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我爱你
芳心陷落：你是我的取向狙击
我陷入了循环，破解方法是让一面之缘的帅哥爱上自己。
可还没出手就差点被正义大妈当成女流氓。
大妈看着秦初：小伙别怕，阿姨保护你。
我：？？？
秦初：……
01
我是在去书店路上遇见秦初的。
那时他站在对面长街里，穿着米白色的大衣，手里捧着雏菊。
下一刻，我就爱上了这个不知姓名的陌生男人。
可爱情的火苗尚未燃起，变故就发生了。
在绿灯亮起的瞬间。
一辆失控的轿车在街上四处冲撞，正巧撞上了街边的秦初。
附近商场顶上的钟响了一声。
正是 13:30。
而我的世界，也将在那声急促地刹车声后陷入循环。
02
就离谱。
这已经是我第五次醒来了。
每次秦初死亡，我的时间就会重启倒流。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我。
只要让他爱上自己，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但问题是，秦初这家伙心理防线也太强了。
五次循环下来，我除了知道他叫什么，性别为男，其他方面都一无所知！
就连姓名这块，还是在第三次循环时候假借问卷调查知道的。
迂回战术显然不能奏效，于是这次我准备来个直球。
比着网上美妆博主的教程化了个妖艳浓妆。
穿上性感红裙，大冷天露着腿准备去跟秦初搭讪。
03
这回见面时间比第一次要早。
我发现，只要在每一轮循环中与秦初产生交集与互动。
那么下一轮循环开始的点就会提前。
比如，最初我的循环起点大概是在 13:15 分。
而这次循环的起点却是在 12:30 分。
熟门熟路地穿过街巷，来到花店门口的秦初跟前。
秦初正低着头选花，没注意到我。
很好。
我把裙角往下压了压。
冷风飕飕地顺着裙摆往皮肤里钻，冻得我都怀疑自己可能要得老寒腿。
然后用余光找准角度，「哎呀」一声就往身旁的秦初身上倒。
原来我想的剧本是，秦初英雄救美，而我芳心暗许。
俩人在冰冷的寒风中王八看绿豆，深情款款。
遂交换联系方式，最后酱酱酿酿皆大欢喜。
可问题是，我刚倒在他怀里，还没来得及娇柔发言。
就被对方立刻推开。
秦初语气冷淡，还往后退了半步：「小心点。」
04
在历经十七次失败后，我已经有点开始心累了。
睁开眼，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很快就听到我妈进屋，开始发表熟悉的发言。
「小姑娘家家的，大早上就唉声叹气的，像什么话嘛。
「赶紧起来，等会儿你大姨要来呢。」
我扯过被子盖住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知道了。」
就离谱。
在过去的十七次循环里，我试过用各种方法接近秦初。
甚至有几次，因为行踪太过鬼祟还差点被逮进局子。
当时正义感十足的街头大妈揪着我衣服不许我走，非说我是跟踪狂。
我说阿姨，你看我一脸老实相，咋会干出那种事。
阿姨却冷笑，知人不知面不知心啊姑娘。
说完还给了秦初一个眼神，说：「小伙子别怕，阿姨保护你。」
我：「……」
秦初：「……」
05
不过事情倒也不全是糟糕的。
作为经历过那么多次循环的老司机。
我现在已经掌握了秦初的基本信息以及当日的行动路径。
而循环开始的时间，也从最开始的 13:15，到了现在的 7:00。
不过很可惜的是。
这个开始时间似乎是有界限的。
在第十三次循环的时候，我的开始时间就已经是早上 7 点。
可如今已经进入了第十八次循环，即便中途我又和秦初交流碰面过，可循环的开始时间最后还是稳稳地卡在了早上 7 点。
因此我只能通过不断重复，来获取更多破局的信息。
而在上一轮循环的时候，我又获得了条新信息。
每天早上 7 点，秦初都会在安城湖的沿湖绿道上晨跑。
从市民健身公园出发，一路跑到最南边的水门头附近。
全程大概四十五分钟。
想到这里，我看了眼右边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
7:03。
现在去偶遇，也还来得及。
06
匆匆洗漱过后，我套上衣柜里压箱底的运动服准备出门。
在玄关穿鞋的时候，正好碰到我妈端了刚蒸好的包子从厨房出来。
她说：「大清早干嘛去，早饭不吃啦。」
「不吃，晨练减肥去。」
「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孩。减肥减肥，一天天就知道减肥，这人吃不饱怎么减肥。更何况你自己什么体质，你不知道啊？待会儿饿晕过去，我看你怎么减肥……」
我还想反驳两句，却正好瞥见客厅墙上写着花开富贵的表。
7:09。
得赶紧出发才行。
我不再废话，麻溜地推门跑走。
下楼梯时，远远还听见楼道里传来我妈中气十足的警告。
——「不许不吃早饭！」
好在安城湖离我家不算远。
不过大约也就三四公里的样子。
骑小电驴去可能有点来不及，我便拦了辆路边的出租赶去安城湖。
因为不是工作日，路上的车流不多，没几分钟就到了市民健身公园附近。
我让司机将车停在公园的 C 入口。
这个入口，正好通往沿湖绿道的中间路段。
估摸着秦初的脚程，也差不多快跑到这儿了。
我小跑去了湖边，在跑道上等了五分钟左右。
远远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07
在看到秦初的时候。
我其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头脑空白。
算下来，我和秦初也见了十来回。
在某些循环里，俩人也曾和和气气地聊过天。
我甚至尝试过结合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努力地去迎合秦初，尽量将自己打造成，我认为的秦初眼中的「完美合拍对象」。总之就是该试过的方法，我都试过了，导致现在重新见他，突然有种黔驴技穷的茫然感。
秦初不紧不慢地朝前跑来了。
距离越来越近。
也许是错觉，在二人擦肩而过时，我隐约觉得他朝我看了一眼。
可等我反应过来时，秦初早已经跑在前头。
这会儿去搭讪总觉得太突兀。
想不出其他法子，我只好在他后头跟着跑。
一边跑，一边在脑中构想下一步的计划。
原想着说，等秦初跑到终点歇息的时候，自己再上去搭话，以「晨跑」为切入点来展开会话，然后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热爱生活、热爱运动的现充青年。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对于平时只喜欢和游戏与代码打交道的宅女。
我是真的半点儿都不热爱运动啊！
本来身体素质就不好，加上又没吃早饭，没跑五分钟就已经气喘吁吁。到后来，更是觉得头晕眼花，恨不能当即就昏死过去。
这下又完球了。
看着已经甩开自己大截的秦初，我最终决定放弃挣扎。
停住脚步，蹲下身，努力地开始大口呼吸。
由于大脑供氧不足，眼前有些发黑，也听不到外界声音。
耳边「嗡嗡」的像是围着苍蝇。
我以为这次的循环应该就到此结束了。
可就在我蹲在跑道上，等候心跳减缓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双黑色运动鞋。
我迟缓地抬头。
是秦初。
他垂眸，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还好吗？」
08
在过去的十七次循环里，秦初从没和我主动说过话。
他就像是游戏任务点里的 NPC，只有你主动上前对话，才能触发剧情。
可这回他却停下脚步，还特地折返来找我。
到底是哪出了变故？
因为跑步？还是……
我含着秦初递来的糖，心里有种不真切感。
橙子味的水果硬糖在舌尖化开。
很甜。
没想到这人出门还随身带着糖呢。
我想偷偷地用余光看他，却不料正好撞进了那双琥珀色的双瞳。
「有事？」
「没……没事，」我神色微赧，忙挪开视线，「刚才谢谢你啊，多亏了你给的糖，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嗯。」
就一句嗯？
这让人还怎么往下接嘛。
头疼。
气氛不知沉默了有多久。
在那几分钟里，秦初走在我前面，而我则亦步亦趋地在身后跟着。
低着头，时不时还伸脚去踢路边的树枝。
就在我终于组织好措辞，准备开口和他套近乎的时候。
却不料肚子抢先一步进行发言。
——「咕」
我：「……」
真的，那一刻我已经顾不上什么循环不循环的了。
我只想立刻、马上、瞬间结束这场尴尬的相处，赶紧开启新的一天。
我红着脸：「那个……」
秦初：「没吃早饭？」
我：「啊？」
秦初又问了遍，语气很认真：「今天没吃早饭吗。」
「嗯……有点事儿就没来得及。」
回话的时候，我有一瞬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事被家长训话的小孩。
彼时已经差不多走到南门出口。
只见秦初看了眼表，蹙眉道：「有点晚了，那我们快去吃早饭吧。」
我……们？
09
救命。
我现在真的很需要有人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莫名其妙地，我就跟秦初进了公园对面的包子铺啊！
虽然说眼下事态的发展，是我乐见其成的。
可问题是，怎么突然就进行得这么顺利了呀。
难道是不小心卡中了什么游戏 bug?
