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出租屋承重墙里发现了一个人头和很多包装严密的粉末状东西。
之后,黑网上就出现了关于我的赏金令,我的命被标价为五百万人民币。
1
我在南方沿海城市打工,住的是城中村,一房一厅。
那边很潮,我租的房子墙面都有些发霉了,住进来之前,房东特意给房子又刮了层白腻子才遮盖住墙面上的斑斑点点。
有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敲代码,我突然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气味,不太像墙面发霉的气味,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这人天生鼻子就很灵,小时候因为鼻子太灵,把爷爷藏起来准备在夜深人静时独享的烧鸡给偷吃了,至今他都不知道他的烧鸡是怎么没了的,藏的地方按理根本没人能找到。
平时我不怎么在客厅活动,每天下班回来就是冲澡睡觉。
工作太忙,根本没有什么时间耗在客厅,玩手机都是躺床上玩。
其实我住个单人间就够了,但是我嫌弃单人间太拥挤,放张床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多一间客厅正好可以用来存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吸了吸鼻子,想要找出那股很特别的气味是从哪散发出来的。
我在客厅里闻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一堵承重墙上。
我看了那面墙很久,心想难道是墙面的腻子粉发潮后散发出了奇怪的气味?
我靠近承重墙,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觉得气味越发怪异了,怪得我心里莫名其妙地慌了起来。
这时候,租户群里,房东在发信息:【各位租户请注意,不要让陌生人进入你们的房间,最近有租户反映家里被翻找过,查看监控,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但是,不排除手段了得的小偷伪装成你们的亲朋好友进入本楼栋,然后溜进你们的房间,还请各位租户多多提防,虽然目前没有发生丢失财物的事情,可安全隐患还是存在的,作为房东,也会联合社区的安保人员加强巡逻,保障本楼栋的安全。】
家里被翻找?
整段话,我只关注到了这个重点。
我很认真地扫视一圈客厅,看看我家里有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没有。
鞋柜还是落灰的状态。
餐桌上的饮料瓶都要放不下了。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的烟头,我摁进去是个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冰箱上放着的数据线和充电宝都快堆积成山了,我都不记得我买了这么多。
每次不见了就买,然后又发现落在哪了,带回来就随手放在冰箱上。
至于别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买回来的时候只拆了包装,然后就把它们堆放在墙角了,我凑过去看了看,发现要翻开它们挺困难的,因为堆得实在是太多了。
而卧房里就一个衣柜和一张床,我天天翻衣服,然后滚着被子睡觉,感觉每天都是一个样,乱,乱得没眼看。
所以,我家应该没被不明人士翻找过。
我犹豫着要不要跟房东说一下我客厅有股气味散不了,想着让他给我再刷厚一点腻子粉,好盖过潮湿的部分。
可房东那人不好打交道,我要是再让他刷腻子粉,我估计他会让我换地方住。
最近正值毕业季,很多大学生都跑来城中村暂住,根本就不好找房子,也找不到比较满意的。
我现在住的这套,光线不错,周围环境也不错,社区附近交通便利,下楼就有商超和便利店,最重要的是租金是我能够接受的。
我还想在这长住来着。
如果让房东觉得我这人难伺候了,估计他会让我连夜搬走。
算了,懒得麻烦他了。
我打开客厅的窗户,觉得等会儿下楼去买瓶空气清新剂喷一喷应该能去除那气味。
其实我也不是受不了那股很特别的气味,就是心里敏感,老是分神去闻,以至于浪费了精力。
买了空气清新剂回来之后,我先是往承重墙上喷了很多,总算闻不到那股很特别的气味了,我才去睡觉。
可是过了几天,我又闻到了那股很特别的气味。
2
闻着闻着,我就有些烦躁了。
我盯着散发气味的承重墙,心想绝不是腻子粉的问题。
当然,我是凭借直觉做出的判断。
我拿起刚买的水果刀,准备切西瓜用的,把承重墙上面那部分的腻子粉全刮了下来。
然后我就看到了粉刷的水泥面,我靠过去拼命闻,越闻越郁闷。
气味好浓啊!
难道墙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仔仔细细查看那承重墙的墙面,又用水果刀尖的那一头戳了戳。
可能戳得太用力,我竟然把水果刀戳进墙里了。
我下意识地用力拔出来,结果带动墙面裂开了,吓得我跳出老远。
完了,这墙要是裂开了,那这栋楼不得成危楼了?
我可赔不起啊!
咋搞?早知道就不去碰这墙了。
承重墙呃!我真是吃饱了撑得拿水果刀去戳它。
不对啊!既然是承重墙,怎么能被水果刀戳裂了?那这楼的质量堪忧啊!根本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好吧!
我整个人都有点混乱了。
然而此时,我闻到了让我惊恐的气味。
以前小时候,村子里设过灵堂,我见过死了的老人躺在棺材里躺几天,最后躺得有点发臭了,才被家里人埋了。
我现在闻到的气味,就是死人的气味。
我很确定。
于是,我报警了,还跟警察说最好穿便衣过来,因为我怕我闻错了,惹人误会。
虽然我心里很清楚错不了,就怕万一出现别的情况。
警察过来了,来的还是刑警,就两位。
他们穿着便衣,戴着口罩,进来后就把门迅速关上了。
“是这面墙吗?”
其中一位姓丁的警官问我。
“嗯!气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我朝墙面指了一下。
丁警官戴上专用手套,然后拿出一把匕首,把墙面划拉开了。
顿时,一个装有东西的黑色塑料袋掉了下来。
“那是什么?”
姓李的刑警走了过去,从承重墙里面拿出一个灰色密封小袋子,大概有巴掌大。
“粉呗!”
