推算出人之富贵贫贱及命运休咎变化。

「我叫谭金宝。」谭金宝走过来挤出一丝微笑地伸出右手。

我伸出右手与谭金宝握了一下,并自我介绍「我叫王一」。

在谭金宝的带领下,我和方东还有张伟进入到工地。

我径直地向镇魂塔走去,即便是炎热的夏天,也能感受到周围阴风阵阵,我裸露出来的双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也竖了起来,这种感觉让人不寒而栗,此时我心变得忐忑不安。

我走到镇魂塔旁,看到镇魂塔八菱形的底座被砸烂了,值得庆幸的是整个塔身完好无损。

接下来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小玻璃瓶内装着黄色浑浊的液体,这浑浊的液体正是老黄牛的最后一滴眼泪。

5

牛是一种非常有灵性的动物,牛知道自己要被杀的时候会流出眼泪。将牛眼泪滴在眼睛里,可以将人的天眼打开,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灵体,也就是人们嘴里常说的「脏东西」。

其实开天眼的方式还有很多,其中有一种开天眼的方法就是将乌鸦的眼睛硬生生地抠出来,生咽下去,就能看到脏东西的存在,但这种开天眼的方式不能被破解,以后不想再看见那些东西都不行了。

我将老黄牛的眼泪滴入到眼睛内,唯一的不适就是有点辣眼睛,我将眼睛睁开,看到有黑色阴气从镇魂塔底座散发出来,病将镇魂塔包裹了起来。在我的头顶上有黑色阴气所形成的阴云,正常人是看不到的。

「在这镇魂塔下压着数以千计死去的冤魂,一旦损坏镇魂塔,被压在塔下的冤魂会跑出来,安东市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镇魂塔不能拆,谁拆谁死,你们怎么还不信邪呢!」我冲着在场的人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谭金宝走过来,跟我解释了一番,有一个外地开发商老板,通过朋友介绍花了大价钱将这块地皮买下建小区。居住在周围的老百姓得到合适的补偿,全都搬迁了。现在第一项工程就是将现有的老楼还有这个镇魂塔全部拆除,今天拆除镇魂塔时,就发生了诡异事件。

「这开发商老板的朋友,肯定在中间吃了不少回扣。」听了谭金宝的讲述,我气愤地嘟囔一句。

「王先生,有没有办法将这个塔给拆了,我愿意多给你点钱。」

听了谭金宝说的这番话,我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我可不敢拆这个镇魂塔,我怕我有命拿钱没命花钱,况且我今天来到这里可不是帮你们拆镇魂塔的,我是来帮忙找张伟的哥哥。」我对谭金宝说明来意。

方东指着南边一栋居民楼,对我说了一句「张强大哥跑到那栋楼里面,人就失踪不见了,我们进去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

就在这时,有一辆白色金杯面包车驶入到工地,随后从车上下来三人。

其中有两个人的面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他们俩眼圈发青,面色发灰,双眼无神。

我从方东嘴里面得知,这两个人一个叫王伟斌,一个叫刘志涛,他们俩之前也参与了强拆镇魂塔。两个人被送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说身体无碍,就让两个人回来了。

「你们俩感觉怎么样?」谭金宝问王伟斌和刘志涛。

「头有点昏沉,身子无力,还有点恶心。」说这话的是王伟斌。

站在一旁的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人的问题所在,他们俩被阴气侵体了。阴气侵体不同于被灵体附身,被阴气侵体后,严重的会出现昏厥,轻则头脑昏沉,四肢无力,厌食恶心,精神状态不佳。

「老板,我们俩想请一天假回去休息一下!」说这话的人是刘志涛,他表现出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6

「你们俩可要想清楚了,大老远从家里面跑出来就是为了赚钱,家里老婆孩子都等着花钱,在我这里请假是没有钱的。」谭金宝对王伟斌和刘志涛回道。

王伟斌和刘志涛两个人听了谭金宝的话,彼此看向对方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们俩的病我能治,我需要你们俩准备四个水碗,两个水碗装半碗热水。两个水碗装半碗凉水,赶紧去吧!」我对着王伟斌和刘志涛吩咐了一声。

「你是谁呀?」王伟斌疑惑地质问我。

「我叫王一,懂得一些驱邪之术。」

王伟斌听了我的话,没有再多问什么,他和刘志涛向工地内所搭建的一个简易工棚走去。

我将背在身上的挎包拿下来,取出毛笔,黄符纸,朱砂盒。我用毛笔沾着朱砂在黄符纸上画了两道驱除阴气的符咒。

过了没多久,王伟斌和刘志涛二人端着四个水碗走到我的面前。

我将两个半碗凉水倒入两个半碗热水中,在场的人不理解我的做法,而我也懒得跟大家解释。

这半碗热水和半碗凉水兑在一起,名为阴阳水,用于法术或者中医的药引子。古方需取天上未占地的雨水和露水,现在用自来水就可以了。

我双手食指和中指夹起两张符咒念了一句「昊天玉皇大帝玉尊,一断天瘟路,二断地瘟门,三断人有路,四断鬼无门,五断瘟路,六断阴兵路,七断邪师路,八断灾瘟五庙神,九断巫师邪教路,十断吾师有路行,自从师父断过后,人来有路,一切邪师邪法鬼无门,若有青脸红面人来使法,踏在天罗地网不容情,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我念完咒语后,双手中的符咒「呼」的一下自己燃烧了起来,随后我将两张燃烧的符咒放入水碗中。

站在一旁的众人看到我手中的符咒自燃起来,大家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方东念叨了一句:「这也太神奇了吧。」

符咒在盛有阴阳水的水碗中燃烧成灰烬后,我用手搅拌了一下,让王伟斌和刘志涛一口气全部喝光。

王伟斌和刘志涛二人望着脏兮兮的符咒水有点难以下咽,最终两个人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端起水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王志斌和刘志涛喝了符咒水后,他们感觉胃里面暖和和的,然后身子开始发热冒汗,我能看到有黑色的阴气从两个人的天灵盖处冒出来,他们的脸色㛑好了很多。

「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不是那么昏沉了,身子也有了点力气。」王伟斌露出一脸喜悦的表情对我回道。

「也不是那么恶心了。」刘志涛补充一句。

在场目睹这一切的人对我是刮目相看,其实刚刚有很多人都在质疑我的能力,因为现在靠这一行吃饭的骗子不少,有真本事的人却少之又少。

哑巴张伟走到我面前,「阿巴阿巴」伸出双手先是对我比划了一下,然后焦急地拉着我向他哥哥失踪的那栋大楼走去。

在场的工人包括包工头谭金宝一同跟在我的身后向南面的那栋废弃的居民楼走去。

7

周围废弃的居民楼都是典型筒子楼格局,筒子楼是一种被长走廊串联着许多小房间,走廊两端通风的一类楼房,形状如同筒子,所以叫筒子楼,筒子楼面积狭小,每个单间大约也就十几平方米大,是七八十年代企业和事业单位分配的房子,当年能住上筒子楼的人,家庭成分都不一般。

