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输了,跑去给死对头下药,没想到他不设防就全喝了。
我慌了:「等一下,对不起,是情蛊!」
他哦了一声,淡淡道:
「我知道了,所以什么时候才能发作?」
1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虽说规定了建国之后不许成精,也不许使用巫术。
但巫人一族至今还是存在的。
甚至变得愈发开放包容,逐渐有与时代交流融合的趋势,最显著的表现就是族里的大长老用起了华为 mate60。
钱还是摆摊算命赚来的。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
不巧,因为我就是只存在于传说中,已经被「灭族」了的巫人族的王女。
故步自封是无法长久的,所以我在学习养蛊知识之余,还需要接受人界的高等教育。
为了之后找得到工作,不沦落到大长老那样,算命为生。
当然,我们的真实身份自然是不能被发现的,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这种物种,总是利己的。
所以我们巫族不论男女,都有个显著的特征,就是肩窝处有两颗红痣,这也方便了我们辨认同族人,好互相帮持。
我同几个关系好的巫人还有群聊呢。
但我现在根本不想管群里疯狂的短信轰炸,面无表情,甚至产生了退出这个狗屁群的冲动。
一群就爱看别人倒霉的混蛋!
2
【@姜悬 老大愿赌服输!都说了输了要听对方的,雨之让你给你那个死对头,嘶,叫啥来着。】
【宋无悔。】
【对对对,就那臭脸帅哥,快去!给他下蛊,快快快我要看他反应。】
【是情蛊吧,万一出事没关系吗?】
【哎呀,那可是雨之炼的蛊欸,雨之是谁,人家世代巫医,说了就影响两三天,那肯定用量不大,绝对安全!】
【@姜悬 @姜悬 @ 姜悬 老大!你真的不想给那个宋什么悔好果汁吃吗,人家可是连续抢了你两年的国奖,说话还这么气人,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阿弥陀佛,么么哒。保重。】
【老大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好吗好的。乖摸摸头。】
……一群大冰吗!
我说你们刚跟上潮流的巫族人错过一个梗会怎样!
我气极反笑,回手俩字:
【你坏。】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我和巫医雨之打赌,巫族的蛊术 100 题考核我能不能超过他。
事实证明,巫族的王女不仅玩虫子玩不过医生,考试也考不过医生。
我在学校总拿第二也就算了,在族里也要被人压一头!
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偏偏我当时为了考核,复习得十分充分,一时气盛,口气不免大了点,二话不说答应了雨之的赌注。
也就是给最讨厌的人下情蛊。
情蛊,顾名思义,会让中蛊之人痴迷于身上有母蛊的人。
还会有少量的人出现极端的反应,比如说渴求触碰、亲吻,甚至伴随着身体发热的症状,只有靠近母蛊之人才能有所缓解。
这段时间里,中蛊之人简直对母蛊百依百顺。
不管之前有多讨厌对方,甚至是恨之入骨,都会爱上 ta。
说得好听点是爱得难以自拔,通俗点就是爱得要死要活,十个恋爱脑加起来都癫不过中蛊人的水平。
而我最讨厌的人——
则是我们学院,抑或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清冷校草,宋无悔。
3
我和宋无悔积怨已久。
并不是因为连续两次学院评国奖都评到了他,而我只是答辩陪跑的入选学生;也不是因为传言有说他和辅导员是亲戚,所以每次评奖评优都会优先照顾他。
是因为他踩死了我的虫子!!!
我特么辛辛苦苦交配出来的虫子!!!
我捧着那只尸首分离的金蚕,满脑子都是谁能来抱抱我,我真的要碎了。
而在我去找他对峙的时候,这人只是冷淡地瞥了我一眼,37 度的嘴唇说出的话冰冷无比:「你把虫子当宠物养的,爱好这么猎奇?」
「……」
这不是宠物,我才是它的玩物。
你知道培养成功一只蛊有多难吗!
温度、气体环境、光照,还有被它吃掉的兄弟姐妹们——全都有要求啊!