丁警官显得有些兴奋。
“这可是大案子。”
李警官比他更兴奋,拿出手机准备摇人。
“可气味是从它这散发出来的。”
我指着掉落在地上的黑色塑料袋。
刚刚丁警官说“粉”的时候,我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那承重墙里面,塞满了灰色小密封袋,装的全是粉,只怕有十来公斤。
确实是大案子。
可这大案子应该还夹杂着别的案子。
我看到丁警官弯腰打开了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是人头,被处理过。”
丁警官蹲下身,认真瞅了起来。
我的妈!
我竟然跟一个人头生活了一个多月。
说出来,谁信啊?我家老祖宗都不会信。
我的腿都有点打颤了,后怕成这样的。
还想呕吐,头晕目眩的。
之后,丁警官和李警官就把我带到了市局。
3
“你为什么要搬来荔塘新村住?之前住的地方不是离公司更近吗?”
丁警官给我倒了杯凉茶压压惊。
“省钱呗!荔塘新村的房租比我公司附近的房子的房租要便宜一半,我还没女朋友了,就想多攒点钱,然后回老家相亲,年纪大了,想成家。”
我实话实说。
“你还挺能唠嗑的。”
李警官做着笔录,忍不住笑了起来。
“缓缓神而已。”
多说点话,不至于老想到那个人头。
“你鼻子不是一般的灵啊!承重墙里那味儿,即便是我们局里的警犬都不一定能闻得到,你却能闻得大差不差。”
丁警官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他好似不相信我鼻子真的很灵,却又故意夸我,摆明就是要套我的话。
该不会把我当成案子的第一嫌疑人了吧!
“可那里面的粉,我就没闻出来。”
我也特意谦虚了一下。
“其实你闻出来了,只是你不知道怎么形容。”丁警官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按流程问你一些话,不会平白无故拿你问罪。”
“不紧张是假的。”我挤出一丝笑容,“人生第一次进局子。”
李警官又抬起头看向我:“我们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大案子,多亏了你,给了我们一个立大功的机会。”
难怪这两位警官兴奋得摩拳擦掌。
跟我的心境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房东也被带进了市局。
他整个人比我还蒙。
根本不敢相信他的房子不但出了命案,还出了藏毒案。
“你暂时住酒店吧!”
问完话,丁警官带我去了市局安排的住处,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方便随时找到我问询一些跟案子有关的事情。
“那我出租屋里的东西怎么办?”
我还要上班呢!
“明天给你打包到酒店,再就是之后上班,记得留意电话,我们可能随时都会找你,麻烦你了。”
丁警官显得不好意思。
“嗯!”
我轻轻叹了口气。
丁警官走后,我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根本不敢睡。
因为一闭眼,我就想起那个黑色塑料袋里的人头。
我总感觉那个人头在我周围晃来晃去的,特恐怖。
我拿出手机玩游戏,玩得实在撑不住困意了,才昏睡过去。
到了早上,要不是我被接连不断的手机铃声吵醒,我肯定会睡到大中午,都忘了上班迟到要扣钱。
4
我小姨给我打来了电话,“阿泽啊!你欣玲妹子死了,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小姨我快受不住了。”
欣玲妹子是我小姨的女儿,自从她结婚以后,我有几年没见过她了,没想到她竟然出了意外。
她带着她女儿跳河自尽了。
很多天后,才被人发现。
我第一时间跟公司请了假,领导通情达理,给我批了三天假。
当我急匆匆往机场赶的时候,我才想起要跟丁警官说一声。
万一他有急事找我,却找不着我,只怕得怀疑我畏罪潜逃了。
我得跟他报备我的行踪,证明我真与那案子无关。
“那个,丁警官,我得回老家一趟,我表妹去世了,也就是我小姨的女儿,我小姨非得让我回去,我就这一个姨,不回去不行。”
我站在登机口,有点忐忑地给丁警官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
丁警官的声音听着很急切。
“机场!”
我站得笔直,像个小学生一样回答问题。
“好!”
丁警官挂了电话。
我有点疑惑。
他这是准我离开还是不准我离开呢?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给他打个电话问清楚,我就看到他朝我飞奔而来。
我天!
他来机场干吗?抓我吗?要拘留我?
我满脑子问号。
他看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解释:“临时紧急出差,正好跟你去同一个地方。”
“哦!”
我还以为凑巧了。
可下了飞机,我发现丁警官一直跟着我,压根就没有去往他的目的地的意思。
“你说的那个同一个地方不会是我小姨家吧!”
要不然他一直跟着我干吗?
而且他是刑警,我小姨她女儿正好去世了。
他出差不就是查案吗?
可能我小姨她女儿的死有蹊跷,所以市局就派他来调查一下。
我自认为我的脑子还挺好使的,所以脑洞大开,就想到了这层关联。
“是啊!”丁警官往嘴里灌一大口东鹏特饮,指着某个地方,接着说道,“大庄村就在那边吧!镇上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等我过去。”
我整理了一下头绪,很谨慎地问了一句:“我表妹的案子难道跟昨天的案子有关?”
丁警官哼笑了一下,又夸奖我:“你很聪明。”
“呃!”
此时此刻,我宁愿我很笨。
本就牵涉到大案中,现在好了,又陷进了案中案。
我要洗清嫌疑,估计得费不少时间。
也就是说直到结案前我都不得自由了。
哎!流年不利啊!