我跟着张伟进入到筒子楼里,工人还有工地的领导都没敢跟着我进来,我回过头看向这些人,他们脸上露出一副惊恐而又好奇的表情。

「你在外面等着我,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我对着哑巴张伟比划了一下。

哑巴张伟听不到我说话,但他从我的手势中明白了我在说什么,他对我点点头就退了出去。

筒子楼一共有六层,一层大约有二十多户人家,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二十户人家。我从一楼开始寻找那个失踪的张伟。我发现有两户人家中间的墙打穿变成一户人家。

有不少房间还遗弃着八十年代的木质旧家具,一楼中间一户人家的房间里有一口木质衣柜阴气我的注意,衣柜的门上贴着一张符咒,符咒名为金光咒,其作用就是金光所照之处,鬼妖丧胆,精怪无法再度变形。

我能感受到这张金光咒蕴含着磁场,这可不是普通人所能画出来的,是真正懂得道法的师父画出来的。

符咒是道教用来驱使鬼神,祭祷和治病的天神文字,之前我所画的驱阴气符咒就是给人治疗虚病的符咒,而这金光咒是用来镇压妖魔鬼怪的符咒。

我伸出右手想要揭开金光咒,看一下木柜门后面藏着什么,当我的右手触碰到金光咒的那一刻,我的右眼皮跳动了一下,最终我还算是没敢将这金光咒揭下来,我承认我怂了,心里面害怕了。

接下来我从一楼一直找到六楼,也没有找到张强。

在六楼把头的房间一堵墙上有一幅诡异的彩笔画,墙上画满了眼睛,给我一种感觉就是这些眼睛都在盯着我看,望着这些眼我的后背直冒凉风,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我从这栋楼里面退出来,又绕着这栋筒子楼转了一圈,并没有任何发现,大家目睹张强进入到这栋大楼里,即便张强被脏东西附身,也不会凭空消失不见。

被冤魂附身的人,惧怕阳光,喜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我认为这个张强还是在这栋大楼里,只不过他躲在一个极其隐秘阴暗的角落里。

8

张伟见我没有找到他的哥哥,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痛哭起来,脸上露出一副绝望的表情。

近些年我处理过很多灵异事件,而这一次经历的灵异事件是最诡异的,我甚至怀疑这个张强可能不在人世了。

「方东,你把张强的生辰八字给我。」

「王师傅,我不知道张强哥的生辰八字。」方东对我摇摇头。

「那你问问他弟弟吧!」我指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哑巴张伟。

看到张伟哭得死去活来,大家都很同情他的遭遇。

方东从张伟那里要来张强的农历出生年月日,我从包里掏出一本老黄历查出张强的生辰八字,并对张强的生辰八字进行推算。

生辰八字是指一个人出生时的干支历日期,年月日时共四柱干支,每柱两字,合共八个字。根据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我们可以推算出这个人的过去和未来,他的财运,官运,以及婚姻运。

早些年我为一对快要结婚的年轻情侣测算过八字,我算出年轻女子官星入墓,配偶寿命不长,也就是说这个年轻女子克夫。当时我也将实情告诉了两个人,两个人非但不相信,还臭骂了我一顿。

两年后年轻女子再次上门找到我,从年轻女子的嘴里面我得知,她和那个年轻男子结婚后没多久,年轻男子出车祸死亡了。过了半年,年轻女子又找了一个比他大七岁的男子,男子是工地的架工,两个人结婚后第三个月,男子从架子上掉下来摔成植物人。

我推算差不多半个小时,不仅算出张强还在人世,还算出张强双亲走了一个,他现在应该是离异状态,有个孩子。

「方东,张强和张伟的父母是不是走了一个。」

「去年冬天,老爷子肺癌去世了,现在只剩下老娘了。」

「张强是不是离异了,有个孩子。」

「卧槽,王师傅,你果真是小神仙,你算的都准。张强大哥是三年前离婚的,家里有个女儿今年八岁,叫雅雅。」

方东和我八卦了一下张强妻子的故事,张强的妻子叫秦艳,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女人,秦艳结婚生娃后待在家里面什么都不干,不收拾家,也不做饭,每天躺在炕上不是打游戏就是和别人聊天。

张强每天在工地干完活回到家中,还要给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做饭。后来秦艳因为打游戏出轨一个大她十岁男子,并抛夫弃女偷偷跟着人家私奔了。

三个月后秦艳被那个男子抛弃了,秦艳拖着行李箱回来后,张强提出离婚,毕竟这事放在农村就太丢人了。秦艳选择不要孩子,还要将家里的钱带走。最终通过法院的判决,秦艳净身出户,并每个月支付八百块钱抚养费,这三年来秦艳没有给过一分钱抚养费,张强也没有要过。

「等天色入黑了,我会想办法将张强找出来。」我对方东承诺一句。

方东将我的话转告给张伟,张伟跑过来跪在地上就给我磕头。

对于张强在工地失踪一事,身为包工头的谭金宝没有太过重视,他多次商量我,让我想办法将镇魂塔拆除,我对谭金宝是好言相劝,不让他拆除镇魂塔。

镇魂塔不拆除,这里的工程就无法继续,谭金宝见我不愿意帮忙,便开始打电话四处寻找懂得驱邪的师父过来帮忙。

谭金宝找到了几个有真本事的师傅,人家一听是要拆镇魂塔,没一个人敢过来。

9

下午三点,工地来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五,体重有一百四十多斤,留着短发,一字眉,眼睛不大,鹰钩鼻子,雷公嘴,长得其貌不扬。

这个老太太我认识,她姓吴,全名不知道叫什么,人称吴三妹,是一位半吊子出马仙,可以说这个吴三妹没什么真本事,全靠一张嘴忽悠。

吴三妹得知谭金宝找人做法拆镇魂塔,她很爽快就答应了,并跟谭金宝要了六万块钱,谭金宝也答应了吴三妹。

吴三妹穿上一套彩色花衣,腰上捆着摇铃,手里拿着手鼓,绕着镇魂塔又蹦又跳,嘴里面吟唱着我听不懂的曲调,曲调听着有点耳熟,像二人转的《小拜年》,总之这一幕看起来很滑稽。

我让方东给我准备一筒香,两支白蜡烛,纸钱一捆,金银元宝各一袋,荷包蛋三个,鲜活鲫鱼一条,一斤肥瘦相见的五花,一只活鸭子。

我转过头看向吴三妹,吴三妹蹦的大汗淋漓,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望着这一幕我感觉很好笑。

