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白牧有危险
撞妖·第三卷:夜半敲门声
老阿婆刚才吃的是酱菜,山菇,和一些味道较重的东西,在胃里消化了一会儿,早就已经变了味道。如今吐出来,酸腐的味道就铺散开了。
「呕……」
我突然有点反胃,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我使劲儿忍了忍,硬是把吐意憋了回去。我转过脸,本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可是那老阿婆身子一歪,又吐出不少东西。
这一下我忍不住了,捂着嘴巴跑出屋去,对着巷子呕了半天,感觉自己的胃都翻出来了。
我干脆坐在了台阶上,吹了半天风,才感觉舒服一些。
没多大一会儿,白牧出来了。
他已经整理过衣裤了,可是那些脏污不用水,是弄不掉的,他裤子上有很大一块污渍,离的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怪味,风一吹,味道钻到我鼻子里,我刚平复的胃,又开始翻了……
「呕……」
他本来想靠近我,可是走到我半米多的地方,一看我这样子,马上停住了。
他就这么站在那。
这个时候,屋里的妇人一脸喜色的跑出来,拉着她的手就要跪下,「醒了醒了,我婆婆醒了,大夫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婆婆估计就没命了,你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呀。」
白牧赶紧将她拉起,温声道,「这位大姐不必客气,医者慈心,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老阿婆醒了就好,你快回去照顾她吧,她身子比较虚,最近两天不要吃味道重的东西,喝点米粥养着,三五天就能恢复正常了。」
「好,好,都听神医的。」妇人道谢,扣了半天,从衣服里面掏出了三大钱儿,有点窘迫的道,「神医,实在对不住了,还把您衣服弄脏了,可我们家的条件你也看到了,这是我这几天,给大户人家糊盒子赚的钱,你看,够诊费吗?」
她摸了一下大钱儿,这才依依不舍的把手伸到白牧的面前。
白牧笑了一下,伸手拿过了一个大钱儿,「这位大姐,你给的太多了,我的诊费不用这么多的,这一个,连带着浆洗衣服的钱都够了,你给那么多,够我出三次诊了。」
「啊?是吗,那可太好了。」
妇人眼睛一下就亮了,飞快的把剩下的两个大钱儿揣回兜里,嘴里念叨着,「哎呀,太好了,没想到大夫你的门脸那么大,诊费竟然这么公道,我以后一定多多介绍人去你那,让大家都知道,你那不但医术好,人也好,哎呀,反正什么都好。」
大姐乐的也不知怎么说了,白牧就笑了一下,「那就多谢大姐了。」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妇人道,「这是我配置的一些药品,对身子虚的人很有好处。等阿婆喝过粥,你就给她服一个,这里面一共有十颗,都吃完了,阿婆婆的身子,会比现在好很多。
妇人这就接过。
白牧这才道,」医馆儿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只要我在店里,随时都能出诊。」
「好,好,谢谢大夫。」妇人赶紧点头。
「那我们走了。」白牧一点头,小雨就在里面收拾了药箱,很快就走了出来。
「咱们回去吧。」他对我笑了一下。
我点点头,站起来和他并排走,我几次想靠近过去,他都刻意离我远了一些,我有点赌气,干脆就低头走路。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我,「红叶,你后悔吗?」
什么?
他对小雨一点头,伙计会意,背着药箱加快几步,那就跟我们拉开了距离。
巷子里突然变得很静,静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
「红叶,你后悔了吗?」他又问。
我不解的道,「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懂。」
他微微弯了一下唇,缓声道,「我是一个医生,经常会近距离的接触病者。那些病者,每一个病的都不同,像今天这样的病症,还算是比较轻的病了。你天生爱爱干净,可是跟我在一起,就会一直遇见类似今天这样的事。你,后悔了吗?」
原来他问的是这个。
原来他离我那么远,是怕身上的脏污碰到我。
原来,他以为,刚才我跑出来,是对他有了想法……
我笑了一下,走过去一把拉住他,「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后悔。我为你感到骄傲还来不及呢。你是医者,会治病,能救人,阿妈的病就是被你治好的。
可能是我第一次跟你出诊,所以有点接受不了,以后慢慢,我就习惯了。前面是一家成衣店,咱们去买几件衣服吧,要不然,我家有阿婆要吐,怕也是没有干净地方吐了。」
白牧轻笑了一下。
我和他慢慢的走着,很快出了巷子,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医馆了,我们也不去成衣铺子了,干脆直接回了白华堂。
他去后面洗漱一番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他重新洗过手,替我泡了新茶,茶水温温热热的,有淡淡薄荷味道,喝完嗓子很舒服。
今天医馆的病者很多,他才陪我坐了一小会,就忙乎了起来,我在旁边看着他给这人诊脉,给那人开药方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些释然。
一个大钱儿,连二钱甘草都买不来,可他却告诉妇人,他的诊费不贵,还送了药。
这样善良的白牧,这样仁厚的白牧,就算他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相信,也都是善意的吧。
如果他想说,一定会找机会告诉我的。
其实我也有很多事,是他不知道的,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互相聊聊呢……
这么想着,我心里舒畅了不少。又坐了一会儿,门口一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的跑进来,是阿晧。
「姐姐,我刚才看门口的小馄饨挺不错的,你给我买一碗好不好,就一碗。」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一看他这模样就是没事了,我也懒的多说,直接给了她一块大洋,她就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白牧店里一直来人,我本来想等他一起吃饭的,可是傍晚的时候,竟然又有人找他出诊,他就让另一个伙计,先送我回临山居了,说是明天再来找我。
「姐姐,那个人来了。」
刚走到临山居门口,阿晧就扯了扯我衣角,戏园子右侧的柱子上拴着一匹高头红棕马,正是李乾芝平日骑的那一匹。
我和阿晧直接去了回客厅。
李乾芝正背对着门口在看一副新画,他穿着褐黄色的制装,门没关,有堂风荡起,他的披风微微而动。
「回来了。」我跨门进屋,随口打一声招呼。
他转身过来,几日不见,他消瘦不少,肤色有点苍白,下巴更是尖瘦,褐黄色的制装帽沿在他脸上拉车一片深影,将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映衬的更加漆墨。
他身上已经没有了血腥味,我看一眼他肩膀,应该已经没事了。
这就好。
「去哪儿了?」他看一眼我手腕,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阿晧,撩动制装斗篷,坐在了椅子上。
说不出哪儿变了,就是感觉,这样的李乾芝有点陌生。
小月赶紧给他送了茶水,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回道,「去白华堂了,顺便跟他一起出了一个诊,你的伤,没事了吧?」
李乾芝嗯了一声。挑手拿起茶杯,随意的拨动两下茶叶沫子,喝了两口,又把茶杯放在桌上。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坐了一会儿,我觉得有点尴尬,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他微微动了一下唇角,拿起杯子,吹了一下,转头看我,「不是你吩咐我的门兵,说回来后,过来找你的吗,我来了,你怎么又问我有没有事?」
这……
马上就是年关了,可是来戏园子听戏的,都是闲散阔家,人多,晚上就得加场。我最近的戏份基本都是白天,所以这会儿,是戏班子里的青衣在婉转的吟唱。
那声音幽怨婉转,仿佛能带着人的思绪,走进一段段优美凄伤的故事里。
人在曲中,已是曲中人。
我坐在李乾芝旁边,看着他白皙冷峻的脸,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瓜田木屋之间。
这几天,我晚上睡不着,就想了很多事。
除了弄不懂李乾芝为什么会进到阵里,白牧为什么会巧合的出现在李家,我终于想起了,我撞出光墙时,李乾芝对我喊的那句话。
他说:姚红叶,你可想清楚了,如果你撞过去了,我消失了怎么办?
