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告别
爱情迷宫:与你相逢人海中
我的老同学又被分手了,我在微博喊话上了热搜:
「大明星,你看男人的眼光可以不要这么瞎吗?」
谁想到,她一脚油就踩到了我门口。
01
大明星刘芷柔坐在驾驶位上。
头用丝巾包裹得严实,戴着黑色圆框眼镜,低头假装在看手机,但眼神一直瞟向我这边。
这拙劣的跟踪技术,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此刻,我只能忍住笑,假装不知情来配合她的表演。
结果这一大早,她从我家跟踪到医院,又跟回我家。
咚咚。
我轻敲了几下车窗。
车里的人顿时慌张起来,赶紧把黑框眼镜换成了墨镜。
折腾了好一会儿,车窗才慢慢打开。
「你好。」我客气地打招呼,假装不知道她是谁,「这车停歪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了…….」
说完,可能觉得这样不够,连忙摆起双手表示拒绝。
「哦,那好吧。」我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暧昧的笑,「美女住这附近吗?我家就在楼上,要去我屋里坐坐吗?大家交个朋友。」
「吴锋你大爷的,你平时就这样到处撩人吗?」车里的人终于忍不住了,扯下墨镜冲着我生气地问。
「哎呀,怎么是你啊。」我假装刚认出她的样子,连忙道歉,「对不起,要知道是你我铁定不会撩。」
刘芷柔瞪大了眼看着我,气势汹汹地问,「凭什么,我哪里差了?!」
「对对。」我假装了然,「那要去我那坐坐吗?」
刘芷柔用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我,「你经常邀请人上去坐坐?」
「你觉得呢?」我笑着反问。
车里的人瘪了瘪嘴,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我没再说话,不想解释。
刘芷柔狠狠白了我一眼,拿起副驾上的包,不客气地说,「让开,我要开车门了。」
我笑着后退了几步,她打开车门走出来。
那一瞬间,我有些许的晃神。
见惯了刘芷柔穿高跟鞋和裙子,今天她穿着帆布鞋、蓝色牛仔裤和白色 t 恤,让我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回到她还是女学生的时候。
「走吧,带路。」看我还愣在原地,刘芷柔霸气地吩咐。
我点点头,收起心底的酸涩,转身往前带路。
03
我和她曾是高中同学。
可能是我这个「第一狗仔」的名声太臭了,没人想要沾边,所以至今都没把我和她的这层关系扒出来。
倒成了我们之间的秘密。
高三报志愿时,得知她想去北京,我便把所有志愿都改成了北京的学校。
大一的第一个周末,我们约了出去吃饭。
我原本计划在那天和她告白的。
可惜,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计划。
陪着刘芷柔在街上闲逛时,还未等我鼓足勇气,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走过来,指了指旁边的黑色小车对刘芷柔说,「我们导演想和您聊聊,方便过去下吗?」
我原本有些怀疑的,但敌不过刘芷柔强烈的好奇心,无奈陪着她走过去。
见到大导演的真人后,我收起怀疑,乖乖闭了嘴。
最后,刘芷柔上了车,而我被拦在了车外。
我阴沉着脸和她挥手,眼睁睁看着她和大导演坐车离去。
那次挥手,是一次告别。
之后,我便永远失去了告白的勇气。
04
后来,她火了,女星,影后,各类头衔纷繁而至。
后来的后来,我也火了,成了让娱乐圈明星们「闻风丧胆」的著名狗仔。
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这样的路。
但它就那么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因为刘芷柔,我亦步亦趋。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娱乐报社,成了一名娱乐记者。
可以在很多公开场合更近距离地看着她。
只是,我慢慢发现,她需要的可能是帮助。
让她走红的那部电影里,女主角的性格是一个单纯天真,但又有些执傲和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的女生。
那导演看得很准,刘芷柔基本就是这般。
所以出道后,才会被冠上诸如「清纯女神」之类的称号。
只是,在那人吃人的娱乐圈,如果真的纯,那就实在太蠢了。