吴三妹跳了将近一个钟头后,她喝了三口白酒全都吐在镇魂塔上,然后找来一根桃树枝绑上红绳,放在镇魂塔下面的底座上。

「我已经做完法事,现在可以动工拆除这镇魂塔了。」吴三妹很有自信地对谭金宝说道。

谭金宝听了吴三妹的话,他吩咐下面的人拎着锤子去拆镇魂塔,结果没一个人敢上前。

「这样吧,你来给大家打个样。」我捡起地上的一个大锤递给吴三妹。

我故意拆吴三妹的台,是我觉得她做人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吴三妹皱着眉头看向我,没有接我手中的锤子,其实我能看出来这个吴三妹心里面也是有些害怕。

「吴大仙,你来给我们打个样吧!」谭金宝也开口了。

吴三妹硬着头皮从我手中接过大锤的时候,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没有拎动,长柄大锤差不多能有二十斤重。

「黄三太奶,黄三太爷,一定要保护弟子平安无事……。」吴三妹闭上眼神叨叨地嘟囔一句。

东北有五大仙家,分别是胡,黄,白,柳,灰。黄指的是成精的黄鼠狼,一般我们称为黄仙家,黄家道行比较深的两个大仙就是黄三太爷和黄三太奶,黄家有个特点,就是记仇,得罪了黄仙家,肯定会遭到报复。

还有少数的出马仙供奉冤魂,男性冤魂被称呼为「清风」,女性冤魂被称呼为「烟灵」,我就认识一个小伙子,他供奉一个有着三百年道行的烟灵。

吴三妹抡起锤子就向镇魂塔砸了过去,不出意外的意外还是来了,没等吴三妹手中的锤子落下来,周围刮起一阵阴风,我看到地底下钻出一团黑气,黑气瞬间没入到吴三妹的身体里,这一幕只有开了天眼的我才能看见,周围人是看不见的。

吴三妹眼睛翻白,身子抽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吓蒙了,一部分人退的很远,一部分人吓得直接跑出工地。

现在还有两个警察围观,警察看到这一幕,也是吓得向后倒退两步,嘴里面念叨了一句「还真是邪门!」

接下来吴三妹的脸色发生变化,眼圈发黑,脸发青,嘴唇发紫。我蹲下身子扒开吴三妹的双眼皮看了一下,正常人的眼眸是黑白色的,吴三妹的眼睛变成漆黑色。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吴三妹不是被阴气侵体,而是被阴魂附体了。

10

当我站起身子时,吴三妹突然睁开眼睛,身子直挺挺地立了起来,吴三妹两个脚前尖着地,脚后跟抬起来,走起路来是一踮一踮的。

「你这是要上哪去?」我拦住吴三妹。

「少多管闲事。」吴三妹的嘴里面发出中年男子粗犷的声音。

「奉劝你一句,哪来的回哪去。」我的态度变得强硬。

其实阴魂跟人是一样的,有的阴魂吃软不吃硬,有的阴魂是欺软怕硬。

吴三妹瞪了我一眼,伸出双手对着我的身子推了一下,我没来得及躲闪,被他推得向后倒飞出去五米多远,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没想到被阴魂附身的吴三妹爆发力这般强大,我现在感觉胸口发闷,身上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吴三妹踮着脚走到我身边,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大家都看出来吴三妹不对劲,一个个吓得不敢靠近,脸上还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我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痛飞身而起,向吴三妹身上扑过去,并将吴三妹扑倒在地上,正常人的身子是有温度的,而吴三妹的身子是冰冷的。

我将吴三妹扑倒在地上后,吴三妹开始剧烈挣扎,我的力气根本就没有她的大,但我依然死死地压住她的身子。

「快过来帮忙!」我对着在场的人喊了一声,看热闹的人不少,帮忙的人一个都没有。

「别站着看热闹了,赶紧过来帮忙压住她。」我又喊了一声。

张伟虽然听不见我在说什么,但是他懂我的意思,虽然心里面害怕,但他还是壮着胆子冲过来,帮着我压着吴三妹的双腿。

我和张伟二人,都压不住被阴魂附身的吴三妹,看到众人们站在一旁看热闹,我心里面是一阵火大。

「谭金宝,这工地要是再出事,你能负起责任吗,赶紧过来帮忙压着她。」我冲着谭金宝喊了一声。

谭金宝听了我的喊话,他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心里面还真是有点害怕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要是有人死在工地里,那么这事真就闹大了。

谭金宝冲着自己身边的人喊了一声:「谁过去帮忙压住那娘们,我一个人给二百。」

结果大家还是无动于衷,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我给五百。」

谭金宝将价格提到五百后,有三个胆大的中年男子冲了过来,两个人帮忙压着胳膊,一个人帮忙压着屁股,这一次我们几个人算是牢牢地控制住了吴三妹。

「给我找一双筷子,一碗生米。」

「我去!」王伟斌对我应了一声,就向工棚方向跑去。

被我们控制住的吴三妹,一边挣扎着,一边声嘶力竭地乱抓乱叫。

王伟斌端着一碗生米和一双筷子递给我后,我从挎包里拿出一根红绳将两根筷子缠了起来,接下来又将一碗生米放在吴三妹的额头前,还将红绳捆绑的筷子搭在碗上。

「遇山开路,遇河搭桥,我现在帮你把桥搭好了,你要识趣的话,就搭桥离开,你若不识趣,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我冲着吴三妹威胁道。

我的话音落下后,装着生米的水碗抖动起来,里面的生米也跳动起来,先是搭在水碗上的两根筷子折成两截,「啪」的一声水碗碎成三瓣,碗里生米散落在地上。

11

看到附在吴三妹身体内的阴魂不愿意离开,我嘟囔了一嘴:「真是敬酒不吃罚酒。」

我从包里掏出毛笔,朱砂,黄符纸,画出一张金光咒。

我将金光咒贴在了吴三妹的额头上,吴三妹疼得龇牙咧嘴,脸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我又找来一只水碗扣在吴三妹头顶上,嘴里面念了一句咒语:「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念完一遍咒语后,吴三妹表现得是更加痛苦,嘴里面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声。

待我念了三遍咒语,一团黑气从吴三妹的天灵盖上窜出来,进入到水碗中,我拿起贴在吴三妹头顶上的那张金光咒贴在碗口处,附在吴三妹身上的阴魂被我给封印了。

我给客户驱魔,如果冤魂识趣,我可以放他们离开,并给冤魂一些好处,甚至会帮忙完成他们未了的心愿。如果冤魂不识趣,软硬不吃的话,我的做法就是利用驱魔之术,将他们的魂魄封印起来,甚至将其斩杀。

那阴魂从吴三妹的身上离开后,吴三妹闭上眼睛,头一歪就晕了过去。此时他铁青的脸色变成苍白色,我用手扒开吴三妹的眼皮,吴三妹的双眼眸恢复正常,变成黑白色。

「没有那金刚钻,别揽那瓷器活。」我站起身子望着吴三妹拍拍手说了一句。

站在现场的两个片警走过来用手指着吴三妹,向我询问她的情况,他们俩怕这里闹出命案。

我如实地对两个片警解释一番,吴三妹刚刚是被脏东西附身了,我将脏东西从吴三妹的身体里逼出来后,她目前虽然处在昏迷之中,但身体并无大碍。

两个片警听了我的话,走到吴三妹的身边,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吴三妹的鼻子前,发现吴三妹还有呼吸。