还是说，秦初就喜欢娇弱挂的女生……
想到这儿，我不禁又往前面准备点单的男人身上瞟了眼。
秦初自然不清楚我心中的这些小九九。
他问，「要吃什么？」
「呃，小笼包和豆浆，谢谢。」
想不通。
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
店铺生意很好。
为了方便食客，老板还特地在屋外也摆了几张桌子。
我跟秦初选了张空桌坐下。
包子很快就端来了。
飘着热气的小笼包上桌，肉香味顺着鼻尖就往里蹿。
秦初将靠他那侧的辣椒油往前推了推，淡声道。
「赶紧吃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也不再扭捏。
笑眯眯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碟子的辣椒油。
说来也怪。
我家里人的饮食习惯都很清淡。
却偏偏出了我这个独苗，嗜辣如命。
一道菜不蘸点辣酱，都有点无法入口，因此总被我妈嘲讽为外地人。
毕竟 W 城属于沿海地带，大家做菜都讲究原汁原味，不爱加辣椒。
不过，秦初又是怎么知道我吃辣的呀。
捏着辣椒瓶的手顿了顿。
我抬眼看他。
可谁知秦初也在看我，唇角微扬。
笼屉冒出的热气氤氲了眉眼，如冰雪化开般温柔。
嗯……
我倒辣椒油的这件事，居然能让他如此开心？
10
食物下肚后，刚才空荡的胃部才好受些。
连手脚都暖和不少。
吃包子的时候，我又将现在的局面重新分析了一遍。
虽然不知秦初到底是为什么做出改变，总归结果是好的。与其花那么多时间刨根问底，不如抓住机会一举冲破 13:30 分的循环魔咒。
吃完早饭，我立刻厚着脸皮凑到秦初身边。
眨巴着眼，表情极为真诚。
「刚才真的谢谢你啊，不然待会儿我做东请你？」
秦初正在扫码付款，闻言就只是瞥了我一眼，并未作答。
倒是我被他那不冷不淡的态度弄得心里有些打鼓。
这是，婉拒了的意思？
话说秦初的友善 buff 也未免太短了些吧。
我还没来得及放技能呢，他就又恢复原样了。
「支付宝到账 20 元」。
就在我感觉邀约无望时，秦初已经付好了钱。
他收起手机，神色不变：「走吧。」
「去哪里？」
「不是你说的吗，做东请我。」
心情像坐了过山车，起伏不定。
我连忙点头：「啊对对对！」
说着就赶紧打开手机软件，打算查查附近有什么能消磨时间的场所。
最好是耗时长的，一待就能待上大半天的那种。
像是电影院？或者剧本杀店？
反正只要能熬过 1:30，去哪儿都行。
我边想边滑手机，却没注意到身侧的秦初正望着自己。
眼底带着轻浅的笑意。
11
我在网上查了好多评分高的剧本杀店铺。
也查了许多近期上映的院线电影。
甚至连那种气氛好的咖啡馆，我也找了。
但最后，一个都没派上用场。
看着书架旁认真找书的秦初，我有点不好意思。
小声地清清嗓子：「对不住啊，这个时间好像也就图书馆刚开门。」
实在失策。
现在不到 9 点，我看中的地方没一个开门的。
翻了半天，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带着秦初去了附近市民中心的图书馆。这里的图书馆每天早上 8 点开门，刷手机电子身份证就能进，以前我写论文做课题的时候就经常和朋友一起泡在这。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愣了下。
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正愣神间，秦初已经挑好书了。
是一本科学杂志。
我好奇地用余光瞥了眼，发现他正翻到一篇有关于克莱因瓶的文章。
「你也对这个感兴趣？」我忍不住问。
秦初翻书的手顿了顿，淡声道：「嗯，以前和朋友讨论过。」
那不巧了嘛。
我眼睛亮了亮。
之前有段时间，我也对拓扑学方面的理论很有兴趣。为此还去啃了好些关于这方面参考书录，甚至还构想过，要是将这些猜想应用到游戏里会如何。
比如说，以克莱因瓶为主题，制作一款全息游戏。
当然构想仅限于构想。
我和朋友一同尝试过，但最终的程序却和自己想象的相去甚远。
可这并不妨碍我跟秦初吹牛。
反正我正愁找不到话题跟他聊天。
12
我属于那种，平时话不多，但话匣子开了就止不住的人。
秦初也很耐心。
他合上书认真地听着，偶尔还会抛出几个疑问或是自己的观点。
图书馆里很静。
我跟秦初讲话时都刻意将声音放低，可能是因为声音太轻偶尔听不清晰，所以等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已经和他站得那么近，近到能闻见他外套上的气味。
「怎么了。」
见我突然安静，秦初问道。
我耳根发烫，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没事。」
转过身胡乱在书架上也选了本书，然后岔开话题。
「对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坐吧，晚点可能就被人占满了。」
秦初的视线掠过我手中的书，沉默了几秒。
半晌才慢吞吞地答道：「好。」
我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
只见自己随手拿来的书本上，赫然写着几个鲜艳的大字。
——母猪的产后护理。
？？？
请问谁能告诉我这本书是怎么混到这边书架上的？？
……
那天上午我跟秦初坐在图书馆的落地窗旁。
阳光洒进屋内，空气里四散的飞尘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而秦初则安静地坐在流光里。
眉眼温柔。
那瞬间我突然有种错觉。
仿佛自己与他早已认识了多年之久。
13
中午是在市民中心的食堂里解决的。
午饭时间，来用餐的市民很多。
我牢牢地跟在秦初身后，不敢有丝毫松懈。
秦初看我那么紧张，不免觉得好笑。
「放心，我不会把你丢下的。」
「嘿嘿。」
我回了他个傻笑，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你是不知道你自己在之前的循环里死得有多惨。
每次都是我一回头，人就没了。
那死法，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千奇百怪。
越是临近 1:30，脑中的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在手机上的时间走到 1:29 时，我甚至害怕得闭上眼不敢再看。
直到，重新睁开眼。
秦初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地。
而手机锁屏上也显示着当下的时间。
1:31。
所以我这是……突破了 1:30 的魔咒？
成功来得太快，让人以为像是场梦。
直到 3 点来钟和秦初走出图书馆，我还飘飘然地没从喜悦中醒来，傻笑不断。迎着屋外明媚的阳光，甚至开心地想要原地跳起舞来。
我主动跟秦初要了联系方式，还说下回请他去看电影。
秦初眼睫垂下，静静地看了手机上的二维码很久。
他说：「也许没有下回了。」
我没听清：「什么？」
秦初收回手机：「没事。我说我送你去车站吧。」
去车站的那段路，大概是我至今走过，最明亮最快乐的一段路。
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甜的花香。
离车站还剩几百米的时候，秦初突然停下脚步。
他说自己要去买个东西，让我在这儿等一下。
说罢便拐进旁边的小巷。
我在巷子口看他，隐约见他走到一家花店门口停下。
花店？
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甚至来不及喊秦初，就在他手里接到那束雏菊的时候。
砰——
一个巨大的花盆从高楼砸下。
熟悉的黑暗再次袭来。
14
这是我第十九次醒来。
却也是这么多次循环中，我最不愿醒来的一次。
我妈照例风风火火地推门进屋，却在看见我的时候愣住。