刘芷柔每次都老老实实回答记者的各种挖坑问题,然后报道时被渲染夸大,因而得罪了很多人。
刚在记者面前开心地分享「我和某某女明星是很好的朋友」,人家就故作难为情地在镜头前说,「我和她其实也没那么熟。」
然后,她自然又被广大群众嘲笑一番。
每次看她的采访,我都很想指着她骂一句,「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某个慈善晚会,最后的拍照环节,一堆明星们在那假惺惺地互相谦让。
几个女明星明显想整她,一边使劲夸赞着她,一边合力将她往 C 位推。
那个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的人,拒绝了几次发现没用后,也就顺从地站到了中间。
那种场合,比她有资历有名望的前辈多得是,那个位置怎样都轮不到她的。
我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可能又要遭遇一次猛烈的网暴。
那晚我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手足无措的她,发觉自己除了生闷气,根本无能为力。
直到拍照结束,直到其中一个女明星在人群散开时紧跟在她后面,刻意踩住她的礼服裙摆,让她从舞台上摔下来时,我才克制不住地冲了出去。
只是,我冲到前台时,她已经被人群围住,随后被人抱起匆匆往外赶去医院。
我站在混乱的人群中,抬头狠狠盯着刚踩她裙摆的那个女明星。
此刻,她一脸担心地和周围人交谈着,但嘴角仍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周围的人,正是拍照时算计她的那几个。
我一一把她们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没过多久,她们就因为我的各种爆料,人气渐失。
我也由此从娱乐记者转道,走上了专业狗仔的路。
我无法站在身边保护她。
所以,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曲折地、不着痕迹地,为她扫清一些前进路上的障碍。
05
进了门,刘芷柔开始自顾自参观起房间来。
是个一居室的小公寓。
这是我用当狗仔赚的钱买的房。
虽然赚钱,但这些年,我被网暴过,被威胁过,被打过,被砸过车,工作室也被人入室洗劫过。
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一遍,我也慢慢把「命」这件事看淡了。
不可能都要的。
「你这厨房也太新了吧。」刘芷柔的感叹打断了我的思绪。
「都没用过。」
我边敷衍地回答,边在餐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白酒,一口灌了下去。
我需要借助些酒精的力量。
「坐吧,」我沉声对刘芷柔说,「有什么恩怨,今天都一并解决了。」
「对了,我都忘了,你现在是我的敌人!」刘芷柔恍然大悟。
她脱掉裹在头上的丝巾,坐到我对面,嘟着嘴瞪着我,「你是不是欠我一个道歉?」
我挑了挑眉,「什么道歉?」
「你爆料关子豪嫖娼我没意见,可我刚公开和他在一起。」刘芷柔生气地哭诉道,「这样让我很没面子!」
「刘芷柔,你该长教训了。」我淡淡地说。
刘芷柔不解地看着我,「什么意思?」
「这些年也交过几个男朋友了,看上的都是些人渣。你以后挑人眼睛能不能放亮些?」
「这能怪我吗?」刘芷柔一脸委屈,「在我面前人都很好,我怎么知道他们人后是什么样?」
我叹了口气,本来想说「我不可能帮你一辈子的」,但忍住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轻放到刘芷柔面前,假装随意地说,「我公寓的钥匙,交给你。」
刘芷柔疑惑地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要离开北京了,这套公寓,就麻烦你帮我照管吧。」
「离开北京?」刘芷柔眉头皱了起来。
「嗯,狗仔做腻了,不想干了。」
刘芷柔神情沉了下来,「做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就腻了?」
我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没理由,就是突然腻了。」
「狗仔做腻的话,要不来做我的经纪人吧?」她朝我笑。
如果是以前,这个提议可能会让我很开心。
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