仔细想想,那天,我真的没有听清吗?
其实也不是吧。
我所有的犹豫,都只是在纠结,我选择以后,是不是会被困在阵中。后来选择撞向光墙,也只是想选择自己心里最想选的。
从来没有把李乾芝,当成一个选择。
可是。
土匪山舍命挡子弹,逼唐明华下跪道歉,风雪新年礼……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拼凑在一起,总会让人心里翻滚。
我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不就之前,我就是白水村的一个山野丫头,为了照顾老爸老妈,小弟小妹,我像疯子一样,去争,去夺,为了一口吃的,我能和一个男人大打出手。
那个时候,哪个男人敢娶我。
我也不是没想过,有一天,会出现一个男人,改变我所有的生活。
随后白牧就出现了。
再然后,机缘巧合下,我竟然进了戏班子,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是一个心硬的人。
李乾芝做的这些事,我心里都有数。
可我……
我心里一阵翻腾。
厅堂四角装饰着漂亮的花灯,烛火摇摆,将李乾芝的侧脸映的菱角分明,他的唇角似笑非笑,比富家公子还有贵气。
同样是村子里出来的,他身上根本没有乡间的村土气,倒是有一种上位者的杀伐孤冷,如今,他是曹家的干儿子,临山县宪兵队的队长,手里还握着近千的人马,少年英朗,天生的好皮囊,惹的多少富贵小姐心动。
他应有很好的前程,而不是,三番两次,为我所困。
我也曾经几次三番的跟他说过,我喜欢的人,是白牧。可是他根本听不进去,铁了心的觉得,我和他那次假成亲,就真的是他的女人了。
我们,应该好好的聊聊。
「李乾芝,咱俩,喝点酒吧。」我说。
他转头看着我,深眸中全是我的倒影,抬手将制装的帽子摘下,他点点头。
我吩咐了一句,小月皱眉道,「红叶姐,明天早上,你还有戏呢,而且,你那酒量……」。
「快去。」我态度坚决。
小月看了一眼李乾芝,一跺脚,拉着阿晧走了。没一会儿,就端了几样菜,和一壶酒回来。
酒是烈酒,是上次从白水村回来,那些队兵买的,我把其中一两坛子倒在路上,留了两坛子,就一直存放着。
「李乾芝,这杯敬你。」摆好酒菜后,我给他倒了一杯。用杯角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仰脖灌下。
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烈酒了。
师父怕我喝坏了嗓子,白牧怕我喝了对身体不好,曹盈盈更是不让我喝,怕我酒品不好,如今一杯烈酒下肚,那火辣辣的赶紧,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说不出的痛快。
李乾芝微微皱了一下眉,将杯子里的酒喝了。
我又给他倒了一杯,端起来碰他的酒杯一下,开口道,「李乾芝,这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三番两次救我,我不是个没有心的人,你对我的好,我知道,可我也不太会说。所以这杯酒是我对你的谢意,我先干为敬。」
说完,我又一口喝了进去。
李乾芝动了动嘴,似乎是想阻止我,可是我已经喝了,他就也喝了进去。
烈酒劲儿大,两杯进去,我感觉脸都烧了起来,可是我要说话还没开口呢,就又倒了一杯,举起来道,「这一杯,我还是敬你,我要谢谢你,对我一直以来的情分,这些我都明白,所以,今天我要和你喝一杯。」
李乾芝抬起头,深潭一般的眸子翻腾起来,戏台子那边的戏音婉转,他看着我,酒杯里的酒液荡着涟漪,他似乎在想什么。
半响,他一扯唇角,将酒灌了进去。
喝了三杯,我有点晕,却还是又倒了一杯,对他说了重点。
「李乾芝,再过几个月,我准备和白牧成亲了。」
「什么?」
他的脸色一变,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感觉周围的空气也跟着降了好几度,幸亏刚刚喝了酒,身子热,不然一定会抖。
我将手里酒喝下,开口道,「前些日子,我回白水村了,上回小阳历年,白牧也见过阿妈了。他之前对我下过聘礼,本来就订过婚。我们彼此也都喜欢,等我阿爸的丧期过了,我们就成亲了。」
「啪!」
李乾芝把杯子摔了。
「你干什么。」我吓了一跳,一下子来了脾气,也一下从凳子上站起,不服气的盯着他。
「我干什么?」
他哼笑一声,明明是笑的,眼中却冷得很,「你前一刻才跟我说,知道我的情义,下一刻又跟我说,你要成亲了。
我想干什么,是我该问问你吧,姚红叶,你想干什么?我的心就这么不值钱,你轻描淡写的说你明白,然后,又马上可以丢弃吗,你把我当什么?」
我酒量是不行,四杯烈酒进度,有点晕,也有点气。
「我并不是丢弃,而是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喜欢的人是白牧,你对我的情意我知道,也很感动,可是我心里已经装了别人了,装不下你。
你现在是临山县的宪兵队长,县里的好姑娘一抓一大把,漂亮的俊俏的,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就一根筋的纠结我?」
李乾芝更气了,「什么叫我一根筋,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别人再好都是她们的事。我李乾芝认准的事儿,什么时候轻易改变过?」
他声音有点大,我的脾气也更大了,「你改变不了,难道别人就能改变了?我心里全是白牧,跟他成亲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事是定了的。」
「定了?」 李乾芝突然笑了,「口头定好的事多着了。不到最后一天,谁也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也告诉你姚红叶,不管你心里有谁,最后和你在一起的一定是我。
就因为我确定,最后你肯定是我的女人,所以才一次次的容忍你在我耳边胡说八道,也容忍了和那个白牧公平竞争的君子协议。
今天的话,我就当做你从来没说。姚红叶,你就把心放在肚子吧,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和那个白牧成婚了,你只能是我的女人!这辈子是,下辈子也得是!」
他啪的一拍桌子,捞起酒壶,把壶中的烈酒全灌进嘴里,然后长手一甩,酒壶「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拿起制装的帽子,他转身就走,宽大的披风带出一阵碎风,满满凉意。
我气的不行,特别想手里的杯子甩出去,忍了半天,终于忍住了。
李乾芝,他就是个听不懂话的犟驴,是个混蛋,是个自负的二傻子。
气死我了!
今天,我本来是想借酒劲儿,把我们的关系处理一下的,可是瞅瞅他那个态度,还说什么,我就是他的女人,这辈子是,下辈子还是?
我呸。
谁是他女人!做梦去吧,我就是白牧的人,谁让他允许了!