高薪工作还没做多久,就碰到了棘手的事。
好烦躁。
“到了”。
丁警官给我打开车门。
我回过神,赶紧跳下车。
我小姨一看到我,就哭得呼天抢地。
说她的命太苦了,最疼爱的小女儿没有了,小外孙女也没有了。
我扶着她轻声安慰。
心里很不是滋味。
多年前,我妈因为精神失控而烧炭自尽后,我小姨难过得都住院了,这次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住。
我看到丁警官进了我小姨家看我表妹以及她女儿的尸体。
我让我表哥扶着我小姨,然后也去看了看。
尸体在水里泡太久,已经泡烂了。
我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我表妹的脖子应该被人用力掐过。
反正我看她的脖子有点不正常。
“等尸检结果吧!”
丁警官将我拉到一边。
“不是她带孩子主动跳的河?”
我想确认我的猜测。
“已排除自杀的可能。”
丁警官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但是没点燃。
“刚刚我听我那表妹夫说,我表妹患有重度抑郁症,想自杀也不是不可能。”
我生怕丁警官遗漏了什么关键点,连忙把我听到的说给他听。
“那只是他的说辞。”丁警官眯着眼睛看向我表妹夫,“一个经常不着家的海员,不太可能关心妻子的心理状况,陈泽,你父亲生前也是个海员吧!”
“嗯!”我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我父亲不但是个海员,还是个爱出轨的海员。
我妈跟他离婚后,他都不来看我,跟他的新婚妻子又生了孩子。
我在老家待了两天就回我工作的城市了。
这两天过得很压抑。
去电影院看了部喜剧片,才感觉整个人恢复了一些元气。
丁警官重新给我安排了住处。
他让我住到他家对门去了,案子进展到哪个进度了,有时候会跟我聊一聊。
5
“那个人头的主人,是你住进那房子之前的上个租户,名叫季筱,跟你一样,也在科技城上班,长得很漂亮,同事都说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可惜,被你表妹害了。”
丁警官给我带来了宵夜,看我收拾茶几上的东西。
我听到最后一句,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到了他对面:“我表妹害了她?那我表妹怎么也被害了?”
“你表妹可不简单,她一直在做运送粉货的中间人,都没被警方发现过,她故意接近季筱,不过是想利用季筱,等到时机成熟,就让季筱帮她保管一个行李箱,那行李箱里面装满了粉,季筱应该不知道,估计也没打开看过,房东说两个月前他看到了季筱,可季筱都死了有三个月了。”
丁警官的眉头皱得很深。
估计查案很伤神,他很苦恼。
“难道他见到的是鬼吗?”
我开起了玩笑,继续收拾茶几上的东西。
可我心里想的却是,我表妹之所以会死也是罪有应得。
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啊?
犯法的事也去干。
不要命了?
可转念一想,她都死了,就不要惋惜她没有好好过日子了。
瞅了眼装修很不错的客厅,心想住在丁警官家的对面就是好,都不用交房租。
因为这房子是丁警官他家的。
应该说整层楼都是他家的。
本地原住民,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他还是公职人员,按理应该生活得很好。
可他大半夜不睡觉,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跑到我这跟我说案情,说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看起来蛮辛苦的。
“所以,这才是最想不通的,我跟老李查看了所有监控视频,都没看出问题。”
丁警官把装着宵夜的袋子打开,拿出里面的干炒牛河问我,“你要不要吃这个?”
“你吃吧!我吃那个煎饺就好。”
总算把茶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收拾好了,可以安心吃宵夜了。
“忘了拿蘸酱,你将就着吃。”
丁警官说完,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我也夹起一个煎饺往嘴里塞,塞了好几个之后,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问丁警官:“那我表妹夫是杀我表妹的凶手吗?”
“不是。”丁警官拿过纸巾随意抹了一下嘴巴,顺口补充了几句,“不过,那些粉是他从二道贩子手中抢来的,然后被你表妹偷走了。”
我听后,震惊得脸都要变形了。
这两夫妻干的事,真的是惊天动地啊!
丁警官走后,我就躺沙发上睡觉。
可怎么也睡不着,老在想一个很哲学的问题。
人活着到底干吗的啊?
我表妹和她丈夫是活腻了吗?非得去作死,碰不该碰的东西,最后落得个悲惨下场,有什么意思了?
因为睡不着,凌晨五点的时候我就起来冲澡收拾自己。
昨晚吃完宵夜后懒得动,连个人卫生都没做。
我正洗得起劲,突然听到噼里啪啦的打砸声,从客厅传来的。
6
我住的是鬼屋吗?大清早地闹鬼。
心里一咯噔,神情紧张起来,还有一丝丝害怕。
紧接着又听到人的惨叫声和打斗声。
妈耶!该不会有人闯进我家来了吧!
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完了,我刚买的那套茶具估计保不住了。
我赶紧用水冲掉身上的泡沫,然后围着浴巾就跑了出来。
脚底打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稳住身体看向前方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丁警官正压着一个人发了疯地挥拳,拳头上沾了血。
离丁警官不远处,又一个人倒在地上。
他的双手被手铐反向铐在后背上,两条腿上各有几条血口子流着血,他疼得睁不开眼,但是在哆嗦着挣扎。
见我出来,丁警官才停下手。
捡起断了一小截的棒球棍,抵在挨了他拳头的这个人的脖子上,使这个人没法再有反击的余地。
“什么情况?”