看见我摇头,刘芷柔挤出的微笑一瞬间又消失了。
她直勾勾盯着我,嘴唇紧抿。
我坦然地迎接着她的注视。
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
刘芷柔不说话,我便也懒得再言语,
记忆里,这好像是第二次,我看到刘芷柔脸上出现这样严肃的表情。
第一次,是我决定做狗仔的时候。
她看着我痛心地问,「做正经记者不好吗?为什么非得做狗仔?」
而这一次,是我决定不做狗仔的时候。
这样想来,真是有些可笑。
我似乎怎么做,都不能如她的愿。
06
我默默地一杯杯喝着酒。
只是,长年三餐不规律的蹲点跟拍生活,这具身体早就废了,再经不起折腾。
才几杯下肚,胃就开始隐隐痛起来。
我知道,它又要开始发作了。
心里暗道糟糕,我不想在刘芷柔面前失态。
可是不久前,在得知自己的病情后,我就作死地把家里所有的药都扔掉了。
也包括止痛药。
这些天,每当胃痛袭来,我都是生生忍着。
像个自虐狂。
胃部的痛感在逐渐加强,头上开始冷汗直流。
我握紧拳头强忍着,有些吃力地赶刘芷柔,「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说出口时,才发现自己声音已经在颤抖。
刘芷柔明显感觉到了异常,「你怎么了?」
「没事。」我低声回答。
说完,我实在没精力再管她,紧按着胃部起身,踉跄着走到沙发边,无力地躺倒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这些天,这种时刻,我便是以这样的方式一个人在沙发上度过的。
刘芷柔跑过来,蹲在沙发边一脸慌张地看着我,「你到底怎么了?」
说完,用手摸了下我的额头,紧张地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胃痛……」我只能无奈回答,「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刘芷柔叹了口气,放柔了语气问,「你药放哪?我找来给你。」
「没药,一会儿就不痛了。」
「等着,我去买药!」没等我说完,刘芷柔有些赌气地打断我,站起身,抓起我刚放在桌上的钥匙,迅速出了门。
这干练利落的样子,真是少见。
07
刘芷柔提着药袋进门时,我整个人因为痛意有些恍惚了。
但我仍强迫自己睁着眼,看着她慌张地去烧开水,然后再兑了一杯温水,把药和温水端到我面前。
我一把放进嘴里,颤抖着手接过杯子,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至于是什么药,我没看也没问。
就算她递给我的是毒药,我想,我现在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躺着吧。」刘芷柔起身来扶我。
我顺从地借着她手的力量,再次躺倒在沙发上。
刘芷柔拿过旁边的毛毯给我盖上,然后重新蹲在沙发边看着我。
「好些了吗?」她一边帮我用纸巾擦头上的汗,一边轻声问。
「好些了。」我虚弱地回答。
「你今天去医院,就是因为这个?」刘芷柔的神情里写满了担心。
「嗯。」
「很严重?」
「没事,就一般的胃痛。」
「那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北京?」
「我累了,让我休息下好吗。」我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刘芷柔眼神暗了下去,不情愿地点点头,「睡吧,我陪着你。」
「你回去吧。」我再次催她。
刘芷柔没理我,伸出手在我手臂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睡觉一般。
这场景让人好笑又感动。
我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在那有规律地轻拍下,睡意袭来。
今天这药,好像有助眠的功效。
没多久,身体的疼痛似乎消失了,我慢慢进入了梦乡……
08
一觉醒来,自己还躺在沙发上,只是盖着的毯子变成了被子。
我扫了眼房间,空空如也,没有刘芷柔。
有点想笑自己,又开始期待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手机铃声响起。
「锋哥,你怎么都不接电话,急死我了!」助理小周急躁地说。
「怎么了?」
「你和刘芷柔上热搜了。狗仔拍到刘芷柔昨天和你一起进公寓,今早自己出来的照片。」
我愣住了。
「有人爆料说,因为你手上握有刘芷柔的黑料,以此来威胁她为你提供性服务。」
「现在叶芝和另外四个女明星也都站出来指责你,说当年你也曾用手上的黑料威胁她们提供性服务,她们拒绝了,所以才会被你整。」