在心里骂了一会儿,我解气多了,把酒放回桌子上,我赌气的坐回椅子上。
喝多了烈酒,风一吹,头炸裂一样的疼,而且还有点恶心。
阿晧赶紧跑过来,似乎想帮我揉揉头,手伸到要半又缩回去了,转身看一眼小月,他赶紧蹲下收拾地上的碎片。
小月可能见我脸色不好,犹豫了一下,才凑过来道,「红叶姐,要不,我扶你回去睡?」
我嗯了一声,她赶紧扶着我回房。
没过一会儿,她给我端来了一碗蜂蜜水来,我喝了也还是觉得头疼,就这样折腾了半晚上,天快亮我才睡。
我才没睡多久,曹盈盈就来了。
她急吼吼钻到我房里,一见我就道,「姐,你怎么还在这儿睡,不好了,昨天晚上,李小四把白牧的医馆给砸了。」
「什么?」
我蹭的一下做起来,一张口才发现,嗓子昨天喝多了酒,略有哑。这种情况肯定不能再上台唱戏了,我赶紧让小月给我去师父那告假,让他今天别给我拍戏了,然后穿了衣服就跟着曹盈盈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急问,「砸什么样了,白牧没事吧?」
曹盈盈一下就笑了,「真是看跟那边亲了,你怎么不问问,你的李小四怎么样了?「
他去砸的医馆,他能怎么样,还有,什么叫我的李小四,跟他很近吗?
看我表情不对,曹盈盈也不卖关子了,这就道,「白牧没什么事儿,昨天晚上那个李小四也不知道串了哪根筋,跑到花楼喝了好几坛子酒,然后就去了医馆。
晚上的时候医馆没人,他就弄了个凳子,进去一通乱砸。把医馆的邻居砸醒了,以为是贼呢,就报了官。
晚上宪兵队那边没人,接手的是那个叫赵大光的,那人看着嘻哈,却是一个喜欢和稀泥主。他把李小四扣住了,非让医馆那边的人过去说不追究了才肯放人,可是白牧的医馆没有人啊,没办法,我就过来找你了。」
我停住脚步,问她,「你的意思是,你是过来找我去捞李乾芝的?」
曹盈盈点点头,「对啊,白华堂没有人,我肯定得过来找你呀。
你的那个白牧平日里口碑很好,李小四砸他医馆,惊动了不少百姓,很多人都在宪兵队门口看热闹呢。李小四现在毕竟是我爸的干儿子,这事情闹大了,谁也不好看。所以我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我有点生气,白牧不在,李乾芝砸了他的医馆不说,还得让我过去捞人,这什么事啊……
凭他昨天的态度,我真不该去。
曹盈盈似乎看出了什么,凑近了我问,「姐,李小四平日里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是个爱冲动的,姐,他砸医馆,不会是因为你吧?」
我没说话。
她一脸了然,搂着我肩膀道,「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他给气成这样?你不知道,他喝了可多酒了,现在还躺在宪兵队没醒呢。」
该,怎么不醉死他,让他乱砸东西。
我气恨的不行。
曹盈盈看我站着不动,有点急了,一把拽住我的手道,「哎呀,姐,你就别在这儿气了,在气一会儿,事情可就越闹越大了。
你不知道,现在李小四风头正火,不知道多少人在后面盯着他呢,就盼着他出点差错。今天这事要是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哎呀快走快走,慢一点也许就晚了。」
「哎,我不想去,你别拽我。」
她才不听我的,连拖在拽的把我塞进马车。对着车门口喊了一嗓子「走。」马儿就打着蹄子加速,只一会儿就到了宪兵队门口。
果然,宪兵队门口已经围了挺多人,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在议论着什么,一看有马车来了,又都不说话了 。
「姐,咱们快点。」马车一停,曹盈盈一把拉住我,飞快的走过去。
我还是一次来宪兵队,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儿的,那些穿褐黄色制装的队兵站的笔直,手里拿着统一的黑盒子,目不斜视。
我心里有点发怵,好在曹盈盈一直拽着我。
我们很快走到里面的空堂上,赵大光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的看着一本小书,听见脚步声,他飞快的把书合起,塞进衣服口袋里。
「咳……」
他轻咳一声,在椅子上坐直身子,努力做出身正如钢的模样,可是他衣服松垮帽子歪斜,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市井痞子气,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当上队长的。
「赵队长,你要的证人我带来了,现在你可以把人放了吧?我爸找李小四有事,还等他吃饭呢。」曹盈盈也极其看不上这人,说话的语气都带了几分傲气。
赵大光似乎也是习惯了,陪着笑道,「哎呦, 我的曹大小姐,我也知道您着急,可我毕竟是宪兵队的队长,手里的一干兄弟,可都是保护着临山县百姓的。
昨儿既然有人报官,这事我得公平对待不是,门口可是有双双的眼睛看着呢,我也不能因为您是曹副县长的女儿,就区别对待不是?」
他拿着腔调,极其的令人厌烦。
我一开始还觉得,这人能坐上宪兵队的队长,一定是有点本事,虽然看着不靠谱,可能是隐藏着实力,现在看来,当初是我错了。
曹盈盈皱了一下眉,懒得跟他多费唇舌,指着我道,「这个就是医馆的女主人,在路上我问过了,医馆的事她不追究,现在你可以放人了吧?」
「女主人?」
赵大光眼睛一亮。
看了我半天,才惊奇的道,「哎呀,这不是临山居的姚红叶,姚姑娘吗?这就怪了,据我所知,你是李队长的女人阿,什么时候又跟医馆的医生有了牵扯,成了医馆的女主人阿?
这可不行啊,你不能为了救人,就随便冒充人家主人阿,可不行这样的。」
曹盈盈瞪了他一眼,抢白道,「赵队长什么时间对八卦这么上心思了?还管起人家婚娶来了。你之前说,外面有眼睛看着,要主人家不追究才放人,好,我就把人给找回来了。可你现在又跟我说这些。
我怎么说也是副县长的女儿,犯得着拉个人胡来吗?
再说,我们家李小四,不过就是喝醉了砸了一家店,弄坏什么东西,曹家照单赔偿就是了,你犯得着这样咄咄逼人吗?」
赵大光嘿嘿的赔笑道,「曹大小姐,您可别生气,我赵大光这个人呀,一向公正不阿,帮理不帮亲。
我也知道您是曹县长的闺女,可是,就算是您把人家店砸了,如果主人家不在,咱不也得公事公办吗?咱是宪兵队的队长,做事儿得公平不是?」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想把事情闹大。
我收回,刚才觉得他没本事的话。
他胡搅蛮缠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强……
我上前一步,开口道,「赵队长,白华堂的医生白牧,是我未婚夫,我们过几个月可能就要成婚了,现在我虽然不是医馆的女主人,可也算半个主人。医馆的事儿,我们确实不想追究了,你把人放了吧。」
赵大光上下看了我一眼,眼睛滴溜溜一转,笑着问道,「你说你是医馆的半个女主人,有什么证据呢?这全临山县的人可都知道你和李队长的事,难道之前的那些事儿都是谣传?」
我感觉一阵头大,怎么感觉,绕来绕去,我好像被绕进一个圈套里呢。
我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而且,我感觉,曹盈盈把我拉来,本身就不对……
曹盈盈似乎也感觉头大,直接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大光笑了一下。
「曹大小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有人报官,我这是在处理案子呀。很简单啊,只要医馆的主人回来说不追究了,那这案子就算是撤了。该怎么办?你们私下里自己解决。
可是如果医馆的主人一直不出来,那这案子就是成立的,那我就得公事公办,说严重了叫入室偷盗,在严重了,罪可就更大了。李队长可是宪兵队的队长,知法犯法,这罪……」
他眉毛一拧,「不行,事儿挺大,好像处理不了,我得往上报。」
说着,他起身就要走,被曹盈盈一把拉住了。
这功夫,我也想明白一件事。
曹盈盈说的对,这临山县,有的是人在等着抓李乾芝的小辫子。
每次的事儿,说不定是谁想在背后闹大,拉李乾芝下来。
还有。
昨天回来的时候,白牧只是说去临街出诊,晚上应该回去才是。医馆的后面是休息间,他平日里是住那的,如果回来,怎么会听不见屋外的砸动声?