她问：「小薇，你怎么哭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我看着床边的妈妈，心底的委屈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我哭着回她：「妈，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现在已经 7 点。
按理说现在我应该马上起床，换衣服打车去湖边找秦初。
就跟第十八次循环里一样。
可此时此刻，我却盯着时钟出神，半点儿也不想动弹。
闭上眼。
花盆落下的画面在脑中定格成画。
清晰且残忍。
我想，要是在上次循环时秦初没主动找我就好了。
那样我就可以跟以前一样，只将他当作这场循环游戏里的普通 NPC。
即便重复再多回也无所谓。
可现在不同了。
从秦初主动开口的那刻开始。
从他将糖果递给我的那刻开始。
又或是，从他对我展颜一笑的那刻开始。
那个「游戏攻略目标秦初」，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秦初。
他兜里会揣着糖果。
专业和我一样都是计算机。
也喜欢推理小说，也喜欢玩游戏。
还跟我一样，对拓扑学有着极大的兴趣。
可就在刚刚。
就在睁眼前的那秒，他第十八次，死在了我眼前。
15
这回，我没有选择出门。
我知道这样做其实有些逃避问题。
可现在的我实在不知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秦初。
虽然他可能对上个循环的事毫无所知，但我依旧充满了负罪感。
我想也许当时自己再小心点，秦初可能就不会出事。
也许当时我应该提醒得更及时一些，他可能就不会被花盆砸到。
又也许……
最开始我就不该在那个交叉路口遇见他。
我像只胆小的蜗牛，紧紧地将自己缩在壳里。
不去看钟表，更拒绝去回忆任何与秦初有关的事情。
但大脑却在这种时刻变得极为叛逆。
在看到我妈端出一盘刚蒸好的包子时，眼泪控制不住地又从眼眶往下落，吓得我妈连忙放下盘子，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给我：「怎么了这是，怎么好端端的又开始哭了呢，不就是做了个噩梦嘛。」
说完，她又回头去厨房里拿了副碗筷和一瓶辣椒油，放到我跟前。
「没事别怕，都过去了，妈妈在呢。」
我看着面前装着红油的瓶子发愣。
我说：「妈，如果有一件事你明知做不到，可又必须得去做，要怎么办？」
我妈说：「你没去尝试怎么知道做不到呢。」
「如果已经尝试了呢，」我有些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如果已经尝试了很多次，但一直没有成功，那还要继续去做吗？」
「傻闺女儿。」
我妈笑着叹了口气，「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既然你想去做，那就放手去做，反正总有一次能成功的不是？」她给我夹了个包子，语气郑重其事，「但是不管什么事，在此之前，得先填饱肚子才是。」
是呢。
一次不行就两次。
十八次不行就八十次。
反正总有一次，我能逃出这场循环，救出秦初。
16
等收拾完心情出门，已经将近 9 点。
这会儿再赶去安城湖显然已经太晚。
我看着墙上电子表显示的时间，边在脑中回忆秦初接下去的行程。
根据之前在循环里得到的信息。
下个能和秦初相遇的节点，应该是在滨湖商场一层的理发店。
时间是 10:15。
虽然现在出发可能有些太早，但我还是按捺不住想尽快见到秦川的心，赶忙打车去了滨湖商场。等到了滨湖商场时，指针才走到 9:20，理发店和商场都尚未开门，于是我便坐在门口的喷泉广场上等。
天空蓝盈盈的。
有一排鸟不厌其烦地来回飞着。
当飞过我头顶时，我听到了它们振翅的声音。
短促、清脆。
像是我的心跳。
那天，我看着天上的鸟飞了好几轮。
但最后却没有等来秦初。
10:15 分，我站在理发店的玻璃门前往里看。
屋子很小，所以一眼就能将里头看得分明。
刚上班的店员正在打扫卫生，见我在门口发愣，便扬声招呼。
「美女，要洗头吗？」
我回过神来，勉强地冲他笑笑：「谢谢，不了。」
在接下去的其他时间节点里，我都没有再找到秦初。
最后，我站在跟他初见的红绿灯路口那里发呆。
1:29 分了。
对面却依旧没有秦初的身影。
街边人流不息，而我却站在路口，找不到目的地。
附近商场顶上的钟响了一声。
我静悄悄地在路旁等着黑暗降临。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
街面依旧是熟悉的样子。
什么情况。
我傻了。
还没等弄明白状况，却听背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宋薇。」
如果这个场景是电影画面，那我想自己转头的那刻一定会被无限升格。
秦初出现在街边。
他像是一路跑过来的，气还有点没喘匀，面上带着薄红。
而现在的时间是。
1:31。
17
我在原地呆了很久，才勉强将这俩爆炸消息消化。
一是，循环的时间这回是真正延长了。
二是，秦初不知怎的也加入了循环，甚至还完整保有上次循环的记忆。
为什么说这回是真正延长。
因为在先前的循环里，时间延长都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我必须和秦初产生交集。
打个比方吧，这就好像是在玩游戏里的隐藏任务。你必须完成相应的条件，才能触发接下去的剧情，从而找到隐藏 BOSS 或者任务 NPC。
可这回，我跟秦初压根儿就没碰上面，结束时间却依旧延长了。
这是好事。
至少我的行动自由度此后将会提升。
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
在经过第十八次的循环后，我没法再天真地认为，只要突破一点半魔咒，循环自然也能跟着结束。我甚至开始惶恐，害怕下一秒，对方又会以同样的方式消失在眼前。
「别怕，有我在。」
秦初像是听到了我的心里话。
他朝我伸手。
秦初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
然后他摊开手。
只见，秦初的掌心里正静静地躺着一颗橘色的糖果。
看着那颗糖，不安的情绪终于淡了不少。
我蜷起指尖，低低地答了句：「好。」
不管结局如何。
至少从今以后，我不再是孤立无援了。
18
考虑到秦初是第一次进入循环。
为了让他尽快了解情况，我将自己先前十八次循环里的经历都仔细说了。
嗯……
当然还是筛除了部分信息。
比如说，最开始为了能尽快掌握秦初的动向，跟在他身后，差点被人当作女流氓。又或者是故意装扮得妖娆妩媚，大冷天穿着红裙露着腿去跟他搭讪，诸如此类的黑历史。
我寻思我讲的内容都挺正常的。
可秦初却突然看了我一眼。
我警惕道：「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难道刚刚嘴快，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
秦初摇头，琥珀色的双瞳里藏着笑。
「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不自在地偏过头，强忍住羞意继续道，「大概就是这些了。总之，这就像是程序里的 for 循环或者是 while 循环，只要我们找到所需的条件，就可以结束程序。」
说着说着，我又想到了什么。
我说：「对了，在第十八次循环，就是咱俩吃包子的那次。在那次循环之后，结束的时间真正延长了。那是不是说明，当时咱俩做的事情里就包含着条件，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干脆就照着那天的日程，再重演一次？」
我自认这个逻辑没毛病。
可谁知秦初却摇摇头：「没用的。」
「你怎么知道没用。」
「直觉。」
19
虽然不服气，但事实证明秦初的直觉是对的。
在接下去的几次循环里。
即便我再怎么努力去复制第十八次循环中所发生的事。
结束时间却依旧稳稳地卡在 14:30。
是的。
在那之后，循环的结束时间延长了一个小时。
终于我举手投降。
「算了，我放弃。」随手从旁边拿了个抱枕，将整个人都窝在沙发里，语气有些挫败，「重复的确起不到任何作用，还麻烦你陪我白忙一场。」