我听得渐渐皱起了眉。
我可以接受自己的臭名声,可这样子虚乌有的指责,我实在忍不了。
「好的,我知道了。」心里虽然生气,但面上我仍需让小周能安心些,「没关系,我会处理,你继续做你的事吧。」
「可是锋哥……」
「好了没事,锋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故作轻松地说。
挂断电话,我打开社交平台。
果然一片混乱。
热搜第一名是我和刘芷柔,后面几个标题也都有我的名字。
网友们开始各种谩骂,大意都是「没想到吴锋这么禽兽」「吴锋会遭报应的」「吴锋滚出娱乐圈」之类。
我翻看了下狗仔拍的刘芷柔的照片。
她跟在我后面走进公寓,还有她今早自己走出来的。
证据的确很充足。
只是,我的焦点放在了刘芷柔今早出门的模样上。
原以为我睡着她就离开了,没曾想今早才走的。
她没戴墨镜,神情憔悴,眼睛也有些肿,想来昨晚没有休息好。
我心里生起了愧疚。
原想离开前再为她做些事的,但如今又给她惹了这么一个大麻烦。
现在,我只能先把这个烂摊子解决掉了。
09
我拨通了刘芷柔的电话。
「喂。」那头的人声音有些沙哑。
「你昨晚一直守着我?」我假装无事地问。
「嗯。」
「我吃的药里有安眠药?」
「嗯。」
「从哪来的?」
「我自己的。看你明显没睡好,就连同止痛药给你吃了。」
我没再问下去。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不是往常那个刘芷柔,她此刻语气太过平和,平和得有些冰冷。
想来上热搜的事的她生气了。
又或者,那几个女明星爆料的事让她生气了。
「对不起……」我低声道歉,「我会尽快处理的。」
「处理什么?」刘芷柔语无波澜。
「狗仔只拍到了你进出公寓的照片。公寓楼里有位认识的女邻居,我会请她帮忙做个证,说你是去找她的。」
听完我的话,刘芷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还有呢?」
我有点拿不准她现在的心情。
估计真的太生气,才会这般。
我只能继续说着我的解决方案,「至于那几位的爆料,我会拜托几位 gay 友爆下我的料,谣言应该可以不攻自破。」
刘芷柔终于提高了些音量,「你要承认自己是 gay?」
「现在只有这个方法能快速解决问题了。」我回答。
「是为了解决问题,还是你真的就是?」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吴锋,别和我玩这招,我问你到底是不是?!」那头的人明显生气了。
生气了,我也就放心了。
我可以忍受刘芷柔大声骂我,但受不了她故作平静。
我放缓了语气,「好了先这样吧,我去处理了。你保持沉默就行,什么都不要说。」
「你……」
那头还没「你」完,我挂断了电话。
想到要公开承认自己是 gay 这件事,还是有些别扭。
但也只能这样了。
虽也有另外的方案,但这个是最快速有效的。
我实在不想再浪费宝贵的时间在这些无聊的谣言上。
10
我给自己一个下午的时间来处理这些烦心事。
对门邻居是个女画家,不善言谈,经常闭门不出。
本来没什么交集,但上次她急性阑尾炎,大晚上过来敲门求助,我把她送到医院,又陪了一个晚上。
所以,我今天敲门去说清来意,问能否帮个忙时,她一口同意了。
关于 gay 这件事,就更简单了。
跟踪某男明星时,我去过 gay 吧,还曾找过里面一位服务员了解情况。
当时,那服务员知道是我后,激动地要求和我合影留念。
照片如果流出来,再配上服务员模糊的说辞,让网友们往这方面想并不难。
果然,在拜托的两方在社交平台上发声后,舆论风向就变了。
网友们开始为我愤愤不平起来,「我就知道吴锋不是这种人!」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评价我,只要没影响到刘芷柔,就够了。
我没管那几个女明星。
若照我以往的作风,这个仇必定是要报的。
但她们现在基本没有爆料的价值了。
而且,我也没打算再去算账。
就算扯平了。
一切都搞定后,我躺在沙发上揉着眉心,头仍有些晕沉。
不知是身体的缘故,还是刘芷柔给的安眠药药效太强,今天一整天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
门铃响的时候,我从浅睡中惊醒过来。
迷糊中去开门,看到穿着黑色宽大连帽衫,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刘芷柔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些袋子。
「让一下。」刘芷柔看都没看我,绕过我径直进了屋,把手里的袋子放到餐桌上。