除非他不在医馆。
可是他上午才答应我,以后去哪儿都会先告诉我,要是去了远地方,他应该让伙计告诉我一声才对。
可我没收到消息啊……
在看这个赵大光,为了能把事情闹大,就一直嚷着要医馆的主人出来,看他这个有恃无恐的样子,似乎是断定白牧不会出现。
难道,他们暗地里对白牧做了什么手脚?
糟了,白牧一定是遇到危险了!
一想到白牧有危险,我的心全乱了。
打脚就要往外走,刚出两步,就被曹盈盈拉住了,她小声道,「姐,事情还没解决,你干嘛去?」
也不知道曹盈盈刚才拉赵大光说的什么,他这会儿正在桌上翻找着东西,我就赶紧小把分析说了一下。
曹盈盈听完眼色一沉,走到门口,对跟班小声两句,跟班一点头,马上就跑了。
「姐,事情有点不对劲儿,我已经让人去找我爸,咱们拖延一会儿,他应该马上就到。」她小声的跟我说。
我点点头,脑子里全是白牧。
可能关心则乱,我眼前一会儿是白牧让人给害了,一会儿又是白牧走夜路被人推进悬崖了,反正都是各种画面。
那边,曹盈盈就左右的和赵大光周旋,没对一会儿,一个穿着褐黄色制装的队兵从外面跑进来,我和曹盈盈对视一眼,本以为是曹副县长来了,可是那个队兵却说,是白华堂的主儿来了。
白牧?
我和曹盈盈又对视一眼。
在看赵大光,他的脸上除了笑,在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了一眼我们,一点头,队兵就跑了出去,不大一会儿,他带着白牧走进来。
白牧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肩膀上还跨着一个药箱,鞋子有一点点脏污,像是赶路而归的样子。
「白牧,你没事儿吧?」我赶紧迎上去。
他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事,昨天你走后,又来两个外出看诊的,其中一个离的比较远,在临山县西北的旺角村,那人说是急病,人快不行了,我就跟他去出诊了。可是走到半路,我们进了一片野林,天太黑,我竟然迷路了。走了半晚上,今早才找回来。」
就这么简单?
难道,不是我之前想的那样?
算了先不管了,他人没事儿就好,刚才可吓死我了。
我松了一口气,又问,「医馆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白牧点点头,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伸出手,从药箱里掏出了一些纸页和账本。
他把那些账本纸业递出去,礼貌的对赵大光道,「这位官爷,我就是白华堂的主人,我叫白牧。这是我的地契租约,和药品进卖账目,最下面两张,是我雇佣伙计的契约,上面有我的名章,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赵大光接过来,仔细的看。
白牧又从大衣的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张纸页,递过去道,「这位官爷,这个是白华堂左右邻居给我做的证明,上面都按着手印,可以证明平日里,我的确在白华堂里面出诊坐堂,这也能证明我的身份。」
赵大光终于认真的看了一眼白牧,又伸手把纸业接了过去。
我和曹盈盈第三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解气两个字。
他不是要找白华堂的主人吗?现在主人就来了。
看他怎么说。
赵大光仔仔细细的把所有纸爷都看了,这才又抬起头,开口道,「嗯,确实是白华堂的主人,昨天夜里你的邻居来报,说有人砸了你的铺子,这个事儿,你怎么看?」
不等白牧说话,他又紧跟了一句道,「心里有什么想法,你就尽管说出来,砸铺子的人,虽然是着宪兵队的一个队长,但是我赵某人也是一个队长,而且办事儿来向公平,只要你一句话,想要什么结果,我保证让你满意。」
白牧笑了一下,点点头道,「赵队长公正,白某佩服,我就是为了这事而来。」
「好说,好说。」他眼神一亮,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一些。
却见白牧笑了一下,又道,「来宪兵队之前,我回白华堂看了一眼,屋里确实有东西被砸了,可是,却并不是李队长砸坏的,实其实是,我的铺子药草存储的地方不多,于是我就想着重新装潢一下。
昨天晚上,我连夜出诊,走到半路才想起,自己竟然忘记关门,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没跟上看诊人的步子,走到野林子里迷了路。
李队长平日里总来我的店里看诊,昨天他喝多了,路过我门口时,一定是看到了没关门,才会进去帮我守店的,邻居看到店里太乱,许是误会是他砸了店,所以才会报官的。这一切,一完全都是误会。」
白牧笑吟吟的,缓缓的说着。
赵大光虽然笑着,可是他的笑意越来越浅。
终于,白牧说完了,他开口道,「所以你是说,你不追究了?」
白牧也是对他笑,温声道,「赵队长说笑了,李队长并没有砸我的铺子,反而还替我看店,感谢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追究呢?」
赵大光一句话噎在嘴里。
曹盈盈刚才被他抢白了半天,早就气的不行,这会儿白牧一通软钉子,扎的他一脸不痛快,她瞬间就高兴了。
梗着脖子傲气道,「我说赵大队长,这白华堂的主人已经来了,事情也已经水落石出了,你等什么呢?还不赶紧放人。」
赵大光脸色一阵青红,终于还挥了一下手,两个队兵赶紧跑进后堂,没一会儿,他们把一身酒味的李乾芝扶出来了。
他双眼紧闭,鼻子里穿传着均匀的呼声,竟然一直都没有醒酒。
这是喝了多少……
「快,快扶着。」曹盈盈对门口吩咐,马上有两个跟班跑进来,一左一右搀扶着李乾芝。
白牧看向他,似乎皱了一下眉,却没有说话。
曹盈盈一挥手,跟班赶紧扶着李乾芝走出门去,等人走远了,她笑了一下,转头对赵大光道,「赵队长,你刚才也说了,没人刚正不阿是,之前你觉得我家李小四砸了人家铺子,说什么都要定罪。
可现在水落石出了,不但证明我家李小四不但没有作恶,反而还还好心帮着人家看铺子,你之前,可是一直在冤枉他啊?」
赵大光赔笑不语。
曹盈盈提高了调子道,「有罪就是该罚,可是你一直冤枉他,这就不对了,若是他醒了,知道做了好事反而被冤枉,心里不知多难受。这若是传出去,有谁还做好事啊?赵队长,你就不想,对这事表示表示吗?」
赵大光脸上赔笑道,「哎呦,我的曹大小姐,之前我这也是听人举报才抓了李队长的,我哪知道这一切是误会。不过既然现在误会解除了,这事自然就算了结了,我一个宪兵队的队长,哪有什么权利跟您表示呀,这可难为我了。」
曹盈盈刚才吃了半天的瘪,这会儿哪能容他,哼了一声道,「没权力吗?我怎么感觉,赵队长这权利挺大的呢?你和我家李小四都是队长,排面上可是同级,同级你都能把他扣了,赵队长本事的很呢。」
赵大光被一通抢白,脸色却不曾变过,依旧笑着道,「曹大小姐说笑了,我这不也是秉公办事儿吗?宪兵队保护一方平安,我也是为民做主。」