这少爷终于把目光放在我的脸上,一时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记得你,我在国奖答辩的时候碰见过你几次,你每次都是第二……」
得,这梁子从此结下了。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有着愈发坚固的趋势。
所以。
「他真的不可能会喝的。」
我在群里无力地解释,再三强调,这个赌注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他从踩死我的小花开始,我就让他晚上睡觉最好睁一只眼。他防着我呢,给他什么东西都不肯吃的。】
小花就是我那条金白条纹的蚕蛊。
它真的很可爱,性格尤其温顺,摸起来凉凉的,手感特好。
但那一群起哄的家伙说什么都不信,咬死了说我玩不起。
于是我叹气,从雨之那里要了情蛊,准备给这一群油盐不进的王八蛋证明一下,任何尝试都是无用功。
4
情蛊,是无数沾点苗疆的小说里,必定会出现的东西。
但哪怕已经被传烂了,我其实并不知道这玩意长什么样,但反正是雨之给的,我也没管这么多,直接将虫卵放进了……奶茶里。
是的,大人,时代变了,如今最好的下蛊媒介就是奶茶。
我在教室里主动找到宋无悔的时候,不仅是他,连他周围的人都震惊了。
「姜姐,你终于不装了吗,要大庭广众之下对我们宋宋动手了?」
「我们宋哥最近除了上课就是学习,绝对从良了,他现在走在路上看见脚边有虫子都得停一下,让虫子先过,真的!」
还有这种事?
我十分满意,将大杯三分糖去冰加珍波椰的焦糖奶茶「啪」地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宋无悔循声抬头,俊眉轻挑,饶有兴趣撑着下巴看着我。
「呃,听说你最近为学院忙比赛到很晚,辛苦了,请你喝。」
我听见周围的人在偷偷交头接耳。
「你不觉得姜姐来势汹汹吗?」
「我宋哥最后的晚餐甚至只有一杯奶茶,连饭都没有。」
「啧啧,宋宋大抵是凶多吉少了。」
宋无悔转着笔,手指纤长劲瘦,眼里流露出浅淡的笑意,纤长睫毛一垂,就掩去了这点温柔,又变回了那个高冷的死面瘫。
是我看错了吗?
我有点不确定。
「最近确实忙到很晚,你怎么知道?」
我面无表情,心说我乱猜的,谁管你了。
他说完之后,爽快地接过去了奶茶,插管、啜饮,一气呵成,快到我都没反应过来。
等我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的表情一定非常震惊,因为宋无悔错愕道:「不是,你真下东西了?」
我二话不说把他拽出教室,拉到没有人的楼道,检查完他真的全咽下去时,才真的有点急了,脱口而出:
「对不起,但是里面有情蛊!你快……」
他却没什么表现,插着兜哦了一声,淡淡地开口。
「我知道了,所以什么时候才能发作?」
5
「……」
这下我更不可思议了。
怎么可能是这个反应?
他知道我们巫族的存在吗,他知道多少?
脑子里一时闪过了无数好的坏的念头,简直心乱如麻,就在我努力措辞想要再试探两句时,宋无悔直接笑了出来。
「噗、噗哈哈哈,你还挺幽默的,这种借口都说得出来,情蛊?你以为演电视剧呢。」
他拍了拍我的肩,语气怜爱。
「下次编个好点的啊,怎么说也是学院国奖的预备役。」
我拳头硬了,顺便真气笑了。
好好好好。
马上就有你小子好受的。
「三十秒。」
宋无悔不明所以:「什么?」
我看了眼腕表。
「我说,情蛊发作还有三十秒。」
6
他耸了耸肩。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玩这种奇怪的 play,那就随便你吧,不过我还有事……」
他的话戛然而止,背对着我的身子僵了僵,用力攥住了胸口。
我担心雨之这个不靠谱的给我搞出点什么幺蛾子,当下也忘了装逼,赶紧凑过去查看宋无悔的情况。
「喂,你怎么了,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宋无悔不说话,露出来的耳朵尖微红。
他比我高太多了,但躬着身的时候,头刚好抵到我颈窝间。
他在我脖颈处轻轻嗅了嗅,像是确认猎物的猛兽,喃喃道:「……好香。」
配药经常要同花草打交道,室友也说过我身上总有某种幽而冷的香,虽然我自己意识不到。
但是距离真的太近了。
我有点不自在,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却被宋无悔搂住了腰。
他的掌心好烫,我几乎腰软,被触碰到的地方酥麻无比。
「你好好看。」
宋无悔声音低哑,状态看着确实不正常。
「……好喜欢。」
他痴痴说着,距离越来越近,我几乎能数清他的眼睫毛,一时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这下信了雨之这王八蛋玩虫子的水平确实比我高。
但这也太超过了!