我一会儿不在客厅,客厅竟然变成了别人的打斗场。
真是待在家里都不得安宁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俩带了凶器进来,鬼鬼祟祟的,绝没好事,所以,就先下手为强了。”
丁警官扯起嘴角笑了笑。
我感觉他揍人揍痛快了,心情都变好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他的两只手都受伤了,但是,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提起地上的人,仔细看这人长什么样子。
很不幸,我又被带去市局了。
丁警官问我认识不认识他在我家抓到的那两个人。
认识才怪了。
我这个人的交际圈很简单。
除了偶尔联系的几个高中和大学的同学,剩下联系得多的就是同事和客户。
我连个网友都没有。
“不认识。”我边摇头边说。
“可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丁警官随手整理一沓照片。
我用余光瞥到了季筱的照片,就是那个人头的主人。
确实长得很漂亮。
可她的人生在最美好的年纪戛然而止,唉!太可怜了。
人生无常啊!活着活着就突然没了,够没劲的。
“应该是发现我是荔塘新村那套房的租客,所以就找来问我那些粉藏在哪吧!”
案情分析,谁不会了?
我张口就来。
只要能摆脱嫌疑就行。
李警官朝我竖起了大拇指:“挺会说嘛!多说点。”
我“呵呵”笑了两声,真就多说了几句:“难怪丁警官让我住他家房子,还不收我的房租,原来是在利用我守株待兔。”
我就说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要是丁警官再晚出现一会儿,或者根本就来不及出现,我估计我得拼上半条命跟那两个私闯民宅的人搏斗。
“如果你出了事,那才叫我利用了你,当然,我也有责任和义务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你不必太担心你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就跟平时一样,该上班就上班,该回家休息就回家休息,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丁警官说完,做了个手势。
李警官秒懂他的意思,当即把我带离了审讯室。
“我开车送你去公司吧!”
李警官快步跟上我。
来市局来得着急,我还没跟领导请假,不知道现在打的过去上班会不会迟到。
“不用了,我打的过去很快的。”
我点开打车软件,准备叫车。
“别客气嘛!”
李警官直接把我拽进他的车里。
我坐在副驾驶位上,看他把车开得飞起。
快到公司的时候,却见他猛踩刹车,同时使出埋头啃大骨的力气往左转动方向盘。
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车子撞上了绿化带里的一棵大树。
撞得我眼冒金星,直接晕了过去。
这个班,早知道就不上了。
躲过了早上那一劫,又有一劫等着我,压根躲不过。
后来丁警官跟我说亏得李警官的车技牛掰,要不然那天早上我跟他肯定死于车祸了。
有人开车撞李警官的车,想撞死我。
我从没跟人结下什么仇怨,却有人要杀我。
想都不用想,就是跟那些粉有关。
谁让我报警,让警方取走了那些粉呢?
他们不杀我泄不了愤啊!
我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了。
刚出院,我公司的领导就让我跟他一起去见一个大客户。
7
有个大客户对我之前做的一个项目很感兴趣,非得让领导带上我去跟他谈。
领导说这次合作要是谈成功了,我能拿不少奖金。
所以,为了奖金,我肯定得跟他去见大客户。
只是手机一直推送信息提示明天有十几级的大台风,气象局建议市民尽量不要外出,以免发生安全事故。
可跟大客户见面的时间就定在明天,约见面的地方还是海边的海湾度假酒店。
原本我不怎么在意台风的,反正每次说有台风的时候,台风就变道去别的地方登陆了,这次很有可能也这样。
可当我去生鲜超市买水果时发现很多人在抢菜,都把货架上的菜抢光了,说是为了应付明天台风不能出去,就囤点菜在家做着吃。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明天台风估计真的会在我所在的沿海城市登陆,于是我就在想要不跟领导商量一下把谈合作的时间改到台风过后得了。
钱要赚,命也要保啊!
我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跟领导开口能不能换个时间去见大客户,明天那天气应该不会像往常一样闹着玩的,可领导说先这么定了,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改时间。
毕竟,难得遇到一个大客户,不能放人家鸽子。
行吧!还是赚钱重要。
我特意去剪了新发型,然后就回家睡觉了。
养好精神才有机会谈好合作。
到了第二天,我抬头看天看了老半天,心想这台风真懂事,又不会来了。
天气晴朗,微风不躁,一点要刮台风的迹象都没有。
于是,我跟领导开开心心去见大客户了。
从公司到海湾度假酒店有六十多公里路,领导信任我,让我开车。
虽然我买不起心心念念的车,但是我考了驾照,自认为开得很稳。
合作谈得很顺利,跟大客户签了个大单,领导高兴坏了,我也心情大好。
中午吃饭就吃得久了点。
我跟领导准备要离开海湾度假酒店的时候,天气直转急下。
刮风下雨,电闪雷鸣,看这架势,台风应该要强势登陆了。
“要不留下来住一晚吧!这天气开车回去,路上可能不安全。”
大客户好意劝我跟领导别冒险。
我也想在海湾度假酒店住一晚,可这酒店最便宜的房间都要三千多。
即便我跟领导住一间,都感觉有点奢侈。
公司大概率也不会报销住酒店的费用,毕竟是同城谈合作,突然住酒店,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本来约好下午就要赶回公司开会的。
领导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开车回去。
他上有老下有小,舍不得花冤枉钱。
我倒是想花钱,可又觉得不值。
再就是领导都要回去了,我却留下了,那就尴尬了。
这次领导提出他来开车。
六十多公里路,他觉得开快点的话,个把钟能把车开到市区。
我看完市气象局刚刚发来的短信,战战兢兢地坐上了副驾驶位。
念了句“祖宗保佑”,才敢直视前方。
短信提示两小时内会有超级台风登陆。
这时候,领导已做好了疯狂飙车的准备。
可一声雷打下来,吓得领导一哆嗦,他赶紧打开后车门,坐到了后面,让我开车。
我不得不壮着胆儿猛踩油门,车子被我开得漂移起来。
“对,就这个速度,我们应该能赶在台风登陆前回到市区。”
领导死命抓住后座边沿,盯着我狂打方向盘。
路上没啥车,我们一路畅通无阻。
可是风越刮越大,我感觉我不踩油门车子都能在狂风暴雨的带动下自动加速。
“小心!”