「为民做主?」曹盈盈邪斜他一眼,「也好,既然赵队长这么大公无私,那你就好好的为民做主吧。可是,以后做主的时候,可千万小心点,可是有不少眼睛看着呢,要是做错了什么,大公无私这名声,可就毁了呢。」
言外的意思就是,今天这事儿我记住了,以后小心点儿,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有你好看。
赵大光神色未变,依旧是笑呵呵的。
笑面虎才最难缠。
这个人,一定少惹。
「咱们走吧。」白牧拉着我,与曹盈盈一起出了宪兵队。
「小张,你赶紧回去,告诉我爹……」她赶紧又吩咐跟班,应该是告诉曹副县长,事情解决,让他别过来了。
门外看热闹的人还没有散,李乾芝被放进马车,他们就对马车指指点点的。
我们没多加理会,也都跟着上了马车。
李乾芝还在睡着,他靠在马车壁上,呼呼沉稳均匀。曹盈盈皱起眉来,「这到底是喝了多少,也太能睡了。」
白牧用手搭住他脉搏,听了一会儿,皱眉道,「果然是被人用了百日醉。」
「那是什么?」曹盈盈不解。
他沉吟一下,道,「百日醉是一种湘西秘方,是由九九八十一种草药搭配而成,无色无味,服下之后,人就会沉睡不醒,症状就和醉了酒一般。根据体质,最多可以让人沉睡三个月,这药方因为太过古怪,已经失传很久了,想不到又出现了。」
「什么?要睡三个月,这也太夸张了,有什么办法能解吗?」曹盈盈问。
白牧点点头,从药箱底层拿出了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子,扯开瓶口,把瓶子凑到李乾芝的鼻子下面缓缓的晃动。
晃了一会儿,李乾芝还是没有反应。
他就又打开药箱,从一个褐色的瓶子里取出一颗很小的药丸,塞进李乾芝口中,用马车桌子上的茶水,将药丸送服进去。
然后他又把那个碧绿的小瓶子凑近,在他鼻子下面来回晃动。
看样子,李乾芝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我正好借这机会问白牧,「你昨天晚上,真是在林子里迷路了吗?」
赵大光想把事情闹大,李乾芝又中了百日醉,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有阴谋。
白牧摇头,「昨天很晚的时候,确实有的人来找我出诊,可并不是我走到一半迷路了,而是行到一处有毒的瘴气林后,那个人突然不见了。」
「有毒?你没事吧?」
白牧看着我笑了一下,道,「我没事,我常年习医,身上有解毒的丹药,并不怕那些瘴气。只是回来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个砍柴受伤的老伯,他摔伤了手臂,躺着不能动,我就把他送回家中,帮他包扎一番才回来,所以才耽搁一些时间。」
没事就好,我放下心来。
曹盈盈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想事情。
想了一会儿,她问道,「白医生,你怎么知道姓赵的会难为我们,竟然还特意带了账本租契过来?」
白牧笑了一下,「我并不知道你们会为难。我回到店里以后,发现医馆被砸了。伙计守在门口,跟我讲了一下大概,跟官家办事,本该谨慎。
我是怕有人来找医馆的麻烦,这才把契约和往来账都带来的。」
原来如此。
白牧的药瓶里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辣味,熏的人眼睛直流眼泪,曹盈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不行了不行了,这味道简直太呛眼睛了,李小四还得多久能醒啊,要是再不醒,我可就呛晕过去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临山居,曹盈盈赶紧打开马车帘子跳下去,大口的喘着气。
也就是这会儿,李乾芝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猛的一下睁开眼,看到我和白牧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坐直身子,看了一眼白牧的药箱,没有说话。
我看他的臭脸就来气,就帮着白牧收拾药箱,这样,他脸色更臭了。
我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道,「李乾芝,你是什么脸色,你砸了白牧的医馆,他不但没跟你计较,还帮忙把你从宪兵队带出来了,你不感谢就算了,别一张谁都欠你几百块大洋的模样行不行?」
李乾芝一愣,不解的看着我。
我看这模样更来气了,看什么看,难道还不想承认?难道他忘了?
白牧却是笑了一下,开口道,「医馆确实不是他砸的。」
什么?
白牧将药箱整理好,胯在身上道,「百日醉无色无味,可是药效奇特,入口生效。中招的人会马上昏睡过去,跟本不会有机会去砸医馆,所以,昨天晚上砸医馆的,确实不是他。」
这会儿,曹盈盈也呼吸了半天,她撩开门帘,看李乾芝醒了,就打趣道,「李小四,你平时酒量不错呀,昨天跟谁喝的酒啊,竟然还让人给算计了?真没想到,我们的小李阎王,还有这么吃瘪的一天,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李乾芝脸色一下又阴沉下来,他攥紧着拳头,眸色变换了两下,一句话没说就跳下马车,正好戏园子门口帮着不少高马,他跨步上去,一打马绳,马儿扬蹄就跑。
「哎,这个李小四,涨脾气了。」曹盈盈一跺脚,气骂了好几句。
我今日嗓子难受不能上台,我们正好就往医馆那边走。
医馆的门脸没坏,里面却砸的稀巴烂。
伙计已经将屋里的大件的碎物都收拾干净了,小雨请来的工匠正在修缮木架,另一个伙计在收拾药物,有些药物只是掉在了地上,收拾一下还能有,另一些瓶子仪器却无法修复,白牧捡起一个铁质仪器,有点心疼的摆弄。
「能修好吗?」我试着问。
他摇摇头,「这东西是看眼睛的,是从远地方带回来的,有两个零件非常难配,坏了就修不好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他。
曹盈盈也帮不上什么忙,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地上有很多玻璃碎片,我就拿扫扫把一点点的扫,把那些碎片都扫干净了,白牧也差不多把仪器都捡起来。
有几个修修还能用,其他的全都报废了。
他住的地方也全都砸坏了,临山居那边,师父的院子还有不少空房,我想让他去临山居住,他笑了笑说,「还没成婚,我过去怕是对你影响不好,屋子只不过坏了几块玻璃,抓紧修,晚上还是能住人的,你不用惦记。」
行吧。
我不在多说,就帮他收拾整理,很快就到了中午。
我们俩也好几天没见面了,昨天约好今天一起吃饭,发生了这些事儿,我俩谁也没心情出去吃,在医馆外面的小摊子上吃了两碗阳春面,吃完回来继续收拾。
下午的时候,屋里总算有个样子了。
出一身汗,我嗓子也不疼了,喝了两口茶水,白牧就送我回临山居了。我洗漱一番,刚想要睡,门口小月敲门,说是曹盈盈来了。
大半夜的,她跑我这来干嘛?