宋无悔整个人都像被夺舍了一样,什么话都往外说,贴贴抱抱的,黏人得要命。
我被这句无意识的告白弄得猝不及防,耳根瞬间就红了。
毕竟宋无悔只是踩死了我的心肝、嘴讨厌人嫌了一点,长相是真的没话说。
眼下这人眉目深邃,脸部轮廓硬朗,抿着唇,眼里还隐约有水光的样子……
我半句话说不出来,抬手想抵住他的靠近,又被抓住了手腕。
他微红的脸颊贴在我的手心里。
「好凉、好舒服……」
是你的体温太高了!
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听见了楼道门外有隐约的讨论声音。
「宋哥和姜悬怎么还没回来?」
「姜悬刚把宋哥拉出去吓我一跳,你们说不会真的动手了吧,那我帮谁啊?」
「应该是在这里吧,他俩出去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好像没跑多远。」
「这里,你们快来,门是开的。」
脚步声离我们在的地方越来越近,讨论的声音马上就快要到耳边。
不行,绝对不行,我俩现在这个状态绝对不能见人!
情急之下,我拉着宋无悔躲到了门后面。
门后有空隙,但容纳两人实在是有点勉强,我被迫贴在宋无悔身上,努力压缩空间,以免被看出不对劲来。
宋无悔红着脸想说什么,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斥道:「闭嘴!」
种了子蛊的人,对于母蛊的服从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
宋无悔立马安静了,于是,手心处的那点温热存在感愈发强烈。
宋无悔此人不近人情还嘴毒,嘴唇倒是柔软的,呼吸的气流扫过手心,有点痒。
害我走神的始作俑者却只是眨着眼睛看着我。
眼里盛放着叫我招架不住的爱意。
7
一群人咋咋唬唬地进来,没看见人时都有些疑惑。
「可能是回去了?」
有人提议说给宋无悔打个电话。
我一瞬间心脏都提了起来,不受控制地狂跳着,快要突破胸膛。
在这里打电话,被发现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
绝对不行!
被看见那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招呼也没打,急到直接上手去摸宋无悔的大腿裤兜,还抽空比了个「抱歉」的口型。
他的脸更红了。
但我现在没心情去安抚纯情少男的情绪,正忙着与时间赛跑。
找到他手机后我赶紧按了静音,果不其然,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怎么不接?」
打电话的人纳闷道。
有人靠在了消防通道的铁门上,我和宋无悔的距离更近了,呼吸都纠缠不清。
在这之前,要是有谁跟我说有一日我会壁咚宋无悔,我只会觉得这人疯了。
事实证明,生活总是会在你觉得不可能的时候给你一逼兜。
等到这群人终于离开,我才松了一口气,和他拉开距离。
「好了,我走了,再也别见了。」
我说完这句话,还没转身,就被宋无悔拉住了手。
他看起来居然有些委屈:「不要……」
我微笑,想抽出手:「你不觉得我们有点暧昧了吗?」
然而中蛊的人才不管暧不暧昧,只想贴贴。
在宋无悔甚至想要凑上来吻我的时候,我深刻地意识到,我是真的闯祸了。
8
「你被我下蛊了。」
我第三次试图跟这个人讲道理。
「所以你现在可能会有些不属于自己的错觉,这都是假的,你努力克服一下可以吗,乖啊。」
宋无悔眼眶一红,薄唇轻齿,语出惊人:「……不,就是喜欢老婆。」
???