「不麻烦。」秦初给我倒了杯水，「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挺好的？
这孩子不会是被循环折磨傻了吧。
我心里吐槽，面上却客客气气接过水杯：「谢谢。」
自从秦初也进入循环，我们俩的见面和交流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有一回我还跟他打趣说，感觉他之前就像是禁锢在游戏里的 NPC，必须按部就班地按照程序设计的路径行动，现在终于突破禁制重获自由。
秦初对于这个说法倒不反感。
听完后还夸我形容到位。
我和秦初互换了联系方式。
约定好在每一次醒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联系对方。
说实话，每回给秦初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心里打鼓。只有当电话接通，听到那头的他准确无误喊出自己名字时，那颗不安的心才得以平复。
真好。
终于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20
既然证明了先前的设想不对，我与秦初只好另寻法子。
秦初说，如果把这场循环比成一次游戏。
要想破局，就得先想明白游戏设计者的目的是什么。
「游戏设计者的目的……」
「所有程序最初都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而不是凭空出现毫无意义，」秦初站在餐桌旁捧着水杯喝水，声音不紧不慢，「比如扫码付款是为了解决移动支付的需求，而网购则是为了解决不出门购物的需求。」
他放下杯子看我：「那你觉得，这场循环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
在四目相接的一瞬，某个被忽略的信息突然涌入大脑。
我想起了那个在循环最开始时听到的声音。
——只要让秦初爱上自己，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其实，起初我也是照着这个声音的解决方向去走的。
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吸引秦初的目光，让他爱上自己。
不过次数久了，老毛病就跟着犯了。
画风逐渐从「恋爱攻略」转向了「解题攻略」。
一门心思地想着用解方程式的法子去解决问题。
从现象中发现规律，再通过规律去挖掘真相。
直到秦初刚刚发问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被点醒。
「那个……」我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秦初，「不如我们谈个恋爱？」
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面颊发烫，臊得慌。
应该多做点铺垫才对。
哪有人开口告白时候这么直截了当的。
我以为秦初会觉得莫名其妙，或是感到被冒犯。
不料他却冲我微微点头。
「好啊。」
21
从前，我以为自己是进了一个悬疑探案副本。
可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拿的居然是小清新恋爱剧本？
这让母胎单身多年的我顿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但俗话说得好。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在接下去的时间里，我恶补了好几部最近网上很火的爱情电影和电视剧，最后将从影视作品里得到的经验，与某书跟某乎上的用户发言相结合，制定了一套恋爱约会手册。
完美。
看着手边排版打印出的计划表，我相当满意。
顺手给秦初也打了一份，递给他。
秦初：「……」
我：「是哪里写的有问题吗？没事，你只管说，咱还可以改。」
他摇头：「挺好的，就照你写的办吧。」
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秦初语气听着像是有些无奈。
本来还想跟他说「有事不用勉强」之类的话。
但没等我开口，就听秦初提醒，这次的循环时间又要到了。
我看了眼墙上的表。
还真是。
现在已经 14:25 了。
为减少循环时秦初死亡给我带来的冲击感，他提议我们可以在结束的时间点前分开，等下一个循环开始再见面，继续上轮循环未完成的讨论和事情。
秦初的家，则成了我俩的临时秘密基地。
我往门口走去。
离开时，忍不住又往身后看了一眼。
青年穿着宽松的长衣长裤，站在客厅里，眉眼平静。
屋外阳光正好。
清淡的日光里，秦初低声道：
「宋薇，明天见。」
「明天见。」
22
都市爱情故事里，一般男女主定情约会的地点基本上就那几个。
——游乐园、电影院、小吃市集、餐厅或公园。
要是校园剧的话。
可能还得再算上学校操场和图书馆。
公园和图书馆，我俩都去过了，所以 pass。
学校操场的话……作用应该和安城湖跑道差不多，所以也 pass。
那剩下也就四个地方了。
我决定先从剩下的四个约会地点入手，试试效果，如果确认有效，再继续进行别的约会方式，比如网上其他人总结的情侣要做的 100 件事之类。
秦初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恋爱经验。
约会过程中，时常表现得有些笨拙。
比如在游乐园里拍大头贴的时候，秦初就对着室外的机器发愣。
秦初：「这是什么。」
我推开帘子：「拍大头贴的呀，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他学着我的样子推帘进屋。
当看见里头的大屏幕时，神色恍然：「原来是这样的。」
模样瞧起来有些懵懂。
还怪可爱的。
经过几轮约会，循环的结束时间也随之延长。
只是延长的时间却是随机，并没有一定的规律性。
而我和秦初之间的关系也日益亲密。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
等结束了这个狗屁循环，或许我跟秦初真能认认真真地开始交往。
这样想想……
感觉也挺好的不是。
脑中正开着小差，却听见秦初突然喊我：「宋薇。」
我回过神来：「哎。」
暮色低垂，华灯初上。
秦初第一次主动提议：「晚上去市心路的餐厅吃饭吧。」
我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好。」
23
晚上去的是家网红西餐厅。
以服务好、氛围好、价格高而出名。
有不少人会选择在这家餐厅求婚，或是过纪念日。
之前我在朋友圈里也曾看到有人晒这家店。
是高中认识的女同学。
她发朋友圈里说自己费了好大功夫，才在结婚纪念日时订到位置。
文下配了九张图。
是西餐厅里的环境菜品，还有她和她老公的合拍照。
秦初选了这家餐厅。
不会是想跟我告白吧……
借着宽大的菜单做遮掩，我偷偷地瞄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说起来，秦初今天穿得比往日都正式。
一身西装衬得宽肩窄腰，长腿笔直，感觉比平时还要好看几分。
秦初：「吃什么？」
我连忙收回视线，在菜单上胡乱地点了份套餐。
「这个，这个就行。」
秦初笑笑：「好。」
我被他笑得有些心虚，于是干脆偏开头四处打量起餐厅。
隔着过道，有一桌情侣正在求婚。
男方单膝跪地大声喊：「请嫁给我吧。」
女生则手捧鲜花，满脸惊喜。
餐厅服务生们适时推着小车和蛋糕入场。
钢琴演奏师开始弹奏《爱的协奏曲》。
摇曳的烛光下，我与秦初面对面坐着。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
气氛变得些许暧昧。
秦初的眼睛安静地望向我。
他说要送我件礼物。
礼物？
心跳紧跟着这两个字节漏了半拍。
我控制不住地去想刚才看到的求婚场景。
却见秦初递来一个精致的盒子。
我接过，打开，只见里头正放着一个灰色存储卡。