谭金宝想要找救护车把吴三妹送到医院,被我给拦了下来,吴三妹送到医院也没用,因为医生根本就查不出来她的病,我让谭金宝找人将吴三妹抬到有阳光的地方,让吴三妹多晒太阳。

人被阴魂附身后,身体内会残留阴气,阴气是至阴至邪的,正常人被阴气侵体后,不仅对身体健康有影响,还会对人的运势有影响,运势包括财运和姻缘。

谭金宝掏出一千五百块钱,给了之前帮忙压着吴三妹的那三个人,站在一旁的哑巴张伟看到张金宝在发钱,心里面有点羡慕。

「刚刚张伟也帮忙了,你也分给人家五百块钱。」我走上前帮张伟向谭金宝要钱。

「那是他自愿的,这钱不给他。」

「谭老板,一碗水应该端平了,你给了张伟五百块钱,大家会夸你仗义,你若是不给这五百块钱,大家当面不会说什么,背后肯定会议论你欺负聋哑人,被人戳脊梁骨,是要倒大霉的。」

谭金宝听了我的话,心里面也开始犯膈应,最终他掏出五百块钱给了张伟,张伟对着谭金宝深鞠一躬表示谢意。

张伟捡起一根树枝走到我面前,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救哥哥」,然后将谭金宝给的五百块钱,还有兜里所有钱都递给我。

我没有接张伟手里的钱,我从挎包里拿出笔和纸,在上面写着:「我会救你哥哥的,但是要等到晚上才可以。」

张伟看到我写的纸条,脸上露出一副落寞的表情,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

12

我找到谭金宝再次说明镇魂塔的情况,镇魂塔下面压着数以千计的冤魂,镇魂塔不仅有镇压冤魂的作用,还可以帮忙化解冤魂身上的怨气,冤魂身上的怨气消散后,会有地府鬼差过来接引他们去地府投胎转世。

现在的情况就是被镇压在塔底下的冤魂不想有人拆了这镇魂塔,再就是这个镇魂塔一旦被拆,被镇压的冤魂会被彻底释放出来,安东市会引起骚乱。

「王师傅,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谭金宝问。

听了谭金宝的话,我真想锤爆他的脑袋,我说了半天等于是对牛弹琴。

「这镇魂塔不能拆,必须立即修复。」

「唐老板把拆迁的活以及土建的活都给了我,要是不将塔拆了,那么土建的活也就泡汤了。」

「今天发生的事,你都看见了,你是要命还是要钱。」

谭金宝看到我发火,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抬头看了几次镇魂塔,就像看着烫手的山芋,最终不得不召集人过来维修镇魂塔,并掏出手机给开发商老板打电话,将这里发生的诡异事件一五一十地讲述一番,并告诉对方这活他不接了。

方东开着他那辆快要散架的破桑塔纳回到工地,我所要的东西他都买到了。香,白蜡烛,纸钱一捆,金银元宝各一袋,荷包蛋三个,鲜活鲫鱼一条,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只活鸭子。

没过多久,吴三妹也苏醒了过来,吴三妹感觉自己的头昏沉,身上不仅一点力气都没有,而且浑身酸痛。

吴三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人被阴魂附身后,会出现记忆断片。

吴三妹找到谭金宝要钱,谭金宝不仅一分钱不给,还冲着吴三妹一顿咆哮,把心里的怒火都发泄在吴三妹的身上。

吴三妹见谭金宝不给钱,当场就耍赖,坐在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并骂着谭金宝的祖宗十八代,骂出的那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谭老板,有句话叫破财免灾,你给她二百块钱,赶紧把他打发走吧,别让她在这里闹了。」我走到谭金宝的面前劝说一句。

「老子钱没赚着,净倒搭了!」谭金宝虽然憋气带窝火,但也听从了我的话,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甩给吴三妹,让吴三妹闭嘴走人。

吴三妹看到谭金宝给了她二百块钱,嫌少没有接,伸手跟谭金宝要五百块。

「吴三妹,奉劝你一句,见好就收吧,旁边还有片警看着你,你要是再不接着这二百块钱的话,可能一分钱都得不到。」

吴三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个片警,选择妥协,从谭金宝的手里面接过二百块钱。

吴三妹临走时候白了我一眼,并骂骂咧咧神情不忿,她认为今天没有赚到大钱,是我砸了她的场子。

13

工人们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将镇魂塔修葺好了。

看到镇魂塔被修葺好,我长出一口粗气,压在心上的石头算是落了下来。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八点,天色已经彻底入黑,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空中布满乌云,月亮和星辰全都看不见。

此时在工地上还聚集不少人,大多都是工人,还有十多个片警。

我走到张强消失的那栋大楼前,我让方东找来一张方桌放在大楼门口处,然后我将两只白蜡烛放在桌子上,我又将装有荷包蛋,水煮鲫鱼,水煮五花肉的三样贡品又放在桌子上。

我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抓着鸭子,用刀对着鸭子的脖子划出一道口子。

我挤出半碗鸭血,用毛笔沾了一下鸭血,在黄纸上画出一张聚阴符咒,顾名思义聚阴符咒是用来聚集阴气用的。

至于为什么要用鸭血画符,是因为鸭子属阴,一般我做招阴法事需要用鸭子来做祭品。

我念了一句咒语,聚阴符咒瞬间燃烧起来,我用燃烧的聚阴符咒将两根白蜡烛点燃,通常来说蜡烛的火焰应该是红色的,用聚阴符咒点燃的蜡烛火焰是幽绿色的,接下来我又抽出三根香点燃插在装有生米的水碗中。

做完这一切,我将纸钱和纸叠的金银元宝全部点燃,顿时火光冲天。

「前生缘今生来,今生债下生还。如果有缘来相见,阎王殿前把手牵。」我冲着前方的大楼喊了一声。

我的话音刚落下,一个青年男子面无表情地从大楼里面一踮一踮地走出来,青年男子双眼呈漆黑色,面色铁青,眼圈发黑,嘴唇发紫,身上有黑气散发出来。

张伟看到自己哥哥,他「阿巴阿巴」地喊了两声,就要向他哥哥的身边跑过去,我伸出左手一把拽住张伟,对他摇摇头。

张伟明白我的意思,他停下了身子不再往前跑,也不再大喊大叫,怕惊到自己的哥哥。

张强走到桌子前,先是俯下身子用鼻子对着三炷香嗅了一下,然后一只手抓着煮熟的鲫鱼,一只手抓着煮熟的五花肉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那咧着嘴的吃相很难看。