「姑奶奶啊,」我头疼起来,「今天刚把谣言压下去,非得在这个关头来找我吗?」
「送吃的来给你,我还来错了是吗?」刘芷柔听得瘪起嘴,眼里满是委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看我语塞,刘芷柔开始得理不饶人了。
「我错了,对不起。」我立马装作很诚恳地道歉。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对不起」管用。
「放心,我很小心,确认没人跟着才上来的……」
刘芷柔开始自顾自地解释道。
我附和地点点头,心里偷笑。
要对付刘芷柔,以退为进是很有效的一招。
「过来吃饭吧。我特意订了营养餐和鸡汤给你。」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幅画面过于美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我怕走过去,那个梦就碎了。
「你在想什么?」刘芷柔走过来拍了下我的肩膀,把我从梦中叫醒。
「你不用这样的。」我压住心里的翻涌,淡淡说。
「哪样?」
「我没事,就这两天没休息好。」
刘芷柔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辞,「两天没休息好,眼睛就会凹陷无神,人也会迅速变瘦吗?」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11
刘芷柔搬开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没说话,安静地看着我吃。
她现在稳重了,也会怀疑了。
不像以前那么没心没肺。
吃完饭,我兀自收拾起来。
刘芷柔夺过我手里的餐盒,「我来吧。」
「没事,我来。」我拽着没放手,不想再麻烦她。
「我说,我来!」刘芷柔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睛通红地瞪着我。
那双眼里,明显有泪光。
这情绪来得太突然。
我心沉了下,顺从地放开了手。
她低头不再看我,利落地将东西收拾进垃圾袋,然后给垃圾袋打了个结,放到门口角落处。
我茫然地靠站在餐桌边,有些忐忑,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刘芷柔神态已经恢复了正常,「好了,该收拾你了。」
我也假装刚才的一切没发生,笑着问,「你想怎么收拾?」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不是 gay?」刘芷柔语气严肃。
我受不了这种严肃的氛围。
我俯身凑到她面前,语气暧昧地开起玩笑,「你要不要检验下?」
「是个好主意。」
下一秒,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她上前搂住了我的腰,踮起脚,直接贴上我的嘴。
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仿佛有颗炸弹在里面轰然爆炸一般。
刘芷柔也许感觉到了我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胜利者的笑,一边吻着,手一边在我后背轻轻摩挲。
我握紧拳头,想逼自己把她推开,可发觉意识已经溃败。
我的喘气身越来越重。
心跳在逐渐加速。
终于,我放弃了抵抗。
我回搂住刘芷柔纤细的腰,一把横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刘芷柔,你会后悔吗?」我看着躺在身下的刘芷柔,声音低哑地问。
刘芷柔抿着嘴摇了摇头,眼神迷离却坚定。
12
第二天早晨醒来,刘芷柔的脸出现在面前,而且已经在睁眼看着我。
我一时有些尴尬。
这个场景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可当它成为现实时,我仍觉得不太真实。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一直存在着。
「睡得好吗?」刘芷柔温柔地问我。
「嗯。」我别扭地答着,眼神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即便年岁增长,刘芷柔的模样也没怎么变,依旧干净清纯。
只是,我没办法陪着她变老了,也无法得知她老了会是什么样。
我忍住心底的酸涩,把她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开起玩笑,「检验得怎么样?」