狂风大作,路边几棵树被吹倒了,差点砸在车上。
领导提醒我时都发出了尖叫声。
他都要吓死了。
“不能再往前开了,前边被吹倒的树堵住了。”
我紧急刹车,调转方向盘,改变了行驶的方向。
“可往这边走,要绕道啊!”
领导还在想要快点回市区。
“绕就绕吧!都已经这样了。”
我心里都没底能不能再开下去。
点开手机搜索附近有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靠近海湾这个片区都没怎么开发,除了自然保护区,就是大片大片的荒野地。
环境很好,就是人很少。
所以,连住宅区都没有。
倒是有一大片烂尾楼。
我刚刚在手机地图上搜到了。
“台风提前登陆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要不然,只怕得死在路上了。”
我自做决定,把车开进了处于楼群中间的一栋烂尾楼。
领导已经吓得说不出一句话了,我也懒得征询他的意见。
我把车停在墙边,一下子就心安了,因为感觉风没有之前那么吓人了。
烂尾楼虽然烂尾了,但是此时此刻能挡台风。
我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多。
今晚肯定是要在这烂尾楼里过夜了。
真够倒霉的。
出来谈合作,碰上这么恶劣的天气,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过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合作谈成功了,然后躲进了烂尾楼保住了性命。
“你要不要抽根烟缓缓?”
我看领导的神色有些惊恐,就把车上的一包烟递给他。
“你开车挺神的。”
领导不忘夸奖我一句。
“没办法,被逼急了。”
逃生意识强,就激发了潜能。
换作平时,我的车技只能算一般,不过能保证遵守交通规则。
领导没再说话了。
他抽了几根烟,喝了一瓶水之后,就犯起了困,沉沉睡去。
我因为玩手机玩得无聊了,也睡着了。
深夜想放水,就醒了,发现雨已经停了。
风还在吹,但是不大。
我打开车门,借用手机的光走到大门口放水。
当我完事后,我发现墙角多了个废弃大油桶。
我记得我开车进来时,没有这个油桶。
当时为了确认一下烂尾楼是否是个安全的地方,我特意开着车子在这里面转了一圈。
查看没什么问题之后,才敢把车停在烂尾楼里。
我记得很清楚,车子停着的这块地方,除了杂草和碎石,根本就没有什么显眼的东西,更何况是个一眼就能看到的废弃大油桶,而且还是超级大的那种。
估计是台风刮过来的,我这样想着,然后就往车子那边走。
雨虽然停了,但是外面路况不知道是个啥情况,还是深更半夜的,不好开车,直接睡到天亮再走得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好奇心驱使我去看看那个废弃大油桶。
我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然后走到油桶边上,蹲下身去看。
我看到油桶里有一截黑漆漆的东西,像炭一样。
“有人在这烧过火吗?”
我在心里嘀咕。
转念一想也不是没可能。
烂尾楼可是流浪汉比较不错的容身之所,烧火取暖或者做饭什么的很正常。
我起身准备回车里,当头随着起身的动作往前倾的时候,我看到那截像炭一样的东西的底部有五个长短不一的凸起。
凸起?
我探头靠近油桶,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看着看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起。
这截东西,怎么越看越像人的手臂呢?
我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丁警官,想请他确认一下我看到的这玩意是不是我猜想的那样。
四十多分钟后,丁警官带人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8
亏我还在等他的信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问出口之后就后悔了。
他是刑警,想知道我的行踪,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不是发朋友圈了吗?”
丁警官侧过身,径直走到油桶前。
我愣了下,想起临睡前确实发过朋友圈说自己在台风天被困在哪了。
“你怎么过来了?”
难道我刚刚发给他的照片让他看到了跟案子有关的东西?
“因为你拍到了被火烧炭化了的人。”
丁警官戴着专用手套,从油桶里拿起了那截东西。
我下意识地倒退两步。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在台风天避风躲雨也能碰到鬼。
啊!不对,应该是碰到死人。
丁警官带了三车人过来,他们展开地毯式搜索,从这片烂尾楼里搜出很多被烧炭化了的人的尸块。
我领导从梦中惊醒,看到十几个警察在他周围晃来晃去,吓得不轻,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事,警察来抓他。
我因为经历过了,就显得淡定多了。
但是,自从知道烂尾楼里死过人之后,就感觉周围阴森森的,站着腿有点打颤。
我和领导都被带去了市局,老实交代怎么跑去了那片烂尾楼。
“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季筱,多亏了你在那烂尾楼里拍了张照片,案子取得了很大进展。”
丁警官又提着吃的来找我聊天。
“所以,那片烂尾楼是季筱被杀的第一案发现场?”
我也不知道跟他聊什么,就找一些废话说。
“应该是,死的另一个人是个男的,我们推测他是摔死后才被烧了的。”
丁警官狼吞虎咽,我怀疑他这一天都没吃过东西。
“那季筱是这男的杀的吗?”