我不解：「这是……」
他的长睫落下，声音清冽好听：「是我。」
24
是我。
当时秦初是这么回答的。
不过彼时的我并未听懂话中含义，只将其简单地理解成，这个存储卡里放着有关于秦初的信息，可能是曾经的照片，有可能是以前的视频。
那时我以为，这也许是理科直男的笨拙浪漫。
将自己的所有信息都存在卡里，然后送给女孩子，以期对方能更了解自己。
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
原来那真的是他。
在那个夜晚，秦初将这份礼物送给我。
像是在悄悄地告诉我。
我爱你，甚至愿意为你献上我的心脏。
……
吃过晚饭后，我和秦初去了附近的江边散步消食。
晚风顺着江面扑来，还带着些许咸腥的气味。
对岸山体上正在表演灯光秀，灯光泼得江面流光溢彩。
「真好看。」我停下脚步，站在栏杆旁发呆，「真想明天也能看到。」
只是不知道。
那个期待的明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
有时候我总怀疑，自己的时间是不是要永远停留在 10 月 24 日这天。
秦初也静静地望着对岸，眼底映着光。
他说：「明天会来的。
「宋薇，明天见。」
25
再度睁眼，床边的电子闹钟依旧显示着 7 点。
很好，新的循环又开始了。
认命地起身洗漱，又打开手机熟练地给秦初发了条短信。
——我起床了，收拾好去找你。
发完后就将手机撂在一边，没再注意。
对着镜子刷牙时候，我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今天起床，是不是有些太安静了些。
记得在之前几十次循环里，我妈都会风风火火地进屋开窗。
怎么今天却没有？
难不成，她也跟秦初一样觉醒，被卷进循环了。
想到这里，也没心思继续刷牙了。
匆匆漱口后打算去问个究竟。
刚出卫生间，就看到我妈边走边打哈欠。
看这样子，是刚睡醒啊。
我试探性地开口：「妈，你今天起那么晚啊？这大姨不是说待会儿就来吗。」
我妈瞥我一眼，语气古怪。
「睡傻了吧你这孩子。」
「你大姨昨天早上就来过了，你忘了？还拉着我聊了一天，累都累死。」
昨天。
这俩字震得我头脑发昏。
赶紧拿手机看时间。
刚才发短信时迷迷糊糊没注意，现在再看才发现。
只见锁屏上的时间正显示着——10 月 25 日。
循环……破了？
我迫不及待地去见了秦初。
出门时那股雀跃劲，连我妈看了都心生怀疑。
她眯眼打量我：「你这两天什么情况，天天起那么早，约会去？」
我嘿嘿笑，拖长声音道：
「秘密——」
说罢便赶忙出门了，末了还不忘送了她给飞吻。
「妈！我爱你～」
哼着歌一路走了。
我本想打车去找秦初，可谁知他却早已在小区外等着了。
我小跑到他跟前，笑嘻嘻的。
「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正好，我还想去找你呢！」
秦初抿抿唇，眼底透着笑意：「放心不下，想来跟你确认件事。」
「什么事？哦！你是说循环……」
「不是。」
「？」
「先前你说恋爱的事……现在还作数吗？」
26
笑死。
这个闷骚男，连告白都整得那么含蓄。
不过在这天以后，我跟秦初才算是真正地开始交往了。
生活也逐渐开始恢复正常。
直到俩人正式交往后，我才发现秦初只是外表冷漠。
其实啊，内里就是个黏人精。
他每天早上都准时地出现在我家门口。
用各种法子试图讨我欢喜。
还每天不厌其烦地在我耳边说爱我。
饶是我这个厚脸皮，听多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红着脸说他没必要每天都这样。
秦初却回答说，怕现在不讲以后就没机会了。
吓得我连忙「呸呸呸」了三声。
叉腰瞪眼看他：「瞎说什么呢你。」
我猜他估计是被之前循环里的各种死法吓到了，于是软下声音劝道：
「放心吧，过去的都过去了。
「循环结束了，明天之后还会有明天，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况且，我还有好多事没跟你一起去做呢，比如说上次讨论的那部电影，还有先前说的海岛旅行……」
我拉着秦初的手，边走边絮叨。
却没注意到他只是看着自己，笑容里带着几分哀戚。
相扣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秦初说道：「好，我都听你。」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不过去我的得意。
循环结束没多久，我感觉自己身体似乎出了些问题。
总是隔三差五地嗜睡、无力。
还动不动就忘了跟他人约好的东西。
我偷偷瞒着家里人去医院做了检查。
但是检查报告显示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我猜测这也许是循环留下的后遗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有一回我还梦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脑袋上还戴着个模样奇怪的头盔，头盔连接着病床旁的电脑，屏幕上有串串代码在运行。
莫名地，我有种预感。
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27
在交往半个月后，我打算给秦初一个惊喜。
我想着，我俩正式定情应该是在市心路的那家网红餐厅。
于是便提前了半个月去店里预订席位。
因为有些布置需要和店员提前沟通，所以特地选在他们晚上营业时间。为此还跟秦初撒了个谎，说自己今晚要跟家里人出去聚餐，就不能陪他了。
到店的时候大概是 6:45。
比上回我跟秦初来的时候，还要略早一些。
进了店里，还没来得及和店员多说什么。
却意外在门口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天求婚的情侣。
难道也是想来故地重游的？
连衣服打扮都和当时一模一样。
女生先去了座位，留下男人还在柜台处，说是要跟店员再确定下菜单。我本想等他聊完再谈预约的事情，却见身旁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个戒指盒，递给店员。
「你好，能不能麻烦把这个戒指放到蛋糕里呀？今天我想求婚。」
求婚？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早就求过婚了吗。
身旁的气温骤然降低。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身旁的店员欣然接过戒指，再三保证不会出纰漏。
男人心满意足地走了，只留下我在原地。
店员问我：「女士，您是有预约吗？」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我等人，我男朋友定了位置。」
「请问您男朋友的名字是。」
「秦初。」
「哦，秦先生两位是吧。位置在 C3，我请人领您过去。」
「好……」
我像个没有感觉的木偶跟着往前走。
坐在上回的座位上，偏头静静地看着过道那边的情侣。
看着他们聊天嬉笑。
又看着男方再一次求婚，女生再一次哭泣。
背景照例是《爱的协奏曲》。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我的对面没有了秦初。
28
从餐厅出来后。
我感觉走路都在打飘。
其实自己早就该发现不对了。
循环是结束了，这没有错。
可是这个世界却依然没有往下走。
除了我身边最熟悉的家人、朋友还有秦初。
时间在其他人身上，似乎多多少少都有些停滞。
比如说路过公交站牌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熟悉身影。
又比如说，门口早餐店隔三差五会有个人摔倒。
隔壁大婶儿每天下午都会抱着晒好的被子回家。
这些重复的细节似乎是根据我与他们的熟悉度而定的。
我越熟悉的人，行为和思考能力就会越像个普通人。
只是那些细节都太小。