「还行。」刘芷柔故作正经地回答。
我闷闷地笑了,手在她的肌肤上游走,「还需要再检验一次吗?」
「你什么时候走?」刘芷柔没理我的调戏,淡淡地问。
我的手停止了动作。
躺回到枕头上,我调整了下自己的语气,平静地说,「下周。」
「只打算带个行李箱?」
「嗯。」
想来,刘芷柔已经看到了我藏在衣柜里的行李箱。
基本的衣物和日用品都已经收进箱子,随时可以走的地步。
「房子就这样留给我?」
「嗯。」
「一定要走?」
「刘芷柔,我……」我开了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以后在娱乐圈……自己多小心些。」我只能交代着我的担心。
「那你工作室怎么办?」刘芷柔没理我,像个审讯官一样继续问着。
「我交给老李了。」
「那我怎么办?」刘芷柔眼神犀利地盯着我,「你就舍得这样扔下我不管?」
「我……」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很想开口告诉她,「舍不得。」
但说不出口。
「对不起……」我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哑着声音说。
刘芷柔眼底泛红,神情带着些倔强地把我的手拽到嘴边,张口咬住我的食指,一边使劲咬,一边狠狠瞪着我,以此来宣示自己的怒意。
我咬紧牙关忍着痛,任她怎么使劲,也没吱声。
如果这样能让她好过些,就由她去吧。
13
刘芷柔最后起身穿起衣服,愤恨地离开了。
离开前,她冷冷地说,「走了,你就别再想回来。」
她摔门而出。
我闭上眼睛,整个人躲进被子。
我其实还有些不太明白,刘芷柔昨天为何会突然主动。
对我动情了?
如果这个情,是在她觉得要失去我的时候才动的,不论对我还是对她,都不是件好事。
我下了决定,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提前走吧。
我起身穿起衣服,准备今天先去另一处把那个房间收拾退掉。
小周的电话又打来了。
铃声响的时候,我的眼皮开始跳起来。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锋哥,不好了!」小周惯常的着急语气。
「你昨晚是不是没拉窗帘?」
「狗仔全拍到了!你俩又亲又抱,应有尽有,这下谁也圆不过去了!」
我心烦地拍了下额头。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恨狗仔。
「还有什么?」我有气无力地问。
「你租的房间,就刘芷柔住的公寓对面楼的那个正对房间……被狗仔发现了……他们借看房的名义跟着房东进去拍了照,现在网上传疯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屏息了几秒。
其他的偷拍和爆料我都能承受。
可这个房间被爆出来,我就像被扒光了衣服在大街上游街示众。
里面的墙壁上贴满了刘芷柔的照片。
窗口的长焦摄像机,正对着对面刘芷柔的房间。
很多个晚上,我就是在那个房间里,关着灯,默默看着镜头里的刘芷柔度过的。
这种行为在外人眼里,肯定像极了一个变态。
我瘫坐在地上,心里升起无力感。
「锋哥?」小周在那头喏喏地喊我。
「我没事。」
「锋哥,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你尽管吩咐。」小周声音诚恳,「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够了,我很感激了。
刚挂断小周的电话,铃声又响起,刘芷柔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我一点都不想和她当面对质,承认忏悔我那些龌龊的行为。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关了机。
14
离开的时间,看来又得再提前了。
我不想再拖,决定今晚就走,离开这烦恼之地。
这房间也得赶紧撤退了,刘芷柔可能会找来。
我拿出另一个备用手机,和律师约了时间,一会儿就过去。
然后,把放在衣柜里的箱子取出来,再简单收拾了下其他日用品,打电话给小周,让他过来帮我把物品送到另一个酒店,我等会儿处理完事情就直接去酒店。
乔装出门时,楼下已经围了很多摄像机。
造化弄人。
在最后时刻,我这个「名狗仔」终于成了个「大明星。」
我把自己扮成一个老头模样,拿着包,拄着拐杖。
所幸,他们没有认出我来。
到了律师事务所,我立好遗嘱,把各种相关文件都交到律师手里,起身离开。
