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案件关键人物:离家出走多年,就怕被自己的父亲找到
刘畅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坦率地让民警们有点不好意思。
「在我小的时候,刘浩作为一名父亲还是很好的。我还记得好多年前有一次大冬天,刘浩带我趴在河面的冰层上玩,堆雪房子,透过冰窟窿眼看鱼……」
直到小学 6 年纪时,刘畅「来事了」。
母亲拿着她的裤子告知父亲。她躲在房子里没敢出门,听到父亲说了一句脏话。
从此,父亲开始疏远她,一边躲着她,一边又无处不在的盯住她。
刘浩很聪明,能够轻易猜到别人在想什么。
初中二年级,她装作写作业的样子,给一个小混混写了封下流的情书。信写好之后,她随手撕掉就睡了。
刘浩从垃圾桶里找出碎纸片,粘在一起,随即开始骂她是个贱货。纸片上写了这么一句话:「别成天把操字挂嘴上,吹牛逼,有种咱们真操一回。」
上了高中,她虽然学习成绩出众,却是有名的坏女孩,和混混谈起了恋爱。
但她未同意混混碰她的身子,作为女孩,要比男孩成熟得更早。
刘畅早就知道,父母房间深夜传出的声音是什么。只是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患上了严重的结肠炎,她就再没听过那种声音了。
后来,她恋爱的消息传了出去。
刘浩牢牢地紧住女儿,跟着上下学,甚至还偷偷检查她内衣裤上有无异常气味。刘浩成天拐弯抹角地问她是不是处女,还建议母亲来查探刘畅的私处。
刘畅察觉到了刘浩的不正常。
晚上下学回家,刘浩常会借着酒劲,质问她有没守身如玉,「现在这年头,是不是你这个岁数的都没有处女了」
1993 年,就在居民小区附近,发生了第一起女孩被杀命案。
从那天起,她父亲就神神叨叨,像警察一样研究现场,分析案情。还和刘畅说,轻易别晚回家,晚自习也别去了,「容易出大事。」
刘畅照常上晚自习,由男友送回家。
一天晚上,两人在胡同口热烈的接吻,男孩忘情地抚摸她,她回过神来,和男友分手。转身就看到了刘浩那张阴沉的脸。
刘浩说要骑自行车带她出去唠唠。刘畅心一横,坐在后座上就跟着父亲去了。
漆黑的夜晚,父亲把她拉到附近发生命案的地方。
自行车绕着那片老平房不停地转悠。
刘浩聊起那一起命案——社会上想找年轻女孩的人太多了,如果不好好保护自己,就会被杀掉,下体插进异物来羞辱。
刘浩说了太多的细节,好像就在旁边亲眼目睹了凶案一样。
刘畅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个样子,声音低沉,有力,语言连贯,情绪很平静。
想起死在脚下的女孩,她怕的要死,又不敢叫出声来,紧紧揪着刘浩的衣服。
终于,她跳车,一路跑回家,扑到母亲的怀里哭诉。母亲微微叹了口气:「你爸都是为了你好。」
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家了。
那年冬天,刘畅跟男友去了山西,临走前留下一张纸条,里边称呼自己的父亲为「那个人」——
「对不起妈妈,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和弟弟二牛,你能忍受他那么多年,我忍不了,我得离那个人远点。拿走了您几件东西,但以后上大学的钱都省下来了。等到您老了我一定回来照顾您。」
刘畅告诉民警,她第一次离婚时,曾经想过带儿子回家,但是一想到父亲翻看她内衣裤的样子,就恶心。
远去山西以后,她给家里打过几回电话,听出是刘浩她就挂断,听到母亲的声音,她眼泪直往下掉也不敢说话。
她就怕被自己的父亲刘浩找到。
审讯室里,刘浩依旧不认罪。
即使审讯人员老猫再有经验,只要一提命案,刘浩就会立刻特别敏感,一字一句地找茬,抗拒心理很严重。
监管人员说,刘浩在拘留所撒尿都要叫男警察转过身去,洗澡也不肯脱裤衩。
老猫顺着他聊了两句,说这要是把你老刘冤枉了,你家人不「窜儿」了?