我的发。
我和你很熟吗,别乱叫啊!
我想起这人在情蛊发作之前的反应,表情复杂,只觉得天道好轮回,叫你乱立 flag。
发作前拽得二五八万,发作后变成黏人小狗。
呵呵,真该录下来,等某人清醒了之后,360 度大屏循环播放。
「……你变成这样有我的问题。」我叹了口气,难得觉得自己不厚道。
虽然我没想到这药效这么强劲。
「所以你私下里怎么叫都随便吧,别在外人面前这么叫可以吗?」
「好像地下恋哦。」宋无悔诚恳道。
我简直想给他两下。
「中蛊人可能会很迫切需要母蛊人的接触,所以你……有需要就给我发消息,我会帮忙的。」
宋无悔笑了起来,仿佛满心满眼都是我:「好。」
完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罪恶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9
回去的路上,我开始敷衍群里焦灼等待的那群王八蛋。
【吃了,有用,你姐我的初吻差点就没了。】
听完这段经历后,群里沉默了两秒。
【还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嘶,怎么说呢,还怪好嗑的……】
【糟糕,头好痒,好像要长恋爱脑了。】
我对于这群临时倒戈的人无话可说,刚想问问雨之有没有什么早点结束的办法,毕竟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你不知道吗?雨之跟着大祭司进山去了,这两天估计很难联系到他。】
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一时拔剑四顾心茫然,只能挤出微笑面对宋无悔刚刚发来的消息:
【老婆,我想你了。
【我们已经分开了 50 分钟 23 秒 93,现在是 51 分钟,我需要抱抱。】
谢邀。
之前那个高冷寡言的宋无悔呢?
恋爱脑离我远点。
10
雨之不在,又不敢告诉长老我们擅用情蛊,于是我打开巫族古籍的 pdf 开始自学。
情蛊的信息不多,一目十行地浏览下去,我越看越心惊。
因为这根本不是能说着玩的!
中蛊之人如果没有及时取出子蛊,随时间推移,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
如果在最后都没有得到母蛊之人的血液、涎液,或是其他体液的缓解,甚至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就算雨之改良过,我也完全不知道改良到了什么程度。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宋无悔的电话。
宋无悔这人,自大、无理、嘴毒、不招人待见、还不关心路边上的虫子,但是不管怎么说,也千万不能有事。
毕竟……毕竟……
我脑海中浮现出某个画面。
那是一个极冷的夜里,我看完电影准备回校,电影院价格便宜,相对地也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电影放映完的时候,路上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所以当有人在跟踪我的时候,我很快就意识到了,并且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子,往人群多的地方走。
尾随我的人也不蠢,也许是惯犯,很轻易地判断出了我的意图,在我要走进一个便利店的时候,猛地拽住了我的手腕。
「宝贝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一个人在路上溜达?多不安全。」
男人压低了帽檐,拽着我的手腕隐隐用力,把我往远离便利店的地方拽。
「我不认识你。」
我讨厌肢体接触,嘴上这么说,也是最后隐晦的暗示。
因为我不想引起争执,也不希望真的动手。
当然,动手是指我对他动手。
蝎蛊在我的右手腕处缠绕,冰冷无比,蓄势待发。
也不会怎么样,晕一会,萎一会,算是好好吃个苦头。
「哎别闹了,宝贝,还生气呢?跟我回去吧,你看你大冷天还只穿了个丝袜。」
他说着,贼兮兮想往我腿上摸一把,被我嫌恶地躲开了。
「……我会心疼的。」
男人意味深长道。
就在我手腕一抖,准备动手时,便利店门突然被打开,有人轻轻拉住了我的右手!