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一副毛骨悚然的样子往后退。

我能看出来附在张强身上的冤魂要比附在吴三妹身上的冤魂怨气重一些。

虽然我给不少人驱过附体阴魂,但是看到张强,我的心里面还是有点小紧张。

我缓缓地走上前,对着被附身的张强说:「钱和元宝都是给你准备的,吃饱后就带着钱和元宝离开吧!」

被附身的张强没有理会我,他继续大口吃着鱼和五花肉,时不时还会俯下身子对着三炷香嗅一下,三炷香冒出的白色烟气瞬间就被张强吸进鼻孔,三炷香也短了一大截。

14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这辈子都不相信这些东西。」在场一个片警望着眼前这一幕自言自语道。

张强吃饱后,纸钱和元宝也都烧成了灰,他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抓着纸灰就往自己的兜里揣,嘴里面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我走到张强的身边商量道:「大鱼大肉给你吃了,钱也给你拿了,你还是从这个人的身上离开吧。」

张强转过头露出一副狰狞的表情瞪了我一眼后,站起身子就要离开。

换成以往我只要给冤魂烧点纸钱和元宝,他们就能乖乖地离开了,看来今天这事不是那么容易解决了,当然了我也做好最坏的打算。

下午我刚回了一趟算命馆,将爷爷传下来的锁魂绳子带了过来,还带来一小罐可以驱邪的黑狗血。

狗是至阳之畜,狗对应的十二地支五行是戊土,也就是阳土。黑狗的先天阳气是最纯的,像我们这样懂得驱邪之术的先生在家中都要备上一两罐黑狗血,以阳制阴。

看到被冤魂附身的张强要离开,我将锁魂绳系了一个活扣套在张强的身上,然后用力地向后一拽,张强被我拽了一个踉跄,差点坐倒在地上。

张强稳住身形,继续向前走,他的力气大得离奇,我用尽全力也无法将他拉住,而且还会被他拖着走。

论理说用锁魂绳缠住被冤魂附身的人,这个人会像点了穴一般,身子一动也不会动,然而这锁魂绳对张强无用。

我瞬间想起上次使用这个锁魂绳捆住一个被附身的年轻女孩,年轻女孩的身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最终附在年轻女孩身上的阴魂被我给收了。

张伟立即冲过来,伸出双手抱住他的哥哥,想要拦住他的哥哥,张强张开大嘴猛地咬在了张伟的肩膀上,张伟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都流了下来。即便这样,张伟也没有松开手。

「我勒个去,太特么吓人了!」谭金宝看到这一幕,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念叨一句,就向后倒退两步。

我将装有黑狗血的罐子打开,将黑狗血泼在张强的身上,张强身上「刺啦」一声冒出白色烟气,随后张强一把推开张伟,仰着头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按理说这一罐黑狗血泼在张强的身上,附在张强身上的阴魂再强也该离开了,结果这阴魂依然附在张强的身上不愿意走,说明这个冤魂不仅怨气大,他的怨念也很强。

阴魂分为两种,一种是普通阴魂,一种是冤魂。正常病死或者老死的人,属于阳寿已尽,魂魄离体后,会被阴差带入地府报道。

人自杀,他杀,意外横死,阳寿未尽,魂魄离体后,身上带有怨气,地府不收阳寿未尽的冤魂,这种冤魂只能在天地间游荡,等到身上怨气消散阳寿已尽之时,他们才会被阴差带入到地府报到。

此时张强倒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我现在必须要将附在张强身上的冤魂驱离出来,若是耽误时间长了,对张强有生命危险。因为阴魂附体时间过长,人体内的阳气会快速流失,当人体内的阳气消耗尽,那这个人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张强被冤魂附身一天,估计体内的阳气已经所剩无几了。

15

「别站着看热闹了,大家过来帮个忙,将他摁住,我要将附在他身上的脏东西驱赶出去!」

我对身后看热闹的人喊了一声,结果大家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也不是大家冷血无情,在场的人都被张强诡异的样子给吓到了。

「你们要是再不过来帮忙,这人就要死了!」我又喊了一声。

哑巴张伟猜出我在对大家说什么,他跑到众人面前,跪在地上给大家磕头求帮忙,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没几下张伟的额头就磕出了血。

在场的人都被张伟的举动所感动,大家喊了一声「拼了」就向张强的身边冲过去。

十多个人冲到张强的身边,有的人摁着腿,有的人摁着双手,还有的人直接跨坐在张强的身上。

大家将张强控制住后,我拿起一把小匕首,将右手中指的手指肚划破,挤出一丝鲜血在张强的脑门上写出一个合体字「赦令」,赦在上令在下。

赦令是古代时候君王发布减免罪行或者赋役的一种命令,我们经常会在电视里看到说皇帝大赦天下,这里就是指的赦令。赦令在到道教被称作为法旨,意思是三清天尊下达的命令。

我之所以用中指血在张强的脑门上写出合体字「赦令」,是因为人的中指血液具有先天纯阳之气,关键时刻,可以咬破中指辟邪。

「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若有凶神恶煞鬼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天清清,地灵灵,弟子奉三茅祖师之号,何神不讨,何鬼不惊,急奉祖师茅山令,扫除鬼邪万妖精,急奉太上老君令,驱魔斩妖不留情。」

我对着张强念完咒语后,张强张开大嘴,有一团黑气从张强的嘴里面窜出来,张强停止挣扎,双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黑气化为一个半透明的人状形态,看年纪约有四十多岁,头戴瓜皮小帽,身穿锦衣绸缎,下身穿着一双高腰棉靴。身高一米七,身材较胖。

看到这个冤魂双脚离地向张伟的身边飘过去,他打算进入张伟的身体里,我眼疾手快地拿起被施过法术的桃木剑对着冤魂的身子劈了过去。

我这一剑即将劈在冤魂身上,冤魂化为一团黑色阴气向西面逃走,我拎着桃木剑追了二十多米远,那团黑色的阴气消失不见了。

「既然逃走了,我就不对你赶尽杀绝了。」我自言自语嘟囔一句,就回到张强身边。

我蹲下身子查看了一眼张强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因为他被冤魂附身一天,身上阳气流失过多导致现在重度昏迷。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即将张强身上的怨气驱散,然后帮他补充阳气,若不然的话,他应该撑不过今天晚上。

16

阳气是人体物质代谢和生理功能的原动力,是人体生殖,生长,发育,衰老和死亡的决定因素。人的正常生存需要阳气支持,所谓「得阳者生,失阳者亡」。阳气越充足,人体越强壮。阳气不足,人就会生病。阳气完全耗尽,人就会死亡。它具有温养全身组织,维护脏腑功能的作用。阳气虚就会出现生理活动减弱和衰退,导致身体御寒能力下降。

我制作好一碗驱除阴气的符咒水灌到张强的嘴里面,看到阴气从张强的身体里面缓缓地渗出来,我长出了一口气。

光让张强散出身上的阴气没用,还需要让他的身子补充足够阳气,才能将他从过鬼门关前拉回来。补充阳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缺少阳气的人沐浴在阳光下,可现在是黑天,根本没有阳光。