刘浩立刻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操,那是。虽然咱没杀人,但谁敢冤枉我,我还真就上他们家门口堵着他去。」
「堵他们家门口干嘛啊?」
「那我就真扎个人给他看看!」
没想到,刘浩开始恶狠狠地口吐脏话,一长串,打不住——敏感、暴躁,一触即怒,像是变了个人。
老猫就此使用了反向思维,专门损他不像个老爷们,不敢动手杀人。
一激再激,审讯的第五天,刘浩终于撂了。
平日不爱说话的他,一旦打开话匣子,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连说带比划,似乎憋了一肚子不吐不快。讲到某些情节时,他甚至激动到呛住自己。
老猫吃准了他的特点,不断「鼓励他」:你看你多牛逼,这么多年,这么多警察找你,愣是没人发现你。
刘浩高兴坏了:「你们警察主要是思路太狭窄。我天天在你们眼皮底下晃悠,还骂你们不行,找不到我们家那狗操的(他女儿),但谁能想到是我干的呢?」
据刘浩说,他第一次作案时,已经好几年没有性生活了。
作案当天,他媳妇结肠炎犯了,赶去医院看病。回到家里,他又因为恋爱的事儿管教了女儿一番。
女儿狠狠顶嘴,然后再一次离家出走。
刘浩喝多了酒,害怕女儿出事,就拿着一把大号水果刀走出门,想象有个强奸杀人犯正在附近游荡,跟在自己女儿身后,他心理既紧张又激动。
他踉踉跄跄地走了一段,正好碰上一个「气质挺好」的女孩。
女孩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张望四下无人,想也没想,冲上前一刀扎了过去。「我就想给周围邻居们一个警告,这个社会不好,附近有坏人,女孩千万别大晚上出门。」
刘浩说,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睡得很香。
至于为什么要侮辱女性的私处,他的回答颇为矛盾,一会说「忘了为什么了」,一会说「听说变态都这么干,想看看警察咋说。」
在那之后,他时常告诫女儿,千万不可晚归。结果女儿直接远走他乡。「我就当她死了。」
刘浩说,后来,每当心烦意乱时,就会大晚上换上深色衣服出门,挑选那些身材姣好的女孩,跟在身后。
如果恰巧「赶上了步点」,没被发现,他就伺机下手。
审讯过程中,民警们还套出了发生在外区的一起案件。2001 年 9 月 30 日凌晨,他劫持了一个「挺大岁数还扎马尾辫的」,穿着校服的女孩。
他持刀逼迫对方上了铁道桥,质问女孩是不是处女,每当得到肯定回答,他就狠狠扇对方一耳光,最后逼着女孩跳了下去。当时案件并未作为凶杀案处理。
刘浩的克制能力很强。
自从搬出胡同区,刘浩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内没有做案。因为四处都是监控。
有一回,他看到一个高挑漂亮的小女孩走在前面,「特有气质,肯定是学舞蹈的。」
他觉得「心里慌,要控制不住了。特想问问她是不是处女,然后看看她下面,如果敢反抗就下刀。」
最后刘浩的疏导办法是赶紧回家,用橡皮泥给孙子捏了个大大的女性下体,然后就去冲凉水澡。他说自己一度戒酒,就是怕控制不住。
表面上,刘浩人缘极好,因为他几乎从来不说假话。
据妻子小梅说,刘浩经常找邻居打牌,一晚上能输好几百——因为他牌品太好,别人合起伙来耍他都看不出来,又从来不赖账,输多少钱也不红脸。
他平时和妻子更是无话不说。娘家人都说,刘浩这样的实诚人太难找。
与此同时,刘浩又是一个好面子的人,极其在意自己的名声。讯问过程中,他因为之前的撒谎,一时下不来台阶,还挺不好意思。
当然也可以说,他藏的太深。
在刘浩心目中,诚信和尊严也许只是一项长期投资,作用就是能让身边人相信他的弥天大谎。
他对民警们说了很多。
9 岁时,他相依为命的姥爷捕鱼淹死,粗心的大人把他和姥爷锁在棺材铺一整晚。第二天开门时,发现他和姥爷躺在棺材里,一老一小安详地「睡着。」
也许就从那时起,他对于生、死就产生了与常人不同的认识。
刘浩并非没有感情,但他不相信身边的人也有感情。
他把家庭成员当成木偶,必须受他操控。他的痛、哭和笑,都是为了操控。
只有那个成功摆脱他控制的女儿,才让他感受到了无力和愤怒。
第一次作案,他慌里慌张弄了一身血,一回家就匆匆忙忙洗衣服。
老婆问怎么回事,他说喝汽水撒了一身。老婆只是埋怨刘浩别偷吃甜食,以免得上糖尿病。
审讯结束时,刘浩对民警提出了最后的要求,是希望见女儿一面。他嘴里絮叨着想念自己的女儿。
一旁林文科压抑得太久了,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老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别人家的女儿就不是女儿吗!」
刘浩沉默地低头,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这场横跨 13 年的命案,终于破了。
破案报告被装订在崭新的封皮之下,连同 15 本落满灰尘的卷宗,一起移交到了检察院。
可是林文科仍然有几个遗憾。破案后,他一直试图通过各种途径,联系远在国外的王坤,但那里的华人成千上万,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冉曦的生命永远定格在 2001 年,他再没机会知晓「胡同杀手」的真相。
老冉背负着自己两个「那一起」走了。小林的「那一起」能放下了吗?
庆功宴上,戒酒多年的林文科来了个三中全会,啤的、白的、红的,每样都喝了不少,吐了一裤腿。
他对年轻的侦查员们哈哈大笑:「没有你们的林哥,案子破不了吧?」
然后,他看见现任重案队长惊讶的目光,知道自己彻底喝多了。
回到家里,林文科躺在床上,半天没睡着。床底下那些恐怖的鬼魂幻想,已经是旧事了。
11 点 40 分,他迷迷糊糊,再度睁开眼睛,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又去厕所里吐了一嗓子。
时针往前跳动,他索性不再睡觉,静静等待着子时。
0 时许,林文科鼓足勇气,站在镜子前。
他脱光衣服,静静看向镜子。
他做出各种怪样,喃喃自语。
原来师父那个老家伙说的没错。透过漆黑的镜面,里面那个男人时而愤怒,时而悲哀,时而大笑。
他看到的只有他自己。
【结语】
在我们刑警支队里有个词儿,大家极少提起却又非常在意——「那一起。」
确切的说,这个词,代表未破的血案。几乎每个警察,都会碰到属于自己的「那一起」——从警察自己的视角来看,可以称为「最黑暗的那几年。」
这场跨越 13 年的追捕,正是属于两个警察的至暗年代。他们的生活、心理都受到巨大影响,以至于多年后的老林,已经无法长时间面对真正的凶手,更不愿信任现代完善的刑侦科技。
那个年代,留给他的烙印太深了。
即使是至暗年代,历史也不应该被遗忘,毕竟有冷才有热,有暗才有光,有失落才有希望。