我怕误伤,顿时将蝎蛊隐去,半惊愕地一回头。
「抱歉先生,她说不认识你。」
宋无悔穿着店员制服,爱搭不理地冲男人一点头,一点点将我的手从男人手里拿出来。
他就这么不卑不亢地站着,看起来还比男人高半个头,神情冷峻无比。
像是不高兴,所以有点凶。
「……你认识她?」男人还不死心,狐疑道。
「嗯,我女朋友来接我下班,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宋无悔的手心很烫,融化了我所有坚如磐石的防备。
我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地觉得冷。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在发抖,把我往他怀中搂了搂。
他是从灯火通明的便利店出来的,牵住了我的手,于是我感觉我终于挣脱了浓稠的黑暗,被光亮和温暖包围着。
男人似乎见宋无悔不是什么好惹的茬,不愿惹麻烦,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是我们俩关系缓和的起点……个屁!
「刚才谢谢你。」
「不用,你站那矮不丁点的还穿一身黑,我刚在柜台前,差点没看见。」
「……」
你不说话能憋死吗!
回去的路上我气得把小高跟踩得嗒嗒响。
只是不同的是,这次的路上,后面跟了一个换下工作服、慵懒随意的宋无悔。
11
拨给宋无悔的电话很快就通了。
「老婆?」
我无视了他的称呼,单刀直入道:「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宋无悔:「嗯?」
我对着书上的内容开始念。
「呃……有没有觉得头昏脑涨,神思不清,四肢乏力?」
宋无悔:「有一点。」
我心里一紧,继续往下念。
「那有没有觉得情绪低迷,呃,伴随发热症状,渴望与我的肢体接触……」
「这个有很多。」
我心想,完了,已经到阶段二了。
「那还有没有……
「你是不是还想问有没有胸闷气短,焦虑不安,渴求亲吻?」
「对对对……」
我靠,对什么对,他说的怎么和书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浅浅的笑意。
「请来吻我。」
二十丽姝,请来吻我。衰草枯杨,青春已过。
12
我第二天找到宋无悔的时候,他正被一群人围着。
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为什么人气这么高,我冷眼旁观了几秒,试图找出他的优点,无果。
宋无悔倒是一见到我眼睛就亮了起来:「老——」
我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用眼神警告他不许乱叫。
「老?」宋无悔的朋友周一疑惑道。
我怕宋无悔还要乱喊,抢先答了:「老大吧。」
周一看向我的眼神立马充满敬佩,掷地有声道:「是!老大!」
「……」
我服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于是我带着小弟宋无悔,在一群人瞻仰的注目礼里,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所以要给我一个吻吗?」
我明明是抱着割血的心态来的,听到这句问话,一抬头,就陷入了那双充满渴求的眼睛里。
宋无悔的眼睛像狐狸一样,眼尾略微上翘,这么专心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温柔得叫人想溺毙其中,仿佛流淌着萤火和星河。
「不……」我哑然。
他一出来就抱着我了,毛茸茸的头发在我的脖颈处蹭弄,像是讨到一点甜头而兴高采烈的小动物。
这是不对的。
我心想。
只是因为受到了情蛊的影响。
情蛊药效解除后,他会怎么想,他会因为这么不知羞耻地黏着之前讨厌的人而生气吗,还是觉得恶心?
在我思绪摇摆不定的时候,宋无悔也许是因为情蛊,也许是因为我默认了,缓慢而认真地凑了上来。
呼吸近在咫尺,湿热的,亲昵的。
他闭眼的时候眼睫毛在颤抖,似蝴蝶翻飞,是紧张的表现。
他的唇形依旧好看。
我记得那个触感,是与他性格完全相反的柔软。
距离更近。
气息缠绵。
就在他快要碰上我的那瞬间,我的理智猛然回归,用力扯着他的肩袖将他推开。
于是这个吻不伦不类地落在了我的唇角。
13
「抱歉。」
我心脏跳得剧烈,慌忙从兜里取出刀,准备放点血。
「我……你难受的话我给你……」
我说得语无伦次,但宋无悔只是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把我的刀拿走了,自己收了起来。
「不必。」
我却不敢再看他的脸,将视线移向了其他地方。
发现我刚刚因为用力拽宋无悔的衣服,他的短袖有点歪,过大的领口将脖颈锁骨暴露无遗。
我的耳朵简直要烧起来,正又要移开目光,余光却看见他的颈窝处有一抹红色。
什么东西?