那律师一直在偷偷打量我,想来八卦都看了。
但至少是专业的律师,没多问一句不该问的。
这点我还算满意,至少可以放心交付了。
最后,就是那个李医生了。
我总该打电话和他告个别。
「喂。」电话接通,那头的人声音低沉。
「李医生,我是吴锋。」
「你终于出现了。」李医生叹了口气,「刘芷柔知道我是医生后,一直不停打电话来问我你的事。」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抱歉地说。
刚小周给我发了信息,说刘芷柔可能找人查了我的通话记录,在顺着我的通话记录一个个打电话找我。
「我不会说,只是你的病情护士们已经传开,她想打探的话估计很快就会知道。」
「没事,我今晚就走了。」
电话那头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后有些故作轻松地问,「就是去夏威夷吗?」
「嗯。」
「不回来了?」
我笑了笑,「不回来了,就在那等死。」
「也好,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享受吧。」李医生安慰着我。
我忍着鼻尖的酸涩说,「所以这通电话是和您告别的,谢谢。」
「好的,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再见。」
我挂断电话,眼眶有些酸涩。
15
一个月前,当李医生故作平静地告知我检查结果时,我竟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我问,「还能活多久?」
他轻叹了口气,「癌细胞已经扩散,可能也就几个月左右。化疗的话可以延长些时日。」
我笑了笑,「化疗就不用了。」
李医生盯着我没说话,气氛陷入了沉默。
他应该知道我是谁。
毕竟,这「第一狗仔」的名声也不是浪得虚名。
第一次来看病检查时,他看到病历上「吴锋」那个名字,再抬头看清我的脸后,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厌恶。
我非常熟悉的眼神。
熟悉到已经可以笑着接受了。
干这行,脸皮和良心都是没用的东西,我早就已经丢弃。
在骂我的留言里,我看到最多的便是,「你不怕遭报应吗?」
我经常会直接回复,「我不怕。」
我是真的不怕。
因为,我已经随时做好迎接报应的准备。
所以,被告知胃癌晚期时,我没有表现出诧异或无法接受的表情。
这异于常人的态度,可能让他一时有些不解了。
「李医生,可以拜托一件事吗?」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医生沉默着点了点头。
我语气认真地说,「我知道您认识我。我得癌症这件事,可以帮我保密吗?」
「你确定要放弃治疗?」李医生没回我的话,一脸不解地问。
我点了点头,口气坚决,「确定。」
「你……」李医生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我勾起嘴角笑了,「可以理解为,刚才拜托的事,您答应了吗?」
李医生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我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
我说了「谢谢」,然后从容地起身离开。
走出医院的那一刻,我知道,该着手处理后事了。
处理完后,我就准备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去另外一个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的地方,慢慢等死。
16
凌晨 1 点飞夏威夷的机票。
我在酒店里,打开电脑整理工作室的文件。
之前本来就想整理的,但心情不好,想着还有些时间,就耽搁了。
整理完,我把文件云盘链接发给老李,顺带给他发了封邮件,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
当初若不是老李的建议和支持,我也没想做工作室。
所以现在交给他是最合适的。
至于小周和其他人,我知道他会好好对他们的,这已足够。
邮件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了新邮件的通知,来自老李。
我没看,直接点击了关闭。
只和他们说了要离开北京,其他没有多说,我也不想说。
打开电视,准备随便看点什么打发时间时,还是在电视里看到了自己。
他们终于扒出来了。
在结合分析这些年我爆过的料「害」过的明星、狗仔拍的我和刘芷柔的照片,还有那间屋子后。