我赶紧起身开门,曹盈盈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只不过眼睛红红的,看到我,她努力的笑了一下,「姐,我心情不好,今天在你这睡吧。」
我赶紧让她进屋。
小月已经给她拿了新被子,她洗漱完了以后,就钻进被窝,留一个小脑袋看我。
「怎么,又跟你家老王吵架了?」我笑了一下,躺在她旁边。
她没说话,闭起眼睛。
今天太累了,把灯火调暗,没一会儿就有了睡意,就在快睡着的时候,曹盈盈突然开口道,「姐,我跟老王离婚,搬来跟你住吧。」
啥?
我一下醒了,坐起来道,「你说什么?」
曹盈盈却是笑了,一下把我拉回去,「看你吓的,我逗你玩儿呢,快睡吧。」
我躺回去有点不放心,想了半天,问她,「你俩最近,是发生什么了吗?」
曹盈盈轻轻的笑了一下,幽声道,「什么也没发生,早上吃饭,晚上睡觉,一天也不过就见这么一面。只不过……」
她叹了一声。
「以前,没考虑太多的事儿。我爸让我嫁,我也就嫁了。
我一直都觉着,爷们儿就该像老王那样,大大咧咧的,可是我最近就觉得大大咧咧,一点都不好。」
她没往下继续说,我也不好多问,替她掖了一下被子,哄道,「睡吧,后天就是小年了,睡的好,气色才好,穿你那些新衣服首饰才更好看。」
曹盈盈笑一下,听话的闭上眼睛。
我才刚睡着,曹盈盈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狠狠的一脚,一下把我踹醒了。
这娘们……
我叹了一声,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了,过了半个多小时吧,我听见隔壁有开门声,眼前一花,竟然又能看到外面了。
是阿晧。
她佝偻着腰,好像很痛苦的模样,抱着那个刻着古怪花纹的坛子,蹑手蹑脚捏的往外走。
这干什么去?
下意识的去看手腕,那个黑色的羽毛印变的很浅,几乎看不到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赶紧又抬头去看阿晧,只是片刻的功夫,她已经走到后门,她搂着坛子,左右的看看,然后一闪身钻了出去。
「呃……」
一出门,他痛苦的捂住心口,看着坛子压低了怒声道,「三个月没到呢,你闹什么闹?」
话一说完,他又捂住了心口,我在看手腕上的羽毛,竟然更浅了。
后门是一条长巷子,隔很远都没有人家,阿晧踉跄的走了两步,身形一晃,化成一股黑气消失不见了。
我在使劲儿的去看,却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
深更半夜的他去哪儿了?看他的样子,似乎身体不舒服。
不会去害人了吧?不会,我赶紧否定。
隔了一会儿,我再次往巷子那边看,还是空无一人。
顺着巷子往前走,拐两个弯儿就是白牧的医馆,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如果没睡,他在干什么?看书,还是修理那些仪器?
心思一动,我顺着巷子往前看,快看到物理的时候,我赶紧又收回视线。
心跳有点快,脸也烧了起来。
这样偷看,不好吧?
其实也没关系吧,我们已经订婚了,过不多久就要成婚,而且,我只看一眼,就一眼。
万一,他没睡,我似乎也不算偷看。
给自己坐了半天的心理安慰,我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往医馆的方向看。
视线穿过长长的巷口子,很快到了白华堂,他房间的灯亮着,窗子上印着一个清瘦的影子,他果然没有睡。
是在看书吧 。
我脸有点红,正要往里看,却先一步听到了屋里有声音。
大半夜的,白牧的房间里有别人?
我赶紧仔细的听,可是屋里的声音又不见了,屋里烛火摇摆,将窗子上的影子映得左右摇晃。
难道,是刚才听错了。
我心里有点慌,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看了,却听见「嘎吱。」一声,房门打开,抱着一只坛子的小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回头对屋里笑了一下,道,「今天的事多谢了,若不是你,我怕是熬不住。不过我得赶紧回去了。」
阿晧?
「举手之劳,没事,回去吧。」
是白牧的声音。
我一愣,低头去看手臂,黑羽的小印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了。
我再次抬头,就感觉眼睛一花,在怎么仔细去看,视线怎么都穿不过门墙,我再也看不到了。
阿晧是妖啊!
他大半夜的,跑到白牧那干什么,还说多谢白牧……
刚才我看过了,白华堂的大门是落着门锁的。
而且,阿晧消失后,我是顺着巷子一直看到白华堂的。阿晧根本没有去敲门,他一定是化成黑雾进去的。
一个正常的人,看到妖,怎么可能这么淡定,听他们说话,白牧还帮了她。
他怎么能帮到一只妖?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带阿晧去白牧那的时候,白牧把我支出去买东西了,在屋里,也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
那时候我只是怀疑阿浩是妖,却没有证据。虽然觉得奇怪,也没有深纠。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回头想想,白牧第一次见阿晧,就太奇怪了。
旧事重提,我就又想起一些别的事。
阿妈说,妖怕进庙,可是阿晧就不怕进庙。
在很久之前,我怀疑白牧是妖,可是他敢进庙,我就打消了对他的所有怀疑。
如今……
「如果,我是妖呢?」
很久之前,他曾在街上问过我……
「姑娘,你身边有妖气,而且似乎不止一只……」
虚空道长的话也开始在耳边回响。
我脑子有点乱,可是又异常的清醒,我甚至起许许多多的细节。
首先是熊妖。
在湘溪园的时候,那只熊妖伤了我,没几天,就被弄死仍在园子里,后来陈老道跟我说,熊妖的死法,有点像被更厉害的妖猎杀了。
还有陌境。
白牧一个学医的,怎么会知道玄门的事?陈老道都不知道。
离的近的,还有李家那次,我明明听他说了一句:我没有能力再破一次阵了,我一定不会听错。
对了,还有时间。
他前脚刚走,虚空道长他们就从阵里出来了。
虚空道长离开临山县,他就回来了。
时间是不是赶的太巧了?