我再要去看,宋无悔似乎发现了衣冠不整这点,将领口拉上来了。
换往常我肯定是追究到底的性子。
只不过现在思绪起伏实在太大,我的心跳到现在都无法平复,更没办法直视眼前的人,只想离他远一点。
「我吓到你了吗?」
宋无悔轻轻问。
抱歉的人又变成了他。
我沉默半晌,摇头。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该这样的。
只是因为情蛊强行把两个人绑在了一起,第一步错了,就不应该放任它一直错下去。
14
在那个仓促的吻之后,也许是我的心境发生了变化,莫名有点逃避宋无悔的意思。
几次都是在路上远远看见他,就低着头绕道走开。
像是完全不认识这人。
可偏偏有情蛊的关系在,断也断不干净,经常下课稍微晚点出门,就被这人拉到了隔壁空教室,借着不舒服的名义,抄着我的腰把我放在桌子上,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他好像是真的非常不舒服,只有靠近我才能缓解。
一声声委屈至极的「老婆」偏偏又喊得我招架不住。
而我……却总是避开他的视线和亲昵。
矛盾爆发在一个十分晴朗的下午。
校园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路遥追了我很久,在我拒绝后沉寂了一段时间,所以当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也很意外。
没想到只是一个舞台剧的表演活动。
我一听见有素质分,什么也不管了,二话不说就要同意,结果被天降的宋无悔横插一脚。
宋无悔挡在我和路遥之间,咬牙切齿。
「同意什么同意?!你知道男主是谁吗你就同意,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骗?」
我看见是他,把嘴里那句「可是有五分素质分欸」咽回去,转而反问:
「关你什么事?」
我的语气肯定不会很友善。
不仅是路遥愣了,宋无悔也愣了。
但在路遥欣喜若狂之前,宋无悔先一步捂着胸口蹲了下去,像是痛苦极了的模样。
这人偶尔示弱的模样简直是致命的蛊惑。
我不做他想,忙去查看他的状态。
宋无悔靠在我的肩膀上,气息像是一缕风:「我好难受……老婆……」
「你这几天对我真的好冷漠……」
怎么又发作了?
我慌乱得手脚冰凉,准备扶着他去椅子上休息。路遥要跟上来,被宋无悔恶狠狠拒绝了。
「能不能不去?路遥不是好东西。」
可怜兮兮的样子确实叫人心软成水。
得,都是我欠你的。
我无奈点头。把他扶到椅子上后转身想走,被拉住了手。
15
「你在躲我吗?」
宋无悔哑着声音问。
「什么?没有。」我被说中了心事,下意识否认道。
「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所以你讨厌我了吗?」
我想说我一直很讨厌你,你欠我一条宝贝虫子,现在还有五分素质分了。
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你别这样。你现在脑子不清醒,等醒过来之后,你要是知道你和我有过这样一段,只会更加厌恶罢了。」
窗外飞机喧嚣而过,耳鸣顿起。
我连自己说的话都听不清,却看清了他的眼神。
柔软和温情之下……是某种志在必得的凶性。
像极了我们巫人族养来御敌的狼。
「老婆你刚刚说什么?」
本就是一时不防、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再让我说一遍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没什么,别这么叫我了。」
我感觉到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可是不行,男人的糖衣炮弹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更别提这人的智商还完全不在线。
完全就一清澈愚蠢的男大学生。
他偏偏刨根问底:「为什么?」
我随口胡扯:「因为我们有生殖隔离,没结果的。」
宋无悔:「?」
16
好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雨之终于快要回来了。
我发誓,我从没如此想念过一个庸医。
所以当看见他重新在群里冒头时,我险些喜极而泣:
【你那破情蛊到底持续发作多久啊?不挖出来有没有事啊?一直得不到母蛊人血液之类的滋养的话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解药呢?!】
我承认我问题有点多。
但是因为不知道这人改良到了什么程度,我就算能自学巫蛊大全,也完全不敢做什么。
【啥情蛊?】
雨之想了想:【哦!你说我们上次打赌那个。】
他连发几条消息。
【哈哈哈哈哈你还真信那是情蛊啊,那只是我随便扔给你玩的无毒药虫,美容养颜的。
【情蛊这么危险我怎么可能随便扔给你玩,你也太好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笨蛋!】
群里鸦雀无声。
雨之意识到了不对劲:【……干吗?你们什么反应啊?】
【如果——】
我缓缓打字。
【我是说如果,你给我的这玩意真的有用了,而且出现了教科书级别的症状……】
【不可能。】
雨之一口咬死,笃定道:【绝对不可能。】
【我给你的什么我自己清楚,情蛊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可以随便拿来玩的,我要是给你了,大祭司得把我头砍了养蛊,多危险的东西我还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
这人转性一般的反应不似作伪,现在告诉我这根本不是情蛊,怎么会?