而我最近正沉浸在突破循环的欢喜之中，加上秦初的刻意遮掩，才让那些事情被浅浅盖去。直到今晚在餐厅看到这个场景，很多平时没有上心的细节，才重新涌进脑内。
等走到上次散步的江边时，我才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喊我。
是秦初。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跟前，面上带着焦虑。
「宋薇，你还好吗？我想去你家找你，才听阿姨说你出门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能随便乱走，很危险的你……」
秦初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我问他：「我什么？」
他却不再继续说了，只是上前拉我的手说要一起回家。
回家？
我看着路灯下的秦初，很认真地问他：
「可那里真的是我家吗？」
「你……真的是秦初吗。」
伸来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秦初看着我，笑容有些勉强：
「你，都知道了啊。」
29（下文开始为「秦初」视角）
我第一次睁开眼时，是在自家床上。
很奇怪。
我的记忆好像缺失了很多。
不记得自己昨天干了什么，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我的世界和记忆就好像被定了型，里面只留下简单的部分信息。
比如说，我叫秦初。
我会在今天 6:40 起床然后出门。
会在 7 点时在安城湖跑道晨跑，直到 7 点 50 结束。
诸如此类。
哦对了，我还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
只是知道要在今天下午去买一束花，然后去老城区书店附近的小区里将花送给一个女生，我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但隐约觉得，她应该是个笑起来两颊边会有酒窝，笑容如春日般明媚的女孩。
那天，我的身体像被上了发条。
会在固定的时间地点做固定的事情。
晨跑、吃早饭、剪头发、逛商场……
最后是买花，过马路。
直到经过某个红绿灯时，脚步才慢慢停住。
街对面，信号灯上的倒计时闪烁不停。
就在那时候，我看到了她。
中长发，齐刘海。
穿着浅色的卫衣，背着帆布包。
她戴着蓝牙耳机，嘴角微微上扬。
如我想的那般，脸颊有两个小酒窝。
那刻，我突然意识到，她就是自己等的人。
程序里的某处算法仿佛突然被激活。
我想起来了，她叫宋薇。
我叫秦初。
而手里的这捧花，是秦初要送给宋薇的恋爱周年礼物。
30
可惜的是，我没有把花送出去。
在钟声响起那刻，我的身体被车子撞飞。
闭眼前，我有些懊悔。
不该让宋薇看到自己这样的。
醒来又是新的一天，脑中却比昨天多了一些记忆。
但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只能照着日程进行。
又是一轮晨跑、吃早饭、剪头发、逛商场、买花……
不过这次，宋薇在我过马路前到达对面。
她站在我身边，显得有些局促。
用余光瞄了我好几眼，估计是在想说辞。
我想主动搭话，但嘴唇却怎么也张不开，只能定在原地。
终于，宋薇开口了。
她小心翼翼地：「你这个花可真好看啊，叫什么名字啊。」
「雏菊。」
「真好看，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束。」
「书店对面。」
「哦哦哦，你喜欢花呀，我也喜欢。不然咱俩加个微信呗，我叫宋薇，你呢？」
「秦初。」
我当然知道宋薇在没话找话。
她怎么会不认识雏菊呢。
脑海中闪回一段记忆，是宋薇笑嘻嘻地捧着一束雏菊跳到我面前。
「当当当当！恋爱一周年快乐，这是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回忆里的我表面不在意，但嘴角却微微上扬：「我又不是小女孩。」
宋薇：「是是是，你不是小女孩，你是男子汉。」
我耳根发烫，假装随意地去牵她的手。
「该吃饭了，再晚食堂的鱼香肉丝要卖完了。」
「啊对，那是得赶紧走。对了秦初，你快猜猜雏菊的花语是什么。」
「不知道。」
「哎呀，不知道也猜猜嘛。」
我知道，雏菊的花语是，无法开口的爱。
只是当时的我没有回答。
31
从那之后，我和宋薇在循环的相遇时间一次次提前。
我发现，自己跟宋薇接触得越多，脑中的记忆也会愈加丰满。
连身体的活动余地也变得更大了。
只是一旦触及到某些内容，比如回忆，又比如我的心里话。
嘴唇就又像被粘住，怎么也张不开。
我隐约觉得，可能是因为某个条件尚没达成，才会导致这种局面。
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宋薇努力跟我套近乎。
试图迎合我的喜好，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其实我很想跟她说没必要这样。
因为只要看见宋薇，我就已经十分欢喜了。
但我却无法说出口。
灵魂和躯体似被一分为二，只能飘在旁边干瞪眼。
宋薇以为我记不得以前循环里发生的事。
自我介绍做了一遍又一遍。
在第十次做自我介绍时，宋薇长出口气，表情挫败。
「啊救命，我感觉我都快成复读机了。」
不过还好的是，随着记忆的逐渐充盈，禁锢身体的那道力也开始削弱。
在第十八次相遇的时候，我终于得到主动权。
停住脚步，走向蹲在原地的宋薇。
「你还好吗？」
宋薇傻愣愣地抬头看我：「啊？」
估计是太过惊讶，嘴巴张得大大。
我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只递给她一颗糖。
「吃颗糖，会舒服点。」
32
脑海中的回忆又多了一段。
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已经习惯早起晨跑了。
开始都是一个人在跑。
但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跑道上又多了个女孩子。
扎着马尾，跑起步来头发在脑后一甩一甩。
她身体素质不行，跑步的姿势和呼吸方法也不对，经常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停在原地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猜她估计就是一时兴起，但谁知道过了一个多月，那个女孩还是每天都来。
但依旧……姿势不对，呼吸错误。
看得我忍不住上前提醒。
「同学，你这手脚摆的角度不对。」
女孩怔住。
一双圆圆的鹿眼里闪过惊喜：「我的妈呀，秦初居然跟我说话了诶。」
她知道我的名字。
后来我才知道，宋薇暗恋我却想不出法子接近。
她从旁人那儿打听到我每天会早起晨跑，索性也跟着开始每天跑步。
但是连着跑了一个月，她都没想好究竟要怎么开口自我介绍。
于是就有了记忆里的那一幕。
交往后，宋薇神气地挽着我的手臂。
「我宣布，明天开始，我不去跑步了！」
「这一天天的，真是困死我了。」
她像是散落在草地上的星火。
一不小心，就将我的心燎成火原。
33
原本程式化的生活，因为宋薇的存在开始有趣。
我在记忆里看到了许多我们的过去。
只是宋薇却好似全然忘记了。
她一直以为，我跟她的初见发生在书店的红绿灯路口。
她记得大大小小曾经发生的事情。
甚至记得五岁时候，弄丢了她妈妈的项链，被狠揍一顿。
却偏偏忘记了我。
她说她研究生时期和朋友一起做了个半成品全息游戏。
用头盔连接脑电波，进入游戏的那种。
我问她那朋友是谁，宋薇却面色茫然地愣在原地。
宋薇：「是谁呢？想不起来，头疼。」
我垂下眼，遮住里头的情绪：「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
但心底却十分清楚。
她遗忘的朋友，就是我自己。
不过没关系。
凡事有果必有因，我想只要等自己冲破禁在身上的束缚。
我就可以去寻找真相，帮助宋薇恢复记忆。
可我没想到的是，随着记忆逐渐恢复，我却开始恐惧宋薇知道真相。