张强现在的身子是冷冰冰的,人身体的温度降到一定程度,血液循环的速度也会变慢,现在要做的就是先让他的身子尽快暖和起来,血液循环正常了,他的身子会自己吸收阳气。

我让方东把车子暖风打开,方东告诉我,他车上的暖风并不好用。最终是谭金宝把车子开过来,将车子暖风打开,我们大家一同将张强抬到车上。

车子暖风吹了大约一个小时,张强的身子才暖和过来,但张强的身体依然没有好转,而且是越来越严重,他现在是吸气多出气少,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

我俯身而下,用右手捏住张强的鼻子,左手扒开张强的嘴,对着他的嘴里吹了一口气。我吹出的这口气是我体内的精气,因为我是童子之身,我这口精气至阳至纯。

精气是人体内的元气,将这口精气给了张强,我的身子瞬间就没了力气,头还有些晕沉沉的,浑身疲惫。

给了张强一口精气,我的身子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恢复好。

张强得到我的一口精气后,呼吸变得平缓,脸上有了一丝血色,但人还处在昏迷之中。

我从车上下来,双腿无力,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倒在地上,张伟上前一步扶住了我。

「他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身子还是很虚弱。人被冤魂附身后,身子会出现一些不良症状,身子无力,时冷时热,头脑昏沉,食欲不振,这都是正常现象,用不着去医院浪费钱,让他在家休息一个星期,多晒晒太阳补充体内阳气就好了。」

张伟和方东掏出身上所有的钱递给我,加在一起都不到一千块钱,我没有接他们手里的钱,全当今天做了一件善事,为自己积德了。

临走的时候,我对谭金宝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带人拆镇魂塔,若是再出了事,就算用八抬大轿请我,我也不会再来的。

至于之前逃走的那个阴魂,我是无能为力再去找他了,只要他不在阳间作恶,那就没什么事,他若是在阳间继续作恶,就算我不收他,也会有高人去收他。

我离开后,谭金宝露出一脸不舍的表情看了一眼工地,召集在场的所有工人撤出工地。谭金宝不敢再动这镇魂塔了,哪怕有一个工人死在这里,他都无法承担相应的后果。

买镇魂塔那块地皮的开发商老板又找到不少包工头,但没一个包工头敢接这个活,最终那块地皮变成一块荒地。

我以为这件事就算完了,可是树欲静风不止。

……

17

一个星期后的下午,我坐在算命馆里看着关于易经八卦的书籍,听到外面发出「哐啷」一声响,我吓了一跳。

我站起身子向外望去,一个黑色打满腻子的破桑塔纳将放在算命馆门口的一个垃圾桶撞倒了。

张强,张伟,方东三个人从车上下来,张强和王伟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鸡蛋,鹅蛋,一只鲜活的大公鸡,香蕉,苹果等等。

张强走进来对我深鞠一躬,然后说了不少感激的话,他们不仅将带来东西送给我,还给了我一个大红包,里面包着两千块钱。

我知道张强和张伟家的情况,也知道他们兄弟二人赚钱不容易,东西我收下了,红包被我退了。

三个人临走的时候,还对我深鞠一躬,张强将他的手机号留给我,若是以后有事用得到他,他肯定义不容辞地来帮我,对此我并没有在意。

目送着他们三个人离开,我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认为自己所做的都是值得,懂得感恩的人,都应该被善待。

当我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时,镇魂塔附近一个名叫富贵嘉园小区发生灵异事件。每天晚上子时,就能听到有人在唱戏,唱的戏曲是《杀四门》。我查了一下我们市的历史资料,百年前那个老剧院发生火灾的时候,台上的戏子们唱的就是《杀四门》。

那个小区有不少人看到一个戴着瓜皮小帽,身穿锦衣绸缎的,穿着高腰棉靴的人影在小区里面游荡。我怀疑大家看到的人影,就是当初附在张强身上的冤魂。

按理说普通人不开天眼是看不到冤魂存在的,有一种方法不用开天眼,可以看到冤魂存在。那就是这个冤魂怨念太强。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管这闲事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给我打电话的是富贵嘉园小区的物业经理,名字叫陈威,他想让我过去帮忙处理一下小区所发生的灵异事件,只要能够处理好这件事,会给我丰厚的报酬。

挂断电话,我念叨了一句:「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我开着车子来到富贵嘉园小区物业办公楼找到经理陈威,陈威给我带到他的办公室,又是给我递烟,又是给我倒茶,还让人给我洗了水果,对我热情款待。

陈威这个人四十岁刚出头,身高一米六八,体型微胖,印堂狭窄,扫帚眉,三白眼,鼻子有点歪,嘴巴不大,两个嘴角微微下垂,下巴短小。

我不太喜欢陈威这个人的面相,从他的面相上能看出这个人的心机很重,为人多疑,喜欢算计,内心特别奸诈狡猾,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属于笑里藏刀。为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对周围的人缺乏信任,喜欢为难他人,喜欢攀高讽低,野心很大。

「王师傅,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收费的?」

「一万八。」

我喊出这个数字,把陈威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瞪着两个眼珠子问我「这么贵?」

「你要是觉得我收费贵,你可以找便宜的。」我说完这话,就站起身子准备离开,还没等我走出办公室,陈威赔着一副笑脸拦住我。

现如今富贵嘉园小区发生的灵异事件在整个安东市传得沸沸扬扬,小区之前的房价是每平一万二,现如今降到每平八千还无人问津,很多业主害怕地从小区里面搬了出去,还有一部分小区业主天天跑到物业闹。

18

陈威直接砍价要给我一万,而我执意要一万八,最终陈威选择妥协。因为我对这个人不是太信任,让他先给我转一万块钱,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好了,我再收尾款八千。

陈威让我在物业等着,他去申请批款,我这一等就是一下午,陈威五点出现在我面前,通过微信转账给了我一万块钱。

我刚收了钱,就看到一群业主跑到物业闹事。

「这是我请来的先生王一,他会处理好咱们小区发生的事。」陈威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业主,于是就把我推到前面。

随后小区业主们将我团团围住,大家都没有为难我,而是在我面前诉苦,辛苦攒钱买房子,本以为能升值,结果还降价了,因为小区发生灵异事件,这房子都不敢住了。

「大家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这件事解决好……」我对在场的业主安慰一番后,大家便离开了物业办公室。

「很多业主说起他们晚上看到冤魂游荡,但我没见过,冤魂长什么样?」陈威跟在我的屁股后面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敢跟你解释,要是今天晚上那个冤魂再次出现,我帮你见一下冤魂!」

陈威听了我的话瞬间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我的话。

看着天色不早了,我用红绳绑了一个铜铃铛挂在物业的正门口处。红绳所绑的铜铃铛名为三清铃,三清铃是一种法器,一般用于做法。三清铃还能感应冤魂的存在,只要冤魂出现在一定范围内,三清铃就会发出「叮铃铃」清脆的响声。