难道……
这个想法一出,我自己都惊住了,我能接受阿晧是妖,可我接受不了白牧是妖。
如果他真是妖,阿爸的死……
我心里一寒,想起阿爸死时的眼神,忍不住紧紧的握住拳头。我最恨欺骗,如果他欺骗了我……
「姐,你怎么了,你都不睡觉,瞪着眼睛看什么呢,快躺下,别着凉了。」曹盈盈翻了个身,呓语一句。
我嗯了一声,钻回被子里,却感觉有一股凉气,从心口一直蔓延到脚底。
如果他是妖,那他就一直在欺骗我,这样的白牧,我该用什么方式去对待。
我静静的躺着,很多事情都在眼前晃动。
白牧给我做鱼,给小山小娟买糖,给很多不认识的人治病,他善良,他宽厚温暖,似乎对任何人都友善。
这样的白牧……
我这么都不想把他和妖联系在一起。
对,手链。
虚空道长走之前,把手链留给我了,只要带上这条手链,所有的妖都会显出原型,明天我就给他带上。
是与不是,带上就知道了。
这一夜,曹盈盈难得睡的老实,可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曹盈盈洗漱后,就去旁边万盛洋货铺消费去了,我没有先去找白牧,而且装作没事一样去上妆。
唱完了一曲白蛇传,我款步下台,假装很饿的模样,小月及赶紧让阿浩出去给我买小酸饺了。
他回来的时候,果然给自己也买了一份,在角落里用小勺子吃。我吃了一个,随口问她,「阿晧,你最近东西吃的挺多,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呀,我身体好多了。」阿晧甜甜一笑,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我点点头,随意又吃了几个小酸饺,就换妆上台了。
一曲【报花名】后,台下有不少打赏的,偶尔也有几个花篮,字帖上基本都想约我喝茶,我没理会,把手链放在口袋里,换好一身便装出门。
白华堂经过修缮,已经恢复差不多了。白牧见我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迎过来,笑着道,「来了,饿了吧。我正好收拾完了,咱们去吃东西吧。」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没有带眼镜,非常的干净清爽。
我笑了一下,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他选的是一个素食馆子,菜色很好,我吃了一会儿后,随口问他,「昨天曹盈盈来了,她睡觉不老实,我一夜都没睡好。对了,昨天下半夜起风了,你那屋子冷不冷,用不用加个碳盆?」
他替我夹了一筷子菜,笑着道,「我住着还好,暂时不用,昨晚我接了一个病诊,差不多也是后半夜睡的,还真不知道起风了。」
接了病诊?
行吧,也算他没说谎。
我怕他发现什么,也不敢多问,就低头吃菜。
吃了一会儿,白牧开口道,「红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笑了一下,「没有啊,就是昨天没睡好,有点没精神。」
他看着我道,「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就跟我说说,多一个人分担,会轻松一些。」
「嗯。」我应了一声,随口道,「我在想曹盈盈的事,她这几天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白牧点点头,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对吃的青菜,清淡的东西对身体好。」
我点了点头。
可能是心里有事,以前跟他待一起挺自然的,今天就连很随意的对话,都觉得有点尴尬,偏偏我还得装成正常的样子。
真难熬。
好不容易吃过了饭,他拉着我的手笑着道,「明天就是小年儿了,街上有卖糖果的,你喜欢吃甜的,咱们去买点吧。」
我点点头。
明天过小年,街上人特别多,不少人都认识我,在后面窃窃私语的,离的远,也听不清说什么,挺让人不舒服的。
白牧就伸出手臂搂住我肩膀,也替我挡住一些视线。
我们来到糖果铺子上,买了七八样最新的糖果。
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让他把手链带上呢,一抬头,看到旁边正好是一个首饰铺子,灵机一动,就拉着他道,「过年了,我想给阿妈买个镯子,你和我去那边看看吧。」
他嗯了一声。
首饰铺里的人,比糖果铺子还多,好不容易等到一波人走了,我挤上前去,随意的试了两个,又装作不喜欢的样子放下。
然后我来到卖男子饰品的柜子前。
我装作不经意似的看向一个手串,拿起来道,「白牧,你看这个珠子多漂亮,我还没看你带过手串呢,你试一下吧。」
「好。」白牧笑了一下,走过来带上。
他手腕很白,骨节分明。只是一串嵌银丝的珠串儿,他带起来竟然分外好看,有一些说不出的贵气。
「好看吗?」他笑着。
「还行吧,你在试试这个。」我又拿起一个刻花镯子,这镯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木的,很重,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上面的花纹也很好看,但是毕竟适合年长的老者佩戴。
白牧拿起来套在手上,竟然也很好看。
我把手神进口袋,捏了捏那个手链,鼓了好几次的勇气,都没敢拿出来。
我有点怕,万一,他真是妖,我该怎么面对。
他把手腕上的木镯取下,笑着道,「不是说,要给你阿妈买镯子吗,现在人少一些了,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我嗯了一声,放在口袋里的手捏了两下,终究是放开手链,跟着他去另一边柜子前。
「先生小姐,想挑选个什么样的,我帮您介绍一下。」店家热情的招呼着。
其实我就是借口进来,不过阿妈平时不带手镯,过年了,给买一个也好。只不过,我也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样的,就跟他说,「我们随便看看。」
「好嘞,小姐,这边是玉镯,这边是镶嵌类的,这边是装饰的镯子,有几样还是洋货,您先随便看,有喜欢的招呼我。」店里人多,他招呼了一句,就去照顾别的客人了。
我珠宝首饰不多,这许多镯子放在眼前,看着都差不多,我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花缭乱的。
「你看这两个怎么样。」 白牧长指一挑,将两个镯子拿出来,一个是银球和黄色珠子相间的珠串,另一个是带着碧绿丝络的翡翠镯子,镯子成色不错,水头很润。
不过我更喜欢那串手链,阿妈平时喜欢进厨房,镯子太娇贵了,买了她肯定不会带的,不如买个手串儿,她还能带着。
我点点头,「手串挺好的。」
他这会儿也招呼完了别的客人,凑过来笑着夸奖道,「先生小姐,您真是好眼光啊,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了,黄色的翡翠润而不奢,搭配上银色的棵子,简直是端庄又漂亮,而且,这手串的连里绳子都是褐银骨的,这东西稀罕着呢,全临山县,只有我家有这褐银骨,用碎了都不会断的。」
他拿手链起来给我展示,那东西有点土灰色看着非常细,跟街上几个大钱那种细链子差不多,我也没在意。
就点点头道,「行,掌柜的,就这个了,你给我包起来吧。」
「好嘞。」店家一笑,转身麻利的打包。
白牧这时候又指着柜台侧面的一副手环道,「掌柜的,麻烦把那个拿来看看。」
「哎呀,先生,你可真有眼光啊。这对儿手环看着普通,可是你看。」他把手环卡扣解开,一拉,圆圆的手环就变成了一根锤子样的武器。
「有点意思吧。」店家笑着介绍,「这年头啊,防人不行,咱们还得自防。姑娘家走夜路啊难免会害怕,有这个镯子就好了。带在身上,平日里当个装饰,漂亮又好看,若是走路遇到了歹人,这镯子机关一按,嘿,变成了一个武器,防身好用着呢。」
店家不是本地人,说话带着一股奇怪的腔调,他眉飞色舞的,讲的生动又有趣儿,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牧也是笑道,「既然您说它这么好,那这镯子我们就要了,麻烦您给包起来吧。」
「好嘞好嘞。」店家笑着打包。
我想着,过了年,小娟也长了一岁,旁边正好有卖童镯的,就走过去给她挑了一个很简单的款式,想着等她长大了,镯子还可以溶了,打成别的款式。
大家都买了,我又想到师娘他们,就给她也买了一个镯子,给小月选了一个耳环,我身上带了小金子,正要掏出来结账,店家就笑道,「小姐,这位先生已经把单买完了,您要是再给,可就是成双份了。」
我赶紧道,「这是我给阿妈他们带的礼物,你怎么能掏钱呢,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白牧笑道,「既然是给你阿妈他们买的,我更要付钱了,过年了,就当是我送给他们的礼物吧。」
「这怎么行呢,要是这样,这些东西我不买了。」我把包好的东西放在柜子上。白牧又给拿了回来,笑道,「与我,你还客气什么,咱们先出去再说吧,那边好几个人呢,让人家看了,怕是会笑话。」
柜子那面,确实有好几个人在指指点点,白牧就拉着我的手,一起走出了铺子。
走了几步,我又提买东西的事,他却笑了,「你纠结这些干嘛,若是实在不想让我花钱,一会儿看到有什么好的东西,你买给我就好了,就当咱们互换新年礼物了。」
想想也是。
我也不在纠结了,一路上就惦记着给他买东西,可儿他一路逛下来,买的东西不少,一样他自己的东西都没看……
这就尴尬了。
这么一打岔,我差点忘了手链的事,趁着他低头去挑给小山的鞋子,我赶紧把手放进口袋,捏着那串手链。
一会儿趁他不注意,干脆就套在他手腕上算了,犹豫来犹豫去的,一会儿天都黑了。
对,就这么办。
我把手链拿在手里,大步朝他走去,这时候从斜处突然窜出几个玩闹的小孩子,嘻嘻哈哈的跑,不看路也不看人,我躲了好几下,还是被撞的一趔趄。
「哎呀……」
「没事吧?」听到声音,白牧赶紧过来扶我。
「没事,只是几个小孩,撞一下也不疼。」只是,我手链呢?刚才被撞掉了,撞哪儿去了?