因为我想起，原来我早在几年前的车祸中就死了。
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从前自己和宋薇一起设计的代码。
一个 AI。
所有我自以为是的情感和思考，不过都是设定好的代码程序。
而那些我认为的「事件」「巧合」。
都不过是程序里的一环条件罢了。
只有达成前序条件，才能触发相应记忆。
宋薇笑呵呵地说感觉我就像是游戏里的 NPC。
我低头，借着喝水掩饰情绪：「嗯，你形容的挺到位。」
她说对了。
我的确是真正的秦初，安放在这个游戏里的 NPC。
34
这个游戏世界是以宋薇和秦初的回忆搭建的。
地图并不大。
甚至很多地方，是由不同回忆中的场景拼凑而成的。
所以就导致了有个问题。
许多场景里的人物或是布景，基本上是不变的。
只有宋薇和我熟悉的地方，在逻辑设计上才会更完整一些。而那些我们都不常注意的细节，就明显会有点粗糙。不过好在时间永远循环在 10 月 24 日这天，所以宋薇也没有注意到哪里不对。
我甚至觉得如果能继续维持循环，其实也不错。
这样宋薇就不会想起过去的种种。
能永远陪我活在这一天。
在意识到真相的那刻，我开始无比嫉妒回忆里的秦初。
说是嫉妒，倒不如说是羡慕。
羡慕他能真实地拥有过她。
羡慕他能堂堂正正地和她相处。
不像我，只是一串连实体都没有的代码。
所以在我意识到，循环的时间逐渐变长，直至将被打破时。
我约了宋薇去市心路的西餐厅吃饭。
说来讽刺，那家餐厅是秦初跟宋薇告白时的场所。
我虽然恨他，却无法控制地受他影响。
在那天，我终于堂堂正正做了回自己。
我递给宋薇一张存储卡。
卡是我在秦初书房里找到的。
里头，是关于我的源代码。
在卡片送出去的那瞬，我明白了，有些事情是自己阻止不了的。
35
那晚，宋薇靠在江边的栏杆上。
江风吹过她的发梢，扬起好看的弧度。
灯光破碎地洒在江面，最后全数落入她的眼中。
宋薇眼里蕴着光。
她说她多想明天也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我知道指的明天，是真正的明天。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握成拳头，我压住心底升起的强烈情绪，低声回：
「会来的。
「明天见，宋薇。」
……
循环打破后，时间恢复了正常。
宋薇欢天喜地地找到我，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麻雀。
但只有我才知道。
所有的「正常」不过是假象。
因为这个世界，包括我，从最开始就是假的。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控制不住地贪恋她留在我身上的目光。
于是我每天跟着宋薇，尽量避免她发现破绽。
又一遍遍地跟她说「我爱你」。
看着她红着脸，故作凶样地推开我：「秦初你好肉麻。」
然后几秒后又扑上来拥住我，两颊酒窝深深。
「不过我也爱你！」
在那一刻，我忍不住祈祷，希望神明能够将时间永远停住。
可祈祷完后又会茫然。
世间的神明会庇佑人类。
那他们也会庇佑我这种人工智能吗？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我很快发现，宋薇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
她时常会断片儿。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时，是在我家。
宋薇带了食材，说要给我下厨，让我尝尝她的手艺。
还使唤我下楼去给她买调味料。
边推我边说：「秦初，你家厨房未免也太干净了吧！」
可等我回家时，却发现宋薇已经趴在桌边睡着了。
我去了厨房。
煤气上的锅已经烧干。
我默默地关火收拾，重新下楼买了同样的食材。
宋薇醒来，眼神有些茫然。
不过很快就恢复神采冲我笑道：
「秦初，今天我下厨做菜给你吃！」
我才知道。
泡沫般的幸福终是不能长久。
现实里，宋薇的身体躺在病床上，只能靠插管输送营养。
如果再这样躺下去，她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可是还没等我主动告诉她真相，宋薇自己就已经察觉了。
36
秦初的话像触动了大脑里的某处机关。
轻轻一碰，记忆便翻江倒海地涌了过来。
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叫宋薇。
今年 29 岁。
是某大型游戏公司的程序员。
毕业于 X 大计算机系，大学研究生期间，也算是学校里小有名气的学霸。
我的男友，秦初。
是大我一届的学长。
头回在主席台上看见以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秦初时，我就喜欢上了他。
这大概就是小说里说的一见钟情。
为了够得上那轮月亮，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
也用了很多方法，尝试着去接近他。
好消息是，秦初最后终于被我拐到手了。
坏消息是，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我？
不管我再怎么热情，秦初都总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样子。
有时候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就跟看隔壁邻家妹妹似的。
也许，这全部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单相思吧。
在我研究生毕业那年，秦初和我陷入了异地恋的问题中。
他打算博士毕业后继续留在这座城市。
而我却只想回家，找个游戏公司打工上班。
争论无果，最后我提出了分手。
37
与其守着段没结果的恋情，不如放手让彼此自由。
当时我竭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
我说：「反正无论我怎么努力，你都不会喜欢上我，倒不如一拍两散。」
秦初却皱眉：「宋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偏开头：「知道。」
不欢而散。
接下去的几天，我和秦初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直到我某天上午收拾好宿舍里的行李，准备坐第二天的飞机回家时。
秦初却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在我宿舍楼下。
我从窗外看去，青年站在楼边，背脊挺得很直。
即便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觉得自己还是能想象出秦初现在的表情。
我想开口拒绝。
可电话那头的秦初却哑着声音开口：「不要拒绝我，小薇。」
这是他头回与我示弱。
我还是心软了，低声回：「这就来。」
之前我总在秦初耳畔念叨着说要去海边玩，踩着细沙看日落。
但秦初却整日泡在实验室里忙得不可开交。
我们的旅行计划始终没有履行。
可这回，他却主动提出说想在我离开前带我去逛逛。
但 Z 市没有海滩，秦初只能带我去附近的森林公园。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语气小心翼翼，估计是怕被拒绝。
其实他多虑了。
因为宋薇从来是拒绝不了秦初的。
毕竟谁能拒绝那轮月亮照在身上的光呢。
即便这点温情或许只是起源于对方的一时愧疚，我还是答应了。
38
可我没想到，那次旅行竟成了我和秦初的最后一次出行。
我们是坐着旅游大巴去的森林公园。
Z 市的森林公园很有名，所以在公路上时不时能看到游客大巴。
车里的气氛很安静。
我看着窗外快速移动的山水，一时不知该如何打破沉默。
「最近……」秦初突然开口，「你还好吗？」
「挺好的。」
「你明天回家？」
「嗯。」
对话到这又断了。