晚上十一点半,挂在门上的三清铃响了,我露出一脸紧张之色,站起身子向外走去。

我刚从物业办公室走出来,陈威也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走了出来。

我从挎包里掏出罗盘,平方放在左手心中,右手指着罗盘念了一句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

我念完咒语后,罗盘上的指针旋转了一圈后,指针指着东南方向。

我从挎包里掏出一小瓶牛眼泪,滴入到眼睛中。

「王师傅,你在做什么呢?」

「我用牛眼泪为自己开天眼,你想看冤魂长什么样,可以将这牛眼泪滴入到眼睛中。」

陈威听了我的话,咽了一口吐沫,没敢接我手中的牛眼泪。

「你要是怂了,那就算了!」

陈威见我露出一脸取笑他的表情,他硬着头皮从我的手中接过牛眼泪,滴入到自己的双眼中。

「王师傅,这玩意有点辣眼睛,我不会瞎了吧!」陈威用双手揉着自己的眼睛。

「将牛眼泪滴入眼睛里是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坚持一会就好了。」我回了陈威一句,就端着罗盘向东南方向走去。

我和陈威向前走了没多远,听到有人在唱京剧,京剧是我们国家的国粹,我是欣赏不来的,所以没听懂对方在唱什么。

小区中间有一个花园广场,广场上的灯散着幽暗的黄光,给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我看到那个戴着瓜皮帽,身着绸缎长袍,踩着高腰靴子的冤魂,正在小广场上一边舞一边唱。

「应该就是他了!」我指着冤魂对跟在我身后的陈威说了一句。

19

陈威听了我的话,看向冤魂,吓得浑身发抖,而且说不出话来。冤魂眼睛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走起路来双脚点地,一踮一踮的。

就在这时,我俩周围刮起一阵阴冷的寒风,随后我看到十几团黑色阴气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这些黑色阴气化为冤魂之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些冤魂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先前的阴魂唱京剧。

周围出现这么多冤魂,出乎了我的预料,此时我的心里面有点小紧张。

「你还是回去吧!」我转过头看向陈威。

发现陈威倒在地上,人已经吓晕了过去,我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去理会他。

我长呼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收起罗盘向前走去。

正在唱戏的那个冤魂看到我的出现,愣了一下,他应该是认出我了,冤魂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继续唱戏,围观的冤魂们时不时地拍手叫好。

这场戏唱了一个小时左右,围观的冤魂又化为一道道黑色阴气离开了,现场只剩下我一个人。

「人有人的秩序,冤魂有冤魂的秩序,你可以在阳世间游荡,但你不应该来到人居住的地方,打扰他们的生活。」我将背在身后的桃木剑抽出来指着冤魂警告道。

冤魂望着我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双眼瞬间变成血红色,我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他猛地飞身而起,张牙舞爪地向我的身上扑了过来,我挥起手中的桃木剑,对着冤魂的胸口处就刺过去,冤魂伸出右手抓向我的桃木剑。

桃木剑一把被他抓住,不过「刺啦」一声响,仿佛寒水落在烧红的烙铁上,冤魂疼得发出一声吼叫,瞬间松开了抓住桃木剑的右手。

冤魂再次向我的身边扑过来,我挥起手中的桃木剑对着他的胸口处来了一招横扫,他吓得立即向后倒退一步。

冤魂几次想要靠近我,都被我手中的桃木剑逼退,他气得是嗷嗷直叫。

他见伤我不得,先是缓缓向右移动,继而转过身,迅速逃窜。

我拎着桃木剑冲了上去,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家伙解决掉。

我以为冤魂是逃跑,结果并不是,他跑到一个水池旁停下身子转过头一副邪笑看向我。

我感觉不妙,立即停下脚步,保持警惕看向这个冤魂,我猜这个家伙一定没憋好屁。

在水池旁的外侧,堆放着不少拳头大小的鹅软石,冤魂俯下身子捡起两个鹅卵石,向我砸过来。

「卧槽」我发出一声惊呼,先向右躲闪了一下,一个石块就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去,另一个鹅卵石被我用桃木剑劈落在地上,此时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的场面发生逆转,冤魂捡起两个鹅卵石就向我的身边冲过来,我吓得掉头就跑。

一块鹅卵石从我的头顶上飞过去,一个鹅卵石从我的右侧肩膀飞过去。我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拎着桃木剑就去追那冤魂,接下来冤魂跑到水池旁又捡起两块鹅卵石对我砸过来。

我们俩陷入到你追我打的死循环之中,没过十分钟我的体力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行了,行了,不打了,没意思。」我冲着冤魂喊了一声,先将手中的桃木剑收了起来,此时我心里面想着,如果这个家伙还不依不饶地对我出手,那我就得跑路了。

冤魂听了我的话,将刚捡起来的鹅卵石握在手里,用着一副警惕的眼神看向我。

20

「坐下来聊聊天吧!」我对冤魂说了一声,便席地而坐,用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冤魂感觉出我现在没有敌意,就走到我的身边坐了下来,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水池发呆。

「我叫王一,你叫什么名字?」我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了一下。

「赵大宝。」冤魂将他的名字告诉给我后,没有和我握手。

我尴尬地将右手收回,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你也是死在那场大火之中吗?」我明知故问主动找话题。

「是的。」

「算起来这件事已经发生近百年了,那场悲惨事故流传至今有很多版本,你能不能跟我描述一下当时发生的事。」

冤魂赵大宝听了我说的这句话,他抱着头崩溃地痛哭起来,他的哭声很难听,可以用「鬼哭狼嚎」这四个字来形容。

我被赵大宝哭得心烦意乱,这个时候我若对他出手,他肯定躲不过去,但我没有那样做。

赵大宝哭够后,跟我讲述了剧院当年发生的那场火灾。

当年,赵大宝是戏班的班主,戏班的成员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徒弟。事情发生在 1937 年的正月初三,那时天气比较冷,剧场取暖靠的是老式炉子。工人将炉子填满煤,就跑到前台看戏了。

当时炉膛烧得通红,把旁边一个仙堂给点燃引起了大火。当时剧院里面有一千多人,火势燃烧起来后,众人们就向外跑。看大门的两个工作人员看到众人向外跑,他们以为有人要逃票,就拿出一根粗铁链将剧院大门给锁上了,等发现引起混乱的是火灾以后,手忙脚乱去开门,哪知人群蜂拥而上,钥匙掉落地上,早不知被踢到哪里去了,人们互相踩踏,然后被大火迅速吞噬。

听赵大宝的讲述,我感觉自己就置身在那场火灾之中,我甚至看到众人们惊慌失措逃跑的场景,还有他们被熊熊大火燃烧的惨状,耳边回荡着大家连绵不绝的惨叫声。

「赵大哥,你现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想回家看看我的夫人和孩子,估计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们应该是去地府了,要不这样吧,我来为你做一场法事,超度一下你身上的怨气,然后送你去地府报到,估计你去了地府就能见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了。」