难道说宋无悔一直都在装吗?
为什么要这样,有什么意义?
我猛地想起来了上次余光瞥过他锁骨的那抹红。
那是痣。
两颗。
——他骗我。
17
我肯定比第一次过来送奶茶还要来者不善。
因为周一立马给我让开了路,端着饭盘子准备坐远点,结果人还没走远,就被我的一系列举动震撼得瞠目结舌。
我二话不说按着宋无悔,扒开了他的领口,男人的锁骨线条流畅优美,充斥着少年的青涩感和劲力。
美色在前,可我无暇他顾。
由于用力过猛,扣子还绷掉了几颗。
宋无悔完全没有反抗,任由着我动作,抽空挑了个眉。
「老婆,大庭广众之下的,不合适吧?」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的颈窝间有两颗并排的红痣,像是蛇吻的痕迹。
和我,或者说和所有的巫人,排列位置一模一样。
我冲他露出一个甜美又危险的微笑。
然后把他往椅背上一怼,转头就走。
18
宋无悔很快追出来,跟着我说了一路。
「怎么突然生气了?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我错了。」
我气道:「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
「你不就是为了逗我玩,还故意要亲我,看我被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宋无悔:「不是,谁说我是为了逗你玩才要亲你的,我脑子被啃了啊?」
又是这个熟悉的欠揍语气。
「还有不是你给我下情蛊的吗,不是因为你也喜欢我所以才用了这种手段……」
宋无悔说到这里,移开了视线,耳尖有点红。
「虽然这种过激行为是不对的哦。」
我沉默半晌,拿出手机给他看,心平气和道。
「不,只是我赌输了,他们让我给最讨厌的人下蛊。」
宋无悔:「……」
我:「……」
我:「抱歉。」
宋无悔:「不原谅。」
他长叹一口气。
「我还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没想到月亮还是郎心似铁。」
我听懂了言下之意,满脑子都是「怎么可能」,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你喜欢我?为什么?」
「你小时候上树下不来还是我找大人把你抱下来的,掉坑里也是我把你捞上来的,因为害怕虫子而不敢做功课也是我帮你做的……」
宋无悔扶额。
「我也没想到某人真就把我忘了个底掉。
「姜悬,真有你的。」
19
我没忘。
我想起来了。
小时候隔壁二长老家有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
但是那时候年纪太小,就叫互相取的小名,我就记得他叫小七,因为他年纪在小孩里排名第七,也是相对来讲最不闹腾的一个。
我就不一样了,我特会拆家。
类比一下,差不多是巫人小孩里的哈士奇。
长老们怕王女把自己给作死,特地找了个乖一点的小孩负责看着我。
这个人也就是小七。
我和小七从小就互相看不顺眼,尤其爱拌嘴。
因为他是被大人派过来监视我的,我一直觉得他是小孩里的叛徒,非常不喜欢他。
但是小七很无所谓,他比长老们佛系很多,只要我不把自己玩死,他随便我怎么弄。
所以我故意避开了小七,追着兔子到后山里的时候,一脚踩进了捕兽的陷阱里。
大人告诉过我,在山里落单的时候,尤忌叫喊。
因为这样不但会消耗体力,还可能会引来大型野兽。
就在我无数次尝试爬出去无果,捏着妈妈给的护身符蜷缩着发抖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小七带人找我的声音。
我不知道他找了我多久,因为见到他的时候,他比我还狼狈。
最后自然,我们两个都受了惩罚。
小七的惩罚更重一些,因为他没有看好我,被二长老罚了好几板。