沉默半晌，秦初抿抿唇，似是还想开口说话。
可变故却在这时候发生了。
在某个拐弯的路口，大巴车突然失控，竟直直地往护栏处冲去！
在失去意识前。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紧紧护住。
滚烫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进脖颈，带着浓浓的铁锈气味。
我昏倒在秦初用身体撑起的那片黑暗里。
隐约间还能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他说：「对不起，薇薇……」
掌心微凉，像是被放进了什么东西。
等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
头部经过撞击昏沉地要命。
我极力睁开眼，想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却未果。
大巴车的司机因疲劳驾驶出了车祸，当场毙命。
此外，车上还死了十几个人。
其中包括秦初。
而我则在秦初的保护下，侥幸活了下来。
被救出来时，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条雏菊项链。
银白色的金属花瓣静静地躺在血色中，像极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
从那天过后，我便陷入了无尽的自责当中。
我知道秦初当时肯定是想来道歉的。
我责怪自己。
如果当时没提分手，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当时我没同意和秦初去森林公园，或许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可时间无法倒转。
秦初永远地变成了刻在碑文上的一行字。
而我，则被困在回忆里永远走不出来。
39
后来，为了想重新见到秦初。
我从仓库里翻找出了二人一起制作的半成品头盔。
当时制作完后测试时才发现。
虽然头盔可以连接人的脑电波，将其带入到游戏地图页面中去。可在进入游戏时，使用者相应地也会丢失掉部分记忆。久而久之，就分不清虚拟和现实。加上游戏里的部分人物数据简单，所以会出现很多小 bug。
于是我和秦初才打算将这个研究，暂且搁置。
等到日后技术成熟、资金到位，再继续进行和完善。
可没想到，没等到我们真正地将它制作完成。
秦初就离开了。
而我，则为了躲避现实，逃进了头盔里。
这个游戏的主人公原型是以我和秦初设定的，所以数据最为详尽。
不仅如此，我们还给程序编写了自动学习的代码。
希望它能在一次次的运行中，逐渐成长完善。
只是没有想到。
进入头盔后的我忘记了秦初。
也在一次次的循环中，忘记了自己，更忘记了现实。
但也就在一次次的循环实验中。
程序「秦初」成功了。
他真的有了自己的思想，成了一个能够自主学习的人工智能。
当我再次看向面前的男人时，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无比轻松。
「秦初」说：「我没想到，有一天可以用自己的身份跟你站在一起。」
「那个胆小鬼不敢说爱你，所以只能在程序里暗戳戳地表心迹。他原本是想把我作为一个游戏里的彩蛋送给你，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看着他，不知该以什么心情回答。
程序编写者？
还是曾经相爱的恋人？
我沉默了半晌，才嘴唇干涩地开口：「你不该告诉我这些的。」
这样，我就可以继续装傻，活在有秦初的世界里。
「秦初」说：「宋薇，你要学会放过自己。」
我笑得比哭还难看。
「放过，怎么放过？
「要不是因为我，秦初怎么会出事。
「如果不是我闹脾气要分手，我们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越说越激动，到后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开始身体颤抖。
「秦初」却只是在原地看我，眼里带着痛惜。
「宋薇。」他声音沉沉，「既然你觉得自己有错，那你告诉我你错在哪里？」
「疲劳驾驶的司机不是你，提出要去森林公园的也不是你，你到底错在哪里？大巴出事是大家都不愿看到的意外，你又为什么要以此为牢把自己困在原地。你觉得，如果他还活着，真的想看见你这个样子吗。
「在现实里靠营养液维持生存，在虚拟现实靠人工智能做精神支柱。
「你真的觉得……他会想看到这样的你吗？」
「秦初」一字一顿地说着。
沙哑的男声如刀般割开我的心。
好疼。
大概是见我的表情开始松动，「秦初」声音柔了柔。
「宋薇。你该醒来，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那里有海岛跟海风，还有你想要的明天。」
周围的色彩倏然开始减淡。
只见眼前跳出了一个对话框。
「恭喜玩家已完成『克莱因瓶』挑战，从虚拟中找回现实」
「玩家可选择退出，或继续游戏」
我不知道「秦初」是否能看到面前的对话框。
他走到跟前，伸手揉了揉我有些凌乱的发顶。
「回去吧，那里还有人等你。」
在那刻，我脑中闪回出现了许多人的身影。
父母、朋友、老师……
我还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
而我妈则静静地坐在床边给我擦拭身体，边擦边说。
「小薇啊，你这觉睡得也太久啦。
「女孩子家家的，这么懒怎么能行呢。」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但却依旧克制着，不敢让自己放肆出声。
只是眼泪却不听使唤，大滴大滴地砸在我的手背。
烫得惊人。
头盔与脑电波相连，只能由使用者自己断开。若是强行介入，则容易导致使用者大脑在现实与虚拟之间混乱，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
但即便如此，使用者在戴上头盔后身体对外界也是有感知的。
只是从前的我已完全迷失在虚拟现实中。
对那些身体上传来的感知，仿若未闻。
画面越来越暗。
系统提示开始进入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后，如果用户不对选项进行选择，游戏就会自动停止。
10，9，8，7…….
在脱离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看见「秦初」突然冲我微笑。
路灯晕开眉眼里的温情。
「还有一句话是他托我告诉你的。
「他说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才告诉你，其实我爱你。」
再次醒来，入目就是白得晃眼的天花板。
鼻尖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还没适应好外界突如其来的光线。
就看见我妈疲惫的脸，在四目相对时，她的泪夺眶而出。
红着眼颤抖道：「老宋！老宋！女儿醒了，快去叫医生。」
浑身无力。
我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向左侧的电脑屏幕。
此时电脑边没人，可屏幕上的代码却自动开始输入。
Qinchu.out.println(「i love you」)
完 -
□ 墨小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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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30 12: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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