一切水落石出。
所谓的专家在屏幕里头头是道地分析着我的行为和动机。
我笑了,自己竟也有这么出息的一天。
然后,下一条新闻让我愣在了原地。
刘芷柔开了新闻记者会。
她素面朝天,在从未间断过的咔嚓声中,一脸沉重地「坦白」:「我和吴锋在一起已经好几年,那间屋子是我们约会的地方,照片是我让他帮我拍的,我自己想收藏。至于他爆过的料,都是我拜托他帮我了结私人恩怨的。」
最后,她诚恳地说「对不起」,站起身弯腰道歉。
我的眼泪喷涌而出。
那个傻子。
护了她这么多年,最后竟变成了她来护我。
反正都要离开,名声变怎么臭,其实我无所谓,不需要她来给我担责的。
我现在真是没脸见她。
罢了,罢了。
随她去吧,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该出发去机场了,我关掉电视,提起行李箱,迈着沉重的步伐出了酒店。
上了的士,说明目的地后,发现司机从后视镜一直在偷瞄我。
我心烦地闭眼休息。
只是,开了一段路后,车就停了。
我睁眼正打算问怎么回事,车门打开,两个身形粗壮戴墨镜的男人径直把我拉出了车。
我看了下四周,应该出了城,在郊区了。
长年的狗仔经验让我立即警觉起来,厉声斥责,「你们干什么?我要喊人了!」
没人理我。
两人面无表情地拽着我往路边的一处院子里走。
这种经历也不是没有。
我曾被人抓到某处暴打过。
我不害怕,只是好奇谁在这最后关头还来找我报仇。
想必是很深的仇怨。
院门打开,两个墨镜男把我拽进门槛,然后退了出去,关上院门。
我揉着手腕,脑子里把仇人们过了一遍,试图找出点头绪。
还未想明白时,刘芷柔走了出来。
我脑袋瞬间疼了起来。
刘芷柔眼睛通红,确认是我后,气冲冲地走过来,抬起手就往我身上乱打,「吴锋你个王八蛋,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我没说话,默默让她出气。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只有羞愧,想钻进地缝的羞愧。
「你说话啊,哑了吗?!」刘芷柔冲着我大声吼,声音哽咽,「我不让人把你弄来,你就要这么不告而辞了是吗?」
「对不起……」我低声道歉。
「你要找地方去等死,至少也和我说明白了再去啊,现在算什么?你这个懦夫!」
「是,我是懦夫。」我扯起苦笑回答。
她还是知道了。
「让我去赶飞机吧。」既然知道,我也不想再遮掩了。
「你给我就在这里待着,哪都不许去!」刘芷柔嘶声朝我大吼,脸上布满泪水。
我的心也跟着撕心裂肺的痛。
「不要任性,我……」
未等我把话说完,刘芷柔冲过来紧紧抱住我,用唇堵住了我的嘴,霸道地用舌头在我嘴里探索。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在这等我三天吧,」刘芷柔不舍地离开我的嘴,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哽咽说,「我把事情处理完,陪你去。」
「你不用这样的……」
「我说了,等我三天,你等不等?」刘芷柔口气立即转冷,直勾勾盯着我,眼底暗涌流动。
看我没有回答,她又兀自威胁道,「你不等也得等,那两人就在院门口守着,你现在哪都去不了。」
我笑了。
我的刘芷柔,终于长大,也终于成熟了。
成熟到可以算计我了。
原不想拖累她的,但此刻,我好像做不了主了。
那就随她吧。
在心底,我突然也想任性地自私下。
我看向她,哽咽道,「谢谢。」
刘芷柔听到那个「谢谢」,像个小孩般抽泣起来,「是我该说谢谢,谢谢你一直守护我……接下来让我守护你吧。」
我一边流泪一边笑着。
心里的烦躁和不安在这一刻好像被抚平了。
我双手捧起刘芷柔的脸,低头用力地、疯狂地吻着她的唇。
刘芷柔紧紧贴着我,闭着眼热烈地回应我。
这最后的意外礼物,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礼物。
我在心里恭喜自己,「吴锋,你好像可以无憾地走了。」
(全文完)
作者:焦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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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7 10: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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