我试探性地提出自己的疑问。
“我觉得不是,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资料来看,案发现场至少有四个人,所以,案情比之前还要复杂了,再深挖下去,这案子很有可能会变成跨国大案。”
丁警官说完,叹了一口气。
“怎么?难搞?”我随口一问。
“不是。”丁警官喝一大口冰水,接着说道,“这案子一旦变成跨国大案,就得交由省里的人来办,我和老李就不能跟进了。”
“你可以申请跟进你还没跟完的那条线嘛!反正是为了破案,谁破不是破呢?不是吗?你看我,阴差阳错的,给你提供了线索,都进局子好几回了。”
我绞尽脑汁安慰他。
“也是。”丁警官像是想开了一般笑了起来,“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吃大餐。”
“谢谢哈!”我很客套地接下他的邀约。
其实有没有大餐吃,我倒是无所谓,我就是想早点摆脱嫌疑,重获真正的自由。
虽然免费住丁警官家的房子能省不少钱,但是被警方隐形监视一举一动,像是犯了什么大罪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蹲局子,这日子真心不好过。
“对了,忘了问你,上次你说荔塘新村那个房东在两个月前还看到了季筱,但是她在三月前就死了,你们查到原因了没?”
我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总觉得太蹊跷。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看到的人根本就不是季筱?”
丁警官用反问的方式回答我的提问。
“当然有可能,但是,要他认错人,除非季筱跟他见到的那个人长得很像。”
我提出我的看法。
“昨天法医根据炭化的尸块再次确认了季筱的死亡时间,荔塘新村的监控视频,我们也看过很多遍了,正如你所说,要认错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季筱和房东看到的那个人长成了复制粘贴版。”
丁警官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更疑惑了,犯案的人为什么要找一个跟受害人长得一样的人去冒充她?
有必要吗?季筱都死了。
难道是想嫁祸给她?然后逃出生天,接着逍遥自在?
那我怎么办?我不但逍遥不起来,还差点丢了命。
9
坐个地铁,竟然有人拿打碎了的瓷片划我手腕,亏我躲得快,要不然大动脉得断。
害我都不敢坐地铁了,最近上班都叫车去。
结果叫到了一辆套牌车,司机长得跟个黑社会一样。
要不是碰上交警查车,查出司机有问题,车也有问题,我都不敢想象我会怎么死。
“你命真大,碰到总队的交警拦了车,那司机身上有枪也不敢乱动,他跟你一路了,就等你上车后解决你。”
丁警官蹲在我公司楼下的保安亭吃泡面。
刚刚是他把我从交管局保出来的。
我蹲在他旁边给他拿着一瓶宝矿力水。
“怎么又有人想杀我?”
我感觉我越来越不安全了,心好累。
“没办法,你早被盯上了,他们不除了你,估计没法交差。”
丁警官抬头瞅着从他身旁经过的保安大叔。
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保安大叔的手上拿了个看着就觉得很有科技感的弹弓。
“叔啊!你拿这弹弓是要干吗啊?这不是玩具吧!”
平时看到保安大叔,我会跟他打个招呼问声好,跟他还算熟悉。
所以,就问出了口。
“是玩具,不过我孙子改装了一下,我借过来打无人机。”
保安大叔拉开弹弓对着天空比画了一下。
“打无人机?”
丁警官站起身,快速扫视周围一圈,职业习惯暴露无遗。
“是啊!最近总有无人机在我们这幢写字楼的附近飞来飞去,看着特别烦,上头有规定,这边不可以有无人机出没,我就借我孙子的弹弓把它们打下来,然后交给管理处去处理。”
正说着,保安大叔小跑进保安亭提出来好多战利品给我和丁警官看,炫耀他的手法有多精准。
丁警官看着那一堆无人机,不经意间笑了下。
他向保安大叔亮出他的工作证,然后带走了那堆无人机,让保安大叔继续努力打无人机。
还特意交代我要注意安全。
我都想跟他说还用你交代吗?
都差点没命了,我自然会提高警惕更加惜命。
只是我有点委屈。
我都命悬一线了,警方难道不应该安排几个人保护我一下吗?
好歹我跟案子牵扯不清,对他们查案有很大帮助。
总不能每次都靠我运气爆棚才转危为安吧!
之后我再上班,我就骑共享单车去。
幸好丁警官给我提供的住处离公司不远,我骑车半小时也能准时打上卡。
这天,我又接了个新项目,忙得都没时间吃饭。
领导为了赶进度,要我直接睡在公司。
反正加班都很晚了,回家纯属浪费时间。
我要不是图那高额奖金,我都不想没日没夜地工作。
实在是太累了,身体吃不消。
就在我快要累倒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项目中属于我要做好的那部分。
正当别人迎着太阳踩点上班的时候,却是我这几天来苦日子熬到头的时候。
我走下台阶,太阳照在身上,整个人晕乎乎的,都要累虚脱了。
突然间,我听到“嗡嗡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前方,感觉身上猛地痛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分神之际,一个没注意,踩空了,就跌倒了,从台阶上滚下来。
吓得我魂飞魄散,滚出好远。
又是“轰”的一声,一架无人机在我刚刚跌倒的地方爆炸了。
保安大叔将它打落在离我十来米远的草丛里,动作麻利得我都反应不过来。
等我想起要站起来的时候,两个警察跑过来把我扶了起来。
然后我就看到几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男的被警察抓进了警车里。
整个过程,好像提早就布局好了一样。
“你在黑网上的价格是五百万。”
丁警官给我倒了杯苦得要死的凉茶喝,好让我清醒清醒。
“五百万?我这么值钱啊!一套两居室的全款房。”
我苦中作乐,自嘲般开起了玩笑。
没想到啊!我这等普通人,也会被挂上黑网进行交易。
他们看中我哪了?非要取我性命不可?