我难过得要死,一直强调不要怪他,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是我调皮、不知分寸。
小七躺在床上养伤,闻言轻轻笑了笑,气息还有些不稳。
「闹就闹了点吧,你才这么点大,之后肩上的使命很重的,开心一点吧。
「但是你要记住,下次做事要掂量一下后果, 万一我……没能及时赶到怎么办?」
我抽噎着用力点头。
之后我和小七的关系确实好了很多,几乎是形影不离。
我围着几人环抱的古树乱跑, 抓到虫子就要快乐得尖叫,玩累了躺在望不见边际的原野上睡觉,醒来后身上总是会多了一条毯子。
我在闹, 一回头,他总是在身后浅笑。
可惜关系才好不久,二长老就要带着小七搬家了,据说要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才刚开始珍惜就要失去。
人生憾事不若如此。
他搬走之前, 我坐在草坪上同他聊天。
与其他巫人不同的是, 成年后,我手腕里会文一朵复杂的花,用来标志我的特殊身份。
只是因为年龄尚且不够,还没开始文。
「……一定要走吗?你都还没有看过我的伊花。」
小七情绪也有些低落, 但还是笑道。
「会看到的。」
他说。
「也会再见的。」
20
「所以你是小七?」
我实在震惊,认真比对了一下眼前的人和我记忆中小男孩的样貌, 突然又觉得很合理:
「难怪从小到大都让人讨厌。」
宋无悔无语:「到底是哪个白眼狼当初信誓旦旦说一定会等我的,结果连人带姓全给忘了啊?」
我无言以对。
但是我还记得一点。
于是我扯了扯袖子, 露出白皙的手腕内侧。给他看我那朵黑红交间、肆意而妖异的花。
他有些愣怔, 好半晌才低低地笑起来, 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大祭司说过,这东西不能轻易给别人看的。
我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想收回手,被宋无悔轻轻握住了手腕, 指腹在我的文身上摩挲。
「和你很像。」
他呢喃道:「很好看。」
「所以——」
他话题一转:「什么时候能真正当我老婆?」
我面红耳赤,猛地把手抽回来。
谁准你这么叫了!
……果然还是最讨厌宋无悔了!
番外
雨之来接我回巫族的时候,还不知道宋无悔的身份。
我在校门口和他寒暄了一会,问到他和那个前男友怎么样了, 这人却不愿多说。
我有点不满:「我说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他不行那就换一批,这么多人追你呢,你偏偏还喜欢他。我说你要不干脆给人家下俩蛊算了。」
「下什么蛊?你还没学乖?」
突然一道声音插入我们的对话,某个人的脑袋从后面探过来,压在我颈窝处。
是宋无悔。
他说什么也要送我,刚下课就跑出来了, 现在还有点喘不匀气。
「我靠!你能不能别把我们的事情和外人乱说?」
雨之「啧」了声,不赞同地看向我。
转而对宋无悔道:「同学, 我不知道你已经知道多少了, 但是还请你保密,毕竟我们巫人族……」
「他是小七!」
我乐得不行, 对雨之喊道。
「……什么?」
雨之在短暂的不可思议后,就是难以抑制的惊喜:「是你小子?!」
毕竟我也说过,宋无悔小时候性子静、不爱说话。
除了我,就是雨之和小七的关系还不错了。
……
那日天朗气清, 阳光热烈。
周围人来人往, 而他们置若罔闻,聊了很久。
都说故人相见不相识是一种遗憾。
但那又何妨?
只要记忆不曾褪色,被藏在大脑深处,只稍一点提示就能勾起回忆绚烂的画卷, 翻开重看一遍,那点过往依旧鲜活。
依然可以听见心脏蓬勃的跳动声音。
直到这时,发现身边人是故人。
——想必是另一种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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