我四下去看,白牧顺着我的目光去找,「咦。」了一声,走到摊子底下,拿起那个手串看了看,「这个,是你买给我的吗?还挺特别的。」
他笑了一下,直接把手串套上了手腕。
「白牧。」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句,可是已经来不及。
修长的手指穿过手链,手链就被他套在了手腕上。他抬起手,对我笑了一下 「颜色挺特别的,珠子也很好看,你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发现。」
我很害怕,也很矛盾。
我看阿晧带过手链。她是带了一会儿后,才现型的,现在街上人来人往,万一,白牧他是妖,突然现型了怎么办……
这不远,就是宪兵队,几百几千号的黑盒子,若他是妖,把他达成筛子可怎么办!
我飞快的一步跨过去,拉着他的手道,「我,我刚才好像听到,那边巷子里有人在喊,,好像出什么事了,你快跟我去看看。」
我抓紧他的手,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撒腿就飞快的往巷子那边跑,有几个看热闹的,竟然跟着我们后面跑,没办法,我就又带着他往另一个巷子跑,生怕跑慢了一分,他就显出原型了。
终于,我们跑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巷子。
我累的不行,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喘气,他倒是没喘气,却也学着我的样子,靠在墙壁上,微笑着看着我。
巷子里的风乍起。
吹起了我的披风,他大衣的衣角被吹起,又落下。
风中都是他身上的药草香。
我的心嘭嘭直跳,像做什么亏心事一样。
「红叶。」白牧轻笑着唤了我一句。我抬起头,发现他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我,清澈干净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我的倒影。
「哪里有人呼救?我这么没有看到?」他轻声的问。
我有点糗,低着头道,「可能是我听错了吧,奇怪,刚才明明听有声音的,怎么没有人……」
我话还没说完呢,突然,他栖身过来,双臂一圈,就将我圈在巷子的墙壁上。
他个子很高,平时跟我走在一起时,都会刻意拉开一点距离,现在靠的近了,我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巷子里的风似乎又大了。
小小的包围圈里,全都是他身上的药草香,我的心跳的更快了。
「你,你干嘛,靠这么近……」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我不敢抬头,结巴的问了一句。
他笑了,伸手,将我的脸颊捧住。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靠近,随后,唇就被他吻住了。
长长的巷子,空无一人。
风将我二人的衣服吹起,发出沙沙的声音……
良久,他放开我,又在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酥麻了一下。
我有点懊恼。
姚红叶,你别太没出息,就被亲了一下,心越跳越快是怎么回事……
不是怀疑他是妖吗?
手链刚带上,这算什么……
「红叶。」他又叫了我一声,我抬起头,发现他脸上笑意又深,眼睛如清泉一般,满满的都是笑意。
「你今天,很可爱。」他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颊。手串儿的珠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在我耳边,那么清晰。
这么久了,他还没有现原形,是不是就说明,他不是妖?
不行,再等等,万一他像阿浩一样,可以忍耐一会儿呢……
他笑着,在我脸颊又印上一吻,然后就拉住我的手,往巷子深处慢慢的走,我正好想拖延一会儿,就由他他拉着,慢慢的往前走。
「红叶。」他轻唤了一声。
「嗯。」我低头应了一句,低头看着脚尖儿,一步一步的走,慢慢的,就和他的步伐走成了一致。
我以为,他有话要跟我说,可是他只是叫了我一声,然后就拉着我,一直的走。
巷子很长,也很静。
巷子里除了风声,只有我们俩轻轻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一下一下。
我们已经很久没这样静静的走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的心反而越来越静。
他带着手链很久了,却安然无恙。这一次,我终于彻彻底底的放心,他真的不是妖。
真好。
刚才我自己在心里想了半天,如果他是妖,我要怎么对待他,是把口袋里的辟邪符挥到他身上,还是转身就走。
扔辟邪饭符我做不到,也可能会转身就走吧。
我笑了一下,忍不住拉紧了他的手,幸好,我还能拉着他的手。
他也笑了一下,张开手与我十指相握,他手心的温度传过来,热热的,暖暖我。
「白牧。」我叫他一句,开口道,「其实,自从来临山县,我身边发生了很多事,我一直想着找机会跟你说,可是,我们好像突然都变的很忙,所以,很多话也一直没跟你说。」
他握紧了一下我的手,温言道,「你说,我听着呢。」
「嗯。」我应了一声。终于把棺材店老婆婆的事,神秘女人的事,阿九死的事,还有,那个为我和曹盈盈买了一天单的神秘男人的事,除了阿晧是妖我有所保留,其他都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我很轻松,虽然有些事已经解决了,但我还是感觉憋在心里的很多秘密终于有人分享了,这感觉真好。
白牧听完以后,沉默了半天,最后他停住脚步,拉着我的手,低头看着我道,「红叶,你身边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怎么没有早一点和我说。」
我笑了一下。
不是不想说,是事情太多,没有一个合适的时间说。
他半天明天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红叶,我是为你而来,我们已经定亲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以后,你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我点点头。
他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多说,拉着我,又慢慢的往前走。
巷子很长,但是终究有尽头。
拐过两个分岔口,马上就要走回街上了,我看着他,终于开口问道,「白牧,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比如,为什么会出现在李家。为什么,阿晧晚上回去找他。
刚才特意没有说阿晧的事儿,就是在等他说。
白牧手一紧,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我,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红叶,有一个秘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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