10
丁警官离开我家之后,我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虽然很困,但是受了惊,就睡不着了。
刷了无数个视频后,我发现一个问题。
平台推荐给我的视频大部分都跟缅北电信诈骗有关,要不就是哪里又死人了,警方忙着发通报。
我刷着视频,睡意袭来的那一刻,我感觉我在某个视频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人。
我暂停视频播放,放大画面,然后抖着手截图,顺便把视频也给下载了。
这个视频的点赞量只有两个,没什么人看,但是推给了我。
是个自称从缅北逃回来的人发布的,他说他要揭露电信诈骗最真实的一面。
拍摄的场景是一群男男女女被关在一间昏暗的小房子里。
我在这群男男女女中瞥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你睡了没?”
我给丁警官打电话。
他就住在我对面,我要是遇上事,给他打个电话,他就能立马出现在我家。
“没,有事?”
丁警官的声音带一点犯迷糊的感觉,估计我不给他打电话,他就要睡了。
现在是强撑着睡意听我调遣。
“我发几张截图给你,刚刚刷短视频看到的。”
然后我就把刚刚截下来的图全发给丁警官了。
不到半分钟,丁警官就打开了我家房门。
“你确定是你刷到的?不是别人发给你看的?”
丁警官不太相信我的话。
“我骗你有用吗?反正你都会去调查不是?”
我都要郁闷死了。
我可是好心给他提供查案线索呃!他怎么又像审问犯人一样质疑我了?
“画面有些模糊。”
丁警官低头用手机通知他的同事办事。
“但是,脸的轮廓是一样的,所以,这就解释得通荔塘新村那个房东为什么在两个月前会看到季筱,但实际季筱已被害三个月了。”
我边说边缩小截图。
我确定我没看错。
截图中这个女孩,跟季筱长了同一张脸。
她去过缅北,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缅北。
三天后,去外省出差的丁警官给我打来电话:“陈泽,你是不是改过姓?”
“是啊!怎么啦?”
我妈跟我爸离婚后,我就改成跟我妈姓了。
要不是丁警官问起,我都要忘记我爸姓什么了。
此时我正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一群玩竞走的大爷大妈和几个玩滑板的小年轻吵架。
他们吵得很厉害,我看得很投入。
没办法,无聊的时候,就喜欢看八卦。
因为前阵子加班太狠,领导批了我七天假让我好好休息,我没事就在小区外这条街溜达,总能看到有趣的事。
尤其是傍晚的时候,吵架看戏的,围成一圈,别提多热闹。
“没事,你在干吗?怎么很吵?”
丁警官好似很关心我。
问到后面,语气有些急切。
“在逛街了,是挺吵的。”
我往嘴里塞热狗,往人群边凑。
围观群众太多,我离得远,都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了。
“注意安全!”
丁警官又叮嘱我这一句。
“嗯!没事挂了。”
我看到一个大爷打了一个小年轻,顿时热血沸腾,想要冲到围观群众最前边评评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趁此机会打发一下时间。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挤进人群中,我就感觉我的后颈一阵发疼,紧接着我就晕了过去。
也不知我晕了多久,反正我醒过来时感觉肚子很饿,而且感觉周围很黑。
我动了动,发现我的手和我的腿被绳子绑住了,我想说话,却感觉嘴巴被胶布封住了。
脖子上有拉绳勒住了我的脖子,不过勒得不紧,应该是头套上的拉绳,我感觉周围很黑,应该是有人给我戴了头套。
完了,我该不会被绑架了吧!
凑热闹凑成我这样的,估计史无前例了。
早知道外面不安全,我就待在家里混日子得了。
注意安全都注意的啥啊?
天灵灵地灵灵,丁警官可要快点发现我出事了,要不然我性命不保啊!
肚子越来越饿,我又饿晕过去了。
11
再醒来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拖着我走。
这次我能明显感觉到我被人装进了袋子里。
我听到了蛇皮袋摩擦地面的声音。
拖了好长一段路之后,我听到一个男的用好大声音讲话:“我倒要看看这个人为啥这么难杀,你们这群饭桶,费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才把他弄上船,还给条子送进去那么多人头,都不知道你们的脑袋长了干什么用的。”
这个男的亲自打开袋子,把我从袋子里提出来,押着我半跪在地上。
他正要扯掉我脑袋上的头套,突然一阵枪声传来,我的手上感觉到一阵温热,是鲜血溅在了我的手上。
说我很难杀的这个男人中枪倒地了,有人冲过来扯掉了我脑袋上的头套,我终于能看见东西了。
我发现我在船上。
就是陷入黑暗中太久,不适应强烈的灯光,视线有些模糊。
可耳边传来更加激烈的枪声。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有人朝我这边开枪,吓得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
但是,我根本就站不起来。
因为我的双腿还没松绑,再加上太饿了,身上没什么力气,又受到惊吓,腿都是软的。
刚刚那个帮我扯掉头套的人又抓着我的衣领子把我拎了起来。
我在这个人的生拉硬拽下,踉跄着往前蹦。
同时使劲眨几下眼睛,视力在我的双手被松绑之时恰好恢复了。
我看到一直护在我身边的人是个女生,她的身上挎着两把又大又长的枪,手上还拿着两把手枪,脖子上挂着一把尖刀。
等我看清她的脸的时候,我惊呆了。
她竟然跟季筱长得一模一样。
“快趴下!”
女生一把按下我的头,再踹我一脚,我立马就趴下了。
她一脚踩上我的背,然后疯狂开枪。
因为没见过这阵势,太害怕,我都不敢动。
直到枪声稍微歇了下。
我感觉有人压在我身上,还不止一个。
我一抬头,就看到五个死人脑袋正压在我的肩头,而且血淋淋的。
下一秒,又一个死人被扔在我身上,吐我一脸血。
这时候,我整个人都被埋在了死人堆里。
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已是两天后。
我躺在医院病房中,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害我差点以为进了阎王殿。
“醒了。”
丁警官推门进来。
“你手怎么回事啊?”