赵大宝听了我的话,情绪瞬间变得激动「真,真,真的可以吗?」

「你身上的怨气很重,为你做超度法事,估计需要七天才能消除你身上的怨气。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再继续闹下去了。因为你每天在这个小区里唱戏,引起了大家的恐慌,很多人都从这个地方搬走了。我能看出来你生前应该是个善良的人,即便当了冤魂,也应该继续善良下去!」我对着赵大宝拍了一通马屁。

赵大宝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一副愧疚的表情,他没想到自己唱戏会影响到别人。

我走到陈威面前,这家伙还处在昏迷之中,我用手对着他的人中穴掐了一下,陈威苏醒过来,看到冤魂赵大宝俯下身子看着自己,他再一次吓晕过去。

21

我先是将赵大宝送到我的车上,然后返回到小区,将昏迷不醒的陈威送回到物业,并再次将他唤醒。

陈威醒过来,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向四周望去,此时陈威的肠子都要悔青了,自己就不该把那牛眼泪往眼睛里滴。见到冤魂对于陈威来说,可能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

「那个冤魂已经被我处理掉了,咱们把余下的钱清算一下吧!」

陈威还处在失魂落魄中,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那个冤魂已经被我处理掉了,他以后不会再来这里闹事了,咱们把余下的钱结算一下。」

「王,王,王师傅,我,我,我手里也没有那么多钱,我明天去财务给你,申,申,申请一下。」陈威吓得磕磕巴巴。

听了陈威的话,我没有为难他,而是迈着大步离开了。

我带着赵大宝回到算命馆,抽出三根香点燃插在一个陶瓷香炉里,送到赵大宝的面前。赵大宝俯下身子对着三炷香嗅了起来,没用上一分钟时间,三炷香就变成香根,赵大宝露出一副很满足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接下来我开始布置法坛,将一块印有八卦图案的黄布铺在桌子上,又在桌子上放上两根白蜡烛,香炉,一个装有生米的水碗,七面颜色各异的阵旗,桃木令牌一枚,法剑,三清铃等等。

在开坛做法前,我先洗漱了一番,并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做超度法事,是以经文,咒语以及法师内功的力量,将沉沦于地狱中冤魂救出来,再就是超度游荡在阳世间的冤魂,消除他们身上的怨气,早一点去地府报到。

我给赵大宝写了一张超度文书,文书上面写着一大段超度经文,后面填写着赵大宝的名字,生前住址,还有生辰八字。接下来我右手舞剑,左手摇铃,开始为赵大宝做超度法事。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

我所念的经文是《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

我做完这场超度法事累得满头大汗,我发现赵大宝身上的怨气消散很多。

接下来我和赵大宝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他给我讲述了一下民国时期所发生的事情,有些事与历史记载的完全不同,我相信赵大宝所说的,毕竟人家是那段历史的见证者。

……

第二天我跑到富贵嘉园小区找陈威要钱,陈威以有事为由,让我晚几天过来要钱。

我临走的时候,前台一个好心的女孩得知我是来找陈威要钱的,她将我拉到园区的篮球广场上。

「我们陈经理那个人办事不牢靠,开发商拨给他的一些维修钱,他拿出一部分为业主维修房子,还有一部分揣进自己的兜里,而且还拖欠工人的工程款。他十有八九不想给你尾款了,我建议你抓紧时间跟他要,不要跟他耗,因为那个人翻脸比翻书都快。」女孩好心地对我劝说道。

听了她的话,我转过身又来到陈威的办公室,他正在打电话。

「你怎么又回来了?」

「麻烦你把尾款八千块钱给我结了。」

「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暂时有点忙,你晚几天再过来,我去跟开发商谈一下尾款的事。」现在陈威不耐烦地对我回道,今天的态度跟昨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陈经理,我看你挺为难的,那八千块钱我就不要了。」

22

「王师傅,你这个人还真是敞亮,你格局很大。」陈威激动地拍着我的马屁。

「其实我这个人格局真不大,我做人的原则就是,别人敬我三尺,我敬对方一丈,别人不给我面子,那我自然也不会给对方留面子。」

「王师傅,我有点没听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威看出来我说这话有火药味。

「我今天晚上,就让那个冤魂去你们家拜访你,千万别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因为我只跟朋友开玩笑,而你不是我的朋友。」

我对陈威说了一句,就迈着大步离开物业办公室,陈威追出来对我喊了两声:「王师傅,你等等。」

我没有理会陈威,跟这种人沟通就是浪费口水。

我回到算命馆没多久,陈威给我打来电话,他去开发商那边申请尾款,现在就可以转到我的微信上。

我让陈威给我转六千块钱,另外两千块钱让他自己留着买烟抽。

自始至终,我都认为钱不是一个人赚的,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少人给我介绍活,我吃肉都会分一碗汤给大家,这叫人情世故,我讨厌主动跟我要钱的人,更讨厌陈威这种克扣钱的人。

我为赵大宝做了六天的超度法事,他身上的怨气才全部消散,这六天我和赵大宝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赵大哥,你身上的怨气已经消散,现在可以去地府报到了。阳间通往地府的大门,在市西郊的老城隍庙,你去到那里,会有鬼差接引你。」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咱们哥俩后会有期!」赵大宝拱着手对我说完这话,就要离开。

「赵大哥,还是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那谢谢了!」

我开着车将赵大宝送到城西城隍庙,城西城隍庙废弃了十多年了,但城隍庙的建筑一直保存得很好,平日也会有人来这里祭拜城隍老爷。

城隍庙门口守着十多个阴差,这些阴差头戴方形高筒帽子,身穿黑袍,胸口处用红线绣了一个「差」字,下身穿着黑裤,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左手握着长刀。他们的这身打扮,有点像明朝衙役穿的服装。

近些年我与这些守着城隍庙的阴差经常打交道,当我从车上下来,阴差们看到我主动挥手与我打招呼。

我将准备好的纸钱和纸叠的金银元宝从车上拿下来,送到那些阴差的面前:「这些都是给兄弟的。」

「王一,你太见外了。」阴差老大在对我说这话时,露出一副贪婪的眼神看着我带来的纸钱和元宝。

「这位是我的朋友,他身上的怨气已经全部消散,麻烦您接待一下,送他去地府报到!」我指着赵大宝对阴差老大拜托道。

「行,这事就交给我了。」阴差老大对我点了一下头,就招呼手下为赵大宝进行登记。

「赵大哥,一路走好。」我拱着手对赵大宝道别。

赵大宝望着我脸上露出一副感激之情,最近这段时间他对我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此时他不知道该对我说什么了,赵大宝对我深鞠一躬,就跟着一个鬼差进地府。

第二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赵大宝带着妻子和子女来到我的算命馆,一家人对我说了声谢谢,又对我深鞠一躬,就消失不见了。

故事到这里算是画上一个完美句号,很多人认为冤魂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东西,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人心才是最可怕的,有句话叫「人心难测」,可能上一秒与你称兄道弟的人,下一秒便会在背后捅你两刀。

但我更喜欢另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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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7 11: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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