我看到丁警官的左手装上了夹板。
“骨折了。”他坐到床边,像是例行公事一样问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还好。”我撑起手,坐起来,“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其实我想跟他说我见到了那个跟季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但是,又觉得不能太着急,因为我感觉丁警官有话跟我说。
“破案了。”
丁警官给我看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一则新闻,就是这两天的热点新闻。
警方在一艘货轮上破获几百公斤四号粉,以及近万箱枪支弹药。
“恭喜!”
案子破了,说明我重获真正的自由生活了。
可我并没有露出喜悦之色。
“季筱是被一个泰缅混血人杀害的,你表妹也是,他也在那艘货轮上,不过,他不是整个大案的主犯,顶多是个爱捡漏的混子,你表妹夫在货轮上趁乱抢走的那批货是在他的帮助下得手的,没承想你表妹夫想独吞,就把货带回了老家,于是,这个泰缅混血人借用假身份偷渡来到我们国内,想要拿回那批货,在这过程中接连杀了好几个运货的人,死在烂尾楼的那个男的是个缅甸人,他是个马仔,还是个线人,在我国没犯过案。”
丁警官的双手交叉在一起,跟我说案子的具体情况。
“然后了?”
我最关心的部分,丁警官还没讲到。
还有,之前,他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改过姓?
“荔塘新村的那个房东,其实跟这次的案子也有很大关系,十年前,他使用假名组建了一支运送货物的船队,专门进行海上交易,后来,他的脑袋遭到枪击,通过手术暂时保住了性命,却失忆了,他的小弟就把他送到他弟弟家,他弟弟嫌他白吃白喝不干事,就把家里在城中村的一栋房子给他打理,让他当起了房东,船队的二把手就是他的小弟,干的生意比他这个老大干的还要大,前两年,就已经引起警方的注意,只是,这些人从不在陆地逗留多久,所以,要找出他们犯案的证据,很有难度,要不是那天你报警,我跟老李带走房东,都发现不了他对粉很了解,甚至能做出来。”
丁警官又说了很多话。
只是,没一句我感兴趣的。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但是没点燃。
又从裤兜里拿出几张纸给我。
“这是什么?”
我皱着眉看纸上的内容。
“你爸跟你妈离婚后没多久就再婚了,跟再婚妻子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一个取名为王恬,一个取名为王怡,两夫妻为了多赚钱,也为了多跟家人在一起,辞去海员的工作,开大货车运送货物,只是没想到刚开不久就发生了的车祸,双双去世,留下一岁多的双胞胎女儿没人愿意照顾,后来这对双胞胎女孩被送进了福利院,妹妹被好心人领养了,姐姐因为性格问题留在了福利院,这对双胞胎女孩,其实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我比对过你们的
DNA 了,确实没错。”
丁警官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低着头。
我看到这些纸上关于我的代称是叫男 1,还有女 1 和女 2。
这两个女的,应该就是我那同父异母的双胞胎妹妹了。
不过,她们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吗?丁警官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等等,双胞胎妹妹,同卵双胞胎吗?
我微微抬头,看向丁警官,等着他说必须要说的话。
“季筱是双胞胎中的妹妹,而在货轮上救你的那位,也是你的妹妹,她是双胞胎中的姐姐,所以,她跟季筱才会长得一模一样。”
丁警官停顿了一会,他拿下烟在手掌上敲了敲,接着说道,“她在福利院长大, 后来被院长送进了部队,
再后来,她成了一名卧底,代号兰花,真实姓名不详,手底下有两个线人, 全都是缅甸人,
在国境线办案的时候认识的,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在缅北录制证据的时候受了重伤, 估计也快活不成了,荔塘新村那个房东遭受的枪伤,就是兰花开枪打的,
她跟这个案子跟了有几年了,只是没想到跟到最后, 把她妹妹跟进去了。”
丁警官说到这, 又沉默了。
我都有些急躁了:“那她呢?她怎么样了?”
丁警官听到我这样问他, 缓缓站起身, 然后朝我敬了个军礼:“对不起, 她牺牲了。”
我在烈士陵园见到了兰花。
季筱被埋在她的边上。
我站立在墓碑前,想哭, 却哭不出来。
我一直以为案子与我无关,可实际上,我跟案子产生的关联最多。
“一个生前没见过,一个临死前只见了一次, 再见面, 却是阴阳相隔,以为是陌生人, 原来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心痛如刀割。
只是报了个警, 却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故, 我有些承受不住。
“下辈子, 她们会幸福的。”
丁警官想不出安慰我的话, 只得说一些根本就期待不了的话。
“但愿吧!再也不要孤零零的了,这辈子受苦受难也足够了。”
虽然我妈也走得早, 但是我还有我姨她们几个亲人陪在身边, 不至于过得凄凉。
丁警官陪我在墓地待了很久。
出来上车后,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问了出来:“你说兰花为什么要把那批粉和季筱的头藏在出租屋的承重墙里?她不是卧底吗?为什么不交出去?”
丁警官沉思了一会儿, 才说道:“或许她对某些人已经失去了信任,又或者这是她布的一个局,就像她假装是季筱去交房租时也没当场抓获荔塘新村那个房东,
她要钓出更多的大鱼, 而不是一个废人。”
“是吧!那我应该是命中注定的局中人。”
我又开起了玩笑。
但是我知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有些案子不好破,并不是因为坏人有多厉害。
而是, 正如丁警官说的那样,信任的破碎,撕开了关系的阴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